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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喝下比平常還要多的酒精時他幾乎能確定自己是蓄意的。他跟朋友歡呼的喝下一杯又一杯,最後把晚餐全部吐在酒吧骯髒的馬桶裡,在一片模糊的視野裡他看到的世界開始變得漂亮多了。
「嘿,孩子,你還醒著嗎?」
「才不。」朦朧間Bradley只感覺到自己被換到另一個肩上,他知道自己可能在傻笑,或是這一切都是在做夢,眼前的男人真好看,看起來真像他的Uncle Pete,但他還在出任務不是嗎?
「真可愛。」男人撐起他的體重,「你得自己走,天啊,我都快抱不動你了。」
「你才沒有抱過我,你不是Uncle Pete。」這點很重要,他必須澄清。
「好好。」男人敷衍的哄他,「我臨時只騎了車來,希望你不會掉在半路,那樣可無法跟你媽交待。」
「你認識我媽?」
「嗯哼。」男人暫時把他放到路邊的花圃坐著,從口袋拿出小瓶礦泉水給他,「喝完我們再上路。」
他乖乖的接過塑膠瓶喝了幾口,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聽他的話,可能是因為他被風吹起來的頭髮翹得很可愛,也有可能是他的語氣像是在哄孩子,熟門熟路但又不自覺的聽起來像被消耗太多耐心的那種,喜歡孩子的人應該都不賴吧。
「好了。」男人拿走他手裡的空瓶丟到垃圾桶,「等我牽車過來,別亂跑。」
他能跑去哪裡?沒有Maverick他根本不會亂跑,最會帶他去兜風的就是他了。
等到男人終於把車騎過來時他讚賞吹了一聲口哨,跨坐在機車上的樣子好看的過份,他是不是已經說過好看了?
「小醉鬼。」男人無奈的搖搖頭,「上來吧。」
他搖搖晃晃的跨上後座,正當他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的時候男人就抓著他的手環住他的腰,他也因此貼在他的背上,「抱緊我。」
這腰也太細了,他輕易的就能把他的腰環在懷裡,不像小時候他得費點勁才能抱住Maverick,那讓他有種莫名其妙的滿足感。
男人輕輕的笑了起來,再次確認他有抓好之後才催油門,機車順暢的滑上大路,在昏暗的路燈中前行,速度帶起的風讓他更靠近男人,整個人埋在他的肩膀裡深呼吸,他聞起來有飛行的味道,還有一點點香皂味,他的髮尾甚至是濕的,他真的是匆匆趕來的,沒有人會為了他這麼做,除了Uncle Pete,他吸了吸鼻子,感覺到前座的男人稍微回過頭,但又默不作聲的轉回去,「別掉下去了。」
那聲音聽起來很溫柔,他抱住他像是再也不願放手,他才不是Maverick,Maverick是他唯一抓不住的人。
他知道自己酒也差不多快醒了,但男人沒有說,Bradley也沒有戳破這份假象,只是向前把他抱得更緊一些。
當他想著Maverick的臉和低沉嗓音自慰,然後激烈而近乎痛苦的高潮時他就知道自己徹底完蛋了。
快感後隨即而來的空虛和罪惡感刺穿了他的心臟,他猜自己掩飾的不是很好,但Mav可能只把他熱烈的目光當作是對父輩的景仰,或是青春期的古怪叛逆,他們在這方面都是如此盲目,把對方的好意和親密當作是理所當然,Maverick照常出遠門,冒著他們都心知肚明的風險然後歸來,幾乎把假期都花在他們母子身上,而Bradley照常去讀書,參加派對,交了幾個女朋友,或許還有幾個男人,他很小心的沒讓他的母親知道,但Maverick不知怎的發現了,他深怕他會從那些對象裡看出端倪,又深怕他毫無所覺,蓬鬆黑髮,像是會勾人又無辜的眼睛,小心點,Bradley,他只是這麼提醒,他還不夠小心嗎?但他幾乎無法承受他眼裡的擔憂,所以他甩開了他的手。
期間有無數次他被Maverick帶回家,即使他對他大吼大叫一些滾開之類的字眼也徒勞無功,他在繁重的課業與現實中掙脫出來,在任何不該喝的時候喝醉,有時Maverick會擺出長輩的架子有時沒有,那些爭吵中只有他被Maverick載著的時候是安靜的,那成為他們心照不宣的默契,在逼迫一切沉默的風聲中他有著古怪的自由,任憑自己擁抱那個他費盡心力推開的男人,這份矛盾在他的胸口滋長,叫囂著要他放開手或是緊抱,別掉下去了,Maverick這麼說,載著他朝他們應該奔赴的方向前去,無論晴雨或是他們遇到的困境,Maverick就是他回家唯一的路途。
後來是Maverick離開了。當Bradley知道是Maverick抽走他的申請時如此確信自己是恨他的,恨他奪走他的未來,但後來他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恨他,他只是受夠了,受夠自己一直追在Maverick後頭追逐著他的背影,他以為自己是在追著面容模糊的死去父親,事實上追著過往亡魂的是Maverick自己。
我很抱歉,很抱歉,Goose。
男人破碎的語句讓他幾乎要窒息,在空中生與死只在一線之間,他從未聽過Maverick如此絕望的聲音,就像他迷失在過往的悔恨裡,這是他不會在他們面前展現的一面,上天已經帶走了一個布萊德蕭,他是如此恐懼於在生命中再被帶走另一個,這個家已經破碎不堪,在多年來的反覆失去中大汗淋漓的對現實臣服,而在他憤怒又挫敗的緊抓著Maverick的同時,Maverick又何嘗不是深怕失去而無法放手。
這次他們獲救了,在緊緊擁抱的時候他幾乎能聽到Maverick激動的心跳,鬆懈下來的男人看起來是如此柔軟,像是在輕輕一碰便能被他捏碎了在懷裡緊握,他追著跌跌撞撞離開甲板的Maverick,後者聽到他的腳步聲回過頭,任憑他用過大的力道抓住他的手腕。
「Bradley?」Maverick看了看他,他抬手握住他的頸側,淡淡的微笑起來,「你爸會為你驕傲的。」
不要毀了一切,Bradley。他的理智不斷叫囂著要他閉嘴,但他已經默不作聲太久,假裝自己不知道Maverick那些心照不宣的沉默裡包含了多少縱容,裝做那只是一時的迷戀,但在Maverick離開後他心裡的那一部分悄悄的茁壯起來,向他心中的死地頑強紮根,那是他永遠無法擺脫的痛楚與歡愉,那部分便是Maverick,所有的一切都是Maverick。
「他已經看不到了。」他忽略Maverick臉上為此閃過的受傷神情,湊過去將頭靠在他肩膀上,「在我面前的是你。」
「我也為你驕傲,孩子。」
「去他的驕傲,Mav,我要的是你。」
原本還要繼續的Maverick閉上了嘴,這份沉默在他們之間震耳欲聾,Maverick摟住他,「聽著。」
Maverick的語氣讓他掙扎起來,不想聽到Maverick說出任何會讓他崩潰的話語,察覺他的反抗,他只是更緊的抓住他,在他耳邊近乎哀求的安撫他,「聽我說好嗎?」
他輕輕的一句話就讓他軟了身軀,被他緊緊的抱在懷裡,「我愛你,不管如何我都會愛你,你永遠都不需要質疑這一點。」
「所以縱使我帶著愧疚、退縮,甚至是懷疑自己,」Maverick的聲音顫抖,像是多年來他終於允許自己放縱脆弱,「請你都不要停止愛我。」
Rooster倒抽一口氣,將自己更深的埋進他的懷中,在那脆弱又堅實的臂膀裡破碎的哭泣,這些年來撐著的責任與徬徨全數潰堤,Maverick抱緊他到近乎疼痛,同樣的溫熱淚水滲入他的肩膀,浸潤他們共同的傷痛,讓那些失去的終歸於失去之中。
「帶我回家,Uncle Pete,」他低聲說,「帶我們回家。」
Maverick滿足又親暱的搓揉他的髮絲,在上頭落下一個吻,「我總是這麼做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