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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禄自噩梦中惊醒,他的身边一片混乱,半夜从他身后显露出来的巨大恶魔之相摧毁了他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除了他身下的床。
“尼禄?”克制的敲门声响起,他父亲的嗓音在门外询问:“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尼禄回答他,一边连忙用被子盖住已经撕扯了外面的伪装、露出红蓝相间的原状的恶魔之手。他紧张地等待着,但是维吉尔并没有推门进来。
“......明天给我解释。”半晌,他这么说道。尼禄听着他父亲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是在一个月前发现自己变得不像自己的。他的右手在某次事件中受伤,而后就变成了这丑陋的鬼手。它带来了很多便利——比如宰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恶魔——但更多的是麻烦。
他的父亲应该是纯种的人类。尼禄这么认为,即使他偶尔表露出来的威严让人胆战心惊,但他从来没有任何‘异常’。
有异常的是他自己。从生理到心理——各种意义上。也许咬了他的那只恶魔是什么带有诅咒的特殊种类。尼禄叹了口气,把自己摔在床上。打烂的家具和已经成为消耗品的门窗明天会有人来为他更换,他不再去想,只是平稳的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低着头的信众就敲响了尼禄的门。他们向他匆匆行了一礼,就沉默着为他更换了昨晚他毁坏的一切。
他顺着弯弯曲曲的华丽的走廊向正厅走去,他的父亲这个时候应该在接受信众们的叩拜。
他戴着耳机靠在正厅的角门,藏在重重幔帐后面看。维吉尔是寡言的,在信众面前一贯如此。代替他发言的是教皇,他慷慨激昂的宣称佛杜那的一切都要感谢斯巴达的赠与,之后由圣女带领孤儿唱赞美诗。
在歌声里,尼禄看到他父亲向他这个方向投来一暼。不含情绪的。他的右手隐隐作痛,蓝色的恶魔之力尖啸着要冲出他的皮肤。
“啧。”尼禄用力捏住右手,然而刚才的疼痛像是幻觉一样消散了。维吉尔已经结束了例行的会见,此时拨开暗红色的幕布朝他走来。
“我注意到你有点烦躁。”从神坛上走下来的男人说。
“还没好全。”尼禄撒谎:“伤口有点痒。”
他不能告诉他的父亲,我的右手每次见到你的时候都在叫嚣着撕裂你。这不行——在这种情况恶化下去之前,他必须解决这个隐患。
“这不应该。你需要医生。”维吉尔说,他的眸子明灭着,尼禄从里面看出一点食物链顶端捕食者的残忍。然而烛光跳动,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不了。”他最终说,把那错觉归结于恶魔的诅咒。
在解决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父亲离得自己远一点。他匆忙的截断了话题,甚至忘了编个像样的借口解释自己昨晚在卧室的‘夜间活动’。尼禄逃跑了。
“这就是你搬到我这来的原因?”克雷多捏着眉心质问他:“你要是有什么原因能不能跟殿下说明?”
“我——我不行,”尼禄烦躁的走来走去:“我怕伤到他。”
克雷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是这么想的,啧,算了,总之我不能再收留你了。”长兄一样包容了尼禄小半个月的男人宣布,他把在他的单人小宿舍里面赖着不走的男孩赶了出去。
“回去跟殿下说明白。”他说,毫不留情的关上了门。
尼禄还能怎么办呢,他要么露宿街头、要么硬着头皮回去。他绝不敢硬着头皮回去。如果只是一个儿子面对无法自行解决的危险,他当然可以求助他的父亲。但是他并不是以儿子的身份来设想这件事的。
他希望能借此机会让自己暂时的、短暂的远离维吉尔——以此来理清心里乱成一团麻的感情。
他叹了一口气,好像被雨淋湿的小狗一样蔫头巴脑的离开了单身骑士的集体公寓。
但是他没能走多远就被拦住了。被教团骑士。他的父亲对于他迟迟未归的状况感到不满,骑士彬彬有礼的带来了维吉尔的命令,不论如何,今天必须要在家里见到他。
他恍惚间明白了为什么克雷多会在这时候把他赶出来,时间掐的正好。被限制了自由的怒火汹涌而上,又在他想到自己不能挑明的心意时‘哧’的一声熄灭了。
好吧,总归是我离家太久了。尼禄垂头丧气的想。他努力为自己渴望见到维吉尔的心情寻找借口,但一切都在见到他父亲时破功了。
魔力燃烧着从胳膊汹涌到指尖,烧却了外在的伪装,露出狰狞的外表。浅蓝色半透明的魔力在他右手上构造更加巨大的手臂,违抗了他的意愿向前伸去。
“不——”尖锐的爪尖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不受控制的向他父亲狠狠一抓,尼禄是知道这只鬼手的锋利的,他几乎能听见人体被撕裂的裂帛声,他开始后悔和怨恨,如果因为自己——
“你最近就是因为这个才心神不宁的?”他父亲一如既往冷淡的语气响起,尼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右手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是维吉尔的翅膀......翅膀?
他目瞪口呆的傻样取悦了他的父亲,年长者哼笑了一声,他在扶手椅上,端坐如同魔王。那对翼手翅膀一展,轻易的振开了尼禄的半透明鬼手。
年轻人的魔力变成一团蓝色火焰消失在空气里,他的右手又乖巧服帖了起来。他低头看看自己红蓝相间的右手,又看看父亲还没收回去的翅膀。
“操......”他喃喃。
“别说脏话。”维吉尔教育他,然后示意他往前几步。尼禄乖乖的走过去,被父亲捏着右手端详。
很奇怪,那只手应该是粗糙又没多少触感的,但是被维吉尔一碰,就有难以言喻的麻痒从脊背窜到年轻人的脸上。他忍不住挠了挠脸,发觉自己脸上漾起了热意。他同时感觉心跳开始鼓噪起来。从他的位置能看到维吉尔低垂的睫毛,瘦削的颧骨,还有带着手套的指节。
“只是开始试图觉醒了。”维吉尔说。他的声音拉回了尼禄的思绪,他才察觉到有一万个问题憋在喉头。
“这,呃,我们是恶魔?”他选了最想问的问题。
维吉尔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解释了:“是。”
他顿了顿,反问尼禄:“你觉得我为什么每天接受朝拜?”
尼禄愣了愣,他好像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即使他父亲跟他讲过他们是‘斯巴达的血脉’,他也以为那是一种夸张修辞,就好像‘我们都是神的子民’一样,难道说:“你真的是斯巴达之子?”
维吉尔瞥了他一眼。
“是,”他回答,放任尼禄从他掌心把手抽走:“你得补补课了。”
他难得心情好的开了个玩笑。原本以为尼禄的恶魔血脉不足以支撑他显露本相,但是现在看来只是需要时间。他倒是察觉了尼禄极力掩饰的一些东西,不止他的右手。
但他不以为意,恶魔不是人类,不需要受到道德的束缚。他的恶魔本能嘶吼着要压制这个敢于向自己挑战的下位者,他能很好的做到不被影响,但是同时也赞同它的一些意见。
“这个可以被治愈,”维吉尔说,尼禄离得他很近,他能闻到觉醒期男孩躁动的魔力,带着维吉尔的味道,即使在外面住了大半个月也没能减淡分毫。他本就应该属于我。他想。
“不过需要同源魔力的共鸣。”他说,听到尼禄骤然加快的心跳声。他知道他听懂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