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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媛贤诚] 再度讲述

Summary:

本篇全名:[传说,“剑与盾”再度讲述。]

原作向复合故事,发生在故事尾声期间。小心剧透。

Summary:
你可以控制神话金属的生长,你可以控制地狱炎火的燃烧,但你不能控制在什么时候爱上一个人。
或者,再一次爱上一个人。

You can control the Fable Metal, the hardest material found in Star Stream. You can control the Hell Flames Ignition, the brightest powerful flame in the world.
But you cannot control yourself when you are falling love.
You cannot prevent yourself from falling in love again.

Chapter Text


郑熙媛推开那扇门时,发布会早已经结束了。
李贤诚坐在房间的另一端,闭着眼睛小憩。他背后的屏幕上,回放着他接受记者采访的画面。

“我和郑熙媛小姐……”
发布现场很嘈杂。
记者们将他层层包围,话筒递到他的眼前,李贤诚在他们之中,穿着正式的西装,身姿高大而挺拔。
他们很久不见。而他才从美国归来,落地第一件事不是见她,而是来到这该死的发布现场。
李贤诚直视着镜头,在话筒的簇拥下,他郑重地宣布:
“确实已经分开。”

掷地有声。郑熙媛一阵头疼,她的心情实在难以言喻。知道一段关系已经结束,和被对方宣告结束间的区别,就像死讯和葬礼。
如果死讯来的很早,接受得也就越早,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在葬礼上,真正告别遗体的那一刻,人们还是会哭。

“熙媛?”
在她抑制住颤抖的时候,她面前的李贤诚忽然醒了过来。他用了极短暂的时间就清醒过来,军人的习性仍旧留存在他身上,只要有人靠近,他就会从短眠中醒来。
郑熙媛深深地吸气,然后再呼气。她想要说些什么,张开了口却又闭上了。
李贤诚望着她,没有说话。
沉默充满了房间。

只有采访现场的回放还在继续,在那记录当中,李贤诚以毫不动摇的姿态回应了所有疑问。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响彻整个房间。

“这个决定是我们双方共同的选择,我们曾经就此协商过,过程很和平。我们在去年就已经分开,因为是私事,并未对大众公开说明。”

是吗?他们的分别的确没有引人注目。
但如果那称得上和平,世界上就没有战争了。

“最近,郑熙媛小姐有了新的约会对象,而这件事又引起了诸位的误会。作为朋友,我不得不出面澄清:她现在是单身状态。她认识与了解新的人,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道德问题。”
李贤诚的嘴角紧抿,他的眼睛直视前方,看上去直率、坚决而真诚。
他的目光如同这份澄清一样坚实可信。
他好像确实没有受伤。

郑熙媛恨死成名和那之后的一切了。她只不过和旧识喝了一杯酒,记者们就闹得满城风雨:
“灭恶的审判者”出轨鲜肉?钢铁剑帝泪洒美利坚!

全都是一派胡言。
如果他不在乎,她就也不在乎。
可是,他会在乎吗?
她不知道李贤诚会不会在乎。
她不知道,她是否希望他在乎。

“如果你们一定需要我的立场,我的立场是:我祝愿她得到幸福。”

郑熙媛将目光从屏幕上那个坚固可靠的李贤诚上移开,望向此刻在她面前的李贤诚。
她仔细端详,无法发现两者的区别。
他只是注视着她,安静而诚实,好像他所说出的一切都是他的心声。

“我们二人名下的安保公司Iron Cap,将维持现有体制,继续正常运营。郑熙媛小姐是非常优秀的公司代表,在她的带领下,Iron Cap将继续为国家及公众提供必要的、优质的服务。”

李贤诚变了。
以前,他在镜头前总会十分紧张,过分紧绷而像一块铁板——他用全身扮演“钢铁”,好像哪里不那么僵硬,就会被剥夺现有的一切似的。
而在镜头之外,李贤诚则会显出松弛的一面。私下的场合,他像堆在床上的熊玩偶一样,肩膀稍稍松垮下来,放松地对她微笑。
他以往从来不会这么自作主张,也不会这样从容不迫。

“……希望各位得到解释后,不要再打扰郑熙媛小姐的生活。谢谢。”

发布会的回放到这里就已经结束,郑熙媛挥手将那面板关上。

“……你,在这之前应该和我商量。”
她终于想到自己要说什么,说出口时味道比想象还要苦涩。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本来是的,但现在仍然还是吗?

“抱歉。”
李贤诚垂下眼睛,他道歉的样子倒是与以往一样,眼角微微耷拉,有点像可怜的小狗。
“因为情况比较紧急。所以我擅自主张了。不过,事前我请尚雅小姐确保了到场媒体的客观,也让秀英小姐替我把关了演讲稿——”

但你却不联系我?

郑熙媛攥紧了拳头。一股火焰在她的身体里燃烧。
李贤诚继续说道:

“我想,我已经将立场完整传达。我们只需要等待……”

等待下一个热点,将这件不大不小的绯闻覆盖过去。
他们以往都是这样处理的。不理会,不给反应,只是冷处理。
那不就可以了吗?这次为什么不?

这一次,李贤诚却选择了正面回应。
郑熙媛着实有些困惑。
尽管不得不说,他做得很巧妙,利用他自己的形象为郑熙媛的道德做了担保。

“为什么?”郑熙媛还是问,强压下愤怒,试图令这质问只有不解。
发布会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他身处暴风的中心,接受不怀好意的嘲笑。
他应该已经不爱她了。所以,这无法解释。
除了这个说法——这看起来就像:李贤诚迫不及待要告诉天下人,他们之间已经完蛋了。

“你不应该受到那样的诋毁,熙媛。”
李贤诚看向她的眼睛,也和以往不同了。那是一双平静的、没有痛苦的眼睛,只有纯粹的好意与欣赏。
“这是我应该为你做的。”

诚然,他为她解决了舆论上的危机,她应该感谢他。她的政敌们现在无法用私德攻击她了。
但郑熙媛开心不起来。她被自己发现的蛛丝马迹捆住了。
李贤诚用一举一动告诉她:他已经走出去了,从他们的故事里走出去。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已经向前走去,离开她,走向未来。
而郑熙媛还留在原地。

接着,她听到李贤诚说:“我也只能为你做这些了。”
他的声音很轻,什么都听起来很轻,连话语里的那份愧疚也好像很轻,似乎在害怕给她带来任何负担。

“谢谢你。”
郑熙媛说。一阵强烈的悲哀袭上心头,她现在能和他说的话,居然只剩下这句。

沉默又一次充满了房间。
他们之间难道真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吗?
他们望着彼此,寒暄太浅,而那之外的话题又都太深。他们之间有太多难明的感受,甚至无法用语言表达。

“熙媛,还有一件事,我应该向你坦白。”
在漫长的对视后,李贤诚交叠着双手,对她说道。
不祥的预感笼罩了郑熙媛。那感觉好像,她就要失去李贤诚了——不过确切地说,她已经失去他了。
郑熙媛吞下一口唾液,等待着他继续下去。
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李贤诚有了“新的约会对象”吗?

“我参加了‘箱底计划’。”
说完这句,自她进入房间以来,李贤诚第一次从她身上移开了目光。

不!
郑熙媛险些脱口而出。
这比“新的约会对象”要糟糕一百倍。

“箱底计划”是由李雪花的公司推动的新型医疗计划。
李雪花的公司研制开发出了故事提取技术。“箱底计划”以此为凭依,将技术不仅用于读取和保存故事片段,也用于战后心理问题的医疗。
在临床试验中,患者可以选择性地提出和存放他们的创伤回忆——以故事片段的形式将之剥离身体,存放在“箱底”。

简而言之,“箱底计划”是治疗,也是遗忘,是新生,也是背叛。
“箱底计划”是一次对自身故事的选择性清洗。

——李贤诚舍弃了他一部分的故事。
而他的故事很难不是她的故事,很难不是他们的故事。
——李贤诚一定丢掉了他们的故事。

她的眼眶发红,忍耐已久的愤怒和悲伤到达了临界点。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望着李贤诚,嘶哑地问。

“我是第一批志愿者。”
李贤诚回答,简洁明了。听上去几乎没有感情。

郑熙媛回忆着“箱底计划”的具体详情。
第一批临床试验,正是在一年前开始的。
第1865次回归结束之后,不仅金独子公司陷入了绝望,世界也一样因悲剧而沉沦。集体性的忧郁笼罩了地球。回归平静的世界,自杀率居高不下。
在那时,身为医生的李雪花,就在考虑研发针对心理问题的治疗手段了。

郑熙媛在头脑中搜寻着更多的信息。
一年前开始,李雪花与安娜·克罗夫特似乎见面数次。她们敲定了合作:一切为了人类的存续。
她们在新美国建设了一间医疗研究基地——郑熙媛依稀记得,在文件上签过字。
原来那是用于“箱底计划”的研究所。
她恨自己的迟钝。到了这一刻,她才明白李贤诚为何会在他们分手后,突然动身前往美国。

“你……”
郑熙媛又一次不知道如何继续。
他一定签署了保密协议,“箱底计划”是很正式的前沿探索,相信手续一定合法合规地严谨。
但即使李贤诚愿意毫无保留地回答她的问题,她又能问些什么呢?
她要询问他到底把哪些故事放在“箱底”吗?
可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她有什么立场去质问他,如何处理过去的回忆?
当你的前任主动选择失去与你相关的记忆,你又有什么可以说的呢?

“有帮助吗?”
郑熙媛最后问道。
她看着这个受过太多折磨的男人:
“你感觉好些了吗?”

其实她又何必问。李贤诚确实变了,变得非常不一样。他现在看上去平和而乐观,不再痛苦。
他已经从泥沼里脱身,尽管用的不是她希望的手段。
——郑熙媛绝对拒绝使用那样的技术,那是对自己的背叛,是否定他们的过去。她永远不会舍弃自己的故事,哪怕是为了将悲剧从生命剥离。

李贤诚望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好像回到了过去。
他的眼里闪过一些模糊的东西,像是痛苦,又像是留恋。

从来没有变好。从来没有。
将故事片段从身体里剥离,与生生剜走器官没有多少差别。
故事的片段被取走后,原来的地方留下了空洞。
丧失感在他的身体里盘踞。
空虚吞噬了他。
他的心也不再跳动,尽管现在那里也不再有任何痛苦。

“有一些帮助。”
李贤诚迟疑地回答。他不想让她担心。

李贤诚那坚固的外壳好像有碎裂的迹象。
——郑熙媛从碎裂的缝隙里,看到了过去的李贤诚。
是错觉吗?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应该像李贤诚一样,由衷“祝愿他得到幸福”才对。
但只是想象李贤诚回到过去的样子,她又为何会为他的脆弱、他的痛苦感到如此不堪的喜悦?

他们又没有话说了。

“我们还是朋友?”
良久,李贤诚问。

“当然。”
郑熙媛回答道。

李贤诚露出一个笑容。
那感觉很怪,好像一个陌生人的脸上露出了你熟悉的表情。
她看着他,他们的故事现在变成了她独有的故事,但她仍然在他身上看到过去。
过去的他们,过去的故事,现在这房间里只有她记得了——也许她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习惯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