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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氛围很重要
成步堂美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最近家里的氛围算不上好,检察官办公室那边好像是有一系列大案子,御剑怜侍忙到了一种正常人类难以理解的程度。美贯睡觉的时候他还没回家,有时候就干脆不回家,美贯起床的时候他早就不见了,女孩好像已经有——她计算了一下,大概接近一个月——没在家里见到他了。有好几次大概是他说了会回家吃饭,成步堂龙一会很兴奋地做一大桌子菜,然而最后父女两个却只能等到一条冰冷的短信,或一个饱含歉意的电话,美贯看着成步堂龙一的表情从忐忑变成失望,又在转向她时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就觉得爸爸多少有点可怜。
更可怕的是,美贯发现家里的次卧有使用过的痕迹,要知道自从成步堂拿回徽章他们搬到一起之后,次卧基本没人用过。也许是御剑回来得太晚,不想打扰成步堂,但美贯本能地觉得事情没有这么单纯。
而且他们已经在一起……呃,七年了?美贯在书上读到过一个词,叫“七年之痒”,大概就是说夫妻在一起七年之后就会有一个很危险的时期,对彼此的感情会变淡,很多夫妻甚至会挨不过这一关。
爸爸和御剑叔叔是不是陷入了七年之痒?美贯趴在床上,托着腮,皱着眉头苦恼地想,我真的应该确认一下他们的关系没出问题的。
还没等她想出行动方案,父女俩就再度迎来了一个被御剑怜侍放鸽子的夜晚。与以往不同的是,御剑在电话里问成步堂要一份材料,于是男人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冲出门去,美贯在旁边偷看他的表情,他看上去……有些焦急,充满期待,眉眼间有很难掩饰的笑意。
那晚美贯强撑着没有睡,时钟指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她听到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成步堂看上去失魂落魄,在美贯叫他的时候也呆呆的没什么反应。美贯上前搀扶他,闻到了男人身上的酒气,不重,但很清晰,好像是烈酒。
“爸爸……”她小心地说,“你和御剑叔叔还好吗?你们……没发生什么事吧?”
“什么?我们?”成步堂对表情和肢体的控制因酒意而大大减弱,他看了一眼美贯,表情变得难堪又慌乱,“没有,我们能发生什么事呢?”
他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快去睡吧,我和你御剑叔叔好着呢。”
他说谎。
美贯关上自己房门的时候还在想。他绝对是在说谎。
第二天,美贯去了检察官办公室。
她没怎么来过这儿,不过御剑有段时间天天接送她上学,所以他的下属一般也都认识这个小女孩,门口的警卫听说她是来找御剑的,很好脾气地做了登记就放她进去了。她在电梯里还遇到了牙琉响也,这人告诉她最近局长的脾气不太好,让她“好好哄哄他”。
哪儿是我能哄好的呢,美贯想,如果是爸爸和他的关系出了问题,那说不定自己的出现会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差。
但她的家庭教会她挖掘真相,她非得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等到了御剑的办公室里,她发现情况并不像牙琉响也说的那么糟糕,又或者御剑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是很温和的。他为美贯倒了甜甜的气泡水,将眼镜摘下来,一边揉着眉心舒缓自己紧绷的神经,一边耐心地问美贯,“遇到什么需要我的事了吗,成步堂没法解决?”
“美贯好久没在家里看到你了,”女孩委屈地说,“就算工作忙,也不能不回家呀!”
御剑疲惫地笑了笑,“最近确实很忙,下个月我会尽量安排一些休假,怎么,美贯想出去玩吗,还是有什么巡演计划?”
“就是觉得……美贯想你了,还有,爸爸也很想你。”美贯试探着说。
“胡说什么啊,不是昨晚才见过吗,这肯定不是成步堂让你说的话。”御剑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他才不会这么快就想我。”
美贯看到了御剑表情中那一丝微妙的违和之处,恐惧感攫住了她的胃,她觉得有些难受。
完了。
“所以你们昨晚……是不是吵架了?”她小心翼翼地说,“你们的感情是不是出问题了?”
“什么?”御剑睁大了眼睛。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美贯,我不知道谁给你灌输了这种想法,但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你不需要担心我和成步堂之间的感情问题。”
美贯用力揉了揉眼睛。
怎么办,御剑叔叔也在说谎。
成步堂突然接到了冥的电话。
“什么?要我去看剧?”如果不是电话对面的人是冥,成步堂真的很想问问对方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只有白痴才需要我重复一遍!”鞭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一同传过来的还有冥的怒吼,“我买了票,但我得去欧洲!所以成步堂龙一你这个白痴帮我把那张票消耗掉!已经寄给你了,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没去!”
“等等!为什么你不——”成步堂对着忙音发愣。她为什么不把票寄给御剑?因为御剑最近也太忙了吗?不过话说回来狩魔冥这种看剧只买一张票的行为还真的相当的……狩魔冥啊,他擦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冷汗想。
然而很快他就知道他错了。
当他坐到戏票所指示的位置上时,才发现身边有个空位,而在音乐剧开场前的半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姗姗来迟,气息紊乱地坐到了他身边——可见这人赶来得有多匆忙。
“御剑?”成步堂惊呆了。
“成步堂?”御剑看起来被他吓了一跳,“冥说请我来看剧……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呢,你的‘姐姐’到底在搞什么鬼,她觉得直接给两张票我们会不肯来吗?”成步堂翻了个白眼。
御剑沉思了一下,“这不好说,她对我说同伴临时放了她鸽子,如果我不肯来陪她的话她就把我的办公室一把火烧了。”
成步堂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你们的姐弟情谊可真是令人羡慕。”
剧是老剧的复排,《律政俏佳人》,客观地说两个人看得都很投入,走出剧场的时候,他们还在认真讨论着剧的内容。
“不管第几次看我都觉得这非常荒谬。”御剑怒气冲冲地说,“Elle是UCLA的优秀毕业生,但她表现得就像个智商只有60的维密超模刻板印象汇集体;还有,哈佛法律系也不是只有格子衬衫和套头毛衣;以及,就算是最迟钝的人也知道应该在进入律师事务所实习之前去买一套好点的西装,贷款就是用在这种时候的。太可怕了,我认为这部剧同时污辱了剧中出现的所有人。”
“但它很感人啊,虽然简单,但是是个观众会欣赏的好故事。”成步堂一边说一边擦了擦眼角,“而且,也很容易让人产生共鸣,比如我当初为了追你转专业的时候也很辛苦,再比如你不久前还带我去买过衣服,还帮我打了领带,我当时和剧里的男主一样,觉得这浪漫极了。”
“那是因为如果我不买的话你就要穿着十年前的西装上法庭!”御剑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别以为我在批评音乐剧剧情的时候没有批评你的意思,恰恰相反,我认为你真的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喜欢看这种东西说明你的艺术品味正在进行一场可怕的下沉。”
“雅俗共赏的也是艺术,你不能鄙视大多数人的品味,”成步堂挑了挑眉毛,“当初《律政俏佳人》的电影刚上的时候影评人也都看不起它,但你不能否认女孩们就是很喜欢。”
“所以你是D-cup的金发甜心吗,今年十六岁,生平最大的成就是夏威夷小姐亚军?”御剑刻薄地说,“OK,如果观众们都像你这样缺乏基本的逻辑思考能力的话,那我确实不得不勉强自己理解这部剧的票房数据。”
“逻辑没那么有趣,”成步堂好脾气地摊手,“真实通常也很无趣,而商业化创作必须非常、非常有趣才行。”
御剑不满地嗤了一声,“我只是希望艺术创作能对专业知识抱有最基础的尊重,法律不是这么浅薄的东西,There Right There当然是名段,像你所说的,‘有趣’,但那段法庭询问真的像儿戏一样!”
成步堂眨了眨眼睛,“或许我能帮你找到答案,御剑,怎么说呢,我是个律师。你呢,你是什么?”
“嗯?”御剑迷惑地看着他,“我是检察官啊。”
“对,就和你曾经的导师一样,狩魔豪也是检察官,对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的父亲呢,你的父亲是什么?”
“律师。”御剑抱起双臂,“成步堂,你开始让我有点不耐烦了。”
“最后一个问题,”成步堂说,“你的男朋友是什么?”
“当然是律师——”
御剑怜侍:“……”
成步堂乐不可支,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会为了验证你的论点用如此拙劣的方式来对我进行诱导!”御剑简直要气疯了,“更不敢相信的是我居然中了你的圈套!”
“喂,喂,御剑,别生气啊,御剑!”成步堂还没忍住笑,连挽留的语调都显得不太真诚。
他们的争吵并未在散场的人群中引起骚动,然而,在剧场售票亭的背后,却有一个黑影一直在注视着他们。
“喂,美贯吗?上次你拜托冥的事儿她已经办好了,不过她去了欧洲,所以让我来帮你监视一下成步堂先生和御剑哥!”一条美云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大事不妙!他们出了剧场就开始吵架!现在御剑哥怒气冲冲地走掉了!哎,哎美贯你别哭啊——”
御剑怜侍接到了一个电话。
“你好,这里是御剑怜侍。”
“御剑怜侍是吧,马上到我指定的地点来……”电话里的声音明显是使用了变声器,带着嘶哑刺耳的电流音,报出了一个地址——御剑迅速地用google地图搜索了一下,那里似乎是州际公路边上的一个废弃仓库——然后诡异地笑了起来,“……如果你还想要成步堂龙一的命的话。”
然后是一封邮件被发到他的邮箱,邮件里附带一张照片,成步堂龙一侧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脚都绑着绳子,似乎是陷入了昏迷。
御剑怜侍到得很快,并未带任何随行人员,当然这也是绑匪的要求。
当他推开仓库那摇摇欲坠的大门时,一眼就看到了倒在仓库中心的成步堂,他看上去没受什么伤——御剑松了一口气——一个裹在黑斗篷里的男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冷冷地说,“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好的,”御剑举起了手里的盒子,“这里就是我正在办的案子的原始证据,你要的东西我拿来了,你至少应该先叫醒成步堂让我确认一下他的安全。”
“把材料放在地上,你退到门口去,还有,我让你开来的车呢?怎么外面停着的还是你的红色跑车?”绑匪的语气毫无起伏。
御剑用另一只手慢慢地掏出手机,“不联系警方的前提下,我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一辆还没上号牌的车,我让朋友去找了,如果你允许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问问他准备得怎么样了。”
绑匪笑了起来,“你怎么能让我相信你不是通过电话给谁下命令把我抓起来呢?虽然根据我们的调查,地上这个人和你走得很近,而且他也没少在你经手的那些案子里给我添麻烦,不过他可是个辩护律师,还是个经常跟你作对的辩护律师,你真的想救他吗?或者……我可以顺手帮你个忙,把他做掉?放心,不收你的钱。”
“不要动手,”御剑沉声说,“他……他对我很重要,我可以为他付出生命……我愿意用自己来换他,我来做你的人质。”
“啧啧啧,”绑匪嘴里发出古怪的声音,“看来你们的关系没那么简单啊。”
“是,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密切,”御剑看上去像是在按捺着某种情绪,他摊了摊手,“所以你们就想听这个?成步堂美贯,还有……一条美云,你们也该差不多闹够了吧!出来!”
绑匪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阿锯!是不是你出卖了我们!”美云叉着腰,冲身边的人愤怒地大喊。
“如果不是我出卖你们——”糸锯看上去相当无语,“现在冲进来的就是特警了的说!这本来就不是什么能开玩笑的事的说!如果不是你们已经给成步堂律师下了药,我一开始就会阻止你的说!”
“现在,解释。”御剑怜侍简洁地说。
“局长都快气疯了的说!”糸锯在旁边强调。
“你给我闭嘴!”御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糸锯圭介,我看不出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们不要胡闹然后把人带到我面前,你以为告密就能免责吗,太天真了,如果成步堂出了什么事——”
“成步堂律师不会出事的!”美云在旁边帮腔,“美贯说她只是用了一点安眠药——”
“一条美云。”御剑沉声说。
“呜呜呜我也闭嘴……”美云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
“真的就一点!”美贯已经哭出来了,“是御剑叔叔你的药,我见你吃过的!”
“……安眠药不会让人睡这么熟的。”御剑有些急切地走到成步堂身边,蹲下身去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
然后他就发现……这男人朝他挤了挤眼睛。
好吧,他就知道这人早就醒了,只是想知道美贯到底在搞什么鬼才一直装到现在。
“美贯只是想帮爸爸和御剑叔叔复合!呜呜呜呜呜呜我以为绑架能促进你们的感情……电视里不是都这么演的吗,发现自己还深爱着被绑架的人什么的……”美贯拼命地擦着眼泪,看起来特别可怜。
御剑睁大了眼睛。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理由会是这个,等等……
“我和成步堂的感情什么时候出了问题?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们都不见面!”美贯哭喊道,“你们还分床睡!那天爸爸去找你,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酒气,他说你们的感情很好,但他在说谎!你第二天说你们感情没问题,也是在说谎!”
她越说越难过,“我找冥阿姨约你们去看剧,结果你们出来还吵架了!你们是不是要离婚了?我是不是要失去你了?”
御剑张口结舌,他开始努力地思索自己被问到感情问题的时候和美贯说了什么,好像是……“我不知道谁给你灌输了这种想法,但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你不需要担心我和成步堂之间的感情问题”……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他感觉自己有一吨脏话要说。
“唔呣,”他站起身,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成步堂最近其实经常去办公室陪我工作。白·天。”
“……什么?”
“因为他说我在家里的时间已经少得快要触犯法律了,虽然我不觉得这是法律管辖的范围。”御剑无奈地解释,“酒是他放在我办公室的,有时候我们俩会喝一杯,不过他自己喝的时候更多。至于为什么我们分房睡,又或者为什么你认为我们在骗你……等他清醒之后会自己和你解释,现在,你们都回家去,我在这里等他醒过来。”
“但是,御剑叔叔……”
“现在,回去,马上。”
“所以,”等两个惶恐的小女孩在苦着脸的糸锯劝慰下离开仓库,御剑一脚踢在成步堂屁股上,“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哎哎哎!”成步堂发出惨叫,“我总得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才能解决嘛,所以发现水里被美贯下药了之后就顺势装睡了,也就只有她会把那种苦得要死的药往水里扔还指望别人不会发现……后来,后来这不是实在是太尴尬了嘛……”
“原来你还知道尴尬!”他的话像是点燃了御剑努力压抑的怒火,“都是你!我早说过了禁止你在办公室里饮酒以及发情!每次说得好好的来帮我工作,最后总是把我的办公室搞得一团糟!现在好了!你要怎么和美贯解释!”
“御剑……”成步堂像一只大狗一样往御剑身上粘,“怜侍……”
“叫什么都没用,还有,你身上都是土,不要碰我,”御剑怜侍冷冷地说,“我会重新制定一下工作计划,尽量每天早点回家,但说真的,你应该回去把副卧好好收拾一下,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只能住在那里了。”
“御剑——!!!”
凄惨的叫声在废弃仓库里回荡。
所以说,维持良好的家庭氛围真的对子女的成长有很重要的意义,对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