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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ta……”
“Theta！”
“Theta，再往前一步，线就到尽头了。”Koschei说。
Theta顿住脚步，仿佛刚从一个虚妄的梦中醒来。他惶然四顾，无名的平原上浸满白茫茫的雾气，朝四面八方蔓延而去。手腕传来被拽动的触感，他转过身去，发现Koschei正在拉扯绑在他们间的丝线，朝他示意。
“Kos，这是什么？”他拈起那根线查看——轻而纤细，泛着薄薄的红光。晃动闻声而止，他抬头望去，Koschei却低下了头。
“你不记得了吗，Theta？”他的朋友声音沉滞。“我们是灵魂伴侣，连接我们的这条线就是证明。”
他搜尽枯肠，但记忆就像这片雾中的平原般空洞。“或许吧。”Theta迟疑地回答，“但是，Kos……”他的语调终于又得以恢复真诚。“我很高兴那个人是你。”
不为所动。“什么？”
“我的……灵魂伴侣？”他斟酌片刻，换了话题，“我们为什么来这里，Kos？探险？对不起，我可能又踩中了奇怪的陷阱……”
“实验。”Koschei言简意赅，犹豫片刻，收回脚步，仍停留在原地。“我们想试一试……”他的朋友扬起手上与他相连的丝线，“这根线究竟能伸多长。”
“我喜欢！”他眼前一亮，朝对方同样举起手，“所以，Kos，我们到哪一步了？有极限吗？真可惜我们不能偷一个TARDIS，如果我们身处不同的时空，它会出现在时间漩涡里吗？那道缝隙呢？”
“Theta。”Koschei低沉喝止了他。“我们才刚开始。而且，就算要偷TARDIS，我们也应该一起去每一个地方。”他的朋友沉默了片刻，眼中闪动着微弱的亮光。“对吗？”
“对。”他讪然，再次环顾四周。“那我们现在走到哪一步了？这里是哪？感觉不像加……”
“不是。”Koschei果断地回答。“既然你忘记了，就不要问。我会带你出去。”
Theta闭上了嘴。
见他陷入沉默，Koschei叹了口气，垂下那只被绑住的手。“好吧，Theta，忘记了也不要紧。”他声音柔和，“接下来这一步，还是交给你来决定，行吗？”
Theta猛地抬头望他，眼中充满不可思议的喜悦。
“你相信我？”
“当然。”
“即使现在？依然相信我？”
Koschei无奈地朝他笑了，晃晃那根连着他们的红线。
“我们已经被命运连在一起了，不是吗？”
“行。”Theta直起身来。“告诉我怎么做，Kos，此外……”他望着手腕上绑着的线，蹙起眉，“不要走丢了。你不能跟上来吗？”
“那样实验就失去意义了。你不信任那根线吗？”Koschei在他身后遥遥地问。
“我只是……害怕。”Theta咬了咬牙，失去记忆，四周尽是白茫茫的雾气，他最好的朋友距他迢远，只有一根来历不明的红线牵系着他们。“我该往哪走，Kos？”
“你要选择。”Koschei说。而Theta蓦地生出了捂住耳朵的冲动——经过雾气稀释，他的朋友的声音逐渐稀薄平板，仿佛一张脆弱的纸，随时会散失于风中。
“什么？”他大喊道。
“左或者右！”Koschei同样提高了嗓门。
“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
“那你想去哪一边？”
沉默。片刻后，Koschei再度开口。
“Theta，你选吧。”
“你想去哪？”他不由自主再问了一遍。
雾气涌动，Theta眯起眼，辨认出岔路口的隐约轮廓。
“Kos？”
“Theta……”Koschei的嗓音隐隐碎裂开来。“如果我说……我想去左边呢？”
刹那间，他的心脏惶惑地重重跳漏一拍。
Theta紧紧盯着那道岔路口，真相堵于他唇齿间，难以吐露。他深吸一口气，犹如困兽，遏制住迈步的冲动。
“Kos，我……我想走右边。”他悲伤地说，却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心碎。“可以吗？你……”他蓦地抓住救命稻草，回过头去。“你会来吗？”
Koschei一动不动，雾气涌来，令他仅余隐绰轮廓。“Theta……”他颤抖了，但没有向前。“求你。”
“Kos，可是我……”Theta攥紧拳头，他想拽住那根线，将Koschei拉过来，又害怕它有形无质。“如果我们不在一起的话……那还有什么意义？”
“我们本来不就是为了做这个实验才来的吗？”Koschei的声音在雾中失真，荡漾出回声。“看看带着这根线，我们究竟能离开对方多远……”
“可是你刚才说……”Theta如梦初醒般喃喃，低头望向红线，望向脚下清晰的岔路口分界点。“这根线就要到尽头了。”
“再往前一步。”Koschei轻声说。“Theta，只要你再往前走一步……但是，你相信我说的这句话吗？”
“我不知道。”
Koschei像是与他一同苦笑了。“我也是。”
他们陷入短暂的沉默。彼此间忽然无话可说。
“Kos……”Theta终究犹豫着开口。“我们……回去吧。”
“你不想做实验了吗？”Koschei打断他。“就差一步了。”
“你想做吗？”Theta低声问道。“我不觉得……”
“我想！”Koschei咬牙切齿，红线在他们各自手腕上一颤。“Theta。”他蓦地平静下来。“你其实并不想回去，对吗？”
“Kos，但是我……”
“你想走右边。你已经能看见路了，你会一直走下去，不到底誓不罢休。我了解你，Theta。”Koschei缓慢地吐字。“你会去的。即使我已经告诉你……”
“我们可以再折回来！”Theta朝他张开手。“Kos，有这条线，我们就不会弄丢对方了！对不起，我实在太想去了，只要你……”
“不。”Koschei剧烈呼吸着。“不。我不能……Theta，其实还有另一种办法，可以证实我说的对不对，你知道吗？”
Theta站在原地，怔怔望着他们之间涌动的浓郁雾气，他们甚至无法再看清对方的面目。一切朦胧难辨，尽数褪去。
“Kos，不，我……我真的想去，但是……”
Koschei往后退了一步。
帷幕骤然揭起，风旋呼啸着将舞台席卷一空。沉闷的噪声自大地深处阵阵擂响，Koschei不闻不问，捂住双耳，继而将脸埋入掌中，跪了下来，开始哭泣。一双虚无的手掌轻轻穿透他的肩膀。死神在他背后露出柴郡猫般的微笑。
啊，Koschei Oakdown，你还要继续吗？祂近乎怜悯地问，轻抚他被汗水濡湿的额发。你还想再来一次吗？
鼓声更响亮了，四声连缀，宛若两颗激烈搏动的心脏，重重迸彻地底。“求你……”Koschei的声音起初微弱，进而绝望地拔高起来。“求你了！再来一次，再来……他一定会……”
当然了，我的战士。死神吃吃地笑起来，抚摸他沾满泪水的面颊，无形的手探入胸腔，缓缓摩挲那两颗心脏。无论多少遍都行。
Koschei躬下身去，颤抖的手紧攥住那截断裂的红线，声音细若蚊鸣。
“求你……”
遥远的黑暗中，Theta猛地坐起身，抽搐着攥紧手腕。他感到掌心幻痛，仿佛久睽的伤口再度裂开，鲜血如注。
血流宛若一条纤弱的线，不易察觉地流过他的指缝，淌过搏动的两重脉动，像一滴泪水，缓缓重又落入永恒的，喁喁私语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