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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平凡的傍晚,一件突發事件令整個街市甚至整個市區一下子變得不再平凡。
「老細,俾斤菜心苗吖。」
「好呃,十二蚊,有無儲分?」
客人拍卡換取積分的一剎,「啪」的一聲,整個街市變得漆黑一片。
所有人頓時愣在原地,不管是檔主們或是顧客們。
「嘩!咩事啊?跳fuses呀?」
「喂!係咪有人生日玩‘實派’啊?係就嗱嗱臨捧個蛋糕出嚟吹完蠟燭開返哂啲燈啦!」
「屌!邊撚度有人生日啫!老虎仔生日啱啱先過,生果皮又月尾先到⋯喂!賣魚安係咪你啊!你條仔好似都係七月生日個喎!」
「嗱!唔關我事啊!我BB係過兩日生日,但我唔會約佢嚟呢度慶祝囉!」
「定其實花姐無交電費咋?」
檔主們七嘴八舌胡扯討論之時,王智德對顧客抱歉說道「唔好意思啊靚姐,今日儲唔到分喇,下次再儲過啦。」
在男女老幼也一人一手機的年代,不少人也打開手機的電筒匆匆離開斷電後沒燈亦沒了冷氣開始悶熱的密封街市。
菜客走後,王智德也掏出手機亮起輔助燈尋回視野,當看見手上剛收來的大額紙鈔馬上揚聲大叫「喂靚姐!你未找錢啊!」利落鎖上錢櫃馬上動身追了出去
可惜,茫茫人海加上光線不足,任王智德怎麼努力也找不着對方。
一百蚊買一斤菜心苗?我無同你影合照個喎⋯
無計啦⋯唯有等佢自己蒲頭再找返俾佢啦⋯
「文哥呀!花姐有無講過今日會停電啊!」胡說八道完畢,大嗓門的江𤒹生由街市中央的肉檔喊向街市出口的粥檔詢問實情
街市內唯一的食肆「文記粥舖」因為停電自動亮起了消防系統的緊急照明燈,店內的食客一個二個頭頂冒光佛光初現的模樣,構成一幅既莊嚴又壯觀的畫面。
「無喎!我打俾佢了解下吖!」
粥檔老闆楊樂文是最早來到這個街市開業的檔主之一,個性隨和又穩重可靠,一眾「自己友」都視他為大哥,有什麼事也第一時間找他商量,他亦十分樂意提供協助及意見,深得大夥兒的信任。
掏出手機解鎖螢光幕,楊樂文點進通訊錄找出業主的電話致電對方,可惜不論撥號多少次依然通話失敗,望望螢幕的左上角方發現自己的手機原來沒了訊號。
「喂!兄弟!我部電話收唔到啊!你地邊個部電話收到啊?借俾我用下吖!」
聞言十個男生同時拿出自己的手機查看。
「我都收唔到喎!」「我都收唔到喎!」「我都收唔到喎!」
所有人立即面面相覷。
咩事啊?外星人襲地球呀?
「老闆睇數!」用餐完畢的食客喚回楊樂文的心神「嚟!」
收齊食費送走客群過後,眼見電力還未恢復正常,感覺事有蹺蹊的楊樂文馬上召集眾人相討對應方案。
「兄弟們,我諗應該無咁快有返電㗎,大家熄咗手機盞燈留返啲電應急用,由而家開始唔好郁啲雪櫃,入面啲凍氣應該keep到幾個鐘嘅,安仔,你水缸有幾多活魚喺度?」
「十零廿條左右,不過文哥,我車有後備氣泵喺度,插尿袋就着到,唔駛擔心。」
「叻仔,咁巨龍你一陣幫安仔手搬啲氣泵過嚟,大家有尿袋就借哂俾安仔用啦。」
「多謝。」「收到。」
「阿生,開咗街市前後門等空氣對流通風啲,傑仔,攞啲蠟燭俾大家返檔口點,入文哥數。」
「收到。」「知道。」
「大家盡量減價清哂手頭上啲貨,將損失減到最低,加油!」
「好!」
隨後,眾人便開始分頭行事。
「傑少,俾盒元寶蠟燭嚟點吓吖~」
「細姜你玩嘢呀?你檔口邊有位插啊?想插喺磚豆腐度呀?俾你阿媽知道打死你啊,我俾啲守夜白蠟燭你地點啦,捱到收市㗎喇。」
「嘻嘻⋯Thank you~」
燭光亮起,街市在一片浪漫情調與落力叫賣的強烈對比下繼續營業。
陳卓賢與雜貨店少東邱傲然來到粥檔門前「文哥呀,我同老虎仔無咩要攪,不如我地出去收吓風睇吓咩事停電吖?」
「都好,小心啲啊。」
「知道。」
二人離開街市走出大街,始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本來燈火通明的繁榮鬧市,竟霎時間變得烏燈黑火,伸手不見五指。
挑燈前行四出打聽,二人終獲悉原來市中心那邊有高壓電纜因火警嚴重受損,導致鏡邨該區以及鄰近兩區均被停電,受影響范圍包括醫院、鐵路、商舖及民居,就連電訊商手機基站亦無法運作,以致三區無法對外溝通,一時間陷入完全癱瘓的局面。
回到街市,二人將外面的情況與打聽到的消息告知眾人。
楊樂文詢問了各個檔攤的餘貨量,見大家也清得八八九九了,剩下的你幫我要些我幫你要些,便決定提早收市讓大夥兒早些回家去。
收好自己的檔攤,檔主們便陸陸續續離開街市。
經過魚檔,聽到細碎聲音發現呂爵安還未離去,楊樂文開聲慰問「安仔?重唔走?個泵有問題呀?」
蹲在地上的呂爵安抬起了頭「唔係,我換埋個尿袋先走咋嘛。」捱了兩個小時,第一個流動電源已經耗光,要換上第二個電源幫水缸氣泵續命「夜啲如果重未有返電,我重要返多嚟一次換第三個尿袋啊,好在我住得近咋,唔係就仆哂街喇。」
「傻仔,唔駛特登走返嚟啦,我同花姐夜少少會返嚟睇一轉㗎,到時我幫你換咪得囉。」
聽見最信賴的大哥可靠一句,呂爵安頓感安然放心「好啊,唔該晒你啊文哥。」
「唔駛,你唔係要陪Anson食飯咩?快啲走啦。」
被哥哥說中心事,呂爵安羞臊一笑,之後站了起身尷尷尬尬急步離開。
步出路口剛好遇上一部沒客「綠的」準備上車前往戀人家中,呂爵安望見最早離開街市的陳卓賢站在遠處望着落了閘的西鐵站,動也不動。
「花仔哥!」
陳卓賢驀然回頭「喂!賣魚仔!」
「搭車呀?」呂爵安指了指開了的車門「你先啦!」
陳卓賢擺了擺手「我出九龍啊!」
「哦!」呂爵安了然點頭,然後對他揮一揮手「咁走先喇!拜拜!」
「拜拜!」
的士前腳送走了呂爵安,一輛車後腳便駛到陳卓賢身後。
「花店仔!」
陳卓賢應聲顧看,是駕着自用車的江𤒹生。
「上車吖!我車你返屋企!」
「返你屋企呀?好呃!」
被他一撩,江𤒹生的臉即時爆紅「噏⋯噏咩啊,我阿爸阿媽喺度㗎⋯」
「喺度咪啱囉,擇日不如撞日,見埋家長。」
「喂啊⋯」
「有咩問題啫?遲早都要見㗎啦。」
「⋯⋯陳卓賢啊⋯」
見他面有難色,不好留難下去的陳卓賢唯有獨自圓場「好喇好喇,唔玩你喇,面皮薄到死。」開門上車後卻正經說着「但我對你係認真㗎,我都想好似賣魚仔同驚魚仔咁,可以入到屋等你屋企人接受到我。」
「⋯⋯你俾啲時間我⋯」
「得,多多都俾。」陳卓賢扣上安全帶平淡說道「反正我下半生都係你㗎喇,任得你攞。」
扭頭裝作望車外後視鏡的江𤒹生暗暗一笑,隨後啟動車子離開漆黑的地區。
去到盧瀚霆居住的屋苑外圍,呂爵安遙遠已望到好幾架消防車和救護車在屋苑範圍執勤工作,途經圍觀人群時得知是突如其來的電力中斷導致若干大廈出現「困𨋢」事故,消防員正逐座逐部撬門救人,忙得不可開交。
越過人群走進盧瀚霆所屬的樓座,呂爵安亮起手機輔助燈推開逃生門步上樓梯。
由於停電升降機無法正常運作,許多住客也像呂爵安一樣拿着手機步行回家,平日水靜河飛的後樓梯一下子猶如燭光晚會般擠擁熱鬧。
「嗄⋯你住幾樓啊?」
「十樓啊⋯嗄⋯你呢?」
「嗄⋯廿五樓⋯」
「嘩⋯加油啊bro⋯」
「好⋯鬼叫你窮呀~頂硬上~」
爬了十七層樓梯,氣喘吁吁的呂爵安終於到達盧瀚霆的家門前。
好彩平時喺街市擔擔抬抬體力勞動慣,唔係頭先嗰段樓梯真係殉情都似⋯
唔知BB放工嗰陣重有無𨋢搭呢?無就陰功囉⋯
咪住!停電嗰陣好似同佢平時放工返到屋企差唔多時間,佢唔會困咗喺𨋢入面吓嘛?!
思及於此,膽顫心驚的呂爵安馬上叩着戀人家的木門,半晌一陣急速的腳步聲走到門後猛然將門打開。
「BB!」
「豬豬⋯」
背着屋內後備燈光的盧瀚霆連忙拉開鐵閘撲到呂爵安身上,有着劫後重逢感覺的呂爵安也用力回抱住他「你有無事啊?我幾驚你困咗喺𨋢啊⋯」
盧瀚霆窩着他的頸拼命搖頭「停電嗰陣我啱啱入到屋企⋯我一路驚緊你喺街市有無事⋯係咁打俾你又打極都打唔到⋯想去街市搵你又驚出咗去你上到嚟無門口入⋯好無助⋯唔知點算⋯」
「無事喇⋯唔驚⋯我喺度喇⋯」
安慰一會過後,二人一同進入屋中。
關上木門,當看見梳化上一個奪目耀眼的光線源頭,呂爵安即時忍俊不禁。
「笑咩啊⋯」盧瀚霆不滿地鼓起雙腮
「你又話唔要嘅?」呂爵安一臉賊笑望向戀人
「我唔知可摸以就咁丟先未丟咋嘛。」
「哦~吓嘛~?」
那個光源其實是一塊正方形的LED燈牌,就像時下年輕人追星看演唱會用的應援物品,是今年情人節呂爵安送給盧瀚霆的特製禮物。
色彩繽紛的小燈泡拼砌着「豬豬♡BB 一生一世」的示愛字樣,原本也沒什麼問題,最大問題是字樣下面有幾條疑似精蟲但當事人多番澄清其實是白飯魚的恥爆圖案,當日在大庭廣眾下收到這塊全場矚目的燈牌,盧瀚霆即時只想掘過地洞鑽進去不想見人,隨後聽見呂爵安說幫他拿着直至晚上回家,他馬上搶過來關掉電源反轉抱在懷中,就這樣整天不論去哪做啥也死命不肯放它下來。
雖然盧瀚霆對這燈牌心存極嚴重的介蒂,但說到底也是男友的一份甜蜜心意,他始終捨不得將它丟掉,於是只好將它藏在衣櫃裏面「無眼屎乾淨盲」,想不到今天竟能讓它一雪前恥,重振輝煌。
走入廚房放下手中食材,呂爵安問盧瀚霆「Auntie今日放幾點啊?有無聯絡到佢?駛唔駛過去接佢放工啊?」
「今日中午佢打過俾我,話佢個夜更同事臨時有事同佢調咗更,佢聽朝先收工。」
「哦,都好,因禍得福,唔駛焗熱帳同行樓梯。」
用「自己友」互相清貨得來的材料煮了個一品鍋,外加半打豬仔包和兩碗豆腐花,就是他們今日的晚餐。
於攝氏32度的夜晚,在紀念燈牌的光芒照射與攜帶式小風扇的微弱吹動下共進晚餐,這對情侶又添上一道既溫馨又難忘的共同回憶。
吃飽喝足一起清潔碗碟,盧瀚霆冷不防支吾開口「豬豬呀⋯」
「嗯?做咩啊?」
「今晚⋯你可摸以留喺度啊⋯?」
呂爵安靜了一靜。
拍拖一年有多,呂爵安時不時也會在盧瀚霆家中留宿過夜,二人如膠似漆又血氣方剛,什麼該做與不該做的其實早已嘗遍試遍,故彼此之間並不存在任何害羞與矜持。
呂爵安自然知道盧瀚霆是怕黑,怕孤獨,想有人陪伴在側才叫他留下,他當然也會在對方需要他的時候隨傳隨到守候身旁,只是他顧慮着明天自己要比平日更早起床回魚檔視察情況,怕騷擾到對方一向不穩的睡眠影響到對方的精神才稍稍猶豫起來。
「⋯唔可以呀⋯?」
可是,當對上昏暗中閃着淚光的水氣眼睛,呂爵安馬上器械投降。
「唔係~傻B嚟嘅,點會呢?」攬着戀人親親額角溫柔安撫,呂爵安坦然說出自己的顧慮「我聽朝四點幾五點就要起身返魚檔,我驚嘈醒你攪到你瞓唔返咋。」
「我戴耳塞瞓咪得囉。」
其實上述的情況早已發生過若干次,為此早陣子盧瀚霆買了一對防噪耳塞放在床頭,在呂爵安第二天需要上班的留宿晚上戴着入睡,成功解決到相關問題,但缺點就是戴久了耳朵會痛和聽不見對方跟自己說話。
憂慮解除,呂爵安再也沒有拒絕愛人的理由,遂點頭答應對方,但說出了一個先決條件。
「我可能要返屋企一轉先,我想講聲俾阿媽知。」
「吓?打電話返去咪得囉⋯」
「手機網絡都收唔到⋯」
「一係⋯落管理處借有線電話打返去?」
一言驚醒夢中人,呂爵安馬上坐言起行。
盧瀚霆原本想跟他一起下樓,但呂爵安捨不得他捱那比十八層地獄只少上一層的奪命樓梯,於是讓他留在家中先行洗澡,自己拿起他的門匙獨個兒下樓去了。
到了地下大堂的管理處,跟他們有着相同想法的人也為數不少,故此呂爵安等了5分鐘才輪候到借用電話。
「喂?媽?爵安啊,⋯我無事啊,我喺Anson屋企,你地無嘢吖嘛?⋯佢呢邊都停電啊,auntie今晚返通宵更,我想留喺度陪佢,⋯嗯,我聽朝直接喺呢邊返工,放工先返嚟㗎喇,⋯嗯,好啦,唔講喇,好多人輪緊部電話啊,你地小心啲啦,拜拜。」
報了平安亦知道家人無恙,定下心來的呂爵安再次挑戰那十七層行行重行行的地獄樓梯。
汗流浹背回到單位,盧瀚霆已洗好澡並準備好新的衫褲給他換洗,歇了一會呂爵安也走進浴室沐浴洗澡。
一大早起床工作了一整天又走了三十多層額外樓梯,真心累了亦不想在沒冷氣的情況下再做「劇烈運動」的呂爵安靜靜抱着盧瀚霆躺在床上一同醞釀睡意。
兩個大男生穿着背心短褲踢開被子抱在一起,小風扇的電池早已耗光用盡,一本薄薄的雜誌搧起陣陣輕柔涼風,除了為燥熱的身軀降溫納涼,亦揚起了溢滿房間的驅蟲花香。
「豬豬⋯」
「嗯⋯?」
「你對我真係好⋯」
「傻B⋯我唔對你好對邊個好喎⋯」
「⋯我愛你啊⋯」
「我都愛你啊⋯」
見盧瀚霆開始眼皮打架,呂爵安拿起櫃面的耳塞小心幫他戴上,之後閉上眼睛跟他一起步入夢鄉。
第二早,天還沒亮呂爵安便起床準備回街市收拾殘局去。
洗漱後發現電力已回復正常,呂爵安第一時間折返睡房開啟冷氣機,幫盧瀚霆拭去汗水蓋上被子才開始更換衣服,之後偷偷從褲袋掏出一件東西繫在戀人頸上,吻了緊閉的眼瞼一下便輕手關門悄悄離開。
返抵街市,幾個哥弟經已早他一步在場處理着檔攤的劣況,呂爵安也急急回到魚檔檢視損失。
今次意外檔主們雖難免蒙受一定程度的金錢虧損,但多得大夥兒互相扶持守望相助,相比外面一些獨立商舖與其他街市,他們的損失已是九牛一毛,不足掛齒。
整理完畢重新開市,檔主們又再精神奕奕迎接新的一天。
「各位兄弟早晨!嚟!一人整隻柳柳蛋撻!食完全日賺到笑哈哈!」
「屌~好老土啊!柳餅!」
「我又嚟我又嚟!一人飲杯姜記豆漿,包你地唔會七勞八傷!」
「乜撚嘢啊細姜!飲跌打酒咩而家!」
「各位,開工大吉,一人攞紮碌柚葉洗洗啲衰氣。」
「多謝花仔!」「多謝花仔哥!」
「唔駛多謝,位位盛惠三十蚊。」
「咁貴?!你啲碌柚葉鑲金嘎?」
「咪係?收順啲好喎!」
「賺貴因住今晚停多次電。」
「嘩!咁毒舌嘅你?!」
「嗱!三十蚊!砸住你把雞屎嘴!」
「多謝晒~」
笑鬧中褲袋一震,呂爵安收到兩個來自盧瀚霆附有相片的whatsapp訊息。
第一張是影着玻璃缸內的一堆白飯魚,寫着「爸爸早晨~」;
第二張是他拿着一條掛在脖子上的頸鏈墜子嘟起嘴唇的自拍照,寫着「多謝豬豬🥰好鍾意❤️」。
呂爵安對着螢火幕滿足一笑,隨後偷偷拍了一張嘟嘴照片傳給對方,便收起手機專心投入工作。
「喂~生猛海鮮~埋嚟睇~埋嚟揀喇喂~」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