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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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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客人,看下菜单您需要点什么?”开心微笑着把价目单递到桌子上。
顾客欲言又止了一会儿:“那个,你手机好像在响……”
开心的笑僵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把前台位置让出来,回到后厨接起就没停过的手机:“喂?”
“开心,你……”
“大大怪叔叔……”开心扶着门框叹了口气:“他又迷路了?”
“这个月第五次了!”
开心看了看日历,今天才3号。
“每天迷路也就算了,每次都送到我这里算是什么事儿啊?我还要忙的你知道吗?我每天进货收拾东西照顾小小怪已经够忙了 ……”
“我也要忙的啊……”开心被同事使了个眼色,赶忙压低了声音免得被老板发现:“没办法嘛,小心他人生地不熟的就只认识我们俩,我又不在那边,大大怪叔叔你多带他走几次就好了。”
大大怪的声音无比严肃:“开心,你是不知道人的极限在哪里。”
“我上个月就带着他走了不下二十遍村里的路了,每次都确定他会背了才放回去。”
“但是他还是在你家门口就会迷路,今天是有人去村头鱼塘边钓鱼,看他一直坐在那里不动觉得不对劲儿才给我送过来的!”
开心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半晌,他沮丧地问道:“……我家有那么难找吗?”
“我觉得是他的问题!他在我家找个厕所都能迷路啊!”
“……”开心拿着手机,眼看着老板已经从正门往后厨走来,赶忙压低声音随便回道:“大大怪叔叔你看着怎么方便怎么来吧,不行就跟他说好出门先找你。我得回去工作了回见。”
“我不是你们的保姆好吗?再这样下去我就……”
“好好好。”开心心惊胆战切断电话,完全没注意大大怪都说了什么。
灯泡老板闪着精光的视线随即钻进了后厨:“闲站着干嘛?快去接待客人呀!”
开心一溜小跑就离开了案发现场。
不知道大大怪的哪条办法生了效,接下来开心总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可惜好景不长,几天过后,开心的电话比以往更汹涌地响了起来。
开心看着来电显示上的阿伯,一头雾水地接了起来:
“喂?”
“喂,是开心吧?”
“是,阿伯你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
“哎呀这不是好久没联系了……最近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再回来看看?”
“挺好的,最近忙,就不回去了。”开心挠了挠头,他自认平时和阿伯交情也不是很深,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打电话寒暄。
阿伯在电话里又扯了些有的没的客套话,开心耐着性子听了好一会儿,直到对方问道:“……对了,开心,你那个朋友,你有什么联系方式之类的吗?”
“我朋友?”
“就现在住在你老房子那个。”
小心?开心紧张了起来:“他又迷路了?”
“迷路?原来他是迷路啊?”阿伯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我就说他在我房顶上干嘛呢,问他也不答话。”
“……”开心已经有点无力吐槽了:“那个,麻烦你了阿伯,您要是有空能不能把他送我老房那边去……”
“唉呀没事儿没事儿,这孩子也不爱说话,我当他来玩呢。”阿伯爽朗地笑了笑:“就是……那什么,开心你这朋友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收入怎样?”
开心心说我怎么知道,我们其实只是无情的金钱交易外加每天聊天聊出火花而已:“阿伯你问这个干嘛?”
“我家有个闺女你知道吧,我看他俩差不多大,想着可以谈谈,这不来问问你。”阿伯压低了声音:“我把照片给我闺女看了,她可中意了呢,跟我说一定得把人留住,还要他的联系方式。你看这要能成也是喜事一桩……村里还有好几家都明里暗里在打听他情况,你又不是不了解你阿伯,哪家比得上我家闺女?……”
开心:“…………”
一小时后,开心跳下计程车冲进阿伯家门,一边道歉一边把小心捞了回去。
正午的大太阳晃得人眼睛疼,开心着急忙慌过来,又在太阳下一晒,顿时燥得满身是汗。小心任由自己被开心牵着,开心看着他犯错小孩儿一样乖巧的模样气就先消了一大半,回头想想就只觉得好笑了:“我再晚一会儿你喜帖就要送到我手里了你知道吗?”
“……对不起。”
“你怎么到人家房顶上的?”
“导航,这边不好使。”
这边算是山路,路就乱七八糟导航更乱七八糟。开心问道:“之前你都是靠着导航找路的?”
小心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找不到,就给伽罗打电话。”
合着自己现在算是接下伽罗哥的担子了……开心长叹一声:“你有我电话对吧,下次直接打给我就好了。”
“你要上班。”
“我把咖啡店的工作辞了。”
开心拉着小心的手一沉,没扯动,回头看到小心站在原处,眉头微皱盯着自己。
“……因为我吗?”
“有那么一点儿吧……”开心也没好意思全盘否定——毕竟被老板痛批的旷工三天和每天上班时间接电话确实都是这位爷造成的:“不过主要是我不想做了,接下来我就比较闲,你可以不用麻烦大大怪叔叔他们……”
“对不起。”
开心没想到小心会这么郑重其事地道歉,他原本确实不在意,这一下反而不知说什么是好:“呃……没事啦,小心你午饭吃了吗?”
小心摇了摇头。
“我们先去鱼塘那边吃点儿再回去吧。”
小心点了点头,随后又严肃地补上:“我请你。”
开心心想这事儿算是没完了。他干脆闭上嘴拉着小心径直走到小餐馆,把最贵的菜都给点了,挑个人少的角落气势汹汹就坐了下来。
小心果然半点怨言也无,乖乖结账。开心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刚刚被餐馆空调风吹下去的烦躁感又开始躁动,深吸了几口气,决定把自己辞职和他没有必然关系这事儿都摊开了说清。
结果刚喊了句“小心”,手机就噔噔噔噔闹了起来。
开心低头看:张郎来电。他一头雾水的接起来:“喂?”
“你辞职了?”张郎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怒气。
“啊,是……”
“你现在在哪?”
“不是,张郎……”
“我问你在哪?”
开心呲了呲牙:“我在老家啦。”
“我到了。”
开心愣住了,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饭店就位于村口,开心一抬头就透过窗口看到了路口正拎着包从车上下来的张郎,吓得一缩脖子。
然而张郎有雷达似的已经直勾勾望了过来,随即快步走进了饭店。开心怂完觉得不对劲儿,自己有什么要怂的?于是挺直了腰板正面迎接张郎的冲击。小心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脸疑惑地看着开心仰卧起坐。
张郎径直走到开心对面,把手包往桌面上一放,“咚——”的一声。原本坐在开心对面的小心认出这是开心朋友,忙站起身让位,张郎也没理他,坐下就是一句:“为什么突然要辞职?你有新对象了?”
小心前因后果不清楚,辞职这句倒是听懂了,马上接锅:“对不起。”
正准备解释的开心和气势汹汹的张郎齐齐愣在当场。
开心话憋在嗓子眼儿憋的脸通红,赶忙转向张郎:“不是,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小心左右看看,感觉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下意识又是一句:“对不起。”
开心:“我求求你别说话了。”
“……抱歉。”
张郎瞪大了眼睛,刚刚发现小心似的:“他是谁?”
“这,这是我朋友,小心。”开心在桌子下扯了一把小心的衣服,拼命对着他使眼色。
张郎听的一头雾水:“小心?小心什么?”
这么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开心差点笑出来:“他名字就叫小心,有意思吧?”
小心心想你俩的名字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他还是顺势点点头默认了开心的话——他的T恤都要被开心扯变形了。
张郎来回看看他俩的小动作,捂住了嘴:“难道……你是为了他辞职的?开哥你其实是gay??”
“不是。”“完全没有那回事!”小心和开心异口同声抢答道。
看到张郎的脸色,开心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还不如不解释呢!
开心讲的嗓子冒火,把店里赠送的酸梅汤喝得干干净净,才让张郎相信这一切都是误会和巧合,自己就算弯了也不是现在更不是因为弯了才辞职。小心闯了祸后就默默坐在开心旁边埋头吃饭,好歹没再插嘴。
张郎紧抿着唇,委屈地说道:“你之前说过我们要在一起到老的。”
“我记得我说的原话是,要是在咖啡厅这么打一辈子工不就和白头偕老差不多了……而且对象是咖啡厅吧?!”
“你还说,和我待在一起是你最快乐的事。”
“那个不是年会的时候我排你后面中了一等奖时候说的吗……”
张郎鼓起腮帮子,泫然欲泣:“你还让我枕过手臂,悄悄戳过我的脸!”
“我是帮你擦奶油沫,而且那次是你把我认错成你哥哥了吧!”开心打了个寒颤,似乎回想起了不太美好的东西。
张郎也停了下来,低垂着头,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那你喜欢过我吗?”
开心感觉口干舌燥的厉害,但是倒了倒杯子,发现真是一滴饮料也没有了,只好又放下。
“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小心尽可能把自己埋进米饭碗里降低存在感。
还好经历刚刚突然翻转性向的洗礼后,张郎看起来已经平静了很多。这就有点像开窗理论:直接拒绝这孩子,她现在肯定不肯善罢甘休;但是刚刚还以为自己心动对象是个深柜,现在对着对方只是不喜欢自己这事儿就好接受一点。虽然怎么想,开心都觉得自己挺过分的。
张郎低头抹了抹脸,开心递过去两张餐馆纸巾,她低低道了声谢接过来,然后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这一下把开心慌得手忙脚乱,急得一下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抽纸递到张郎面前:“你……你别哭啦……”
张郎撇着嘴,呜咽了两声,眼泪更汹涌地流了下来,开心看得一急,感觉自己也眼眶发热,仰起头眨眨眼,用力吸了吸鼻子。
一直在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小心眼睁睁地看着事情飞快滑向了无法控制的深渊。
张郎用完了半包抽纸,最后用力擤了擤鼻涕,眼角发红,妆也有点花,但是表情已经变得平静坚韧。
她对开心说:“我不会等你的。”
开心眼角也有点红,但是听到就笑了:“挺好的,你可不能凑合。”
想了想,他找补道:“找到了记得带来给你开哥看看。敢欺负你我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就知道揍人解决问题。”张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很为将来的嫂子担心啊。”
开心做了个求饶的动作:“那必须找你出谋划策……”
“好呀。”张郎一笑:“你个直男连口红唇釉都分不清,也不知道什么女生才会被骗到。”
开心嘟囔了几句也不至于说骗这么过分吧,张郎对着小镜子简单补了下妆,深吸口气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继续吧。”
开心也跟着站起身:“我送你到轻轨站?”
“不用。”张郎指指窗外:“我有车,以后有时间来找你玩呀。”
开心和小心呆呆地看着张郎走向店外,她来时坐的那辆车原来一直没走,默默等到了现在。司机下车行了个礼,随后把后车门打开,毕恭毕敬等在一边。张郎上车前回头冲两人飞了个wink,挥了挥手。
豪车一骑绝尘。开心呆愣了半晌,回头看向小心:
“小心,我感觉我好像在不知道的地方失去了很多……”
话是玩笑话。两人从餐馆出来慢悠悠往半山腰的宅家走去,开心回来是一头热,东西还都在市里的出租屋,打算明天再回一趟挑点急需的生活用品,其余的倒是问题不大。只是开心市里的房子租约还有几个月才到期,开心权衡了一下,自己早晚还是要回市里工作,来回找房子也麻烦,只能先掏几个月租费打水漂了。
这么一算自己这哪是在租房子,这是做慈善呢……
“你可以拿我当挡箭牌的。”小心突然说道。
“什么?”开心还在琢磨着住处,一时没跟上小心的思路。
“刚刚那个女生,如果你是gay的话她就会马上放弃吧。”小心说道:“你可以这么说,我不会介意的。”
“啊……”开心双手插着兜,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我不想骗她。”
“确实这样可以轻松地解决,但我又不是gay,如果我将来结婚的话要怎么面对她呢?厚颜无耻?就此断开联系?朋友的定义遭到威胁了啊。”
“仅仅为了这个?”
“这个很重要好嘛!”开心笑了笑:“不能传达自己想法,应应付付的叫什么朋友啊,就算当时骗过去了也不会喜欢的。”
“现在这样就可以继续做朋友了吗?”
这句话乍一听很冒犯,但是小心问得如此自然诚挚,像科考队员在问今天的数据似的,开心一时不由自主就开始想歪:备受欢迎的校草帅哥却长年饱受人际交往之苦,真诚求问……
他差点被自己的幻想逗笑了,赶忙挥挥手答道:“看情况吧,不过我觉得,说清楚了之后对方不接受选择离开,也是真诚的一环吧……不喜欢就不喜欢嘛,表白了,也不讨厌,就开始交往,这不就像小孩子一样完全不负责任了吗。”
开心没有注意身后小心【你看起来确实很小孩子】的表情,仰头看着天空,舒了口气,流云被风漫卷着飞快掠过头顶,是个绝好的大晴天:“说谎的话对双方都很轻松,但是果然我不是很想因为‘轻松地过活’而去骗人。说到底要做好就是要麻烦一点啊,没有办法的。”
他回头看着小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会很怪吗?我这样想。”
小心垂下眼睛,似乎在思考:“从长远的角度看,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当下会很傻是吧?”
“我没有那种意思。”小心平静地回道:“真诚是毋庸置疑的美德,但是放在当下的美德遭人唾弃——这并非否认了美德本身。”
开心一时听愣了,好一会儿才嘟嘟囔囔道:“小心你这不挺能说的嘛但是听不懂…”
结果他自己居然理解不了吗……小心想了想,换了句话:“‘正确的路生满荆棘。’”
“《植物观察者》的结尾致谢。”开心飞快接上,快乐地举起了手:“这个我记得可清楚了,博士抱怨了一下午‘因为是系列最后一本所以就必须亲自加班写致谢是什么道理啊!’。”
“加班的吗……”
“是的啊,虽然一直在抱怨但还是认认真真写了三千字,差点被排版打回重写哈哈哈哈!‘你是打算再写一篇论文吗?!’”开心夸张地模仿着。
原来这就是最后致谢突然变成蝇头小字的原因……亏他小时候还以为出版社没钱了把页面给砍掉了,独自伤心了好久……淦!
话题又被他带着走了。小心默默叹了口气,不由又想起之前,开心也是先绕开了当下令人不太舒服的话题,和现在的状态何其相似,他天生自带一种幽默来化解不快。
但是他还有话没说完。
小心站定在开心身旁,认真地说道:“我提了不好的建议、对不起。”
“你可别再说这句话了……”开心登时打了个寒颤,一副创伤后遗症的样子。小心看着他,语气无辜地问道:“刚刚的事也要道歉吗?”
这是什么道歉机器走向啊!开心忍不住扶了下额:“我是想说,小心你没必要道歉啦……!!”
“?”
“小心也是想要帮我吧,我还要和小心说谢谢呢!不如说只是情景任务不同?哎呀我又没有生气你不要把气氛搞得这么严肃啦!”
小心缓慢地歪了下头,看起来就像在【为搞砸了气氛道歉】和【被禁止了道歉】间困惑于如何选择。配上他那张脸,这个软乎乎的表情实在太有冲击性,开心禁不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狠狠地憋了好一会儿:“……小心要是猫就好了!”
“猫?”
“那样就可以把你抱起来挼……”开心捏紧了拳头自暴自弃道:“怎么说好长得帅气又很聪明还认真听人说话……就像什么恋爱游戏男主一样会发光啊太让人受不了了!犯规!!”
小心“哧”一声笑了出来——差点没把开心看呆了——他缓缓举起右手平置在胸前,握成拳,嘴角还带着没消退的笑意,微微点头朝开心示意。
开心也笑了,举起自己左手。
两个拳头轻轻碰在一起。
沿着熟悉的路走到山下,开心先是闻到了一阵沁人心脾的芳香——和刚刚张郎身上女孩子的脂粉香完全不同,纯粹轻柔的花香伴着草木微微发涩的清香,只是闻到便仿佛被丝缎般的花瓣包裹,舒适得几乎要融化掉,引得人不由往香味的源头凑去。
转过转角的时候,开心差点儿以为自己被小心传染走错了路。
铺天盖地的蔷薇花洋洋洒洒挤满了整个视野,小小的白色花朵聚成比新娘手捧花还要繁密的花球,成百上千一齐盛开,恨不得冲上天空,带着花香的暖风挟裹着活焕的生机扑面而来,把人砸得昏头转向。
开心想不起来上次自己看到这株蔷薇开花是什么时候了,明明工作的地方只有半天距离,但是花期的三四五月份人却总是在外呆着,因为看不到,甚至都无法觉得遗憾。
也许人们应该有花假,就在这种时候。开心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推开院子大门,入目满眼的翠绿——杂草早已被清除干净,院子里整齐的实验花苗已经长成了半人高的花田,大部分花朵上套着实验的纸袋和标签,然而花香依旧浓郁,开心看到几只圆滚滚的蜜蜂和白粉蝶环着枝条慢悠悠飞动,时不时停在殷香的花朵上。下午的阳光明亮的发白,把眼前场景照得画一般。
开心一时说不出话来 ,憋了半天就感慨了一句:“……长得真快啊。”
其实小心有经常在line上给他发院子的图片,但是实际看到荒地变花田,那种悦动着的空气是照片无法传递的。
小心跟在开心身后走进院子,闻言点点头,稍稍有点骄傲,一种充盈的满足感慢慢膨胀起来。
“你还修了秋千?”开心蹦蹦跳跳跑向花田后面:“我天!小心你是不是有点万能?你怎么知道这里以前是秋千的?”
小心也跟着走过去,看到开心围着秋千蹦来蹦去却又犹豫着不敢上前的样子,补充道:“没关系,用的加固螺丝,承重200斤。”
开心当即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扑到秋千上快乐地荡了两个来回才恋恋不舍下来——大概抱着一会儿还可以继续荡的心态:“……看不出小心你还喜欢秋千呀?我小时候最喜欢玩的就是秋千了!荡起来像飞在空中一样……”
小心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眼神瞟着实验田:“是学校的要求。”
“学校?”
“毕设要有照片和宣传图,我们这个专业……”他轻咳了一下,似乎有点尴尬:“……女生稍多,比较注意形式。”
开心了然:这和自拍一个道理,是要上镜效果啊!
“那……”开心上下瞟着翻新的秋千——小心甚至还重新漆了色,原本的木支架上了清漆保留了防腐木的纹理——他后知后觉问道:“那……既然是学校要求,你们学校会报销吗……”
小心终于回头看向开心,眼神里有一丝丝怜悯:“我个人改造产生的费用当然和房东你无关。”
“那不就变成了白……”开心自觉闭嘴,这孩子再钻牛角尖道歉个三天三夜自己可承受不来!
走进房间的时候,开心又一次半天没说出话:“……你买了烘干机?”
“嗯。”
“这个……那个……”开心哭丧着脸。
小心很贴心地回复道:“院里会报销的,不需要我们出钱。”
“给学生买烘干机?你们院的报销流程问题很大啊……”
“也可以充当恒温箱。”
“……”伽罗哥!你看看你都把孩子惯成什么样了!!开心在内心疯狂呐喊道。
现在这个状况其实就像是在酒桌上抢着付钱的文化传统:两边都坚持该出钱的是自己,虽然理由有点不太一样。至少开心总觉得,装饰也就算了,让租客付修缮房间的钱就像和女孩子约会让女生结账一样莫名其妙。
不过把小心放在女孩子的位置好像也不太合适啊!开心默默在内心吐槽道,虽然小心确实长得很好看,但是并不是阴柔那种类型,非要说的话也就是俊俏,对,很俊俏。开心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为揪出合适词语的自己点了个赞。
如果小心能听到开心在腹诽些什么,大概要翻个白眼。
客厅沙发和茶几上都堆满了打印的文件和活页纸,落雪般盖得不露原样,餐桌似乎是被当做了工作台,更是重灾区,几乎被纸张和书淹没了。
小心看到开心站在那里发愣,语气毫无起伏:“不好意思,稍微有点乱。”
这个语气!这人根本就没在不好意思吧!
开心没忍住就被逗笑了:“我还以为小心你是有点洁癖或者强迫症的类型……”
“是有点。”小心看着开心的反应,稍稍松了口气:“不过做实验难免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我知道啦,小心你收拾得挺干净的嘛,只是东西太多了显得乱……这个要放那边的桌子上吗?就算重一点我也可以的哦!”
“麻烦你了。”小心点点头,两人合力把一台半人高的设备抬到了客厅角落里。
木餐桌中间放着个人笔电,旁边堆满了专业书和文档,还压着一个蓝紫色的定制魔方,看位置和质感显然是主人非常珍惜,放在手边便于随时把玩的。
虽然之前好像也在小心桌子上看到过,但没想到这家伙是真的喜欢玩魔方……开心愣愣地代入了一下小心冷峻着脸干净利落旋转魔方的样子,突然就鼻子一热,抹一下,一片血红,竟然流鼻血了!
开心手忙脚乱去扯抽纸,小心动作比他要快,唰唰扯了两张纸递过来,开心道了谢,胡乱擦了擦脸,一边打了个哈哈:“刚刚那盘孜然羊肉确实不该点的,大热天吃什么羊肉,它做得也不好吃。”
小心点点头,似是接受了开心的说辞——他如此坦荡的态度让开心更感羞愧,鼻子里塞着纸团左顾右盼,恨不得在地面上找条缝钻进去。
小心看起来是真的很忙,两人姑且敲定了住宿和家务的分工,他就紧张地跑去桌前开始收拾数据。开心鼻子里塞着纸团溜溜达达在房子里看了一圈:废弃的花盆又重新被启用了,满屋子都绿油油的,种着些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沙发罩和桌布是新添置的,开心刚进门差点没认出来;空置的架子堆了不少实验器材被填得满满当当;楼梯拐角上挂了一个记事板,上面写了十几条注意事项,记事板旁边是一串串铃铛一样串起的纸袋,开心认得这种储存方法——宅博士保存种子的时候也喜欢用这种传统的方式,把细小的种子分好包进纸袋,然后一串串挂起来,这样种子不易受潮发霉,使用的时候也方便寻找。
走上二楼,卧室也完全变了风格,灰黑纯色的床单被罩一看就是小心的手笔,原本的窗帘不仅积满了灰尘还惨遭虫蛀,上次两人大扫除的时候已经拆掉了,现在也换上了新的窗帘,灰色的布料随着窗户吹进来的微风慢悠悠地来回晃悠着。墙壁上挂着风干的植株,房间里弥散着草涩味儿和淡淡的化学试剂的味道,整个房子的气质已大相径庭。
小心其实是很热爱生活的人啊,明明看起来是完全不在意出租屋装饰、能用就行的类型。开心把纸团丢进垃圾桶,揉着鼻子暗自想道。
他鬼鬼祟祟回头看了眼确认并没有人,然后扑到床上打了个滚,在自己从小躺的床上连滚了好几圈,闻到床品上陌生的、小心的味道这才爬起身。原本抻得平整的灰色床单被他滚得皱皱巴巴,犯罪现场似的,开心只得给自己的任性买单,慢慢抚平床单,抚到一半就全然放弃,整个人哐当栽回去,望着天花板发呆
糟糕,重新回到这里,虽然只是暂时的,但雀跃和躁动都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好多。
完全没有过问对方的想法,就抱着【小心的话肯定会同意吧】的心态就一头热跑了回来。但事到如今要说不乐意,那肯定是假的——开什么玩笑!小心这种帅哥,日常走在路上谁遇到都要多看两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但是……开心翻了个身,叹了口气:喜欢和负责,这是两个性质的事情。说胆怯也好说卑鄙也好,如果变成了和自己有联系的事物,就太牵动心弦了,让人受不了。
说到底,人和人之间的联系不是、也不应该是这样建立起来的。像现在这样毫无负担甚至窃喜着享受、利用小心的好意,真是卑鄙。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