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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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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7-03
Words:
18,78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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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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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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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1

「fmkn」yummy

Notes:

阅读前tip:
※单方性转,菊池x佳子♀
※有未成年性行为描述(无露骨描写)
※非典型性师生,高中教师(27)x女子高生(17)

请确认可以接受再进行阅读!
Thanks♪(・ω・)ノ

Work Text:

他是我的type。
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长得很符合我的审美,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是我的老师,要知道我也不会胆大包天的要他的电话,约他去附近的咖啡馆坐坐,然后顺理成章的和他滚上了床。
他身材很好,技术也很好,所以我极其贪吃的和他鬼混了一个暑假,开学我潇洒和他拜拜说露水情缘到此为止就删了他的联系方式,他看着我似笑非笑答我句“好”,转天开学就看到他戴着个银边眼镜登上讲台,他修长的手指翻开出席簿一个个点名,等到我名字的时候他对我投来一个充满戏谑的眼神,喊我:“中岛佳子さん。”
我差点当场摔门出去。
好好笑,高中的最后一年睡到自己的新班主任。
下了课他被我的同学们团团围住,我怒气冲冲的跑去学生会办公室找会长拿教师名册。渡边见我像是要砸了他的桌子,问我是哪路大神来不怕死的招惹校园霸王花副会长大人。
我懒得理他,暴躁的把名册翻到最后三页,第一栏最顶上明晃晃的写着「菊池風磨」四个字。
名册上写他是k大毕业的高材生,本硕念的都外贸经管,不知道为什么会来高中教语文。
我捋了一把头发和渡边说:“上个学期你说要跟我打赌,赌什么都行,那个还算不算数?”
渡边一听满脸写着谨慎:“你要和我赌什么?”
我说:“这个学期期末我总分考过你,你让你叔叔把这男的辞退。”
他嗤笑一声:“中岛,我没有不相信你的学力,但是你也确实小看我了点。”
我问:“你答不答应吧。”
他伸手出来和我拉钩:“一言为定。”
这时菊池像是招蜂引蝶的玫瑰花似的后头跟着一大堆尾随他的同学颇为绅士地走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口,看到我拽着渡边的领子强迫式跟他拉钩,好奇地问:“你们在聊什么?”
我皮笑肉不笑的回答:“和会长讨论一下升学的问题。”
我还没打算在公众场合和他撕破脸,只得敷衍敷衍他。渡边这时把我手拿开,我使出吃奶的劲阻止他妨碍我拽他领子,但渡边怎么也是个力气比我大的刚成年男性,他握着我的手腕从物理上和我兄友妹恭,菊池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依然微笑着:“你们已经决定要去哪所学校了吗?”
渡边停止和我兄友妹恭,恭敬地回答到:“我们都准备报H大。”
菊池的眉毛一挑:“都?”
我不想和他说太多,便说要回教室温书逃之夭夭,留渡边和他继续谈理想谈人生谈星星。课本刚发下来,我看着桌上崭新的语文书非常陶醉,捧起来准备把书都过一遍。
渡边没说谎,我是准备和他一起上H大,只不过我打算考西方哲学,他要考地质。初三的时候爸妈和我聊了好多次,问我要不要把艺考路线一直持续下去考上大学,毕竟我钢琴学了多年,当时都内首屈一指的艺术高中也录取了我,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去做一些新的事情——把艺术这条路一条直线走下去固然是保底,但是毕竟人生只有一次,所以趁机多体验一些别的——于是我果断放弃,花了半年时间准备考了这所有名的升学高中。
我爸前头好些年因为工作的缘故一直在国内各地打转,在小学换了三个之后我和朋友们的联系断的断淡的淡,我实在受不了就和我爸商量能不能他去工作我自己留在都内读书,他第一次听到我一个十来岁的小女生跟他提这个要求下巴差点掉下来,我妈也不甚同意,但我嘟起嘴和他说:“我好多朋友都不认识我了,爸爸你要怎么赔我?”的时候发现了他明显的动摇,于是我加大力度缠着他把期末考试的试卷和老师评语都给他看,跟他说爷爷奶奶都在都内,我自己也可以照顾自己,大不了我去同学家寄住——他当然不可能让我去寄住,所以最后解决方案是妈妈和他去赴任,我去住爷爷奶奶家。他们有空就来看我,要求是我必须每天给他们打电话,保证每次大考不能落下班级前十,否则自己一个人在都内读书的约定就作罢。
所以从初中起我就花了一半的时间在玩,去认识各种各样的朋友,体验各种各样的事,父母离得远不太能及时管到我,加上我在学校表现得很乖很听话,该学的习该得的奖一样不落,爷爷奶奶也很宠爱我,所以我自然有大把的自由可以挥霍。
我和朋友们去做了很多课外研究,也知道了很多成年人的事。但我很明白底线是绝不能逾越法理,我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是和朋友躲在学校仓库抽烟,但是体验过后发现索然无味便不再去尝试,有且仅有那一次越线变成秘密藏在我心里。
菊池风磨,他倒是个意外。
我翻着课本读着名著节选,脑子里花了一成去想菊池风磨的事。
整个暑假他从来没有问过我的名字,也不问我在哪里读书、家在哪里之类的话,我刚和他认识的时候真的以为他只是个长得帅的轻浮浪荡子,但偶有听到他接电话却能听到他和人说话时表现出的沉稳机敏,加上他的穿戴虽然简单却都是极佳的材质和从不让我付钱的阔气做派,我不知怎么生出一股“被包养”的奇妙感觉。
明天学校小报头版头条刊登《学生会副会长援交富二代,两人背后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
有屁的秘密。
我睡他我占他便宜,秘密就是我和菊池风磨是炮友关系。
我翻过一页书,听到菊池路过时一句“中岛さん语文成绩不好?”
上学期古文学得多,我偏爱现代文,成绩是下滑了些。他说的是事实,但也并不完全是事实。我说:“老师,我上次小测也是全班第三,也许你应该多去关心关心别的同学?”
他的手撑在我的桌上,看我正在翻着的那一页书,上面写着「希望杜尔西内娅小姐保佑我」,他的气息轻轻在我头顶徘徊,我闻到他身上干清爽的皂香,脸蓦地一热。
是我出去玩的时候给他买那块蓝莓味香皂伴手礼,他居然还在用。我的身上也曾经被他用那块香皂留下过痕迹,让我很难不想起在空调房里蒸腾起的果子香气。
他的眼神在我脸上来回,不过一秒他的气息便远离我,上课铃响起,他笑盈盈地上台招呼同学们就坐,并未给我留下只言片语。
上课的时候他也没有再看我,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个好老师,看得出他功课确实做得足态度也极认真,是个结果导向的老师,从一开始便把将来要怎么上课、会讲些什么、如何讲说清楚,并不是一上来就念课本的平庸之人。
我飞速在笔记本上做笔记,他讲课节奏适中,魅力超群,想来这学期我们语文成绩应该能上一大截。一节课很快过去,我看到过去问他问题的人男女生都有,忽然感觉有种他的魅力被大众皆知的嫉妒。
别误会,我嫉妒的是我没他那么有魅力。
我收好课本和本子,去准备换上下节体育课的衣服,顺便要和音乐老师问问架子鼓的问题。不用准备艺考的时间让我除了温书还有一些时间可以做别的事,整个暑假除了和菊池待在一起的时间就是泡在鼓室打鼓,老师赞我节奏感很不错,再练一段时间搞不好可以组乐队登台表演。这时有个同学追上来问我过段时间的校庆学生会要组织什么表演,我想了想渡边前段时间说要把各部门组织起来一起出节目留个纪念,便答说要和会长商量一下,下周会告知大家。
她说:“自从会长和副会长管理学生会以来,每年我们都很期待学园祭呢。我们都很遗憾要是两位都毕业了,到时学校的校园传说又少一条。”
我一听还有这八卦,立刻竖起耳朵问她什么校园传说。她却好像是自己说错了话,露出尴尬的神情:“……两位……难道不是青梅竹马的校园情侣吗?”
我虽然此刻很想把渡边立刻嘲笑一顿,但是我绷住了没笑出声:“我们是青梅竹马但是……”
原处传来老师叫我的声音,我对她摆手说下次再聊。
渡边做我的男朋友比菊池做我的男朋友更可怕。
我下意识这样想,忽然发现不对劲。
好歹渡边三岁就搬来做我邻居,我居然把认识一个月的菊池来和他比,最后居然还把渡边给比输了下去。
客观事实是,我和渡边打了无数荒唐的赌,前有跑回家告他爸妈他考前踢球踢到把脚踢扭了,后有他推我去走鬼屋,最后把我扔在鬼屋里导致我当场和他友好交流,但是我和渡边真的从未有过超越家人的感情。
对了,我和渡边确实有过一个约定。
上大学都还没有男女朋友的话,大学毕业就和对方结婚。
大概因为我和渡边总走得近,所以学校会有这样的传言吧,我无所谓地想。
学校下午三点四十放学,下了课我去学生会办公室做作业,准备写完作业处理一下学生会的事就继续去练习架子鼓。刚开学作业不是很难,我和渡边也和下任会长副会长把工作交接得差不多,不剩多少事。我迅速把作业做完事情处理好打算走,门一拉开就看到菊池站在廊下离我十米远,像是也要走。
我刚想装作没看到他,他看到了我,喊我:“casper。”
我一僵。
那是我之前告诉他的名字,他也一直如此叫我。除去casper,他还叫我宝宝、fairy又或者是sweetie,完全由着他的心情。但那是在外面,casper是我另一个身份,与我现在作为中岛佳子并不相融。我梗着脖子不打算理他,他又喊:“佳子。”
我不得不摆出一副恭敬的模样,低眉顺眼地回应:“菊池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这时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虽是九月,天气却还是很热,他身上那股皂香散得七七八八,剩下些在他皮肤上若即若离。大概是同学们都走了,他的衬衫扣子从脖颈那儿解开,我看到了他锁骨窝上一小片白净的皮肤。
我以为他会抓我的手或者亲我,紧张得浑身僵硬。学校里到处都是监控,他这么做倒是能遂了我想把他赶走的心愿,但代价是我也得滚蛋,极限一换一了属于是。
但他只是站着,我低着头只能看到他离我很近,他衬衫上的暗纹随着他的动作流动,他问我:“你在做什么?”
我想问他是看不到我背后的学生会办公室牌子还是看不到我背着书包,但我还是乖乖的回答:“我来处理一下学生会的事务,要准备回家了。”
他若有所思,又说:“我见过渡边会长,你在学生会的职务是……?”
我答:“副会长。”
他的眼神一闪,我来不及看清里面是调侃还是好笑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他说:“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名字。
我有时候会想自己情商太高反应太快纯纯不是好事,但就算我用闭嘴表达态度,我的心还是泄露了我的本能反应——我感觉脸上发热,那种被他触碰的感觉又隐隐浮现了起来。
没错,我叫他daddy。虽然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叫做zinon,后来他说写作「xenon」,我还吐槽过这什么没人会读的怪样式写法,但多半的时间,我都叫他daddy。
daddy。
听起来就不像什么正当关系。
我恼羞成怒,于是抬起头,微笑着应他:“老师在说什么呢,您不是菊池老师吗?”
他忽的笑起来。
要说为什么我会对他见色起意,果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那双澄澈的眼睛。他那天在街边站着看手机,我从对面咖啡馆二楼看到他冷着脸抬起眼的一瞬,瞬间心如擂鼓。
那双眼睛,含着晚霞,含着朝阳,含着黑夜,散落着星星。
当他拥抱着我的时候,那里面还有个小小的我。
就像现在,他在我对面站着,眼睛里氲着我的倒影。
他看着我说:“记得把黑名单里我的lime号放出来。”
我还是微笑:“我没有老师的lime号,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怎么会有老师的lime号呢?”
他也不恼,很是自然地拿起手机:“那作为学校新进的老师,想和学生会的负责人多多联络,请问中岛さん可以加一下lime吗?”
我对他烦不胜烦,纠缠的男人在我这里都得死,冷了脸说:“要找负责人去找渡边会长,我马上卸任了,找我没用。希望老师自重,我回家了。”
说罢我准备走,他在背后又叫我:“casper。”
我回头看他:“别用那个名字叫我。”
他微微勾起嘴角:“你骗我说你成年了,但学生名册上写着你三月份生日。”
没错,我跑到他面前自我介绍的时候说的是自己是大学生,从头到尾都没有给他看过身份证件。他上下打量我的时候目光并不冒犯,但却有种克制的不相信。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相信我。渡边总说我轮廓深刻鼻子高挺,看起来很像混血,眼睛也是浅浅的金棕色,这让我看起来比同龄人更成熟。偶尔也会被推荐看起来像是女子大生的衣服,我在他露出那种不相信的眼神之前,从未想过自己撒的这个谎会没有效果。
我以为我的搭讪会这么无疾而终,但他过了几秒便收了那个眼神,答应和我去咖啡馆喝杯咖啡。
后来按照他的话说是「从没想过女高生会点意式浓缩」,我呛他「二十七八的人还最爱碳酸饮料」,总之他是信了我年方20的鬼话,一整个暑假都我都和他在酒店做些不是未成年该做的事。
我冷哼一声:“菊池老师要威胁我?和未成年人上床,我觉得你的前途更岌岌可危。”
他的眼神闪了闪,浮出一丝兴味盎然来。但他并没有反驳我,只是用他那双深黑的眼睛看我,对我笑起来。就算我真的觉得他很厌烦,但我对他的脸蛋是真的无法抵抗,我又隐隐觉得脸热,有点不自在地把目光移到旁边去。
他说:“佳子,不要把自己装作很有防备的样子。我喜欢你,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那一瞬间我的脖子都红了。我冲他喊“走开”然后用了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里。
在说什么啊。
明明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喜欢这样的话,却在这种时候表达爱意?
我跑进电车站的时候脸上余热未消,到了鼓室都有点恍惚,我的架子鼓老师刚好在工作室,我开门进去他和我打招呼我都没听到,我发现他之后忙不迭和他道歉,他摆摆手说并不在意,又调侃我是不是天气太热人都有点反应迟钝。
我说不出什么,好在老师也不再问,开了设备让我在工作室一个人练习。我挽了个鼓花,打开了最近经常听的一首歌。
说起来菊池也很喜欢那首歌。
作为一个纯正的女子高生,我的爱好里不可避免的带了点wota属性,最近总听的那首歌也是偶像曲。菊池对偶像并没有什么兴趣,某次我在洗澡时候放了那首歌,出来菊池问我怎么会听电音流行,我说那是迷幻流行,是我喜欢的爱豆团的歌,并嘲笑他落后于时代。他对我的嘲笑并不在意,反而摸摸下巴说蛮好听。后来他来接我时总会放那首歌,我坐在副驾驶听着音乐扭得不亦乐乎,他也总是看着我笑,好像是满足于那时的气氛,并不说我什么来阻止我。
这首歌的节奏有些快,我一边打鼓一边跟着调子哼,中间变奏的部分我颇为喜爱,连着敲了十遍,我的架子鼓老师这时探头进来看了一眼,问我组乐队的事考虑得怎么样,正巧别的工作室也有人想组乐队,要是有兴趣就介绍给我认识。
我摇头说现在要升学,组乐队的事再说。
藤本老师笑我:“要升学还天天跑到我这里来练鼓?”
我答我都把作业做完了才来,忽然想起学园祭的事,便问老师两个人能不能组个临时乐队,能上台表演学园祭的那种。
他问我要表演什么曲子,我说就这首,他一听便说不行:“再改也得三个人,渡边君之外怎么的还得再找一个电子琴,这首歌电子音效太多,就算改成电音流行也不够你们两个人撑起一首歌。”
渡边在老师这里学了贝斯,他早就想在学园祭上露一手,我也技痒,怎么也要在高中最后一年给学弟学妹们露个大的,原本我只想和渡边一起上台,但老师也有道理,便想着再找一个能现场演奏电子琴的人。
我想着要找谁可以弹电子琴,老师说:“你还真喜欢fantasy这首歌啊。”
我说:“我喜欢亚知酱……如果不是她,我应该也不会喜欢偶像的。她唱歌很好听,人也很漂亮,是我憧憬的对象。要是我也能那么好看就好了。”说罢叹了口气。
老师摆手说让我不用太羡慕他人容貌,又点头赞同我的话:“现在新生代偶像里亚知是风评最好的,我前段时间被其他学校邀请和alphabet现场合作,她很谦虚,对各位合作的老师也很尊敬。”
我皱了下鼻子:“真好,老师还和亚知酱合作过……我都没有见过她真人。”
老师摸摸下巴说:“alphabet是接受商演的,你如果想合作,可以去跟公司申请。但是她们没有来过校园祭这类型的活动,上次那个是音乐节——对了,我听亚知说她们老板是很通情达理的人,搞不好你写个情真意切的邮件过去人家就会被你的饭心打动,答应你的合作要求哦?”
我立刻请求老师把邮箱地址发给我,看到对话框里那个写着公司名字的邮箱心里可谓美滋滋。
我向老师道谢,他摆摆手说没事。
回家路上我看了那个邮箱好多次,措辞想了许多,不可抑制地想象起之后登台表演的场景,像是alphabet立刻就能出现在学园祭上,像是我立刻就能见到亚知酱一样,雀跃不已。
到家后爷爷奶奶惯例问我在学校生活怎样,有没有和同学好好相处。他们和我说话总温言细语,也许是心疼我父母都不在身边,对我的宠爱也许都到了溺爱的程度。
我一听就撅嘴和他们告状:“爷爷你听我说啊,我们这个学期换班主任了,他是语文老师,我不喜欢他,他看起来好像喜欢装作懂很多的样子,还质疑我不是副会长!……而且他还说我语文不好!”
爷爷便问我为什么老师会觉得我语文不好,我说是因为上学期古文多,成绩滑下去一点。
爷爷哼了一声表达了对新老师的不满,又叮嘱我要把书架上那本《智囊全集》看完。我一听脸都皱成苦瓜,借口吃饱从餐桌开溜。
回了房间我就和渡边打电话,问他学校有没有可能审批偶像团来学校参加活动的申请。
渡边想了想说:“我们在任的时候各项赞助都不少,但也不算多。我叔叔那边我可以去搞定,但是商演的费用你得和公司那边聊聊,不要让他们出太高的价格。”
我又问他在不在家,现在过去找他聊一下学园祭的事。
他应着行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他家大门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他妈妈,我笑眯眯地说阿姨好,她也笑着应我,告诉我渡边在琴房等我。
我把今天和架子鼓老师说的话又给他复述了一遍,他说:“电子琴和贝斯我都能弹……但是现在要找谁能立刻磨合好,还有能接上商演的水平……除了艺高和艺大生我想不到别的了。”
我说我们不都不是艺高生,他白我一眼:“拜托你以前是按照艺高生培养的好不好——我不觉得艺高和艺大生会理我们,毕竟‘升学高的学生都是土包子’来着。”
然后气氛陡然陷入沉默。
我咳嗽了声说:“藤本老师……”
他做了个停的手势阻止我说下去:“藤本老师不会弹电子琴。”
我仍然不放弃:“可藤本老师的贝斯是专业级的。”
渡边说:“我的想法是,我来弹贝斯,再找个人弹电子琴。”
我又说明明刚刚说的是两种都可以,他说:“我跟藤本老师学的贝斯,电子琴是我自学的,水准根本不在一条线上好吗?”
说着他忽然顿了一下,然后抬眼用一种也许可能的表情看我。
我不知道他怎么露出那种表情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干嘛啊你的表情好变态啊!”
他缓缓说到:“菊池老师也许……他的兴趣那一栏写,他玩过乐队,对架子鼓吉他贝斯电子琴都精通。”
我立刻反驳:“想都别想,我是鼓手。”
渡边的表情变得更古怪:“我是说菊池老师也许能做键盘手,没说让他上鼓手的位置。你怎么了,怎么说到菊池老师就一副毛都炸起来的样子,他没惹你吧?”
他惹了我一个暑假。
我在心里呸了一口,发现这话是有点荒唐,毕竟是我先去招惹的菊池。但我说了结束菊池还要来烦我,这就是他的不对。
我理直气壮的结束自己的思维闭环,回了渡边一句:“反正不行,再找其他人。我回去了,我要忙着给alphabet的公司发邮件。”
等我坐在书桌边情真意切地写了封万字邮件,里面表达了对alphabet的喜爱和憧憬和对她们歌曲的赞扬,又表达了学校同学对alphabet的狂热,最后夸赞了公司对她们的工作安排得当,虽然来学园祭这种事算得上史无前例,但仍想借此机会为alphabet吸引更多的粉丝让她们更好发展,全部写完我改了三遍,情真意切到我自己都快潸然泪下,任谁看都会被这份真诚感动,抬头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我困得不行,直接扑向梦乡和周公老人家约会去了。
直接导致的问题就是等我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渡边已经走了,我不得不一路狂奔冲进学校,赶在上课铃响的那一刻跑进教室。
菊池已经站在讲台上,见我进来便开始点名。他没什么奇怪举动,只是昨天被渡边问了一嘴让我现在看到他就心里发毛。我把书拿出来放在桌上,心不在焉的想要找谁做键盘手。这时菊池从讲台上传来“中岛佳子”的声音,我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地抬头去看他。
在菊池之前,我从未对谁如此热烈地一见钟情,或者说见色起意。他实在是英俊,太对我的胃口,即便是现在只简单穿着白衬衫咖色长裤,却也能凭借着他一身挺拔俊秀直直击中我,让我不由得瞳孔震颤,躲不开他朝我看来的探究眼神。
他又重复了一次:“中岛佳子。”
我才反应过来我只顾着去看他,忘记应答,只得僵硬地应声:“到。”
他的眼神在我脸上轻轻晃过,又去点下一个同学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fantasy那首歌在我脑子里忽的响起:

……在那午夜派对里
不要惊慌 我的宝贝
那是我们的秘密
……
走近我 别害怕
是犯规
Ur so yummy
……

好像这首歌,暗示了些我和菊池的秘密。
alphabet出这首歌是一个月前,正好是我和菊池遇到的前几天。我那时正为没有抢到她们演唱会的票而失落,独自一人跑到市中心CBD后面的小巷喝咖啡,却没想到居然在那里遇到了菊池。他那时拎着个公文包,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与小巷里处处飘香的面包味和醇厚的咖啡味显得格格不入,可他却又如此挺拔,阳光下稀疏的树影里如一场梦似的闯进我的脑海里。我那时猛然觉得,如果我不去和这个人搭讪,我大概会在余生做梦的时候都把他刻在海马区里,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去和那个人认识。
说来也好笑。爸爸在银行工作,我自小就见多了家里往来的穿着西装制服的叔叔阿姨,却从未发现有人能将那一身略显拘束的衣装穿的如此性感。我那天穿着个白色吊带和深蓝色牛仔短裙,头发上扎了很多五颜六色的塑料夹子,看起来像游荡在街上无家可归的少女,与他那一身正规的装束相较起来如此相斥。可他接受了我的邀请,我与他就这样产生了交集。
我大概是有点喜欢他。
可我也不怎么了解他,就像我瞒着他很多事一样,他也并不开诚布公的告诉我他的职业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我潜意识觉得这样的关系只够维持短暂瞬间,所以在学校里看到他的时候那种曾有的惊喜只剩下了恐惧和不安。
他好危险,所以我也并不想再靠近他。
菊池讲课的时候声音舒缓,他好像一直都如此轻松平静,无论他遇到什么事什么人都会如此。他在讲第一课,一首古诗,我原本极爱这种体现出诗人本身博大胸怀和高瞻远瞩的艺术体裁,但我现在并不怎么听得进去。
好在一节课的时间并不长,下课铃响的时候我忖度着也许真的该听爷爷的,把那本晦涩难懂的《智囊全集》给啃一啃,在拿手的科目上做不到和别人拉开分数,搞不好渡边到时候被H大录取,我却落榜,我大概会被他嘲笑二十年。这时候有同学拿着书来问我接下来一个单元应该怎么温习,我想了想应该给大家做个动员,便也不管菊池还在讲台上,就走上去跟大家说:“我们这个学期会把一学年的功课上完,功课会很重,大家都要做好准备,我们班的升学志愿率是百分之百,也就是说在场的四十位同学都有志愿的大学。我和小林班长会和大家一起努力,到明年这个时候一定要做到所有人都考进理想院校。从明天开始每个下午我们抽一个小时在教室一起学习,希望各位安排好部活后都回来读书,归宅部的同学都留下——要进联盟的几位同学按照自己的安排进行,大家有没有异议?”
这时教室骚动起来,大家都像是被鼓动,隐隐有暗流藏在即将爆发的接下来这一年里。我又说明天会把一小时自习的安排按照月度的形式发给大家,他们有人便喊“谢谢副会长”,我朝他们比了个大拇指,接着朝菊池露出挑衅的一笑来。
他并不说话,只是在一边和同学们一起鼓掌。但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对同学们说:“接下来这一年我也会全力支持大家,无论何时各位有什么问题、有任何烦恼,我都会随时随地倾听。打电话也可以,用lime和我聊天也可以,大家多多找我,争取不要在这个宝贵的青春留下遗憾吧。”
同学们又欢呼菊池老师万岁,甚至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我猝不及防被闪光灯一闪,向后退了半步。等我再睁开眼睛,发现菊池已经侧身在我身边挡了那道光,做出了保护者的姿态。
他这时说:“学校的规定是不许带手机进教室——”
他的目光在教室一扫,那股欢呼雀跃的气氛顿时一凌,拿出手机的人都低了头,他又接着说:“在我面前用手机是可以的,但是大家不要给别的老师造成困扰哦。”
这个人好会做样子。我在心里想,他的表情从严肃到恢复温和只不过用了几秒,那股因为他的扫视而蓦然紧绷的氛围又很快恢复平和,他微笑着和大家告别,说让大家准备好下节课的课本和笔记本,接着步出了教室。
他走下讲台前,在一片混乱中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我甚至分不清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甚至眼神也未曾给我,我却感觉他的皮肤温暖,像是有种稳固的信任传达给了我。
渡边大课间的时候来找我,和我说学园祭的时间定了下来,两个月后的月底周五举办,他叔叔也同意请alphabet出演,但学校不会出面邀请,得靠我自己。渡边问我公司那边有没有回复,我说邮件发了但是那边不会回复得那么快,学园祭各班级各部室的审批照常安排就行。
渡边又问:“你找到键盘手了吗?两个月后就要上台了,就算你这个周内能找到合适人选,磨合也只剩下七个周,时间太紧了。”
我刚说了个ふじ就被渡边截断,他断然拒绝我让我不要再打藤本老师的主意,曲子的改编已经交给了老师,再去麻烦他属实是有点不知感恩,他又说:“你要是真的和菊池老师不对盘,那我去问好了,他看起来挺通情达理的。”
我下意识说“不行”,渡边表情又变得怪异,我硬着头皮说刚认识菊池和他还不熟,渡边切了声说:“你这个社交恐怖分子还有怕生的时候?赶紧去问吧,免得到时候公司同意了alphabet的出演,我们却赶不及表演,那就丢脸丢大了。”
我怀疑渡边是菊池搬来的猴子救兵,不然他怎么会阴差阳错的又让我和菊池产生交集。
但他说的也确实是实话,现在去找谁都肯定没有找菊池来得快。我叹了口气答应渡边今天会去找菊池问问,他说让我赶紧问,明天学生会就会发通知要开始准备学园祭的事情。
我皮笑肉不笑的赞扬他做事效率高,他反讽我拖拖拉拉考不上H大,我给了他一脚让他赶紧消失在我面前。
等到我在学生会办公室做完这个学期班上的自习计划,天早就黑了大片,我犹豫着要不要把菊池从电话和lime黑名单里放出来,我实在是没有勇气现在直接和菊池面对面提要求,就这么犹豫了半天,我还是磨磨蹭蹭的把他的联系方式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打算发个消息给他。
我抱着写满计划的大本子在走廊上慢慢走,思考着怎么和菊池提这件事。但我没想到的是,等我走到楼梯拐角,菊池刚巧也从楼上下来,看上去像是刚刚结束工作,神态有些疲惫。他看到我,和我打招呼,喊我:“佳子。”
他的态度得体,我却满脸惊慌,差点拔腿就跑,但是学园祭的事让我钉在原处动弹不得,我浑身僵硬,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他也许是发现了我的紧张,站在一步远的地方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他可以帮忙的地方。我还是说不出话,他又说:“中岛,我是你的老师。至少在这里,你可以以相信老师的态度相信我。”
他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一丝原先和他相处时的调笑戏谑,我不知怎么的安心下来,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看他。
月影稀疏,在那模糊的光影明暗里,他站在光的那一半面对着我。他的眼神坚定,表情温柔。
我不怎么的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对他说:“老师,我们想做一个临时乐队……不知道会不会打扰老师,不好意思提这件事。”
他恍然大悟似的“啊”了声:“渡边君前两天问我是不是组过乐队,是因为这件事吗?如果只是每周排练两次的话,我是没问题的。”
他的肯定回复给了我一丝勇气,我接着说:“我和渡边的水平也许是比不上老师的,所以还要请老师多多担待。我们打算邀请alphabet到学校来表演,那首叫做fantasy的歌……”
我低头不看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我太喜欢fantasy,也太想圆满自己和亚知酱能够一起登上舞台的梦,我便颤抖着继续说下去:“想和alphabet一起表演fantasy,只有两个月了,想请老师帮我们这个忙。”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听起来有一丝不可置信:“alphabet?”
我几不可闻地点头:“……是的,kisenon旗下的女团,alphabet。”
菊池并不说话,我甚至快要丧失勇气的时候他却走过来,把我和他的距离缩短到咫尺。我闻到他衣领上沉淀着的淡烟草香,忽然想起在他怀抱里,那些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忧无虑的短暂时刻。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由得鼻子一酸。
他却问我:“为什么喜欢alphabet?”
他的声音很近,却又很低,像是只想让我们两个人听见。
我的嗓子几乎哑了,但却倔强地、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亚知酱……我憧憬她,她给了我很多的鼓励,我知道她做着顶级的偶像却总被不了解她的人非议,但她依然很灿烂的站在舞台上。我真的很喜欢她……我很喜欢亚知酱,想告诉她,她做得很好,她是很好的人。”
我语无伦次,但菊池安静地听着,并不打断我。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我答应你,这个乐队我参加。无论你需要什么位置的乐手,我都愿意帮你。”
我被这意外的支持冲击得人都卡壳了两三秒,只得愣在那里呆呆地看他,他看着我浮出一抹笑,又说:“亚知也会很高兴的,她能有这样支持她的粉丝。”
他的话让我又回过神来,我哼了声吐槽他:“明明也不关注偶像……你怎么知道亚知酱怎么想的?”
菊池的眼神落在我的脸上,他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看别人:“被支持的喜悦,会让无论如何强大的人都会深感感动和快乐。”
他离我太近,我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他几乎都可以亲到我。我惊觉那并不是恰当的距离,刚想退开,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把我搂在他的胸口。
接着,我听到他对我说:“佳子,就算亚知是女孩子,被自己喜欢的人在眼前诉说对别人的爱意,听完也是个挑战了。我帮你实现愿望,就当是交换,你给我一点机会,让我也被你喜欢好不好?”
我条件反射似的想从他怀抱里挣脱,他把我禁锢着越抱越紧,我慌乱之下便说:“我要考试,我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事情——而且……”
而且,你是老师,我是你的学生。师生关系不应逾矩,我本能认为我和他的关系应该止于此,不要再有任何发展。
师生关系,让我如鲠在喉。
他追问:“而且什么?”
我没了挣扎的力气,呼了口气:“……没什么,菊池老师。”
他被那冷冰冰的菊池老师说得僵了一秒,大概是感觉到我的拒绝太过,总算放开了我。
我觉得我应该现在就和他说清楚,于是退了一步和他说:“老师,我和你的关系,这样的师生关系,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就会结束了。缘分就是这样,强求不来。你不会一辈子做我的老师,我也不会永远是你的学生,就像这之前发生的那些事……”
他却反问:“师生关系?”
我答:“师生关系。”
要是知道他会成为我的老师,我便不会那样不管不顾地跑到他身边。
说到底,我觉得他是我的一个幻梦,等他走到我的人生现实中,我便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他才好。
他淡淡地笑:“你说得对。我们的师生关系,到那时也会终止了。那种缘分确实会断掉,不应该强求。”
我本该舒一口气,但听到他这么说,我却不免感觉有点失落。但他并没有给我许多时间让我去在意那种失落,伸手出来像是要和我握手:“那就在这一年里,作为师生好好相处吧。”
我伸手过去和他握手与他定下这暂时的合同,同他说会按照他的要求安排一周两次的合练时间,但每次不少于两小时,他点头兴许,我退开低下头对他恭谦的说“谢谢老师”,他答了声不用谢便离开,留我一个人在走廊晦涩的黑暗里。
这下是真的结束了。
我想,明明是我的任性惹出的祸端,却也因为我的任性迅速划下了休止符。
我把菊池答应做键盘手的事告诉了渡边,渡边看起来也有点惊讶,他告诉我他问过k大的学长,菊池在校时期就是有名的风云人物,成绩优益性格极好,加上又是乐队的灵魂人物,有许多追随者和崇拜者,他说着看了我一眼:“和现在你的一样,振臂一呼就会有无数人响应,听起来就是非常厉害的人。在富有魅力这件事上,你们俩就像是双生,但又不太一样。”
我唔了声不打算回答:“我把藤本老师改编好的demo也发给公司了,不知道公司那边会不会同意我们这样改编。涉及版权问题,总不好跟公司对着干。如果藤本老师改编的曲子在公司那边通过不了,我也有请求他们给一首可以现场演奏的版本……”说着我莫名有点不安:“我好像真的有点胆大包天了,明明是请求alphabet来现场演出,却给公司提了那么多要求。”
渡边却安慰我道:“没关系,你的优点就是鲁莽,把你的巴掌放下,我是在夸你。因为不会有顾虑,所以也少了很多担心,这样很好。加上你脸皮蛮厚,所以也不怕丢人,这样很好。”
他又问:“要是kisenon不同意alphabet来现场演出,你还打算做fantasy演奏吗?”
我答:“我要做。大不了让菊池来做鼓手,我改成键盘手,我也能做vocal,没在怕的。倒是你,要不要来我们班一起温书,下课之后直接一起去藤本老师那里练习?”
他想了想答:“我觉得你那个自习计划蛮好,所以也在我们班打算搞。自习结束后我再来找你,审批之类的事我交给高桥和吉田做了,毕竟是下一任学生会班子,要让他们早点熟悉起来。”
我说好,渡边又让我和菊池说周四去藤本老师那里试着合奏一次,看细节调整问题。
我便给菊池发lime,告诉他藤本老师的工作室地址和合奏时间,他过了许久才回复我“好”。
他向来回复我及时,不会拖沓,现在却隔了许久,我想大概这就是他对待一般关系的人的态度。
我不以为意,我自己也有许多事去忙,顾不及想那些。
时间很快到了周四,我和渡边到了老师工作室的时候菊池已经等在那里,藤本老师正和他说话,我听到他们在说组乐队时的经历云云。
藤本老师见我们进去便把房间让给我们,他以极便宜的价格把工作室租给我们两个半天,直到我们学园祭结束。我回头看到菊池看着渡边对藤本老师道谢,微弯起嘴角,看起来像是看到后生在努力时那样的宠爱。
他对我们——或者说他的学生,每一个都如此。他仪态笔挺,对学生认真负责,让人如沐春风,很难想象他才27岁,就已经能有如此稳重、不显山不露水的态度。
我依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当老师,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天会身着西装如此突兀地出现在那条小巷一样。
那也和我没关系。应该说,已经没关系了。
我如此想着,坐到架子鼓面前。
我和渡边交换了下眼神,抬手用鼓槌敲了四下,开始了演奏。
一曲奏毕,我和渡边简直惊讶得合不拢嘴。原本我们设想的是菊池能跟上我们就算最好情况,但菊池的能力比我们的设想好了太多,好到几乎比我们认识的所有乐手都要专业,他对音节的处理、对这首歌情绪的表达、甚至对于我和渡边因为合奏不熟练造成的失误都能设法掩盖过去,如果有人当场介绍这是某位新生代乐队的天才新星搞不好我也会相信。
但他只是说:“大学时玩了几年乐队,毕业后就没有再继续了。现在有点生疏,希望没有让你们失望。”
按照约定他陪我们练了两小时,一看时间快八点,他说:“渡边君,中岛さん,该回去了。作为你们的班主任,还是希望你们能把精力多放在功课上。”
我和渡边不敢违逆他,乖乖收了乐器关了设备,低眉顺眼地和他出了工作室。菊池开车送我们回家,一路上渡边和他聊得欢快,我低头刷手机,进行我一天半小时的追星活动。
渡边看到我在刷alphabet的消息,低声问我公司有没有回复。我说还没有,菊池看我们嘀嘀咕咕,问我们有什么事。
我不知道要不要和他说,渡边却立刻告诉他,alphabet的公司收了我两封邮件却没有回复,不知道要不要再发一封。
菊池听了一顿,接着说也许是请求邮件太多,也许过几天就会回复。
也许是菊池的话被开了光,第二天早上我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就听到手机“叮”了声。我立刻惊醒,拿起手机就看到“有一封新邮件”的提醒,点开来看就看到发件人是kisenon株式会社。
邮件里写着感谢支持alphabet的话,又说会尽快协调日程安排,争取到时能准时参加学园祭。对于改编也全盘许可,合作的要求也同意,接着便是报价单,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报价单上写着一个零,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但我再看,确实是零。
我的胸口堵着一大团棉花,又很多情绪在其中翻涌,接着我看到公司回复过来的邮件的最后一段:

alphabet的成员们得知自身获得如此支持后,向公司提出了无论如何也要参加这次活动的申请。成员们珍惜每一次与粉丝朋友们相处的时间和机会,各位的声援,以如此的努力和热爱展现在公司和成员们面前时,无人可以面对这份诚恳而不加动容。我们愿意以无偿的形式将这次表演呈现给各位,为各位人生最重要的一次考试应援。再次代表alphabet向支持alphabet的各位表示感谢。
kisenon株式会社敬上

我差点哭出声来。
我手抖着把邮件转发给渡边,十分钟后渡边发了消息过来:
「……我好像也快变成alphabet的粉了。」
我把好喜欢alphabet好喜欢亚知酱打了十个来回又删掉才平复心情,发了条:
「我们还能为alphabet做点什么?」
渡边很快回复:
「董事会和学生会一共批了十万,原本是打算支付alphabet的出场费的……这笔钱现在可以灵活处理,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他又发过来一条:
「我在想,这次就花掉这笔钱,给大家做一个难忘的学园祭吧。如果alphabet是想给我们做逆应援,我们也要以这种心情去支持大家吧。」
日子很快便在繁忙的学习和排练中飞速过去。我发现菊池不仅是很好的乐手,更是很好的老师,他能迅速发现我和渡边在演奏时的问题,纠正我们不良的习惯,甚至在声乐上也颇有心得,我时不时怀疑这个人可能不是27岁而是72岁——他好像用自己二十来年的人生充实地过完了人家七十多年的人生,我越发觉不了解他,就越觉得当初不靠近他是正确的选择。
有趣的是,我在学校的论坛里发现了些争论哪一对才是情侣的帖子,没错因为菊池、我、渡边过于同进同出,八卦已经演绎成我和渡边会不会公布情侣消息到三个人谁看自己都是电灯泡的程度了。
阿弥陀佛。
就算菊池和渡边是一对我也不会有任何表情的,我心向佛,心如止水,就差出家。
渡边看我双手合十问我是哪根筋搭错了,我答世俗红尘参不透,他说过完高三就送我出红尘。
期间我和菊池的交流仅限于同学有什么烦恼、谁没有交作业,又或者是哪次排练要改时间,公事公办毫无私情,我已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做了场梦,在某个平行世界和他相遇过。
我无暇顾及那些偶尔会翻涌起来的不安、后悔、酸涩的莫名情绪,高中最后一年只剩下了读书和近在咫尺的学园祭表演。
学园祭当天alphabet的到来引发了学校同学的轰动,学生会保守秘密,并未公布她们要来参加学园祭的消息,却也让学校大礼堂被挤得满满当当,几乎连站立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在后台等待她们时,已经整理了自己的仪容十几次,却还是在看到亚知酱向我走来时依然感觉口干舌燥、手足无措。
老师向她们介绍这次合作的乐队成员——我、渡边、菊池,她们友好亲切地和我们打招呼,我站在最后,亚知酱朝我伸手的时候,我感觉眼睛涩得发痛,却无法从她身上把目光离开一秒一分。
她对我笑,对我自我介绍说她叫做罗武亚知。我语无伦次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接着就听到她说:“我听公司的同事说,是你写了邮件给我们——谢谢你,佳子,我们很感谢你,这对我们来说是很大的鼓励。”
她好漂亮。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她一头黑色的长卷发落在腰间,明艳的脸庞和灿烂的笑容交相辉映,像是一颗光辉的而永不落下的恒星。
我稳住自己对她说:“谢谢你们的到来,我们才应该表示感谢……希望到时能合作出一个好的舞台,谢谢你们,我们心怀感激。”
她对我点头微笑,我一眨眼睛就感觉有湿意涌了上来。我终于遏制不住自己,小声地说了一句:“……亚知酱,我好喜欢你。”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我听到她问我:“如果不冒犯你的话,我可以拥抱你一下吗?”
等我再反应过来,她已经拥抱了我,对我说:“加油,佳子,我为你应援。”
事后渡边说我从五岁后就没有哭得那么厉害过,回家路上他已经被我说了几百万次的好喜欢亚知酱吵得头痛,更别说还有一直全程看着我又哭又笑像犯了病一样精神不正常的菊池,他的表情自从我看到亚知酱的那一刻就变得微妙,好像发现我是个同性恋一样。
后来他这么跟我告状的时候,我理直气壮地说“如果是亚知酱让我去变性成男的也可以,同性恋有什么所谓”,我看到他一脸吃味就好笑,并不打算哄他,他最后想出的办法是让我少看几场alphabet的演唱会了事。
不管如何忐忑和紧张,我们最终都站在了舞台上,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合作演出竟然异常的成功。
我们这个临时乐队为能够呈现出好的效果付出了几乎疯狂的努力,而alphabet也对我们的努力给予了至高的回应。她们的舞台堪称完美,她们的舞蹈贴合了每一个鼓点,她们的歌声唱响了每一句音律,我在她们的背后重重地敲响鼓点,无可抑制地专注凝视着她们美丽的背影,听着她们穿透云霄的歌声,还有台下无数模糊了面容却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忽然发现我的青春在此刻,和我最爱的偶像一起落下了帷幕。
我在回家的路上几乎哭了一路,妆早就哭花,眼睛也肿得像熊猫,渡边对我烦不胜烦,让我多喝水免得脱水,而菊池一边给我抽纸巾一边安慰我说以后还能再见alphabet,不要太过激动,以免身体受不了。
这种亢奋过了许久才平复下去,而我的高中生活在学园祭之后只剩下了考试和读书。我不是渡边那样的天才,学不懂的知识点看一次就已经很痛苦,更何况要反复学十遍甚至更多,学到焦躁不安时我只能在家里撕废纸,爷爷奶奶心疼我,让我多出去走走,放松放松心情。
我想着换个地方学习也许能换个心情,便去了那家小巷的咖啡馆。十一月份的东京已经有些泛凉,我裹着毛衣外套在咖啡馆里学导数微分——渡边教我的,要考上H大,是需要多学一些大学里的知识。
我看了几遍题还是做不出,摸出手机打算和渡边吵个架发泄一下情绪,但我却突然发现菊池就在斜对面的一家餐厅门口,和他一起的人正是亚知酱。他们俩站在餐厅门口像是在等人,我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却能看见他们面对彼此时的信任和笑意。
我被亲眼目睹亚知酱的恋爱绯闻冲击到说不出话,更何况那个对象还是菊池。我的胃里忽然翻江倒海,一阵胃部抽搐之后我顿感一阵尖锐的刺痛让我生不如死,咬着牙给渡边打电话让他来接我。大概是我的声音过于扭曲,渡边来得飞快,他甚至叫上了他爸爸开车过来,他扶着我下楼,小心翼翼地把我扶上车安顿好,一路风驰电掣去了医院,检查结果是精神压力过大引起的急性胃炎。
医生把叔叔和渡边一阵狠批,说怎么不好好让我吃饭休息云云,我痛得不行没法解释,渡边送走医生让我不要再想别的,吃了药好好回家睡觉。
我病恹恹地病了一周,把爷爷奶奶吓得不轻,连夜打电话给爸妈让他们回来看我。我本来说生个病也不算什么,让爷爷奶奶不要和爸妈说,我自己一个人也坚持得住,结果真的等到爸妈风驰电掣地赶回家,连外衣都没来得及脱就上楼,忙不迭地问我还痛不痛,我忽然又委屈得泣不成声。
我哭着说H大太难考,自己又太笨不会读书,又不像渡边那么聪明,考不上大学对不起爸妈和爷爷奶奶,我应该更努力一点,花多点时间在学习上,不要让父母操心失望。
爸妈更自责,爸爸当即便说他不要这次晋升机会请求调回东京陪我,妈妈抱着我也泣不成声,我在他们的怀抱里痛哭,但我知道我的眼泪并不是因为父母如何亏待了我,而有一半是因为菊池和亚知酱而流。
但我并不能告诉他们,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哭了一晚上,发现自己功课又落了一晚上,感觉哭虽然有用但是好像也没什么用,第二天顶着惨不忍睹的脸爬起来吃早饭,好说歹说劝爸妈不用担心我,高三学业苦情绪崩溃是正常现象,爸妈一脸不相信,我只得拿出我的老招,给他们看期中试卷和评语,我照例是学年第二班级第一,班上同学的家长还联名给学校写了封感谢信,说谢谢我和小林班长的对同学们的支持和付出。
我吃着玉子烧和爸妈讲道理:“你们真的不用担心我,我能管好自己,我还有力气帮同学呢。”
爸妈不发一语,这时妈妈叹了口气说:“佳子,你不用这么逼迫自己,不需要那么优秀那么负责。你任性一点,只为自己想一点,都没有关系。”
我扯了扯嘴角说:“我够爱玩的啦,架子鼓都是到上个月才不玩了的。”
我说服不了他们,他们也说服不了我,最后变成我威胁他们再不回去就绝食,爸妈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机场。
妈妈离家的时候拥抱我说:“佳子,爸妈真的很亏欠你。我们不需要你做得好,做得完美,只要你快乐就好了。学习成绩都只是次要,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生病,健健康康的。”
爸爸这时也回头看我:“佳子,没关系,以后爸爸养你。”
我冷哼一声说我才不需要,不过还是给他们一人一个拥抱表示我没事。
渡边期间来看我两三次,期间把他的笔记和作业都借给我,又说菊池很担心我。
我一听心里更梗,让他不要在我面前说菊池,才相处了几个月的班主任能有几分真心。
渡边一脸欲言又止,过了会儿他问我:“佳子,你和菊池是怎么回事?”
我没好气的说就是看他不顺眼,他却严肃起来:“那天我去接你到医院,我瞥到菊池和亚知也在不远处。事后他问我你和我的关系,我从没见过他那么可怕的样子,我觉得他可能是怕我发现了他们的事情……但是后来我想,他大概是真的很在乎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渡边见我不答话,又说:“我反问他和亚知是什么关系,他说只是朋友。我当时真的很生气,质问他为什么私下和亚知见面,如果明知亚知是偶像,就不要做一些会让粉丝误会的事情。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苦笑起来,说自己确实没有资格质问我和你的关系。但是他要我一定要相信他,那天只是朋友间的聚会,除了亚知,alphabet的成员们也在,还有其他人。”
说着渡边递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合照,有十来个人。菊池和另外的男性们站在后排,alphabet的成员们在前排,菊池和亚知酱甚至没有肢体接触,那家餐厅我去过,背景正是餐厅玄关的柏树盆栽装饰。
我觉得很疲倦,菊池和渡边解释约莫也是想让渡边来告知我,他把渡边当做一个传话的工具本身就让我非常不舒服,于是我说:“渡边,你可以不用理他的……我不想听他说的话,他和谁谈恋爱都和我没关系。他只是我的高三这一年的班主任,除此以外什么关系都不是。”
渡边坐在我的床边盯着那张照片若有所思,良久他说:“佳子,你从来没有这么抗拒过什么人。我很担心你,菊池是不是和你闹过别扭?他欺负你的话,我真的会去揍他。”
我听得差点笑起来。我问他:“光辉君,你喜欢我吗?”
他听我这样问,眼神却还是清澈坚定,没有任何改变。他说:“我没有弟弟妹妹,我一直把你当做珍贵的妹妹看待。我对你没有恋爱感情……但我很珍惜你。”
他一脸严肃,我却起了逗他的心思:“难道说想和我结婚的话是假的吗?”
渡边顿时面容扭曲,他想了半天才回答:“虽然我很难想象到了三十岁还没有谈过恋爱这件事……我觉得你也不会这样,所以这个事情姑且当做童言无忌忘了吧。”
我装作伤心的样子说被甩了,他说他要拿走他的笔记和作业赶紧回家省得我戏瘾大发,我笑了半天才冷静下来,对他说:“我不知道菊池对我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觉得我对他并不是单纯的师生感情……我对他有恋爱感情,我就算再怎么否认也不能把那部分本能排除出去。”
渡边听了看起来并不怎么惊讶:“其实有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你。”
我本来还在暗暗惊奇为什么渡边偏爱我却并不在菊池这件事上为我抱不平——或者说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愤怒,但我发现我不知道的事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
渡边告诉我,菊池答应做临时乐队之后,他就问过藤本老师。那种水平的演奏,加上参加过音乐节,本就不难找到个人资料。菊池进入学校递交的个人材料都是真的,只不过只是他本人履历的一部分。
渡边说:“我在工商公示上查过,菊池他名下控股了几家企业,其中一家就是kisenon。他一直读的是私立学校,小时候做过童星,只不过大概是他家里不想让他过多投入在这上面,他五岁以后就没有再在娱乐圈里出现过。接下来只是我的猜测,可能是因为他对文艺的喜爱远超过家里对他的教育,所以他后来一直没有放弃对音乐的学习,虽然他家里不太赞同他抛头露面,但是他确实是具有超凡音乐天赋的天才,加上本身他从事的就是经管这一类的工作,所以后来收购了kisenon这家公司——这家公司被一个叫做xenon的基金会控股,而这个基金会的99%由菊池直接控制,至于这家基金会的创始人是菊池实业,就是那个全国第三的零售商——所以菊池其实是菊池实业的大公子,他只是隐瞒了这件事而已。”
渡边一下告诉了我太多,我的脑子里被过量的信息冲击到宕机。
Xenon。
我怎么就忘记,那是“氙”的发音。
Xenon也是氙,kisenon也是氙。
菊池曾经和我说过他的名字从宙斯那里接收生命的浪漫,我却从未深想。氙是宇宙中极难获得的稀有气体,说是宇宙最原始的浪漫也不为过。
我发觉我看到他的琐碎片段无一不是真实,却一遍遍被我自己忽略了。他对我说他喜欢我,我却对他没有丝毫的信任心,我在这种反省里生出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不知道是对他,还是对我自己。
Kisenon是alphabet的经纪公司,菊池是亚知酱的老板。他说他为我实现梦想,要我给他机会,那封如此充满了人文情怀和浪漫感情的邮件,多半也是他亲笔写下的吧。
我不知道该对这件事报以何种态度,想得太多只觉得太复杂。
早知道,我就不应该去为了一时冲动去招惹他。
我在心里暗暗懊悔。
菊池身边有亚知酱,他是菊池实业的长公子,再怎么看,他都和我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的喉咙酸涩,问渡边知不知道为什么菊池要来这里教书。
渡边说:“我不知道。也许你该和他好好聊聊,至少在alphabet这件事上,他真的帮了我们很多。”
我点头又摇头:“至少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我的会员才刚续期,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去抽选明年春天alphabet的巡回演唱会了。”
渡边吐槽我不把现实问题解决现在还在想演唱会,我说我对亚知酱无条件支持,他又槽我为了偶像真的是毫无原则,我又说反正她的恋爱和我毫无关系,我也不能娶她当老婆。
渡边的表情又严肃起来:“但是菊池和你有关系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这几天他真的很担心你,总有意无意地和同学们打听你的事。”
我说:“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胆小鬼。”
渡边说:“关心则乱。”
我终于忍不了渡边老为菊池说话,把他从家里轰出去,他回去了还给我发消息:
「为了你的语文成绩,建议你最好不要把我的建议当做耳边风。」
我回:
「你懂个屁。」
便不再理他。
我在家痛定思痛半个小时,等到爬起来洗澡的时候已经把这件事想通。
亚知酱和谁谈恋爱都没关系,就算是菊池也没关系。
巡回我还是要去。
至于菊池,就等高考以后再说吧。
装死可耻但有用。
等我回了学校依然对菊池避而不见,能躲则躲能溜则溜,学校到了下班学期已经属于放羊式管理,我总借口要自习跑去学生会办公室或者图书馆,菊池有他自己的工作管不了我那么多,管理毕业班总不那么轻松,等最后一次模拟成绩出来,我自读书以来第一次成绩超过渡边,站到了学校学年排名第一。
渡边调侃我这是化悲愤为学力,我说根本没有悲愤只有食欲,压力一大我就猛吃,现在已经比暑假的时候胖了十斤,脸都圆了一大圈。渡边说我越发像英短的大脸盘子,我飞起一脚说他和哈士奇一样吵。
但渡边也有问我要不要他兑现把菊池赶走的赌约,我想了想说,不用了。
对于我们这个班,他始终尽心尽力,总有同学和我说菊池是最好的老师,他很温柔,教书也很厉害,同学们都说能够在学校的最后一年遇到这样的老师是自己的幸运。
渡边在十二月初的时候被推荐参加了H大的保研本硕提前批考试,这该死的天才竟然以全国第三的成绩稳保H大地质系,彻底解放了的他每天来我家烦我,美其名曰督促我学习。
他没了学业压力后每天不是和我爸妈聊天就是和菊池聊天,有次还被我撞到他端着杯咖啡在菊池的办公桌旁边念念叨叨说中岛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让菊池多关心关心我。我看着他一副大舅哥的样子准备把我卖了就打算给他一脚,但碍于菊池在场,我又飞速逃跑了。
等到临考那天晚上我紧张到手脚冰凉,站在阳台上念叨英语单词,天很冷还下着雪,但我眼尖地看到菊池那辆车在街角停下,他在远处遥遥地看着我。他在我的课桌里偷偷放了个从明治神宫求来的学业护身符,红底金线,看着就很吉利。旁边还放着一张大吉的签,上面写着诸事顺遂,心想事成。
他对我真的很上心。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觉得对于未来不确定的不安消失了很多。
爸爸妈妈给我打电话让我不要紧张,跟我说只要尽力就好,一辈子那么长,幸福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我跟他们说,我被神明保佑,一定诸事顺遂,心想事成。
等我走出考场,正好听到alphabet的电台,亚知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幸运的事吗……被饭们热爱,真诚地支持应援,就是我们最幸运的事了。也许人生有很多幸运的时刻,但我想,这一种是我最感谢、最深受鼓舞的了。”
放榜的那天我四平八稳地走到学校,同学们哭的哭笑的笑,我却很平静。我去学校里转了转,因为还在放假没有人在,我感叹着高中生活过得太快,却在出门的一刻被人拉到了怀里。
是菊池。
他的鼻息在我的颈窝里剧烈地起伏,像是受惊之后安心。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我的颈边传来:“护身符有用吗?”
我却问他:“和亚知酱相处得好吗?”
他一下哑了声,手攥的我手腕生疼:“……别用这种话来气我。渡边君不是你的男朋友,亚知也不会是我的女朋友。”
我当然知道亚知酱不会是他的女朋友。他每天悄悄地跑到街角来看我,哪个有女朋友的人能忍受这种事,我想象不到,也不自觉地想,菊池不会是那样的人。
我和他说:“我和爸妈说,我被神明保佑,诸事顺遂,心想事成——护身符很有用,我稳上H大了。”
他好像一下放心下来,沉默了良久。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天……你来和我搭讪的那天,我刚从公司出来,想找个地方处理一下公务。那段时间我太累太疲惫,夏天的太阳都照不到我身上。你从对面咖啡馆跑下来的时候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你,那么活泼可爱的女孩子,好像全世界的星星都落在你身上。我对你……对你一见钟情了。你太可爱了,我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你。”
我感觉到他的紧张,他一直不肯抬头看我。
“我在你的包里看到了你的制服,所以想接近你,去学校找你是最快的办法。可我不想当跟踪狂,所以就想办法到这里来当老师……但你还是讨厌我,不想让我接近你。我能怎么办呢……我甚至嫉妒亚知独占你的爱,我还和亚知发了脾气……我真的不是一个好老板。”
他越说越没底气,大概是怕我生气:“你身边总有那么多的人,渡边君、亚知、小林,那么多仰慕你的人,好像我并不怎么起眼。你才17岁,还有那么多的选择和机会,不一定是非得选择我不可的。所以……我连请求你给我机会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没推开他,任由他抱着我。
我没有回答他的任何不安,却对他说:“菊池,今天是3月30日。”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我。他点头:“我知道,今天是放榜日。”
我说:“我是说,我成年了。”
他的眼神一下变得不可抑制地灼热和狂喜,我被他盯得有点脸热,却还是把我的话继续说了下去:“结束师生关系,做个双向选择的恋爱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