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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愿意指着成年巨怪的鼻子发誓,如果自己能预见到没有在禁闭期间好好写完魔药学论文而被斯内普教授直接叫去办公室谈话的话,前一天下午他一定不会偷偷爬上德拉科的扫帚从塔楼的禁闭室溜去参加魁地奇比赛的。
事情不太妙。刚刚升上三年级,魁地奇队明星找球手,深受蛇院师生喜爱的传奇学生回想着斯内普教授在打开自己那卷被飞来咒收走时还在垂死挣扎,以至于被羽毛笔划上了一条长长的墨水痕迹的羊皮纸时的脸色,胃就像被人用力攥了一把似的令他呼吸困难。
——是哪个混蛋信誓旦旦的和自己说“放心吧之前我也干过,只被增加了两天禁闭时间而已”的来着??
哈利丝毫不怀疑自己将在被扣掉50分学院分和延长禁闭期到学期结束,无法再参加任何球队训练之间作出选择——更可怕的是,决定权甚至都不在自己这里。
他抬着手站了好一会才积攒出足够的勇气叩响地窖办公室的木门。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坩埚中沸腾的药剂在咕嘟作响。挥手将散落在操作台上冒着奇怪烟雾的不明药材用清理咒处理干净,斯内普教授踱到办公桌的另一边,神情冷淡地边擦手边打量了从进门就不肯再挪动一步的男孩一眼。
“在给出你的处罚决定之前我不得不说,波特先生,你差不多是我教过的斯莱特林中最像那群傻狮子的一个。”
费了点力气才把自己巫师长袍下系着红黄配色围巾的样子从脑海中赶走的哈利郁闷地垂下了脑袋。
“……我很抱歉。”
教授随手一挥,一卷羊皮纸从书架对侧的矮桌上成堆的卷轴中腾空而起飞了过来。
“你会有充足的时间用来道歉的,波特先生”,斯内普教授神情不变,尾音拖得十分意味深长,“现在,我们先来谈谈你的这份令人遗憾的——”
嫌弃的目光从手中的论文作业移向男孩沮丧万分的脸。
“胡言乱语。”
哈利愿意用充满爱意的眼神凝视着阿拉戈克的八只眼睛追加誓言,如果有什么魔法道具能够让一切重来一次的话,他一定不会选择用如此拙劣的方式招惹到这位最难应付的师长。
“——从塔楼窗户爬下去的?”
在男孩不得不从头到尾尽可能地坦白了一切之后,魔药大师眉间深不见底的皱纹显示,他对这个回答显然并不满意。
“是的教授……”
“建议你考虑清楚再回答,波特”,教授眯起眼睛,“毕竟,诚实与否也直接关系到你将会受到什么级别的处分。”
“…………”
“我最后再问一遍,你是怎么从高层塔楼的禁闭室里离开的,哈利·波特?”
哈利在心里把某个天生擅长蛊惑人心的银发小少爷从头到脚的诅咒了一遍。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好几次,但最终他却还是垂下眼睛摇了摇头。
“的确是我自己爬下去的——嗯……顺着后窗的地锦,教授。”
哈利很少见到过斯内普教授真正发怒的样子,作为被公认的下届级长培养对象,虽然并不知道明确的理由,但哈利一直明白自己享受着来自这位从来不苟言笑又苛刻万分的师长比其他学生更多的偏爱和重视。
所以当他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漂浮咒掀起,悬浮在空气中横着越过实验台,腹部向下直接落在教授的腿上时,男孩发自真心地慌了。
哈利甚至还没来得及出声,一个厚重又坚实的东西就重重地抽在了身后,透过皮肉往骨头里钻的剧痛瞬间让他懵在当场。
“唔——!教、教授!?”哈利本能地折过手挡在屁股上。
“把手拿开,波特先生。”
“教授我——”,刚刚扭过身就看到魔药大师手里握着的东西,仓惶失措的哈利到嘴边的辩解瞬间被噎了回去。
戒尺,多新鲜,谁能想到霍格沃茨还保留着体罚传统呢。
“我给过你机会了,波特,在你依然坚持对我撒谎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下场。”
教授的神色冷漠异常,他的嘴唇拉成了一条薄薄的细线,毫不费力地拽开男孩的手腕压紧在后腰,木质的尺子从高处用力挥下,连续而果断地落在对方的屁股上。被钳制住的半边身体几乎动弹不得,从脸颊烧到耳朵连带着脖子都红透了的哈利张口结舌了半天,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
相信只要求饶就能被饶恕这件事连高尔和克拉布都做不出来。哈利实在太了解了,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有多么不能容忍被识破后的谎言。
一把抹下已经滑到眉毛附近摇摇欲坠的眼镜勉强稳住身体,决定用“成熟一些的方式”挨过这一切的哈利从高背椅腿之间有限的视野里看着模糊的阴影在地板上起起落落。
教授下手极快,数十下之后男孩终于忍不住小声的抽噎了起来,木尺发出沉闷的拍打声在身后逐渐堆叠成仿佛被短鼻龙喷了一道龙息般的痛苦。长袍下原本撑得笔直的腿渐渐开始瑟缩蜷曲,头发里渗出的冷汗顺着鼻尖掉在手背和地面上,哈利胡乱地用袖口蹭了一把脸,努力用深呼吸替代快要冲口而出的呻吟。
这太疼了,哈利有些委屈地想,他从没听说过斯内普教授对任何一个学生使用过体罚,哪怕是韦斯莱家那几个最擅长恶作剧的红发小子也没有。而现在他却趴在教授的膝盖上,犹如顽劣的孩童一般被出手教训,快被羞愧和疼痛搅成乱麻的脑袋里装的更多的竟然是从没有过的不安——是比起羞愧和疼痛更难以忍受的不安。
“过量的骨气可不会给现在的你带来任何好处,波特先生。”
惩罚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教授放开压制着哈利的胳膊,用藏在灯光阴影里的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从不让他省心的学生。
“我也不记得自己教过任何一个斯莱特林学生,为了庇护他人而逞英雄的做法是明智并且值得称赞的。”
哈利根本顾不上说话,他四肢一软,狼狈至极地抱住教授的腿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了上面。身后那片可怜的皮肤正在快速肿起,连和布料之间产生的轻微摩擦都在带来额外的痛苦。他吸了吸鼻子,下意识抬起想要安抚一下疼痛的手暂停了两秒,却还是一泄劲从半空落了下去。
“……您说的没错”,哈利的声音闷闷的从下方传来,“我现在的确后悔的要命,教授。”
“可我猜一定不是在后悔对我说谎这件事。”
哈利喉咙一哽。
“最后一次机会,你可以选择现在坦白然后收拾好自己离开这里,明天还能够正常坐着听课,否则的话——”
魔药大师神色阴郁地勾起一边的嘴角:
“你需要多挨上五十下,这件事才能到此为止。”
可以肯定的是,哪怕是全学校最勇敢的格兰芬多,在挨过一顿不轻的教训后再听到这样的宣判也很难维持镇定,然而让斯内普教授有些意外的,这个明明已经被收拾得狼狈不堪的小混蛋看上去居然十分的冷静。
“……您知道我会怎么选,所以才给我第二个选项的是吗?”
“我在等你的回答,哈利波特。”教授眯着眼睛用尺子轻轻点着凳腿旁的地毯,语气不善地下了最后的通牒。
实际上男孩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轻松,教授的话像湖底水怪无形的触手一样咕咚一声将心脏拖进了深渊,连刚刚稍微缓解的伤处都立刻变本加厉地疼了回来。但他试着把此时此刻自己的凄惨状态和那个养尊处优的马尔福家小公子重叠在一起认真地设想了一遍后,最终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一次摇了摇头。
“我知道您一定会失望,但无论如何起因在我,决定逃走的人也是我……”
哈利揉着鼻子艰难地开口,“我的意思是,这不关任何人的事,应该付出代价的只有我而已,所以……所以您别那么生气行吗,教授?”
魔药大师咬住了牙。虽然早知道这个天生的冒险家、骨子里的反叛者、分院帽一定是吃错了药才给他套上绿色学生袍的小混蛋从来学不会什么是服软和顺从,但亲耳听到这样的回答还是让他最后一点嘲弄的笑意消失在脸上。
“很好。”
“当啷”一声,戒尺突然被扔在桌子上的声音吓得哈利一哆嗦,紧接着巫师袍的下摆就被向上撩了起来,当腰带扣猝不及防地松脱开来,单薄的制服裤被拽着直接退到腿根以下的时候,哈利惊讶到连反抗要怎么做都忘记了。
“那么这就是你应得的,小英雄先生。”
宣判和兜着风的巴掌一起落下,直接抽在了由半掌宽的肿痕连成的伤处中心上。巨大的心理冲击让哈利甚至都没能立刻感觉到疼痛,直到结结实实的挨了好几下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在仓皇失措地道歉求饶。
“不——不!教授!请等一下!”拼命扑腾挣扎中,裤子却以更快的速度向膝盖滑了下去,哈利急得眼睛都快红了,“至、至少请让我……穿上……呃!”
很显然,教授对维护十三岁男孩的自尊心这件事情上没有丝毫耐心可言。如同每一个对犯错的学生难以容忍的师长,他毫不费力地钳制住哈利的身体,不紧不慢地开口:
“如果你还是不能冷静下来,把做过的蠢事好好反省一遍的话”,维持着吐出几个词挥动一次手臂的均匀速度,魔药大师向着男孩之前没有怎么被“照顾”到的腿根附近下手,“我是不会开始计数的。”
这句话无疑产生了非常出众的效果,哈利仿佛被施了咒似的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哑口无言地用手肘捂住自己烫得吓人的脸颊。
壁炉里被火焰舔舐的栎木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响,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纯粹意义上的体罚在很有默契的沉默中继续着。
实际上,作为斯莱特林的学院长,斯内普教授几乎可以理解这个骨子里流淌着莉莉一半血脉的男孩所有的胆大妄为,但这却并不能妨碍他强烈的想要给这个让自己头疼无比的小家伙一次能被长久铭记的教训的念头。他极有分寸地避过了看起来最严重的几处淤痕,直到掌印逐渐叠加起来慢慢氤氲肿起,连成整片越来越深的红色印记。
哈利紧紧闭上眼睛,在疼痛中整理混乱的思绪。教授下手很慢,每一下都如同暂停符号一般在短暂的痛苦后把他夹杂着后悔和愧疚的反思过程切割成更加连不起来的片段。这样的挨打方式陌生极了,他早已经习惯于应对弗农姨夫的怒吼、佩妮姨妈的嘲弄和达利表哥的拳头,可却实在应付不来这样……这样丢脸的对待方式。
在德思礼家度过的那段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愉快的童年时期里,哪怕是与生俱来的巫师天赋所引发的“灵异现象”也无法在每一次危急关头都能生效,被训斥的时候哭的越厉害下场就越凄惨的认知几乎从记事起就刻在了哈利的骨子里,但是现在的他却鼻酸得难以自抑。
哪怕这样的惩罚比可怕的戒尺温和太多,也无法让他大脑中快要和吼叫信一样爆裂开来的复杂情绪减少一星半点。
直到哈利在根本不知道一共挨了多少下之后也没能组织起像样的语句,最终像个普通男孩一样抽泣着快要情绪崩溃的前一刻,一切停了下来。
没有给出喘息的时间,教授伸手直接把他从腿上拎起放到面前站好,滚落的长袍下摆遮住了少年细瘦的两条腿上方已经肿成一片的部位,勇敢的小巫师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冷静和骄傲,执拗地用胳膊捂在脸上不肯放下来。
教授的视线从哈利还在微微抽动的肩膀上扫了过去。
“如果今天的事能够让你在下一次想要违反校规之前,花点时间衡量一下成本再采取行动,我认为它就是有意义的,波特先生。”
棕色卷发之下,一双湿漉漉的绿色眼睛从长袍袖口后亮起,因为摘掉了眼镜的关系而带上了一丝失焦般的茫然。模糊的视野中,哈利没能注意到斯内普教授在明显走神了一秒钟之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那么今天到此为止——整理好自己然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哈利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等他用袖子擦干净脸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时,教授已经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只留下一个印象中似乎从来没有变化过的黑色背影。
“——教授?”
隔着碍事的长袍手忙脚乱地提上裤子,被蹭到伤处疼皱了脸的哈利一边抽着气一边喊住了那个人。
魔药大师刚刚拉开门栓的手顿了一顿。
“明天——明天我会补上论文的……”再次席卷而来的鼻酸让哈利噎住了一下,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我会和球队那边重新商量训练的计划,还有——还有……我还会补上偷溜掉的那段禁闭时间……”
教授回过头,男孩的眼睛隔着被他自己的指纹粘得黏黏糊糊的镜片,隔着宽大的办公桌,隔着被漂浮在房顶的十几根蜡烛照亮的操作台和药草柜依旧闪闪发亮。
“谢谢您不生我的气,教授。”
…………
走出门外的斯内普教授反手合上地窖的大门,盯着空空荡荡的走廊,表情突然松动了下来。
要是现在的叛逆儿童都学着这么直白的话以后可怎么办才好呢。
他按了按额头,不无惆怅地这样在心里感叹着,然后重新将双手藏进长袍里,迈步向还没有点燃灯光的长廊深处走去。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