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今天要帮助的是一只被缠住脖子的小海狮。”Antonie举着望远镜看了一阵，对着那群在湾区上休息的海狮指了一个方向，又把望远镜递给张继科，“Jike，你试试看，就在那边，一只脖子上挂了一条白色带子的海狮。”
张继科盯着黑黝黝的一片，没看出区别来，湾上都是同一种毛皮海狮，一根白色带子在其中并不明显，可能被毛发覆盖。有一只毛色稍浅，比较显眼，躺在沙滩上睡得安详，脖子上空空如也，不是他要找的那只。他有点挫败地把望远镜还给Antonie，摇了摇头。对方拍拍肩，笑着安慰他说第一次来找不见很正常，他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来熟悉。“今天先看我们操作。海狮虽然温驯但是受到惊吓是会攻击人的，力气也是出奇的大。”他伸出手臂，示意张继科看上面的伤痕，“上个月我就被咬啦，不过我们这儿诊所医生很可靠。”他点点头，又看向海狮群，胖嘟嘟的一片倒在沙滩上晒太阳，迷惑性十足。
“海狮的听力很好，现在我们距离比较远，所以可以走过去，等到了一定距离就得用跑的。”他边走边讲解，张继科跟在后边，路过一些海狮的尸体，缠着老化的渔网或是塑料绳。Antonie注意到他的目光，无奈解释说人员有限，没办法救下所有的海狮。“所以我们很感谢你的到来。”抱着网兜的Naude在一边搭腔。
距离逐渐拉近，有些海狮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并开始缓慢挪动，两位老队员突然开始冲刺，海狮们吓得纷纷往海里逃窜，四肢奋力地在沙滩上扒拉着。张继科尚不习惯躲避那些慌张的海狮，生怕踩到其中一只，因此被甩下一截。等他赶到的时候，Naude已经用网兜套住了目标，并牢牢压制住它。他听见海狮发出些吼叫，头部还在晃动。
张继科专注地看着两位队员的行动：拉开一点拉链确认套住海狮的物件材质，拿剪子小心剪开，期间需要控制住海狮，且不能让它露出头部。完成一切后要稍微站远一点再释放，避免被咬到。重见光明的海狮当即迈动四肢，摇摇晃晃地向海里冲去。
他还注意到那只有点特别的浅色海狮在不远处看他们，它尽可能地立起上身，冲他们的方向伸长了脖子。收了网的Naude也看到了，冲那只海狮摆了摆手，后者晃了晃脑袋，又趴下，阳光照得它皮毛泛着奇异的光彩。
“那是小胖，湾区的明星。”Naude向他介绍，“深谙讨食与捕食的技巧，因此要比其它海狮要更圆润一点。它有时会在码头上呆着，向捕鱼工人讨鱼吃。有的时候会趴到游艇上接受游客的投喂，那里会储备一点鱼，都是好东西。总之它比起其它野生海狮要更亲人，心情好的话允许人们抚摸它。”
“它也很好看呢……皮毛浅一点显得黑眼睛更大了。”
“这是成为明星的必要条件呢。”Antonie插话，“你要去摸摸他吗？”
张继科摇摇头，说自己一个生面孔怕它不认，就不打扰它休息了。
小胖好像又入睡了，它翻了个身，让肚皮冲着天空，前肢搭在上面，是很乖巧的睡姿。张继科看到它的几根胡须颤动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还吧唧了几下嘴，大概正在梦里大快朵颐。身后是灰扑扑的大海，被它衬得平和了几分，几只下了水的海狮在探头探脑。他掏出手机拍下这幕。
二．
湾区的明星在两天前被人发现头上被鲨鱼骨头给钩住，整只海狮的精神气都没了，也不出来讨食了，消失了两天才重新出现在沙滩上。这次它显得有点烦躁，时不时晃晃脑袋，又在地上蹭蹭，再尝试用前肢笨拙地去拨弄卡在头上的骨头，但这都是徒劳，可能还让鱼骨又扎进去几分。考虑到小胖亲人，在一堆海狮里又出众，救援队决定让新人张继科上手操作，尽可能完成一整个流程。
制服小胖要比想象的顺利很多，除了一开始被罩住的时候下意识挣扎了一下，随后就乖乖趴下不动，任由他们处理。张继科感到这只海狮在他身下微微发抖，他就隔着网轻轻抚摸它，以期能作为安慰。拉开网兜的时候它还紧闭着眼趴在地上，好像清楚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近距离观察才发现这鱼刺扎得有点深，上面有点血迹，之前的挣扎还让伤口扩大了一点。张继科瞧了一阵才上手，拔的时候海狮的一对小耳朵动了动，发出点呼噜声，几个队员就在边上揉揉它，又夸它是好孩子。为了一次摘除减少它的痛苦，他用劲过猛，倒是把自己的手给划伤了，渗出点血珠。
被放出来的小胖没有逃走，而是别过头看看张继科，又吃力地转过来，前鳍脚离地立起身。张继科被吓得退了几步，小胖就以这样的姿势，有点滑稽，歪歪扭扭地向他走来，不像是通常海狮为了逃跑而进行的恐吓行为，于是他没再后退。完全站立的小胖也才将将够到他下巴，海狮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又用宽大的鳍试图抱住他，还是短了点，只能尴尬地挂在他的手臂上。张继科也回抱它，摸到湿漉漉的厚实皮毛，脖子被蹭的有点痒，稍微避开了一点，又伸手摸摸它的圆脑袋，海狮的圆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在之前他没想过能这样接触到一只野生海狮，或者说，接触到一只温柔又可爱的海狮。
周围的队员举着gopro，兴奋地拍着他们之间的互动，也趁机伸手撸一把小胖。它站得有点累了，又放下前鳍，低头凑近张继科手上的伤口舔了舔，再转过身冲其它队员晃晃脑袋致谢。Antonie抱住它，让它转到海的方向，又拍拍它的背，“该回去了，用海水冲冲伤口很快就能好了。”它又回望，张继科从一双浸在水里的黑曜石里看出了点不舍，也学着Antonie拍拍它，“下次再见！”他用的中文，也不知道纳米比亚的海狮能不能听懂，总之它回了头，慢慢地向海里走去。
张继科目送着这只特别的海狮，直到它圆圆的身躯彻底被海水掩盖，才转身跟上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