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Ianson《花店仔與豬肉佬》完

Summary:

花店老闆陳仔 x 豬肉檔伙記AK

《賣魚佬與驚青客》一年後嘅故事
主陳江,微登神
粗口較多,不喜者自帶「嘟」聲除掉

過年拖到而家終於完文🎉
PS **題材一早已諗,同某個叼鏡仔光嘅豬肉佬完全無關**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江𤒹生從事肉類分割員已有五年時間。

所謂肉類分割員,簡單來說就是人們口中的「豬肉佬」,每個街市必備的核心人物之一。

不說不知,江𤒹生原是一名富家公子,家裏經營着全港最大的上市清潔公司,分店遍佈港九新界。

之不過,外表威猛滿手紋身的他卻有一個與其Man爆造型反差極大的致命弱點——怕蟑螂。

初出茅廬的年紀,一次他跟隨已接管多間分店的大哥一同前往某個大型商場進行清潔工程,到達寬廣宏偉的購物大堂,華麗壯觀的玻璃天幕似是被什麼遮蓋住,抬頭一望,江𤒹生發現數以百計活生生的蟑螂佈滿頭頂,會爬的當然有,會飛的亦不少。

「哇啊——————!!!!」

從此,江𤒹生再也不肯踏足清潔公司半步,就算老爸只讓他坐在寫字樓做做樣等出糧,他也死命不依。

「既然係咁,你喺出面求其搵份工打發吓時間啦,人工幾奀都唔緊要,最緊要有啲細藝做吓,唔夠錢洗爹哋媽咪補貼俾你。」

之後,渾渾噩噩過了半個月左右,一次機緣巧合之下,江𤒹生找到他人生中第一份亦是唯一一份沒靠家裏人得來的工作。

那日,一有空就喜歡「煮一兩味」招待朋友的江𤒹生前往朋友家聚會途中,經過一所街市打算買些食材到朋友家大顯身手,無意中發現裏面一張招聘廣告。

「魯記肉枱誠徵肉類分割員,經驗不拘,有責任心,刻苦耐勞,月薪$18000起,六天工作有醫療有花紅⋯」

剎那間,覺得自己跟這份工有着宿世緣份的江𤒹生膽粗粗向老闆毛遂自薦。

老闆打量一下他的外形,俊朗的臉孔、年輕的體魄、粗獷的線條、黑黝的皮膚,完全符合自己心目中的理想人選。

「你幾時返得工?」

就這樣,上市公司的二公子正式成為一名不折不扣的街市豬肉佬。

 

 

「喂!豬肉江!斬舊豬尾骨嚟吖!」
「好呃!炆定煲湯?」
「煲湯,四個人飲。」
「咁呀⋯呢舊吖,1斤多少少,收你百一嘞。」
「好吖,就呢舊啦。」
「OK!」

提起沉甸甸的豬肉刀,手起刀落,三兩下功夫江𤒹生已把整截豬尾骨砍成碎件用膠袋妥善裝好。

「多謝晒!」

送走客人過後,一名小伙子路過江𤒹生的攤檔。

「生哥。」
「喂,安仔。」

是斜對面魚檔的小老闆呂爵安。

「今日咁早收檔嘅?」江𤒹生瞥了眼對方手上的花束「嘩,紮花好靚喎,送俾Anson㗎?」

聽到名字想到本人的呂爵安甜蜜一笑「係啊,拍拖紀念日,咪買嚟氹吓佢開心囉,啱先喺新開間花舖買咋嘛。」他指了指離他們有六七個鋪位門口放滿開張花牌的花店「不過佢賣啲嘢一啲都唔平,呢紮花仔已經買咗我七舊幾水。」

「吓?!咁貴?!」江𤒹生不只嗓門大雙眼也瞪得老大「佢唔知你係自己友嚟咩?」
「知啊,包租婆咁啱喺度響咗我朵㗎,但佢話數還數路還路喎,重話已經收平咗我幾十蚊咁話。」
「吓?有無攪錯啊!唔得!我去幫你搵佢理論!」

見江𤒹生殺氣騰騰好像準備去打對方一頓的模樣,呂爵安連忙拉住他粗壯的手臂「唔好啦生哥,人地初嚟甫到未熟我地啫,自己友朝見口晚見面,有咩牙齒印就無謂啦,況且幾舊水我又唔係比唔起。」
「係啫,都無理由收自己友咁貴㗎?正一黃皮樹烏鴉!」
「係喇係喇唔好嬲喇,生哥呀,我唔同你講啦,我趕住返屋企沖涼換衫接BB去街啊,係咁先啦,拜拜~」
「哦,拜拜!玩得開心啲啊!」

呂爵安走後,江𤒹生見今日的鮮貨賣得八八九九了,便收拾一下掛肉的勾子準備清洗,並用豬肉刀刮淨肉枱的木碎肉渣預備隨時收工。

一名男子無聲走近肉檔。
剛巧回頭的江𤒹生看見對方,好客問道「哥仔,愛咩吖?」

男子環顧了肉檔一圈,又重頭到腳審視了江𤒹生一眼,最後將目光停留在江𤒹生的臉盯着他看。

咩料啊⋯
一向不畏強權的江𤒹生仰頭反盯着對方看。

兩個初次見面的人在肉枱前狠狠矋緊對方,卻不知為着什麼原因。

良久男子喃喃一句「罪孽深重。」之後彷彿沒事發生過般轉身離開

被挑釁的江𤒹生卻登時無名火起「喂!你講咩啊!邊個罪孽深重啊?仆你個臭街!你唔好走啊!痴撚線㗎!周街搵人嚟鬧!有病就睇醫生啦!戇鳩!重走喎!你同我企喺度啊!」

跟豬肉檔相鄰的生果檔和菜檔老闆見狀立即出來調停「阿生阿生,算啦,呢度啲人係咁㗎啦,唔好嬲,嚟,食返個雪梨下吓火。」
「係嘍,呢個街市有咩怪人我地未見過啫?阿生你平時食得肉多燥啊,德哥執斤靚豆苗俾你今晚返去加餸,唔好嬲吓。」
「唔好俾我再見到條仆街,唔係我實行見佢一鑊打佢一鑊!」
「係喇係喇,以後唔見㗎喇。」

 

誰知沒過兩日,上天很不給面子給江𤒹生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

「阿生。」
「早晨喇花姐,收租呀?老闆今日唔喺度喎。」
「唔係,得閒落嚟打個白鴿轉啫,係嘞,同你介紹吖,呢個我契仔,Ian。」
「He⋯llo⋯」

招呼打到一半,江𤒹生恨不得自己沒開過口。

「係你條仆街?!」

對方也面口不善的回望向他。

「咩仆街啊?」疑惑的花姐眼神來回於兩人之間

「無文化。」被罵者一臉鄙視丟出一句,隨後臉色一轉對花姐和善微笑「契媽,我返舖頭先。」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江𤒹生當然不會就此作罷「喂!柒頭!喺街市邊撚個同你講文化啊!咁撚鍾意講去文化中心講啦屌你!」罵着罵着望見那人步進新開張的那間花店,江𤒹生露出真相大白的表情「哦!原來你就係嗰隻黃皮樹烏鴉!喂!好俾返早兩日你昆安仔嗰七舊水出嚟啊!」

原本已經進店避而不談的人不甘示弱再次踏出店門「唔該你講嘢小心啲,第一,我叫陳卓賢,唔係叫柒頭,我係人嚟,唔係咩黃皮樹烏鴉;第二,文化呢樣嘢係睇個人嘅修養,唔係睇佢身處咩地方,好似閣下咁就算俾你去到法國凡爾賽宮,都係同而家一樣咁無文化;第三,嗰七百三十蚊係我同賣魚仔正當交易得返嚟,有單有據貨真價實,並唔係你口中所講嘅‘昆’返嚟嘅,你敢再詆毁我半句我即刻出律師信告你誹謗。」

惡言相向卻被對方妙語連珠一一駁回,口拙的江𤒹生只能氣得跳腳。

你好嘢!死人花店仔!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隨着大家開始跟陳卓賢混熟,發現他除了守財如命之外,其實人品一點也不壞,習慣他的作風後便逐漸歸納他為「自己友」的一員,有什麼好處也跟他「開心些牙」分甘同味。

「花仔呀,我啱啱焗起咗盤菠蘿包,新鮮出爐重熱辣辣㗎,請你食個吖。」
「花仔呀,天文台話今晚轉冷啊,德哥知你食開長齋,特登執咗袋靚瓜靚菜俾你今晚返去打邊爐,你要豆腐粉絲之類去細姜間舖執啲啦。」
「花仔呀,食唔食台山柑啊?我檔口啱啱返咗箱新貨,靚嘢嚟㗎,整兩隻你食吓?」

當然,這個「大家」並不包含江𤒹生在內。

由於陳卓賢是個花商,加上又是包租婆花姐的「契仔」,因此大家也順理成章稱他做「花仔」。

隨着相處的時間愈來愈長,大家跟陳卓賢的交往亦愈來愈密集,當中叫魚檔小老闆呂爵安最為頻密。

「花仔哥呀,上次你介紹我買嗰隻花製番梘呢,我BB好鍾意啊,你重有無貨啊?有無其他味㗎?」

三不五天,江𤒹生便看見呂爵安捧着大箱小箱一副「水魚」模樣從花店步回魚檔,身為鏡邨街市正義化身的他自然不能看得過眼,但礙於對陳卓賢的顧忌,他只好私底下跟受害者單獨聊聊。

「安仔。」一次趁呂爵安又從花店途經豬肉檔回魚檔之時,江𤒹生開口將他叫停

「咩事啊生哥?」捧着沉甸甸紙箱的呂爵安應聲停步

「最近你成日去花店仔度買嘢嘅,買咗啲咩啊?」

「哦,番梘咋嘛,佢自己整㗎。」呂爵安將紙箱置於肉枱枱面,打開箱蓋拿出一塊香味濃旭的肥皂給江𤒹生過目「之前佢介紹我買咗一pack返去俾BB用,隻衰豬試完鍾意到不得之了,咪買多少少俾佢順便益埋阿媽阿妹囉,你試唔試吓?送舊俾你吖?」
「唔駛喇,你留返自己啦。」江𤒹生推卻他的好意後直接進入正題「係呢,呢箱嘢幾多錢啊?佢有無比discount你啊?」
「有啊,正價打咗個八折。」
「算佢有返啲人性⋯」
「總數八千。」
「咩話!!!」

丟低呂爵安,江𤒹生二語不說提着豬肉刀氣沖沖直闖花店,途中不知嚇壞了多少個路人。

「陳卓賢!!」

坐在桌子後優雅修剪着花枝的陳卓賢從容望了他一眼「點啊江𤒹生?」

「你個仆街冚家剷!今日我唔打鑊你我唔姓江!!」

江𤒹生正想衝前之際,陳卓賢指了指頭頂的CCTV。

操作燈一閃一閃耀着亮眼紅光,彷彿囂張地提醒江𤒹生:你的一舉一動,也有我全程錄影作證喔。

江𤒹生登時卻步咬了咬牙。

猶如佛祖一掌鎮壓孫悟空般不廢吹灰之力KO對方,陳卓賢不禁得意一笑「又話打鑊我?而家唔打嗱?唔姓江你想姓咩吖?一係跟我姓陳囉~」
「⋯你因住嚟!」
「好呃,慢慢行喇陳𤒹生。」

 

 

那次以後,兩人更加明目張膽地你整我一下我伸你一腳度過他們的每一天,整個街市的人亦被逼淪為他們一場又一場鬧劇的公道主持者。

「阿生花仔,你地一人少句啦,嗱,你有你嘅道理,佢亦有佢啱嘅地方,大家無謂死拗到底傷和氣吖。」
「係囉,生哥花仔哥,我一人𢳂碗姜汁豆花俾你地食吓開心返啦。」
「細姜呀,我俾啲桂花你加落佢嗰碗度吖,僻口臭啊。」
「講咩啊你?而家邊個口臭啊?」
「欸欸欸~唔係話你,佢話巨龍咋嘛!你睇巨龍把口臭到?熱氣啊!阿生你快啲陪佢去虎媽度買盒清熱酷降吓火啦!」
「係囉~去啦去啦~」

九個兄弟無一不被他們弄得頭痛頭痕。

 

農曆新年前一兩個星期,向來也是街市一年之中最繁忙又最擠擁的黃金時期,各個攤檔不論出售的貨品與賀年相關與否同樣也會忙得不可開交,更莫說是販賣祭祀牲禮的江𤒹生和各式年花年桔的陳卓賢了,兩人難得專心工作不找對方麻煩,九個可憐的「自己友」總算可以耳根清靜過個安安樂樂的愉快新年。

年初五的下午,過年後第一日開工的陳卓賢忽然到訪魯記肉檔,將一支黃色鮮花放到江𤒹生的肉枱上。

不明所以的江𤒹生先是一呆,隨後洋洋一笑「做咩啊?想耍冧呀?」他拈起花枝轉了一下「好啦~睇在你咁有誠意份上,新正頭我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你啦。」

聽見江𤒹生的自話自說,陳卓賢冷笑一聲「慳啲啦陳𤒹生,支菊花唔係俾你㗎,係愛嚟悼念呢批無辜嘅死豬㗎,除非你自認豬兜啦。」說畢陳卓賢還雙手合十對着滿架豬肉誦唸佛經

「嘩屌!新年流流你係咪玩嘢啊!」氣極的江𤒹生一手丟走菊花「喂!成個街市得我一個殺生咩?安仔夠殺生啦!你唔去佢檔口唸經?」

陳卓賢一臉睿智的搖搖食指「佢同你唔同,法家思想喺地面行背脊向天嘅先算係牲口,水入面嘅唔計,況且魚蝦蟹唔識慘叫,罪孽淺好多。」
「咁你分明係針對我啫?」
「全中。」
「屌你老味⋯」

自此之後,伊人花店每日也為魯記肉枱送上一支新鮮的花朵,但轉個頭又會被怒目切齒的肉枱伙記即時丟掉。

兩人「貼錯門神」的相處模式,別說是街市裏的哥哥弟弟勸到口水也乾掉,就連光顧他倆的客人也看不過眼主動加入勸交行列。

「唉,豬肉江,好心你咪鬼成日恰人地花店靚仔啦,日日兇神惡殺劏人咁款,人地食咗你隻‘車’咩?哦!我知嘞!佢唔係食咗你隻‘車’,係食咗你條女係咪?又係嘅,有邊個女仔會揀個豬肉佬做老公唔揀個花店老闆吖?乾乾淨淨插吓花唔好過日日斬豬頭劏豬肚?喂,豬肉江,我要梅頭豬扒唔係要免治豬肉喎,你啄到咁碎做乜鬼啫?」

「賣花仔呀,阿姨見同你咁傾啱先提你兩句吖,你唔好睇豬肉江平時粗聲粗氣講嘢聲大大咁啊,查實佢係清潔大亨江國強嘅二公子嚟㗎,佢之所以喺呢度做個爛撻撻嘅豬肉佬,純粹為興趣打發時間㗎咋,無計啦,鬼叫人地屋企幾千萬未開頭咩,有錢就係任性,俾着係我叫我掃街又有咩所謂?你平時同佢頂到咁行,因住佢返屋企同佢爹哋告狀,一鑊過撓起你間花舖,到時你喊都無謂喇⋯咦?賣花仔呀,我明明揀咗八支劍蘭㗎?點解變咗富貴竹嘅?」

當然,是降火還是潑火,大家心中有數。

 

 

每個星期五的晚上,也是鏡邨街市內定的例行清潔日,各個攤檔也會輪流在當晚負責整個街市的沖洗工作。

今晚輪到魯記肉枱當更。

收拾好自家檔攤穿上圍裙水鞋,主僱二人準備開喉一同沖擦地板之際,老闆褲袋內的手機忽然響起。

「喂?老婆?⋯⋯喺街市囉,今日洗地吖嘛,⋯⋯咩話?!外父落街買包買咗入羅湖?!姐姐無跟住佢嘅咩?!⋯⋯咁而家呢?⋯⋯哎你粗身大勢唔好去喇,等我去啦,⋯唔唔唔,得啦我而家即刻過去啦!」

老闆的岳父是一名老人癡呆症患者,經常也會有些「出位」舉動給家人帶來無限驚喜,江𤒹生在魯記打工多年已聽過不少經典事蹟,因此司空見慣的他在一臉歉疚的老闆掛線後主動開口「暉哥你去啦,我一個攪得掂㗎喇,睇住老人家要緊啊。」

面對江𤒹生的通情達理,老闆感激不盡「唔該哂你阿生!暉哥聽日請你食飯!」

江𤒹生揮手作罷,送走了老闆。

 

當江𤒹生以為整個街市只剩他一人的時候,近街市門口的伊人花店其實還亮着微弱的燈光。

常言道「老人家難過年關」,每逢春節、清明和重陽三大節慶前後總有大批長者不幸離世,因此剛賣清一大批年花年桔給街坊鄰里歡賀新春沒多久,陳卓賢又開始着手趕工廿餘單除夕前接下的帛事生意,明天一早將一個個悼念花圈送往不同的殯儀館去。

百無禁忌的陳卓賢一邊吃着柳柳餅舖送贈的笑口棗,一邊寫着跟新年喜悅氣氛完全相反的白黑輓聯。

「哇啊!!」一聲慘烈的叫聲乍然引起陳卓賢的注意

覺得聲音有點耳熟的陳卓賢衝出花店四處張望,在空無一人的街市很快便找到他的目標人物。

「江𤒹生?」

見對方跌倒在肉枱下面,以為他踩到積水滑倒的陳卓賢走過去伸手扶他「點啊豬兜?咁鬼論盡㗎你?」

誰知,江𤒹生卻突然狠命箍着他的手臂死活不放「曱甴⋯有曱甴啊!」

被他猛嚇一驚的陳卓賢定過神後翻翻白眼「你唔係呀?男人老狗驚曱甴 ⋯」

話音剛落,江𤒹生已一頭賴到陳卓賢身上「重喺度啊!隻曱甴重喺度啊!!」

此時,陳卓賢方發現江𤒹生的左掌有一個大大的血口「喂!江𤒹生!你流血啊!!」
「幫我打死隻曱甴先吖!唔該你吖!」
「曱咩甴啊!你顧咗你自己隻手先啦!」
「打死佢啦!你快啲打死佢啊!」
「喂!我唔殺生㗎!」
「我唔理啊!!你快啲攪掂佢啊!!嗚哇~~」

眼見平日哥弟們有事第一時間衝出來抱不平天不怕地不怕的江𤒹生被一隻蟑螂嚇得涕淚滂沱,於心不忍的陳卓賢逼於無奈出手幫他處理。

赤手捉起那隻活生生的大蟑螂,堅守不殺生原則的陳卓賢將牠丟進水流湍急的溝渠讓牠付諸流水自然流逝。

「得啦,沖走咗啦,無事啦⋯江𤒹生?喂!江𤒹生!江𤒹生你點啊!喂!」

 

 

入院縫針休息了一星期後,江𤒹生戴着防護手套回到肉檔開工。

「阿生,做乜咁快返嚟開工啊?抖多排先吖嘛,老闆一個攪得掂個喎。」
「唔駛啦老闆,都無咩大礙,醫生話個傷口埋得好好,過兩日拆得線㗎喇,留喺屋企無所事事我反而周身唔聚財。」
「咁你自己小心啲啦,唔好勉強,有咩即刻開聲啊。」
「收到。」

平平穩穩工作了小半天,江𤒹生遇見了一個久違的友人。

「生哥。」
「Anson?喂~好耐無見啦~點解係你過嚟嘅?安仔呢?」

斜對面魚檔今日休息,朝早開工「分豬肉」時老闆卻告訴江𤒹生呂爵安昨晚跟他預購了一份每隻豬只有兩塊的搶手肩胛肉,讓江𤒹生幫他留起來不要賣客,因此江𤒹生早料到對方今日會回來街市,可沒想到會是被他寵到皇帝一樣什麼也不用做的戀人前來。

「豬豬喺屋企幫auntie煮緊飯啊,佢話留我一個喺佢地屋企auntie同阿妹實溶咗我喎,所以咪換我過嚟囉。」盧瀚霆一臉無奈甜蜜苦笑,隨後動了動鼻子莫名說道「嘩~生哥,你個檔口咁香嘅~」
「吓?成陣生豬肉味都話香?Anson你餓過隴呀?」
「唔係啊,你聞唔到有陣花味咩?」
「花味?」

死心不息的盧瀚霆像緝毒犬般左嗅嗅右嗅嗅,終於在肉枱旁邊的水渠角落找到「證物」。

「嘻,我都話有㗎啦。」他揚了揚手中剪了數個小孔的塑膠水杯「唔怪得陣味咁熟啦,呢隻梘豬豬都有買俾我呀,前排我屋企忽然多咗好多蜘蛛仔嚇到我死,豬豬又係咁樣用膠杯裝住啲梘放喺我房,話老闆教佢咁樣驅蟲個喎,放完又真係無哂啲蜘蛛仔,連蚊都唔多隻。」

驅蟲?
⋯老闆⋯

「Anson,安仔要嘅妃排啊,俾哂錢㗎喇。」
「唔該生哥。」
「晏喇,快啲返去啦,兜呢邊行啦,唔駛經過魚檔。」

雖然盧瀚霆的「魚檔夫人」身份已是這裏人所共知的事情,之不過他怕魚怕得要死的事跡也是街市內人盡皆知的舊聞。

「嘻嘻,唔該。」

盧瀚霆舉步離開之時,陳卓賢剛巧經過肉枱放低一束鮮花無聲離開。

江𤒹生和盧瀚霆各自看了他一眼。
一個仇視一個好奇。

「生哥,嗰個邊個嚟㗎?」

瞥了眼每日例必出現的「祭豬花朵」,江𤒹生不忿一句「衰人嚟㗎,唔駛理佢。」

盧瀚霆看了花束一眼,微笑勸道「生哥,人地都特登同你道歉咯,你唔好咁話人啦。」

「道歉?」江𤒹生抓起花束左看右顧,也不見心意卡之類的致歉物品,不解問若「你喺邊度睇到啊?」

「花語囉,黃玫瑰係代表‘請原諒我’同埋⋯」

「♫ 明明就是我的人 守到白頭 ♫ 為着你我只怕捐軀都不夠 ♫」說到一半盧瀚霆的手機適時響起

「喂?豬豬?⋯喺街市囉,⋯無事呃,同生哥傾陣計咋嘛⋯」似乎被呂爵安催促回去的盧瀚霆對江𤒹生揮了揮手便帶着豬肉轉身離開「知喇,搭的士吖嘛,而家去喇,⋯哎吔,的士都車到樓下啦,重駛乜落嚟接啫,咪咁冤氣啦⋯」

獨留原地的江𤒹生凝視着那束跟平日截然不同的花束。

道歉⋯嗎?

撫心自問,其實自己並不是那麼討厭他的。
況且,自己還欠對方一句多謝。

下定主意的江𤒹生脫去圍裙手套跟老闆交代一聲,便動身往伊人花店方向走去。

看見江𤒹生突然在面前出現,對方始料不及的瞪了瞪眼睛。

有點難為情的江𤒹生摸了摸後腦勺,支吾開口「嗰日⋯唔該哂你⋯」

陳卓賢愣了一愣「⋯唔駛⋯舉手之勞啫⋯」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之後避免對望繼續低頭修剪花枝「隻手⋯無事啦嘛?」

聽到對方的慰問,江𤒹生下意識摸摸左掌「無事喇,過兩日可以拆線。」
「咁咪好囉。」

尷尬與寂靜迅速在空氣蔓延。

感覺虧欠了人家的江𤒹生深呼吸一下,勇敢開口「多謝你紮花。」

陳卓賢微微一怔,咕噥說着「你又知我唔係送俾啲豬⋯」

「安仔個男朋友講咗俾我知喇。」對上陳卓賢似懂非懂的眼神,江𤒹生補充解釋「花語,重有啲驅蟲梘。」
呼吸一滯的陳卓賢抿了抿唇「咁你嘅答覆⋯」
「我接受。」

語音剛落,陳卓賢隨即快步走向江𤒹生將他緊緊抱住。

「喂,陳唔⋯」

下一秒,兩片唇加一雙臂將他拉進熱情的漩渦之中。

 

陳卓賢有一個不自知的戀愛毛病,就是當他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他總會故意挑釁、嘲諷或是戲弄對方,就像小學生對心儀的女同學百般欺凌一般,無非就是想引起人家的注意,讓人家對自己產生興趣,可又笨頭笨腦領悟不到自己的真實情感,結果未討人喜歡已惹人討厭。

今次也不例外,從第一次遇見江𤒹生開始,陳卓賢心裏就充斥着「挑他機」的衝動,不了解自己這項弊病的他只道是對方雖無過犯面目可憎,卻不知道其實是喜歡上人家了。

到那晚他看見江𤒹生跌在地上,看見江𤒹生血流如注,看見江𤒹生潸然淚下,看見江𤒹生昏倒懷中,再加上一星期的短暫分別,他終於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雙子座的男生雖然總給人輕浮花心的感覺,但當他們遇上真愛,他們定必給自己許下承諾,讓自己好好對待對方,愛對方一輩子,同甘共苦不離不棄。

在江𤒹生點頭應許的一剎,陳卓賢已決定為他栽進自己的一生。

至於糊裏糊塗成為陳卓賢男友的江𤒹生,日後才攪清楚黃玫瑰的另一個花語——
我是真的愛你的。

一切為時已晚的他只能弱弱抗議一句:

「你好嘢,衰鬼花店仔⋯」

 

完

Notes:

鍾意的話就❤️同comment/IG留言鼓勵吓我啦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