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
那天,目黑莲是第一个推开深泽辰哉房门的人。
原本目黑莲只是在路过待机室时,刚好瞥见贴着深泽辰哉名字的门板缝隙处还透着点点光亮,于是在敲了两次门也无人应答之后,便好奇地推开了一个缝隙,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状况。然而,就在他轻轻握住把手,脚步向前迈进时,他一抬头,目光就迎上了正对着门,坐在沙发上,含着烟的深泽辰哉。
与在舞台上总是笑着任由人打趣的模样不同,深泽辰哉在打光灯照不见的地方,更多的是沉默,是注视,是带着某种年长者特有的压迫感,不紧不慢地旁观着。于是目黑莲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同他问好,再迎上他的视线。
他惊觉此时深泽辰哉看着他的目光与往常不同,不像是打量后辈同事,更像是某种意味不明的试探衡量。于是目黑莲扯开嘴角笑了笑,站在门边微微倾身,他叫道,fukka桑。
闻言,深泽辰哉将嘴里含着的烟拿了下来,而后熟练地将还剩着一半的残烟怼灭在玻璃烟灰缸里。他歪歪头,银色耳坠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然后也学着目黑莲笑起来,对他说抱歉,问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深泽辰哉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擦得光亮的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打下深深浅浅的光影,他朝着目黑莲一步步走近,感受着对方在他擦过他耳根的一刻呼吸一滞。
目黑莲仍旧站在原处,目光直视着前方,脸颊却止不住的烧起来。深泽辰哉毫不掩饰的靠上了目黑莲的肩膀,目光径直打在他的脸颊,饶有兴致的用眼神刻画起目黑莲的发梢、鼻尖和下颚,然后在目黑莲终于忍不住要偏过头来看他时,啪地一声,将那道被目黑莲拉开的缝隙又推了回去。
而后,没有人再能打开那扇门。
/
深泽辰哉没有等目黑莲回话,他微微踮起脚,凑上目黑莲的耳廓,呼吸在言语之间很不经意地洒向他,然后问目黑莲:你想不想在这里和我做爱。
目黑莲的眼神一变。
意料之外的,没有惊诧,没有犹豫,目黑莲的嘴角缓缓勾起一点玩味的笑意,然后朝着深泽辰哉站立着的另一侧偏了偏头,用余光瞥向深泽辰哉,然后非常礼貌地回答他——
“好啊,我的荣幸。”
/
于是,在深泽辰哉回身的瞬间,目黑莲忽然强势地拉住了深泽辰哉的手臂,一把将他拽进了自己的怀里,就着站立的姿势,轻而易举地吻上了深泽辰哉的嘴唇。目黑莲陌生却又富有技巧的亲吻让深泽甚至有些来不及反应,牙关被轻而易举的击破,舌尖在双方的唇齿间绞缠,晶莹的唾液顺着彼此嘴角勾连开合的缝隙掉落,一寸寸地浸湿了深泽辰哉的脖颈、领口和裤子的褶皱。
然而,就在深泽辰哉还有些喘不过气来时,目黑莲又忽地用手捏住了他的下颚,逼迫那人直视自己,另一只手则轻轻抚了抚他紧锁的眉头,故作无奈的笑道:“fukka桑怎么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有经验呢?”
那一刻,深泽辰哉心底忽然闪过一丝被拆穿的窘迫,身体在那一瞬间僵直,再拿不出半分游刃有余的演技。可也不等他想好怎么回应,目黑莲便半抱半拽地把他拉到了里侧的洗手间里。白净的身体猛然暴露在微冷的空气之中,深泽辰哉还没来得及推拒的双手无措地向后摸索,最后艰难地撑在了洗手台上。
所有的伪装都被轻而易举地攻破,目黑莲的舌尖在深泽辰哉温润的口腔里多进一寸,他便向后多缩一步,再进,再退,再进,再退。直到追逐的少年再无心恋战,灵活地舔过对方的牙根内壁,又径直将深泽辰哉的唇舌勾进自己的嘴间,宽厚的手掌探向对方的大腿内侧细细摸索。
“嗯!”
当这个漫长的亲吻结束时,深泽辰哉已经双腿无力,身体止不住向下滑去,却又被人从腋下牢牢拖了起来。
“坐上去。”目黑莲压着嗓子开口。
大理石板的冰凉触感让深泽辰哉找回一丝理智,慌乱之中,他发现自己只剩下了脚上的一双黑袜,然后莫名其妙的被目黑莲架起了双腿,抱坐在铺好衣服的洗手台之上。
而对面的年轻男人也已经卸下了衣物,匀称的身体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腹肌,正不紧不慢地将衬衣挂在不远处的衣架上。随后他向他走来,毫无预兆地一把揽住了他的后腰,抬起他的右腿架到了自己的肩上。
一时间,深泽辰哉被吓的惊呼一声,整个人止不住的向后倒去。稍显瘦削的身体猛地贴上镜面,恰好落下的刘海掩下了他在那一瞬间的慌乱,但手臂还是不由自主地环上了目黑莲的脖颈。漂亮的蝴蝶骨在此刻显得更加耀眼,刻在镜面上牢牢拖住了深泽辰哉上半身的全部重量,然后光洁细腻的肌肤透过暖黄色的灯光,一丝不落地显现在他身后的镜子里,也显现在镜子里年轻男人的眼睛里。
目黑莲顺着深泽辰哉背部的线条轻柔地抚了下去,时轻时重,时缓时急,不时的还会凑上去,让深泽辰哉整个脊背都隔着他的手掌贴上那面冰凉的镜子。最后,他模仿深泽刚刚询问他的模样,咬上深泽耳坠悬挂着的地方——一半是深泽辰哉柔软的耳廓,一半是映着他柔软耳廓的冰凉金属。而后,目黑莲在深泽辰哉的耳边轻轻问道:“你想在这里和我做爱吗。”
在那一瞬间,深泽辰哉忽然在意乱情迷的边缘清醒过来——
他撑开眼睛,胸腔微微起伏着,感受着目黑莲身体散发出的热气,然后抬起了他撑在洗手台的双手,挺直了身体,搭上了目黑莲的肩膀。
他讲。
“我想。”
/
于是,事情不再是一方单纯的冲动,而变成了某种依赖,某种托付,某种把对方拉下水做彼此同谋的快乐。深泽辰哉和目黑莲开始习惯在无人之处向对方袒露,向对方索需;习惯在黑夜里做爱,撕扯;习惯在彼此的注视下贯穿与被贯穿。而后,在数次起伏之中,他们的泪水与汗水会交汇融合在一起,再坠在他们的肩颈,腰腹和手臂,灼出一道道潦草失控的水痕,又晕成床单上一片片深深浅浅的暗色,如露亦如电。
迷幻的欲望让人上瘾,让人沉沦,也让深泽辰哉一次又一次的确认。他想,也许无论那天推开门的人是谁,他大抵都会那么做——拥抱、亲吻、贴合……他已经厌倦了永远干净明亮的灵魂,那是逼仄的无底洞,里面没有温度,没有新鲜的空气,也没有玩笑和喘息。毕竟,总要有一个人来爱他——全心全意的爱也好,走马观花的爱也好,总要有一个人来爱他吧。爱他的不坦荡,爱他的不温柔,爱他的一切晦暗与阴霾。深泽辰哉有自信邀请任何一个人陪他玩这场疯狂的游戏,任何一个。于是,当他抬起头,看见目黑莲站在那里,很温柔地笑着看向他时,他便想到——那就你来爱我好不好。
目黑莲是他的后辈,永远是他的后辈,可这不妨碍他们拥吻,做爱,不妨碍目黑莲一张张扯掉深泽辰哉身侧的抽纸,让他别哭,别哭。目黑莲会温柔地、细致地、一点一滴地拭去凝在深泽辰哉脸上,肩胛和大腿间的精液——属于他们彼此爱抚交合的证据,然后抱着他站在卫生间的淋浴头下,一边清洗,一边亲吻,再反复制造出那些纹在深泽辰哉身体上的青紫痕迹。那些痕迹印在深泽辰哉的皮肤上,也烙在他的骨骼里,让他之后的每一次勃起都只能想起目黑莲的唇舌,每一次高潮都臣服于目黑莲带给他的欲念。
于是,深泽辰哉总是在呻吟的间隙落泪,像是孩童无意识地嘤咛,白净的手掌交叠在眼前,泪水便从那指缝间溢出。每到那个时候,目黑莲便会放慢了动作安抚他,对他说你别哭,别哭,然后劝慰深泽能不能把手放下,说我想看着你。深泽辰哉不肯他便会一下又一下愈发深刻地挺进,一下又一下地撞击让深泽辰哉止不住颤栗的一点。目黑莲每冲撞一次便又会再安抚一句,对他说,fukka桑,你看着我,看着我好不好?于是,深泽辰哉又只能无助地放下手掌,胡乱地扯住目黑莲的小臂,像是拽住坠落前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水液颤动淹没他的那一刻,因为感受到正在被爱着而继续流下泪来。
而后,纯情的把戏熟能生巧——深泽辰哉只凑上去目黑莲的唇便会贴过来,吻他,缠他,撕扯他,含咬他。在沙发上,在床上,在洗手台上,在打光灯照不到的黑色幕布上…他们在愈发熟悉彼此身体的同时,也忍不住想要在对方那里探求更多,期待更多,想要共享一些除了做爱之外别的东西。比如亲吻,比如牵手,比如不必触碰也能感受到的彼此的存在与视线。他们开始在疯狂的间隙向对方讨要一点除了肉体之外别的东西,讨要一种更深沉的,更微妙的,可以只和亲吻有关的东西。
——讨要一种,不是偷偷的,不是植根于性的,而是敞开的,明亮的,热气腾腾的,关于爱的证据。
/
这种讨要好像持续了很久,坚持了很久,在沉默中凝结成许多个他们四目相对却不言语的时刻,凝结成他们当着众人似有若无触碰却不贴近的时刻,凝结成一人转过身另一人却刚好回头望向他背影的时刻。
最后,他们在白天和黑夜里好像渐渐被撕裂成两个不同的极端——深泽辰哉会是白日里站在显示器前沉稳的前辈,目黑莲也能够是坐在他身侧只腼腆微笑的后辈;他们可以是肩并着肩站在聚光灯前彬彬有礼的同事,也可以是躲藏在深夜里掠去彼此衣物毫不留情将手指插进对方发梢的囚徒。他们在做爱与被爱之间游移,在从亲吻开始还是以亲吻结束之间彷徨,没有人敢向前,也没有人敢退后,欲望沦为他们之间无比脆弱却又仅存的捆绑。
于是在目黑莲又一次拨开深泽辰哉被汗水浸湿的刘海时,又一次握住深泽辰哉遮在眼前的手臂时,又一次让深泽辰哉在婆娑泪影里注视他时,他终于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吻上这个总是在他身下哭泣的前辈。但这与他们之前的很多个吻都不同——是一个轻飘飘的,摇摇晃晃的,带着一滴又一滴眼泪的吻。
这是目黑莲第一次哭着亲吻一个人。他用指腹轻轻覆上深泽辰哉因疼痛与快感交杂而微微皱起的眉头,眼泪便落在深泽辰哉的眼尾,划过深泽辰哉的脸颊,再藏进他的发根。然后在影影绰绰的光影之中,深泽辰哉因为那接踵的冰凉睁开眼问他,问他怎么了,问他为什么哭。可是目黑莲也说不清楚这眼泪究竟是为什么流下来的——可能因为在那天他撞上深泽辰哉之前,他就已经很多次地推开过那扇门;也可能是因为他在第一次推开那扇门时,他其实看到了深泽辰哉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墙角里只捻着一点火星;也可能是因为,只是因为,深泽辰哉对他说,他想要和他做爱。
可是不对,好像不完全对,目黑莲看着深泽辰哉,感受着此刻彼此从未有过的贴近时刻,他想他大抵马上就可以想起来他究竟是为什么哭,只差一点,还差一点。于是他又一次吻了上去,将深泽辰哉的身体从下方抱起,变成彼此对坐的姿态,然后当深泽辰哉也突然伸手回抱他时,他终于,终于很清晰的想起来——
是早一点,更早一点的时候。在他小心翼翼地拉开深泽辰哉身旁的椅子时,他曾在那里问过深泽辰哉,你是不是在等我?
那句话在他的心底问得很忐忑,很局促,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说出口了,还是只装作在嘴边轻轻地念了一句。
而他哭是因为他听见深泽辰哉对他说——
对啊。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