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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老了
稻草人在门后放置了恐惧毒气，Tim一推开门就被喷到，他即刻捂住口鼻并重新关紧门，刺激性的气味引得他的鼻子和喉咙发痒，Tim捂着嘴闷咳了几声，超级小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关切地询问着Tim的情况。
“我发现稻草人的踪迹，他在房间里放置了恐惧毒气。”
Tim没有提他吸入恐惧毒气的事，除了最初几秒他被呛到、感觉到有些眩晕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事情发生，他眼前甚至都没有闪过光怪陆离的画面，一切都稳稳妥妥地维持着原样，坏掉的吊灯、天花板上的管道、混凝土墙壁和地面，一切隐藏在黑夜的阴影当中。
超级小子回复Tim说他马上赶来，Tim听到通讯器里传来风声，心想着他自己一个人也能处理好，恐惧毒气对他没有影响，奇怪，这次恐惧毒气居然对他不起作用。Tim没有拒绝Conner的好意，尽管他认为Conner有些对他过度保护了，他们都对彼此有些过度保护。Tim默不作声地盯着眼前门上的编号，NO.2242，他回想着之前看过的建筑结构图，NO.2242是一个封闭的房间，稻草人逃进了一个封闭的罐子里，而他正守在唯一的出口上，他可以来一个瓮中捉鳖。
Tim从腰带里取出呼吸器咬住，小心翼翼地移开一道门缝，装有恐惧毒气的气罐散落在地上，已经空了，他听不到气体往外泄的呲呲声。房间内很安静。Tim透过门缝观察着房间内的摆设，天花板很矮，整齐排列的机器巨大笨重，房间里没有窗户，但新增了排气扇，位置在东面墙壁顶端远离机器设备的角落，以稻草人的身高尚需要东西垫脚才能够得到。
Tim捡起气罐扔出，铁皮罐子在墙壁与机器设备之间嘭嘭地弹跳吸引着稻草人的注意力，Tim悄声绕到稻草人的身后，迅疾地撂翻稻草人，反剪他的双手将其固定在地，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稻草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响，他的手指放在腰间的气罐上，喷嘴没有对准任何人地呲呲了一下。
稻草人满脸惊讶，他戴着粗麻袋制成的头罩，Tim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惊讶，他问，你难道就没有害怕的东西吗？
“没有。”Tim发出低沉的声音，听上去他就是恐惧的化身。
超级小子出现在房间外，他的眼睛泛着如同月光一般的淡淡蓝色，在走廊的阴影里格外清冷明亮。
Tim冲超级小子点头示意。
他们在街角的披萨店买了两份意大利辣肠切片披萨兼当夜宵和早餐，哥谭市在晨雾的笼罩下逐渐苏醒。
Tim告诉Conner他的疑虑，事情结束得格外容易。但事情就是这么轻易地结束了，他们解除稻草人的武器把他绑住留给哥谭警局，后续查明没有更多的阴谋，Tim的体内也没有检测出残余的恐惧毒气，事情简简单单就被解决。
他们坐在屋檐上，晃动的腿边是沉默的水滴兽，Tim侧头注视着Conner，看着后者狼吞虎咽地吃掉披萨，有鸽子在他们身边走来走去，阳光把它们脖子上的羽毛照得忽绿忽紫，彼时的Tim还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目光总停留在Conner身上。
幸好还有很多时间Tim可以和Conner在一起去弄清这个问题。
追捕稻草人的任务只是一段小插曲，很快就被抛在脑后，他们回归了往常的生活，周一到周五在学校度过，周末则聚集在泰坦塔接受成为超级英雄的训练。他们并肩作战打击罪犯，从酷暑到寒冬，日复一日风雨无阻，Tim开始挑高，他觉得自己有机会高过Conner，Conner抱怨说少年泰坦需要一架喷气机，他可不想继续拉着Tim的手。Tim清楚地瞭解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他变高变重，也锻炼出了一身结实的肌肉。但下一次警报响起，Conner又会很自觉地拉住Tim的手，带他飞往任务地点，Conner也在长高，到了他们不再长高的年龄，Tim有些遗憾自己始终没能高过Conner。
Tim偶尔会回想起躺在肯特农场草地上仰望繁星的夜晚，他在苦恼该如何平衡普通人与超级英雄之间的双重生活，常春藤给Tim寄去了录取通知书，他一直渴望的事情即将实现，在他还没有遇见蝙蝠侠和罗宾之前，他猜他只会兴奋地收拾行李在假期还未结束之前先一步到学院校区实地考察一番。在看过世界的另一面后，Tim了解到自身是如何的渺小，他一直在努力使自己不埋没“罗宾”的代号，拯救他人的工作使他筋疲力尽，他几乎想不起来成为超级英雄之前的生活，现在，他还能算作是拥有普通生活的人吗？Bruce和Grayson给他做了很好的反例，他该在能够抽身离去时把握住机会果断地离开。
不过，Tim问自己，你甘心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放弃你为之呕心沥血的事业，就这样转身离开背对你所爱的人们？Tim Drake，什么才是对你更重要的？什么才是你真正渴望的？
Conner仰躺在Tim身旁，注视着同一片缓慢旋转的星空，他也在苦恼着类似的对未来感到迷茫无措的难题。Conner是作为最伟大的超级英雄和最臭名昭著的罪犯的克隆体诞生的，他花费了前半生的大部分时间去思考自己更像两位基因提供者当中的哪一位，他不希望成为超人的替补，更不情愿变成罪恶的帮凶，最后Conner终于明白过来他只是他自己，他只想成为Conner Kent，世界上又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他向Tim倾诉着作为一个普通人的难处，他经历着任何一个青少年都会经历的无助感，这种感受与他以前的困境何其相似，于是乎他在跟Tim聊着自己的时候，张嘴闭嘴说出口的都是Clark的名字。Conner依然很敬仰着Clark，恰恰是这种孺慕之情驱使着他跟随Clark Kent成长的足迹去学习如何当一位好人，当Jon出生时他常常忧虑自己会不会成为一位好叔叔。时下，他气馁地告诉Tim他没有考上克拉克曾经就读的大学。
Tim忽然意识到Conner和他的人生是如此不同，如果不是因为超级小子和罗宾的身份，他们或许永远也不会有交集。但那个晚上，萤火虫在他们周围亮起，它们的呼吸静谧。
现实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可怕。并不是说它不残酷，它很残酷，但并不可怕。
Tim最终还是舍弃了罗宾的身份，他成为常春藤里为学业拼搏的莘莘学子中的一员，他在课后参加各种的社团俱乐部，把每一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他亟需找回作为普通人的生活节奏。
Drake拍打着自己的翅膀，测量自己能够飞得多高多远，开始弄清楚自己究竟是麻雀还是老鹰。
Tim同时留心着新闻报道来关注他的超级英雄同伴们，布鲁德海文发生了什么，哥谭市发生了什么，大都会发生了什么，西海岸又发生了什么。
Cassie、Bart和Conner偶尔会在周末过来看望他，Tim这时候是真心羡慕拥有超能力的他们，他们四个人在人满为患的快餐店里享用午餐，排队点餐时Bart在吃永远不见底的袋装薯片，Tim不知道他来来回回已经吃到第几袋，剩下的两人会和Tim交换着这周遇见的新鲜事，Bart偶尔会插一两句话，但嘴里咀嚼着的薯片和匆忙的语速让Tim大多数时候听不懂他讲了什么。接着，一个警报响起，就又将他们拉离他。
Conner捏捏Tim掌心，告诉Tim他们会在任务结束后再来找他。
Tim有时候觉得在汹涌的时间洪流里，他成了唯一静止的人。
如今Conner开始使用自己的氪星名字Kon-El作为代号出现在公众视线前，他的超级小子的代号如同Tim的罗宾的代号一般被交付到更年轻的英雄手上。Tim养成了坐在教室靠窗位置上的习惯，期待着某个瞬间能够看到一抹红黑色的身影从窗外的天空中飞掠而过。
Tim会定时给Bruce打电话，关心Bruce的近况，Tim不是一个健谈的人，Bruce更加寡言，他们短短几十秒的电话聊得像是蝙蝠侠和罗宾的任务汇报。
意识到这一点，Tim惊觉超级英雄的生活已经远离他很久一段时间了，他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很快，是Grayson的婚礼。
Tim从来没见过Grayson如此紧张的样子，他不停地说着话，在同一处细节上反复确认、过度纠结，Tim不禁猜想自己未来若结婚时的样子是否也如Grayson这般慌张匆忙，在场的大部分人也没有过结婚的经验，不记得是谁提出了彩排的建议，他们被迫开始两两结伴挽着手走过铺着红毯的长廊。
当Tim与Conner挽手在Bart哼唱的婚礼进行曲的伴奏下走过道道拱门时，Conner告诉Tim他的心跳很快，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在参加一场婚礼，他是婚礼上的新郎。他问Tim，你有喜欢的人吗？
Tim记得他们当时穿的是短袖，记得Bart哼唱的伴奏快了节拍，记得拱门立柱的金属格子还没有装饰上花朵，记得他们走到讲坛时Grayson看着手心里的纸条念誓词的样子……但他记不起Grayson的婚礼誓词的内容，从Conner问他的那个瞬间起，Tim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对他们撒谎，我没有喜欢的人。
Conner捏捏Tim的手心，轻声提醒Tim他说错台词了。
在堪萨斯的黄昏中，Tim坐在廊厅的吊椅上，捧住一杯咖啡慢慢品尝，这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戒掉的恶习，氤氲的热气从杯中腾腾升起，他们有白篱笆、一条狗和几个孩子，阳光将篱笆的尖顶染粉，时光将他的鬓角染白。
Conner贴着Tim坐在吊椅里，他的手搂住Tim的肩，他们一同欣赏着堪萨斯的日落。
温吞的太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之下，天边的云朵由银白变成金黄，再由金橘黄变成玫瑰粉，最后晕染在大片的靛蓝天幕中变成深深的紫色。
Tim将头歪向Conner，岁月也同样没有轻饶这位无坚不摧的半氪星人，他爱他深邃的皱纹、爱他干瘪的肌肉、爱他枯瘦的手掌，每一天醒来，Tim更加确定Conner是陪伴他走完这一生的人。
红黑配色的毛毯盖住他们微凉的膝盖，他们的亲朋好友将坟前枯萎的花束更换，长夜的露水使鲜花愈加娇嫩。
Conner握住Tim的手，Tim看向眼前的人，超级小子仍然是那个超级小子——带超人标志的红蓝紧身衣、黑色尖钉皮夹克、单只耳钉、时髦的发型与墨镜，Conner没有变老，也没有死掉，他的右手紧握着Tim，左手擒住稻草人。
“蝙蝠侠，你还好吗？”他问道。
ShmilA
2022/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