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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既往的早上,正在魚檔工作的呂爵安忽然收到那個令他又愛又恨的麻煩胞妹來電。
「阿哥!!死喇!!今次死喇!!」
「啋個你啊呂蕙如!晨早流流打嚟咒自己阿哥死!」
「唔係啊阿哥!我⋯我唔見咗張准考證啊!!」
呂爵安的妹妹比他小7歲,是今年應屆的DSE考生,由於平日她在校內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呂爵安與父母對她能否考進名門大學都寄予一定的厚望,因此當他聽見妹妹因為一個大意的錯誤有機會錯失一場影響她一生的考試時,呂爵安不禁暴跳如雷。
「攪咩啊呂蕙如!你唔係check清楚有無帶齊嘢先出門口嘅咩!」
「我有啊!但嚟到試場唔知點解搵極都搵唔到啊!點算啊阿哥!重有半個鐘就開考喇!今次我死梗喇!」
「你冷靜啲先!嗱,你坐埋一邊定一定神慢慢搵清楚,我即刻幫你返屋企摷!」
「好⋯唔該阿哥!」
掛線之後,呂爵安抓了抓頭髮。
講就容易,即刻走?成個魚檔開住喺度啊,點走啊?
左看右顧,呂爵安本想叫其中一位哥弟幫忙看一陣子,自己速去速回幫妹妹走上一趟,無奈大家也有自己的攤檔要顧抽不了身,立即收檔的話要處理已劏的待售鮮魚最快也要十五分鐘才能離開,疊加回家和去試場的時間鐵定是趕不上了⋯
點算⋯?
就在呂爵安急如熱鍋上的螞蟻原地亂轉之時,一把天使聲音在他的不遠處響起。
「豬豬早晨~我買咗蛋撻俾你食啊~」
「BB?!」
瞧見心愛戀人站在魚檔外2米專屬於他的位置,呂爵安連忙脫去手套迎了出去「點解你會喺度嘅?你唔駛返工咩?」
盧瀚霆扁了扁嘴向他撒嬌抱怨「咩啊?尋晚咪同你講咗公司要我清假今日放假囉,咁我忽然想食柳柳餅舖啲蛋撻咪過嚟買順便見吓你囉。」說完一手遞上盛着蛋撻的膠袋一手牽上男友的手甜膩笑着
看見最令自己心安的人,雖然熟知對方本身的忌諱,呂爵安還是孤注一擲對他開口「BB呀⋯你可摸以幫我一件事啊⋯?」
被他異常凝重的語氣唬着,盧瀚霆連忙收起笑臉「咩事啊?」
呂爵安遂將妹妹的事情快速向他講述一遍。
盧瀚霆點頭示意明白「咁我可以點幫你啊?」
「我要返屋企幫個衰女包摷張准考證啊,你可摸以留低幫我看一陣舖啊?」
「吓?!」
攪清楚男友的請求,盧瀚霆下意識只想「耍手零頭」,可當他望見呂爵安低聲下氣苦苦哀求的樣子,他又禁不住心痛心軟起來。
「唔該你吖BB⋯阿爸阿媽今朝跟班街坊入咗大澳一日遊啊⋯屋企得我可以幫到阿妹㗎咋⋯佢入唔入到大學就睇呢舖㗎喇⋯你幫吓我啦⋯求吓你吖⋯」
說真的,最愛的人遇上困難,誰能夠袖手旁觀坐視不理?更何況對方平日還對自己百般呵護照顧入微,盧瀚霆覺得這次要是自己拒絕他的話也實在太沒良心了,因此即使心裏怕得要死他終究鼓起勇氣點頭答應。
「多謝你啊!!BB!!多謝你啊!!」
其實呂爵安也有經過深思熟慮才詢問盧瀚霆的,清晨的「買餸潮」剛剛過去,第二輪人潮大概兩小時後才會再次出現,就算是盧瀚霆這種新手應該也能應付得來,因此呂爵安向他簡單交代了幾樣熱門貨品的標價和賣法,親了盧瀚霆一口承諾盡快回來便滾水淥腳離開街市。
套上呂爵安的手套水鞋,穿起圍裙也不似魚販的盧瀚霆可謂完全與魚檔格格不入,青靚白淨的外表,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舉動,要不是冰枱上如常放着新鮮的已劏魚件,又看不見任何拍攝人員及攝影器材,熟客們還以為魚檔今日出租給明星拍戲了。
「靚仔呀,安記呢?」
「佢⋯有啲事,行開咗,你想買魚?」
「係啊,呢舊點賣啊?」
「啊⋯七十蚊?」
「咁貴?!」
「唔係~十七蚊斤至啱!」
一把洪亮聲線從魚客身後傳來。
二人沿聲源放眼望去,是斜對面肉檔的伙記江𤒹生。
「靚姐你係咪要啊?舊魚兩斤左右,收你平啲三十蚊嘞!」
魚客一臉疑惑望望對邊的江𤒹生,回過頭來又望望魚檔裏邊的盧瀚霆。
你兩個到底邊個先係賣魚㗎?
面對魚客滿腹疑問與猶豫不決,盧瀚霆溫文一笑「三十蚊,好無?」
對上年輕帥哥的無敵笑容,魚客姨姨馬上爽快掏錢。
「多謝哂。」雙手接過第一單生意的收入,盧瀚霆將一個乾淨膠袋遞給魚客
魚客又再一臉疑惑望向盧瀚霆。
對面的塘邊鶴再次搭訕解話「街市今日自助購物日啊!無人招呼你㗎!靚姐你自己袋啦!」
「吓?乜有啲咁嘅嘢嘅咩?」
「係啊!而家興吖嘛!」
半信半疑的魚客姨姨心裏其實有一點點不滿,但看見盧瀚霆純潔無邪的笑臉又抵不住怒氣全消。
好啦好啦~啲粗重嘢等姨姨自己嚟啦吓~
成功送走魚客過後,如釋重負的盧瀚霆向江𤒹生報以答謝的笑容。
然而,不知道是墨菲定律愈不想發生的事就愈發生,還是剛才那魚客將盧瀚霆的存在宣揚了開去,平日沒什麼顧客到訪的時段忽然來了一大堆人流,而且全部都是姨姨姐姐級的家庭主婦。
上了年紀的女人多是枯燥又膚淺,因此盧瀚霆的出現不單為她們乏味的生活帶來璀璨的新鮮感,還喚醒了一顆顆沉睡多年的懷春少女心。
「靚仔,啲鯇魚點賣啊?」
「鯇魚⋯?啊⋯」
「嗰啲啊,嘻嘻。」
「哦~啊⋯六十蚊⋯斤?」
「靚仔,你啲魚都賣得幾貴吓喎,我幫襯你有無嘢送返俾我先?」
「吓⋯?你想要咩啊⋯?」
「嗱,我幫你買哂成條鯇魚,你同我影返張合照,好唔好吖?」
「吓⋯?哦⋯是但你啦⋯」
先例一出,花痴們個個爭相搶購冰枱上的原條大魚,檔前登時水泄不通人頭湧湧。
「唔好爭唔好爭!一個一個慢慢嚟!」
盧瀚霆這邊廂又要分發膠袋給客人打包魚件又要維持秩序,那邊廂又要顧着收錢又要獻出俏臉給金主們拍照留念,一時間忙得頭崩額裂分身乏術。
平日可賣上半個早上的大型鮮魚十五分鐘內火速清枱售罄,瘋癲的人群亦在得到合照後漸漸消退散去,還盧瀚霆一個喘息的機會。
坐上圓櫈啜着細姜送贈的冰凍豆漿,瞥見自己剛來時只放着零星硬幣現已放滿大額紙鈔的找贖小膠盤,盧瀚霆掏出手機正想向男友邀功順道關心一下對方的現況時,一名女顧客又再出現於他的攤檔前面。
「唔該,俾廿五蚊墨魚滑。」
從眼神、語氣與購買量看得出客人的質素已回復正常向,盧瀚霆遂安心自在招呼着她。
「好呃~」
看檔半天終於聽到一種自己熟悉又處理得來的商品,盧瀚霆滿心歡喜拿着膠袋掀起墨魚肉的保鮮膜準備舀給客人。
可是在他下手的一剎,他又發現了一個問題⋯
廿五蚊⋯即係幾多?
對斤斤兩兩毫無概念的盧瀚霆回想一年前自己光顧呂爵安時對方給自己舀的份量,依樣畫葫蘆將同等的墨魚肉舀進袋中遞給顧客收錢。
客人接過袋子,用手秤了一秤,奇怪問道「咁多?我要廿五咋喎。」
「多咩?」盧瀚霆取回膠袋用手秤了一秤,堅定回答「啱呃,廿五蚊吖嘛。」
他只知呂爵安給他的「廿五蚊」就是這個份量,卻不知男友以前是多舀了給他,而且物價暴漲一年過去墨魚的價格亦已上升了不少。
店主慷慨大方,無端有賺的客人自然不會繼續質疑,開開心心帶着一大袋墨魚肉回家煮飯去。
送走完一個顧客,下一個顧客隨之緊接而來。
「買嘢唔該!」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水缸方向揚起
「係,有咩幫到你?」盧瀚霆停在水缸後一米的位置與自己最怕的生物保持距離
「幫我撈兩條生魚吖,煲湯用嘅,細細條得㗎喇,大條我個煲放唔落。」
盧瀚霆聽後渾身一顫。
死火!終極大佬現身!
「呢條幾好喎,幫我撈起呢條先吖。」
「啊⋯我⋯撈⋯唔到⋯」
「撈唔到?點解啊?有生意唔做呀?」
冷汗狂飆的盧瀚霆偷偷踢跌立在牆邊的魚網「唔係⋯無⋯網⋯個網⋯唔見咗⋯」
客人望了望盧瀚霆戴着膠手套的雙手,老練一句「你用手捉咪得囉,你地賣開魚捉慣捉熟㗎啦。」
盧瀚霆瞬間石化。
用手捉?!
「快啲啦,我買完趕住返去送孫返學㗎。」
「Sorry啊auntie,劏活魚麻煩遲一個鐘再嚟過啦。」
第二個救星適時在盧瀚霆眼前出現。
是花店的老闆陳卓賢。
「又點啊?劏條魚都要擇良辰吉日呀?」
「啱啊Auntie,你講得一啲都無錯啊,黃曆時辰均有宜忌,根據陳氏通勝記載,是日辰時乃日時相沖諸事不宜,喺呢個鐘頭內若果殺生或者指使其他人殺生的話,輕則傷風破財重則家破人亡㗎。」
老一輩的人普遍知識水平低比較迷信鬼神命理,因此對陳卓賢深信不疑的她即時逃之夭夭避之則吉「係咁我揍完個孫先返嚟買喇!」
眼見客人被陳卓賢嚇得「無鞋挽屐走」,盧瀚霆掩着半邊嘴偷笑後向對方衷心致謝「唔該哂你啊花仔哥,好彩有你咋。」
剛才還裝神弄鬼大師上身的陳卓賢隨即回復友善微笑「唔駛,平時多得你賣魚仔先成日幫襯我買嘢,你有難我點都會幫嘅,況且你地又同豬兜咁熟,佢嘅朋友咪即係我嘅朋友?」
「喂!你話邊個豬兜啊!」
聽覺靈敏的江𤒹生從肉檔那邊大聲喊話過來。
「邊個應咪話邊個囉!」陳卓賢放聲喊話回去「成咋同伴喺你後面喇!重想唔認呀?」
「陳卓賢!!」
聽到愛人怒吼自己的全名,心知他開始抓狂的陳卓賢馬上使出殺手鐧。
「江𤒹生!你頭上面有隻曱甴啊!」
「吓?!哇啊~~喺邊啊~~花店仔啊~~」
「喺度!定啲嚟!老公即刻救你!」
「公你個頭啊!⋯屌吖!冚家鏟你又fake鳩我?!」
「咪成日鬧我冚家鏟啦,咪即係鬧埋你自己?」
「仆街啦你!」
「即仆即仆,哎吔吔吔~」
「噗~白痴仔⋯」
被兩口子逗樂的盧瀚霆褲袋一震,拿起一看,是呂爵安傳來的whatsapp短訊:
「BB,我呢邊攪掂喇,而家返緊嚟,忍多陣,love u😘😘😘」
心甜一笑的盧瀚霆回了三個同樣的顏文字給親親男友後,閒來無事坐在冰枱旁邊撩玩着兩盤用小鐵碟盛着的白飯魚兒。
一名顧客悄然走近他與魚檔⋯
匆匆忙忙返回街市,呂爵安直覺自己來回地獄又折返人間。
話說那張消失的准考證,在呂爵安飛奔家中以流氓搗亂方式翻遍了整間屋子依然搜尋不果,無計可施之下準備以僅餘十分鐘時間直奔試場替胞妹求情讓考官通融一次放行之際,手機忽然彈出一張相片訊息,是妹妹拿着准考證尷尬伸舌的自拍照片,當場惹得呂爵安不知應鬆一口氣還是掐到妹妹斷氣。
喝了杯水平伏呼吸與心情,呂爵安默默收拾着被自己翻得猶如被「爆過格」的凌亂家居,七七八八時突然想起代他看守着檔攤的驚青戀人,立即查看手機有否來自他的求救訊息或來電,幸好半個也沒有出現過,反而卻看見幾個哥哥在街市群組內不約而同地稱讚着他找到個本事的賢內助,雖然不明就里但起碼叫呂爵安放下懸着的一顆心,告知戀人馬上就回後趕緊完成整理便立即回街市去。
「BB~我返嚟喇~」
從後擁住身處魚檔也難得表現淡定的超棒戀人,呂爵安板轉盧瀚霆正要親親小嘴答謝並稱讚對方之時,意外發現懷中人紅着一雙眼圈。
「豬豬⋯」視線一對上最疼錫自己的人,盧瀚霆強忍多時的負面情緒瞬即一秒爆發「嗚~嗚哇~」
「做咩喊啊BB?!乖⋯攬攬⋯」目睹一顆顆淚水掉出漂亮的眼眶,呂爵安既是震驚又是自責「係咪比魚嚇親呀?都係我唔好啦!明知你驚魚重叫你看檔!對唔住啊BB對唔住啊!」
盧瀚霆可憐巴巴倒抽了幾口大氣,淒涼說道「唔係啊⋯嗄⋯我頭先⋯賣咗白白雪雪滑滑嘟嘟啲同類俾人返去煎蛋同椒鹽啊!我覺得自己好衰!好對佢地唔住啊!嗚哇~~」
其後,呂爵安用了一段頗長的時間安慰傷心內疚的盧瀚霆,良久見他緩了過來才召車送他回家洗澡休息。
那晚收市,結帳後發現收入激增了兩倍的呂爵安雖然從哥弟們口中大抵知道他不在時發生過什麼事,亦聽了一大堆讓他找盧瀚霆作「生招牌」的吹捧說話,但那晚他對自己暗暗發誓,以後就算「死人冧樓」也不會再讓他的寶貝踏足魚檔半步,亦慎重考慮以後停售白飯魚這種廉價商品。
至於我們的準大學生呂大小姐,當晚成功獲得其廿四孝老哥為她「開年」祈福乙次,確保她以後的每一場考試也順順利利,平平安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