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他们所有人都还在Fightertown的最后一晚,Rooster抵达Hard Deck得比他的同事们更晚一些。
Phoenix当然会说这是他的老习惯:姗姗来迟,压轴登场;但在那个任务之后,这常常会在酒吧里带来一些额外的热情反应。
Rooster通常不会介意成为人群中心,听每个人朝他喝彩,喜爱地拍打他身体的某部分,接受邀请在那架古老的钢琴上演奏一些甚至更古老的曲子,也有足够的酒量喝掉每个愿意请他一杯的人为他要的饮料。大部分来自镇上的人其实并不真正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似乎人们会永远乐于加入一场庆祝;但在持续了这么多天的庆祝之后——前两天是在甲板上,最近两天在Hard Deck——他觉得是时候和他的朋友们单独坐下来享受一些放松的时间了。
Rooster悄悄溜进酒吧,试图不引人注意地在他们经常占据的台球桌旁边安顿下来;他的秘密行动进行得很顺利,直到Hangman,他毫不意外,从他的那局九球里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我抓到你了”的笑容。
“瞧瞧,我们的大英雄Rooster,”Hangman戏弄地拖长了调子,音量大到足以使附近的几个人转过头来。但不同以往,他的声音里没有带着任何刺,所以Rooster决定他可以忍受这个。“Bradley Bradshaw上尉大驾光临了。”
“你好啊,我的救世主,”Rooster走近到球桌旁,同样不紧不慢地回答。最近两天,他一直把这个最新称呼挂在嘴上。一开始,这是他指望拿Hangman自己的话使他尴尬,可惜效果不佳。即便是以Hangman本人的自恋水准来看,自称救世主也过于自大了;但金发男人笑得那么心满意足,他眼角的皱纹几乎淹没了他的眼睛。Rooster也笑了。“你看起来不错。”
“你也是,Roo。”Hangman眨了眨眼,Phoenix呻吟了起来,干脆利落地走到他们两个中间。“你们像这样打情骂俏,有人会报警的。”她砰地拍在Hangman的后背上,从他手里夺过球杆,朝他空掉的杯子点了点下巴,“去给你自己拿杯新的,bagman,顺便给我也来杯一样的。还是我也应该叫你救世主?”
“还有我的,‘救世主’,”Coyote也举起他半空的杯子,眼睛还盯在球桌上。
“还有我,”Bob举起手来,好像他要在课堂上回答问题。Hangman露出一个夸张的惊恐表情。
“什么?我可受不了要在吧台给你点姜汁汽水。”
“给我一样的就行,”Bob耸了耸肩,“我只是不和不认识的人一起喝酒而已。”
“那又是什么?来自你奶奶的教导?”Hangman间不容发地取笑他,但是顺从地转过身,分开人潮往吧台前进。
Rooster只犹豫了大约五秒,就向朝他投来慈爱目光的Phoenix(因为他见鬼的在盯着Hangman消失在人群的方向)打了个手势,跟了上去。Rooster在吧台旁找到他时,Hangman已经在等着他的点单。他似乎并不意外Rooster跟来。
“你认为他们会想要改掉我的callsign吗?”Hangman把手臂放在吧台上,朝站在他旁边的Rooster侧过脸来。
“我毫无意见,只是要提醒你如果真的所有人都开始叫你救世主,这其中有一半功劳是我的。”Rooster懒洋洋地回答,模仿他的动作倚在吧台上。当他转头看到男人脸上那个明亮、悠然的笑容时,Rooster忽然意识到这是那之后他们第一次单独对话。
从他们这些人在飞行学校认识以来,Jake Seresin都是个绝对意义上的混球,无可争辩。他像这样针对Rooster当然是个特例(Phoenix会说,“但凡你没有每次都给他那个challenge accepted的反应”),不过只要认识得够久,没有人能逃过他的屁话攻击。但在课堂和训练场之外,他似乎有一种要在餐桌上照顾好每个人的奇异本能。基本上,一场混乱的派对是你能支使Hangman的唯一场景(并不是说他不会抱怨)。最终,Rooster觉得他应该感谢把Hangman赶来买下一轮的Phoenix。这个他见过最顽强的女孩,常常会在他了解到自己需要什么之前就已经伸出援手。
几天来,他们处在这样一种沉默的休战状态。这主要是因为他把大部分空闲都花在了和Maverick呆在一起。在十年的疏远之后,他们有太多关于彼此的知识需要补习。剩下的时间,他做汇报,接受一轮又一轮的检查,从生理和心理上。最接近对话的一次,路过医疗室的Hangman塞给他一根谷物巧克力棒,因为他“惨白得像个幽灵”。Rooster觉得应该对他说点什么,但他似乎和Rooster一样没有挑起任何可能会导致争论的对话的心情。头两天,Rooster一直感到自己喉咙里面那个柔软的结,肩膀、后背和手臂的皮肤似乎过于敏感,脊髓里始终有一根弦在隐隐颤动,以为那些肾上腺素的影响永远也不会解除了。两天之后,亢奋状态终于开始消退,那种更深远、漫长的漠然喜悦浮上了表面。现在,他有点理解了Maverick那个他爱全世界的态度是怎么来的。因为就现在,在他站立的这个嘈杂的海滨酒吧里,每一个声音都感觉生动悦耳,每一张脸庞看来都值得喜爱。
每一张脸庞。
Rooster眨了眨眼,意识到Hangman正看着他,英俊得不合时宜的脸上有一个探究的表情。
“嘿……”Rooster慢慢地开口了,“既然我们在这里,我只是想说——”
“——听着,Bradshaw。”在他能完成他的句子之前,Hangman打断了他,这让Rooster有点沮丧。但很快,当他辨认出Hangman声音里那一丝难于察觉的紧张时,Rooster决定他更有兴趣先听听他要说什么。
“我很抱歉那时我提起你父亲。”
当他讲话时,那个笑容并没有从他的脸上消失,但听起来已经足够真诚。Rooster扬起了眉毛。
“你很‘抱歉’?”
“很意外,是吧?对我也是。但是是的,我觉得很抱歉。既然很显然那是你的一个禁忌。”
Rooster仍然没有把他的眉毛放下来。他迟疑地舔了舔嘴唇,耸了耸肩,不太确定应该用什么表情回答。
“好吧。那没什么。现在没什么了。所以你不用……”
“但是不后悔。不,”Hangman很快地再次打断了他,“因为你也知道我没说错。你必须认真对待Maverick说的,但是你当时没有在那么做。”
在他们面前,Jimmy开始把Hangman要的五瓶啤酒依次摆上桌面,Rooster很高兴他可以把视线从Hangman脸上暂时移开。
“可能吧。你没说错,但是讨打。”
“不能说我完全没有预料到,”Hangman几乎是兴高采烈地说,把其中一瓶啤酒从桌面上朝他推了过来。Rooster不知道他还可以看起来比平常更加容光焕发,考虑到他已经几乎半永久地蚀刻在脸上的那个自鸣得意的微笑,永远打理整齐的金发和那些完美无瑕的金色皮肤——。Rooster打断自己的思路,皱着眉听Hangman说下去。“但好过你,或者任何人——因为不肯执行Maverick的战术而死在回程。”
“我甚至不知道你在乎,”Rooster没能阻止自己语气里的讥讽,他的反应几乎出于本能。考虑到几天前这个金发男人的确在绝妙的时刻出现救了他和Maverick的命,这其实有点忘恩负义;但是这也没能从他脸上抹去那个笑容。
“我是个军人,Rooster,我当然希望任务成功。任何人没有回家,我们的教官都会很伤心的。或许你没有注意到,很显然这才是我们真正的任务。”
“但如果你仅仅是个军人,或许不会在那里擅自出击。”
“啊,说到这个。事实上,我通知了甲板,没人阻止我,我起飞了;我猜这比违抗直接命令要好很多?你知道,我会把这件事挂在嘴上一辈子的。‘Rooster违抗军令’,加粗字体,全部大写。”由于他笑得好像一个终于在圣诞节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礼物的孩子,Rooster不得不举手投降了:“很容易想象。”
“至于你的问题,答案是我确实在乎。我在模拟战里丢下僚机,不代表我真的希望任何人死掉,好吗?只是所有人,我是说所有人,都需要更加努力一点,好跟得上我。特别是你。”
“好吧,现在你要说这就是为什么你总要表现得……”
像个混蛋,他吞下了后半句话,因为Hangman挑起一条眉毛,用一种半是惊讶,半是被娱乐到了的表情盯着他。
“所以你确实完全没明白。”
“明白什么?”
“也许我们可以改天再谈,”Hangman露出另一个懒洋洋的笑容,从他的瓶子里喝了一口酒,“对一个像你这样的,嗯,谨慎派来说,还太早了。”
当他放下酒瓶时,Rooster发现他的视线移向了门口,接着漏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声:“让我们看看,这是谁来了?”
Rooster也转过身,正在进入酒吧的正是他的教父,Fanboy和Payback一左一右紧跟在他身后。他不禁微笑了起来:看起来他们把Mav从他的失恋巢穴里挖了出来。
在海上的两天,Maverick已经和他讲过他和Penny的全部历史。那和他从中学开始就时常目睹的Maverick的其他罗曼史差不多,只是更长,更多反复。他们相遇,开始一段关系,然后Maverick离开,留下心碎的Penny,尽管他从来不是自愿……或故意的。这一次,在Maverick以为他们终于会有一个另外的结局时,轮到Penny留下他离开了。没有人能因此责怪她,包括Maverick他自己,因为不难想象,Penny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海,几乎不可能是为了别的原因。她只是无法忍受留在原地,最终等来Pete Mitchell上校的死讯。既然现在Rooster已经了解到Maverick原本并没打算从那个该死的河谷里回来,想必她也早已有所预感。
Maverick奇迹般地立刻在人群中注意到了他们,并挥了挥手,带着他那个既像自大也像羞涩,使人同时看出恶作剧和无辜的笑容。Rooster没有预料到Hangman会微笑着同样挥手作为回应,但也并不很意外。他知道在他们回来之后,Maverick给了Hangman很多夸奖——对他永远在尖叫着想要更多关注的膨大自我真的非常有帮助——他给了Rooster至少同样多,所以不能说他有什么可不满的。这也不是第一次Rooster看到Hangman对他们的教官露出那个崇拜的表情,很显然早在他们在那间教室里的冲突之前他就已经对Maverick产生了某种信仰;现在,在Maverick朝他们挥手之后,他的眼睛都被点亮了。
Rooster忽然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些酒精。
“看来我们还需要另外三瓶。你能不能?”
“当然。”Rooster回答时,Hangman已经动手把所有的四个酒瓶都塞进手指之间,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正在穿过人群走向他们的台球桌的另外三个人。“我们那边见?”
“嘿Hangman,”吞下一大口啤酒之后,Rooster叫住了正打算离开吧台的金发男人。“但你还是搞错了一些东西。”
“我对Mav生气,不是因为我爸爸。”Hangman重新转过身来时,Rooster慢慢说道。
“……我在听,”他紧盯着Rooster,脸上是一个不无傲慢的好奇神情。他的绿眼睛在Hard Deck的灯光下变成了别的什么Rooster无法分辨的颜色,使他觉得有些惋惜。
“也许我们可以改天再谈。”作为一种报复,Rooster耸了耸肩,尽量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