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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1月
自从,差不多五年前,伊斯坦布尔、或者莫斯科。在埃登·阿扎尔喝掉一瓶草莓利口酒,接着就令德布劳内被迫目睹他在众目睽睽下向乐队的女主唱求了四十五分钟的婚以后,德布劳内就不怎么乐意再跟阿扎尔一起结伴出入类似的场合了。但是,怎么说,好借口总有用光的一天。第一个集训日的夜晚通常是宽松、消遣和无所事事的,队里人没来齐,包场的酒店里稀稀拉拉地住着几个房间,纪律管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下榻的酒店距离训练基地有四十分钟的车程,到最近的朋克酒吧却只需要二十五分钟。这就是全部的前提了。
桑德尔的酒吧开张不到三个月,桌椅和摆放得相当规整,尚未被烟酒客们吞云吐雾的气氛侵蚀,维持着一种井然有序的形象。相当平常,跟所有你在一个无事可做的周末夜晚会去的地方别无二致,酒馆、咖喱、夜间巴士,诸如此类的东西。经理人是埃登的朋友,所以酒水免单。
他抬头,看到正对吧台的荧幕上赫然回播着比甲联赛。我的老天,这是有点太超过了。他想。
阿扎尔到外面去接了一通电话,回来的时候,表情变得若有所思。“怎么?”德布劳内问。
“是卡尔洛*。”阿扎尔说,“他希望我能提前三个训练日跟蒂博一起回马德里。”
(*当然了,卡尔洛·安切洛蒂)
德布劳内点点头。“他担心你的耐久。”他说。
“不,我感觉他只是想给我找点不痛快。”阿扎尔说。
德布劳内笑了,伸手帮他拿外套。布鲁塞尔刚刚下过一场大雨,他把自己装进那身全套的耐克套装里,典型的阿扎尔风格。他到了夜店也穿这个。
“Kevin?”阿扎尔关切地看着他,“嗯,你看上去有点冷,有种下一秒就会在吧台点一杯热牛奶的架势。”
“谢谢建议。”德布劳内说,然后迅速把他打发走。换作往日,他可能会找一个拉丁裔男子随便搭上几句,或者喝掉两杯冰过头的汽酒,一时兴起地打发掉伯明翰小子连珠炮似地给他发来的消息什么的。但最近他嗓子发炎,得克制摄入血液里的酒精度,还得祈祷这只是一场传染性流感的后遗症,而不是,新冠病毒或者别的什么(“这是你每天在训练场上呼来喝去的结果!”津琴科对他说)。所以他就只是这么坐着,把自己挡在墨镜和鸭舌帽檐后面,看垫场的乐队在舞台后面摆弄几支麦克风,酒吧的音响嘎吱作响,时不时地冒出几段凌乱的乡村摇滚的旋律来。
“我觉得他们的品味太糟糕了。”一个带着浓重列日口音的中年人用法语跟他搭话。
“噢,当然,不过大伙很喜欢。”这是客套话,没人喜欢这种音乐。他的法语有点生疏了。
“你有没有关注这赛季的联赛?”列日人问他。
“看过几场。”德布劳内说,此言倒是不虚。就算是为了明年在布鲁塞尔的教练资格证考核,他也得对此多留意一下。
“我追平了查内尔的每一场比赛。”列日人叹了口气。
德布劳内体谅地耸了耸肩膀。“我懂得。”他同情地说,比赛已经播放到第六十分钟,“那滋味一定不好受。”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没把车开过来,默滕斯也没回他消息(无师自通地在你需要他的时候掉链子!)。他对马丁内斯的说法是,18:00-21:00他会到Laurent那里去接受理疗。所以很不幸,要是在宵禁前一小时还没能搭上一辆如意的顺风车,他就需要一个更好的理由了。他简要地思忖了一下这事儿可能给自己招致的麻烦,然后重新把通讯录的列表翻开,把字母序列的滚轴往下拉,一直到T。
其实那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困难的决定。蒂博·库尔图瓦在他心中有一个合理的预期估价,当前它处于他能够接受的范畴里。所以他把那个人的聊天窗口拉出来,然后把对话发了出去(“方便出门吗?”)。阿扎尔在这个时候找到他,瓦隆人坐回到高脚凳上,回到他身边,看上去像被猛灌了三大杯,领口歪了,一粒纽扣不知所踪。德布劳内不太想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答案的话,他更希望是踩踏事故。
德布劳内刚刚退出蒂博的聊天窗口,伯明翰人的十七条未读消息就紧跟着一股脑涌了进来,在消息栏里流畅地连成了一片提示框。埃登好奇地看了一眼,恢复了活力。“那是谁?”
“杰克。”凯文说,“杰克·格拉利什。”
“我觉得他在追求你。”
“他在同时追求五个人。”
埃登大笑了起来。“我看过这人的比赛。”他说,“我挺喜欢他。”
“他还不错。”德布劳内中肯地说,一旦这种评价出口,往往意味着此人要么无可指摘,要么乏善可陈,“问题是……当过度表现欲和幽默感同时摆在一起的时候,这会让你的性吸引力大打折扣。”
大费周章地调试好设备的小乐队终于开始播放前奏了,开场音乐是Mazzy Star的Sometimes Always。
“我理解你的意思。”阿扎尔沉思片刻,招手要了一杯琴费士,“卡尔洛肯定也是这么觉得的——当然这不是说我想要跟他上床。他很严格,但他的严格有点不同寻常。我的意思是……他等着我的体检单出炉的时候,就像等待一堆待称的劣等牛排什么的。”
“我知道他是根难啃的骨头。”
“当然,别指望我搞懂他。”阿扎尔耸了耸肩,“我承认我是有点自以为是了,但天底下怎么会有我搞不定的主教练?真是怪事。卡尔洛的小脑瓜!他是除了我爸以外唯一一个能把我三个月来所有跑动数据装在脑子里的人,就为了随时提醒我没有跟他叫板的资本——下一周继续老老实实滚到替补席上去。”
“他指望你把这个看作一份殊荣。”他可能是在开玩笑。
“嗯哼。”瓦隆人漫不经心地拨弄酒杯边缘上的柠檬片,“有时候,只是有的时候哦,这家伙严厉得让我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旋律走到Hope Sandoval的"I walked away from you",主唱的高音变得有一点声嘶力竭,圣吉罗斯联被补进了第二个球,群众情绪变得动荡。德布劳内开始觉得坐立不安了,他没抱期望,但还是问了一句。“你带车钥匙了吗?”
“我带了车钥匙,我当然带了车钥匙。”阿扎尔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到荧幕上,“我总是带着车钥匙!问题在于我不总是开车过来。”
德布劳内把视线移开,好吧,他是有个Plan B C,但他不会允许这人跟他搭乘同一辆顺风车的。有人今晚打算步行回酒店了,那个人不会是他,祝你好运,埃登。
“……我跟桑德罗约好了,大约二十分钟以后他换班,可以把我俩一路捎回去。“阿扎尔继续说,“把自己的车开到酒吧门口来有点太明目张胆了,不是吗?我觉得我会被马丁内斯扒掉两层皮。”
嗯,这下他要重新估价发出那条短信所需的代价了。
蒂博·库尔图瓦的电话在五分钟以后如约而至。
他心不在焉地接通。“怎么了?”那个嗓音问他,“你在哪里。”
“发错人了。”德布劳内说,甚至懒得费心编出一个超过十五字的借口。别误会,这是他在一段关系里能拿出的最高诚意:在不得不说谎的时候,尽量让自己显得蹩脚。
蒂博沉默了几秒钟。“在十点半之前回来。”他说,“马丁内斯最近很难对付。”
“好。”凯文说。他等着电话挂断,感觉室内的气温又往下掉了两度,于是用手指敲了敲吧台的桌面,对酒保说:“我要一杯热牛奶。”
他知道埃登·阿扎尔其人大概率是不会做什么后备计划的。就算有,那也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不可行。但一来他对瓦隆人的耐心存量总是要更充足一些——埃登陪他处理过更糟糕的事情,所以这是维持一段对等的关系的必要组成部分;二来向库尔图瓦求助让他多少觉得有点丢脸。不过今天没有什么意外出现,他们顺利回到酒店,埃登在房间门口向他道别。
“明天见。”德布劳内说。看着瓦隆人向他摆手,脚步往后退,半个身子都被走廊上泛黄的睡眠灯光浸透了。
阿扎尔点点头。“你还好吗,Kevin?”他突然说,一手搭着门把,回头看着他,眼神透亮,“我希望你玩得开心。”
德布劳内的脚步顿住了,有那么两秒钟,他有点走神,还有点眩晕,舌头不受控制,总之说不上话来,只感到打过封闭的那只脚踝清晰地抽痛了几下,他想:妈的,马丁内斯这个孙子。
“你今晚要留下来么?”最后,他听到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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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对话从一个亲吻开始结束的时候——通常来说它意味着你还想要得到更多的东西。性、共度晚餐、傍晚训练基地的停车场里一个为你留置的副驾驶、无所事事的电影之夜、共同挑选过的窗帘样式(波点还是花纹?)、等待调制和消毒的洗碗机和饮水机(轮到你了)——所有似是而非的能够组装成一个微缩的“家”模型的事情。但在当时,他并不想要从埃登·阿扎尔身上得到这些东西、任何东西。
阿扎尔属于那一类朋友:除了职业需要,你们的社交圈基本上没有重合的部分(他有一大堆朋友而你一个也瞧不上)。缺乏共同的爱好,但出于一种习得惯性,你们的友情得以在阔别青年时代以后继续延伸。他待在你身边的时间久到你偶尔会忘记他存在,他会开车送你去夜店,同时又四个月不回复你的消息。只消一个电话,他随时都能丝滑地回归到你的人生里来(字面意义上地,参与你个人纪录片的录制)。阿扎尔的存在稳定地提供着一种秩序感,这种秩序来自于你们之间共同构筑的清晰边界。这意味着你一旦开始跟这些人上床,你就无法回头——无法再做出正确的事情了,整个过程就是一场缓慢的脱轨。
德布劳内醒来的时候,大错已经酿成。
他早起,下到厨房里去给自己弄一杯咖啡。脸色差得像鬼。
他们咖啡机有点卡壳,磨磨蹭蹭地磨着豆子。而且他找不到奶。他用拳头揍了揍咖啡机的冷藏箱,抬头的时候看到库尔图瓦拿着自助餐盘迎面走过来。
他琢磨着,这叫什么,好事成双。
库尔图瓦往盘子里填了一个鸡蛋,看到他,脚步放慢了两拍,等着他跟上来。
“我晚上去找过埃登了。”库尔图瓦说,“他不在房间,我想他可能在你那里。”
是啊,是的,没有别的坏消息了,就这样。“……真是巧合。”他随口说,“帮我拿个鸡蛋。”
蒂博沉默,没有多说什么。他的夹子伸过来,他得到了他的鸡蛋。
“我的CD还放在你那儿么?”
“詹姆斯·布朗的还是披头士的?”
“奥斯提·瑞汀的。”
“在马德里。”
“我有空去找你拿。”
“我可以给你寄过去。”蒂博说。
他走神了一下,因此没有立即搭腔。他从来不会费劲试图去跟蒂博展开一段对话,也不会处心积虑地让自己看起来更耐聊——在库尔图瓦身边,他的表现更加坦诚。原因无他,只是你不会去跟一个从十三岁起就看透你的人较劲的。当然,如今他三十岁、即将三十一岁整,已经拥有了一段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值得录上一卷胶卷来怀念的过去。但在亨克的时候,他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他的过去一览无余地写在他的着装、他的口音、他拘谨的表情和他不怎么好看的成绩单上面。他是由那些街头笑话和乏味故事组装起来的平庸的男孩,他属于德隆根和根特球场四角扎着铁丝网的天空、下起雨来泥泞不堪的草场。他看起来像他的家乡。
蒂博从那个时候起就认识他了。
他们有段时间不再上床了。这事原本没什么大不了,性爱向来是安逸度日的一个选项,倘如这不能让他觉得安逸,也就不能够称之为一个选项了。就像是有那么一段时间,在他认为他们少年时代的友好关系没必要继续下去时,他们就停止联系彼此那样。倒不是说彼此缺少真心相待的时刻,留在亨克的那些年,每一个周末他们都会流落在街头闲逛,四处寻找那些像雨后霉斑一样生在城市角落里的老式唱片店和杂货铺,在里面淘一点游戏卡带,盗版录刻的音乐光盘,用早餐省下来的钱买球星卡和体育周刊。他们挤在壅塞的小酒吧里,喝气泡过多的苦啤酒。为了逃避他的寄宿家庭,他偶尔到蒂博的房子里过夜。那个时候,能让他感到与现实生活拥有紧密联系的事物不多,蒂博·库尔图瓦算一个。
因此蒂博可以是一个旧朋友,也可以是一个阶段性的选择,这个取决于他决定退到哪一步。作出选择对他来说不是困难的事情。
于是他说:“没关系,我需要的时候会告诉你的。”
到了晚上的时候,比利时人陆续到齐。消遣项目变成继续打牌。从叠数字打到狼人杀、国王游戏再到Moment of Truth。阿扎尔对发生的一切表现得若无其事,德布劳内试探着向他搭过几回话,发觉瓦隆人态度坦荡、应对如常,仿佛某个夜晚早已彻底从他的记忆里消失得荡然无存。
这让德布劳内的感觉稍微好了一点。不过也没那么好。
阿扎尔抓到阉,默滕斯抽到国王。德里斯捏着手里的扑克,呵呵笑了几声,德布劳内知道他脑子里想的都是“给你一个机会你打算怎么贿赂欧冠决赛的主裁判”诸如此类的问题,但宣传组的摄像机正怼着他的脸,德里斯不敢轻易大放厥词,于是把手里的牌摆来摆去,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的第一个纹身是什么?”
中规中矩,其实这个写在他的维基百科主页上。不过阿扎尔还是象征性地爬了一下台阶:“没成功的也算吗?”
“没成功是什么意思?”卡拉斯科说,“你在卷款逃往纹身店的路上被你妈薅住耳朵拖了回来。”
在场哄堂笑成一片,阿扎尔的叫声微弱地穿透出来:“那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啊!”然后相当正式地向每个人重新介绍了一遍他胸口下方那串拼写错误的日文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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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卡洛琳的复杂感受来源于,她让他感觉到自己很糟糕。他是,三分之一的事件亲历者,但这不意味着把三个人的语言合在一起就能还原真相。那个时候,耻辱的成分远远大于心碎。当体育报纸的花边版面最开始用一种嘲弄的腔调把他、卡洛琳和库尔图瓦的名字并列在一起的时候,他只能意识到一件事:你被羞辱、被打败、被比下去了。在他的职业生涯刚刚开始起步的阶段,他在所有人面前摔了一个大跟头,这让他显得愚蠢而且渺小。那种耻辱压过了一切。
卡洛琳对他的厌倦早有征兆。这话的意思是——对他来说,感受也差不多。厌倦了假装对她的话题感兴趣,厌倦了假装他与他的嗜好之间有着健康的关系(他们在一起三年,差不多四年。足球一直是这段关系包裹的核心环节,就像一种残疾),假装剔除了足球以后他的生命不会就此变得一钱不值。他们能给对方的东西实在毫无新意。他觉得他时常能从卡洛琳的微笑里看出讥讽的意味。他和他的寄宿家庭相处得不好,他因为状态波动失去了一线队的名额,他有两门课(化学和历史)需要等待下学期开学的补考,以凑足学分顺利毕业。人生一团乱麻。
恐慌具体的表现是:怨恨。只是卡洛琳能在多大程度上捕捉他的情绪?她是否能够意识到,他的恶意多数来自于恐慌?来到亨克以后,凯文结交过几位狐朋狗友,蒂博·库尔图瓦是为数不多能够捕捉到那种动荡情绪的深度来源的人之一。他当时向他抱怨了多少,他都向他说了些什么?他是否隐隐期待蒂博,这位他真心相待的朋友,能够对这段僵朽的关系有所作为?
于是,他十几岁时怀揣的那种模糊的幻想:他的成年阶段能够变得丰富、完整而发人深省,它们最终在2014年到来的时候戛然而止了。后来他接通威尔莫茨的电话,他接受采访,他出版个人自传,接着他参加马兰达的葬礼。有些人从来没有走出过20世纪,或者亲人亡故,或者某个星光璀璨的冠军之夜,穷尽毕生都在倒退。他的某一个部分被固定在了24岁,而剩下的东西,那些决定他是谁的东西,继续往前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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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扎尔准备打道回府的那天晚上,德布劳内到他的房间里去拿回自己的游戏机。阿扎尔正坐在敞开的行李箱旁边清点袜子和鞋,把他的倒数第二件耐克运动套装装进箱底。
“他们提供的赞助衣服质量一直都很好。”阿扎尔对他说,“要是能再把线头裁一裁就更好了,我搞不懂。”
“这个是因为你穿反了。”德布劳内无情地说,伸手从他的领子里面拆了根线头出来。
“你真细心。”埃登笑眯眯地说。
“你要回去了。”显而易见。
“当然。”阿扎尔把手一摊,“人生就是这样,充满挑战。”
他想起他在Moment of Truth里没说完的话。“那个没成功的纹身是什么?”
阿扎尔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你真的想知道?”
“就是问问。”
阿扎尔思考了一下。“我十四岁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女孩儿。她叫Natacha。”他说,“我找到一家纹身店,想把她的名字纹在手臂上。”
“然后呢?”
阿扎尔大笑了起来:“然后他们叫我赶紧滚蛋。”
遗憾的是,在竞技体育界,纹身永远是一门不过时的风尚。十三岁的时候,打消你的冲动没那么困难;但是当你三十岁时还在犯同一种傻,听起来就有点无药可救了。你是不是能够迅速地判断出你所遇到的人是否值得一个刺青?这是一个问题。
阿扎尔的小臂上有几圈刺青,代表他的家人,他默许几位弟弟的存在逐次而隐晦地从他的皮肤里穿透出来。凯文缺乏这种虔敬和归属的体验,这不是说他缺少一个足够大的家庭,或者兄弟姐妹,或者一个重要到让他心甘情愿烙在身上的名字——而是说,事到如今,他已经丧失了那种强烈地需要把超越自己能力范围的语句用另一种形式表达出来的愿望。
“我这人其实不怎么样。”他对他说。他有点搞不清楚自己的动机,但他还是如实交代了。
他看着阿扎尔把网兜放下来。“是吗?”瓦隆人微笑地说,“我可不这么觉得,凯文。”
德布劳内瞅着那只网兜,脑子忽然转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