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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禄在他身边睡着了。维吉尔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
年轻人原本是想熬夜看完这部电影——因为它很感人，前半部分看得尼禄眼泪哗哗的流，又要倔强着憋住，泪水在那蓝绿色的眼睛里打转，大概两三秒之后它落了下来。
尼禄拧着眉，眼睛和鼻头还稍稍红着，再怎么狠狠的憋气，泪水还是哗啦啦的涌出来。他还得强撑着——维吉尔就坐在他旁边，翻一本快被翻烂的诗集。他多少得矜持点，不能为一个爱情电影流泪——尼禄是这么想的。他闭着眼，最起码眼泪在他睫毛根部润湿之后不再往外流了。
维吉尔没想去看的，他知道尼禄八成会恼羞成怒，可他忍不住偏过头去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他儿子的眼睛里是怎样往下掉泪，那眼角又是怎么在匆匆一揉下泛起了红晕，年轻人又是怎么带着鼻音逞强的说了句‘眼睛里进沙子了’。
尼禄，他的儿子，似乎只继承了他的银发，在二十年没见过父亲的日子里他长成了肆意而蓬勃的样子。维吉尔有时候会皱起眉头，为他毛毛躁躁的战斗方式、恶声恶气的说话语调、毫无礼仪的日常举动。但是等见过他哭起来的样子，维吉尔又不免怀念那种痞里痞气的做派。最起码比哭起来的样子要顺眼得多。
然后尼禄睡了过去，他左手原本环抱着爆米花桶，此时纸筒的底部从他胸口滑到腹部，最终落在膝盖上。尼禄的左手跌落在腿上，他缓缓垂下了头。
在爆米花倾洒在地毯上之前，维吉尔的尾巴接住了它。寒光闪闪的尾尖顶住歪斜的纸筒，柔韧的鳞片收起锋利的边缘，轻巧的接住它之后，尾巴甩了甩就把这脆弱的桶装食品扔到桌子的一边。维吉尔不在乎这东西会不会掉到地上，只是至少别摔在尼禄脚边，弄出那么大声响。
尾巴似乎沾染了点奶油的香味，尾尖环绕着带走爆米花的时候，年轻人咕哝着耸了耸鼻子。
怜幼机制。幼崽总是会进化出更可爱的外表以博得年长同类的喜爱，维吉尔不由自主的偏移了思绪，他尾尖顿了顿，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尾巴已经绕过年轻人的肩膀，轻轻推着尼禄让他能缓缓的把头靠在维吉尔肩膀上。
不重，以半魔的力气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但维吉尔还是觉得有什么沉甸甸的落在他的肩膀，以至于年长者不由自主的坐得更直了一些。平稳的呼吸在耳边响起，偶尔尼禄会动一动，此时维吉尔的睫毛就会颤抖一下。大概是梦见了战斗，维吉尔听他小声说了句‘fuck’，含糊不清的。
我可能也没有那么讨厌听到脏话。维吉尔想。他发觉自己没有恼怒的拧起眉头然后一走了之，他不想让尼禄惊醒。
电影还在播放，光影变幻间女主角流下泪水。那一滴透明的水珠折射着光斑，跳跃着落在尼禄脸颊上。像是幼时去野餐，阳光从树叶间洒在年幼的维吉尔脸上，风轻柔的吹过小孩子的发丝，他在母亲的怀抱中听到心跳的声音。
此时那心跳声又响了起来，就在他肩头。荧幕里的生离死别丝毫不能影响到他，但是维吉尔却慢慢揪起心来。电影放映到了尽头，轻柔的音乐和演员表缓缓升起，再不及时停止就要重播一遍了。
尼禄困倦的睁开眼睛，电影的参与人员表已经播到了赞助商那一栏，他从沙发上摸索一气掏出遥控器，才发觉他靠在父亲肩膀上睡着了。
而被他靠着的维吉尔此时也闭着眼，丝毫没被他的动作打搅。尼禄的眼睛还是热的，也许他不该为了憋住眼泪狠狠的揉那么几下，但是现在晚了。热度从眼圈扩散到脸颊，尼禄踟蹰了一下，又靠回维吉尔的肩膀，闭上了眼。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