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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审讯室位于傲罗办公室中庭走廊尽头,正对着走廊另一端的主任办公室。中庭走廊长而狭窄,光线昏暗。白天经过这里,难免会被通知任务的纸飞机砸中脑袋,再撞上几个步履匆忙的傲罗。但现在是凌晨三点十六分,傲罗大本营的嘈杂和喧嚣已经落地,只有一两个格子间还亮着灯,发出微弱的动静。
哈利推开傲罗主任办公室的门,望着眼前陷入黑暗的走廊尽头,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是2007年1月1日。新年刚开始三个小时,他的傲罗生涯也迈入新阶段。就在十个小时前,他被正式任命为傲罗办公室主任。
调令将在白天工作时间下达到法律执行司各层,而哈利·波特会成为主任办公室名正言顺的主人,或许还是历史上最年轻的那一个。尽管因为加德文·罗巴兹的意外病情,他已经在那间算不上宽敞的办公室代理办公了三个月。
没人会对这个决定感到意外,自哈利·波特加入傲罗训练营起,几乎人人都默认他会是傲罗办公室甚至整个法律执行司的下任领头人。
只有哈利自己知道他为此付出了什么——虽然这从来不是他的目标——这条路上没有任何事是理所当然的。
他成了整个部门最晚下班的人,也成了跨年当天凌晨要审讯嫌疑人的倒霉鬼。
尽管纳威和罗恩都表示愿意跟他换班,他还是坚持自己来。这次审讯必须由他来做,只有他能做。
哈利灌下刚从纳威抽屉里翻出来的两支提神药水,浓密的蒸汽立即从双耳间冒出来,像个卖力的火车头。
他扯平皱成一团的傲罗制服,甚至理了理在黑暗中没人会注意的领带,才抬脚向走廊尽头的傲罗审讯室走去,审问今天最后一个嫌疑人。
02
“滋滋”两声,黑暗中闪过两簇光弧,自天花板垂下的审讯灯应声亮起,往伸手不见五指的审讯室投下刺眼的扇形白光。
“这就是傲罗办公室的待客之道吗?”嘲讽的声音传来,是哈利最熟悉不过的语调。
审讯室不大,大约七八平米。铅灰色的墙筑成密闭空间,冥想盆角落散发着氤氲的白雾,金属长桌将整间审讯室一分为二,一边是等待审讯傲罗入座的扶手椅,另一边是等待审问的嫌疑人。
嫌疑人的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衬得他另外半张脸惨白得吓人。浅金色发丝垂下,遮去大半眼睛,但哈利知道对方的虹膜颜色会变深,从偏浅的银灰变为暗沉的铁灰。他一度以为这是巫师魔法的一种,后来他才意识到这可能是频繁使用大脑封闭术的副作用。被封闭的情绪不会凭空消失,它们总会以另一种形式彰显存在感。
“你不是客人,”哈利垂下眼睛,拉开椅子坐下,将魔杖收进腰间的皮套,才抬头直视对方,“没有客人会进审讯室,马尔福。”
对面的金发男人耸耸肩,懒散地靠上椅背,整个人暴露在灯光下,摆出无所谓的模样,仿佛在拘留室待到凌晨三点等待审讯的人不是他。
哈利这下终于能看清他面前的嫌疑人。
德拉科·马尔福看上去比记忆中更瘦。那头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浅金色短发凌乱地披散着,西服和衬衫也不再熨帖,呈现出一种被水泡发后的褶皱感,完全称不上得体。他气定神闲得不像个嫌犯,哈利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任何让马尔福感到游刃有余的事都会成为他的噩梦。
“开始吧,”哈利抽出羊皮纸,一支自动书写羽毛笔悬浮在空中,“姓名。”
“德拉科·马尔福。”
“年龄。”
“26岁,”德拉科顿了顿,一个假笑爬上他的嘴角,“说起来,我26岁生日那天,波特主任也在。”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地书写,发出刷刷的声音。
哈利盯着羊皮纸,确认那些烂熟于心的基本信息都得到正确记录,没有分给对面半个眼神。
“职业。”
“缄默人,就职于英国魔法部神秘事务司时间厅。”
这让哈利不得不抬头看他。
这回是德拉科先避开的目光。他垂眼拨弄着右手手腕上那块颇具分量的腕表。火龙皮制表带,45毫米镂空珐琅表盘,表周镶嵌的宝石在审讯灯下折射出夺目的棱镜光,像麻瓜富豪会戴的百万名表。但哈利知道表中转动的不是时针,也没有麻瓜能看懂那个星象图一样的表盘。这是时间厅缄默人的身份象征,代表他们永恒的研究主题。
避开目光的德拉科·马尔福不是在示弱,是在示威。
也许全魔法部都对法律执行司忌惮三分,但这里面绝不包括神秘事务司。神秘事务司独立于这个庞大的体系之外,缄默人更是无需向任何人汇报。
傲罗无法按照章程对缄默人使用摄神取念和吐真剂,他们拥有近乎无限的特权,一句话就能中断审讯过程。
“2006年12月24日晚上,你在哪里?”
哈利紧盯住德拉科,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德拉科缓慢抬头,淡色皮肤和立体五官鲜明得深刻,像一张过度曝光的照片。
“无可奉告。”
颤动的羽毛笔尖像被施了石化咒一样猛地停住,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墨痕。
“关于神秘事务司黑魔法器具失窃一案,你了解多少?”
“无可奉告。”
“你是否参与了神秘事务司黑魔法器具失窃一案?”
“无可奉告。”
“失窃案是你主导的吗?”
“无可奉告,”德拉科嘴角的假笑弯成一个更戏谑的弧度,“我可以一直陪你玩下去,傲罗波特,但我不确定你在第几分钟会觉得无聊。”
“德拉科·马尔福!”哈利一掌拍在桌上,但怒气在他对上灰色眼睛前又顺着肺叶逃逸了,“这不是你我之间的对抗,这样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事实上,我认为这正是你和我之间的问题——傲罗波特甚至不愿意使用‘我们’这个词,看来我确实让你感到困扰,”德拉科向前倾身,双手搭在桌上,腕表闪动着夺目的光彩,“我的荣幸,波特。”
哈利挫败地用掌心按了按额头。
他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傲罗办公室主任靠的不是所谓救世之星的名声——尽管《预言家日报》总是哗众取宠地质疑名人光环的对他的加持——他是一名出色的傲罗,即使是他自己也不会自谦到否认这一点。他有出众的魔法天赋,过人的意志力,还有用豁出性命的决心换来的丰富实战经验。他经手过很多案子,跟缄默人打过不少交道,尽管棘手,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办法。
但此刻,在这个静谧的新年凌晨,年轻的傲罗办公室主任面对缄默人德拉科·马尔福,感到束手无策。
哈利意识到,德拉科·马尔福根本无所顾忌。对方早已尝过名声尽毁的滋味,也并不真的需要在魔法部谋生,他随时能丢下烂摊子一走了之。马尔福活成了让自己羡慕的、扭曲的样子。他拥有自由。
而哈利·波特不得不承认,他切切实实地为此感到心虚。
不能这样耗下去了,哈利在心底叹了口气,挥动魔杖收好羽毛笔和羊皮纸。
“既然如此,”他站起身,解开审讯室的魔咒屏蔽禁制,“我只能将你移交给威森加摩,走庭审程序,判定傲罗办公室是否有权审问缄默人。”
“威森加摩也是法律执行司的下属部门,”德拉科单手撑着脑袋,掀起眼皮,向哈利投去锋利的目光,“谁知道你们背地里有没有互相勾结?”
“无论你怎么想,马尔福,”哈利退开两步,“你不配合调查,我也只能按程序行事。”
“好吧,”德拉科故作夸张地摊手,“看来波特主任的耐心已经告罄,这显得我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
哈利捏住羊皮纸的手指绷紧,关节泛白。
“大家都是同事,没有必要搞得这样尴尬,”德拉科抽出山楂木魔杖,召来冥想盆架上的玻璃瓶,又用仗尖对准太阳穴,“请波特主任自己来看吧,2006年12月24日晚上,我究竟在做什么。”
03
哈利感到自己正在黑暗中坠落,但几秒后,他的双脚已踏上坚实的地面。
熟悉的格子间出现在眼前。除了墙上的红绿色装饰,隔间《预言家日报》的新闻剪贴和黑巫师通缉令旁多了几双圣诞袜之外,忙碌的傲罗办公室与以往没什么不同。
没错,12月24日,平安夜。哈利心想,任由德拉科的记忆带他在各个隔间穿行。然而当他路过罗恩的办公桌,发现那本家庭日历上赫然印着2006年12月20日。
也许是罗恩忘了撕日历,哈利继续往前走,直到穿过隔间,来到中庭走廊,发现中庭时钟显示日期也是12月20日时,他才意识到这并不是德拉科24号的记忆。
他想做什么?哈利正皱着眉思索,一个黑影在他面前闪过。
记忆的主人同往常一样,从头到脚一身黑。若非那头金发过于显眼,皮肤又过分苍白,他随时都能在暗夜中隐去身影。
德拉科·马尔福目不斜视地穿过中庭走廊,无视所有探究的、疑惑的、厌烦的目光,径直来到加文德·罗巴兹——或者当时的哈利·波特——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哈利靠在一旁墙上,一边观察着对方的动作,一边思索起德拉科20号来找他究竟有什么事。
糟糕。不堪的记忆迅速涌入脑海,哈利徒劳地伸手去阻拦德拉科的动作,对方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打开了办公室门。
擅闯机密要地,罪加一等,哈利咬牙切齿地想,等威森加摩审完这茬,他一定跟马尔福好好谈谈他那些不入流的黑魔法伎俩。
推门之后的画面哈利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傲罗主任办公室。
罗巴兹不算个讲究人。在他住进圣芒戈之前,办公室就已经快被陈年档案和各种没收的魔法器具淹没。哈利搬进来之后,也没有时间大扫除,只是将罗巴兹的私人物品打包装好,给自己挪出一张办公桌。
作为法律执行司最忙碌的人之一,哈利·波特每天要处理的事务并不比罗巴兹更少,所以德拉科刚踏入办公室的门,就立刻皱起眉头。
尽管还在生气,哈利也不得不承认看德拉科在台风过境般的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是件很有趣的事。
德拉科嫌弃地用魔杖挥开沙发上的文件,发现布料上有来路不明的污渍,立刻放弃就坐的想法,朝办公桌走去。
哈利本以为对方会对办公桌旁的书架更有兴趣,那里存放着许多重要档案,而德拉科·马尔福从来不是个安分的人,但他只是在确认办公桌后那张椅子可以坐人后,便慢条斯理地坐上去,单手支着脑袋,看着远处某点发呆。
德拉科就这样近乎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懒洋洋地环顾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桌子右上角的猫头鹰镇纸上。他扬起不明显的笑容,将从口袋里拿出的信封压在镇纸下面。
一股热度不受控地窜上哈利的脑袋,烧得他脸颊发烫。这是德拉科刚开始研究炼金术时做的小玩意。
那时德拉科刚服完半年的刑期,从阿兹卡班出来。哈利作为他的担保人,每周日都要与他见面,名义上是为了完成假释期的监察报告,可两人都知道彼此之间无话可说。他们一般会约在麻瓜的公共场合见面——考虑到两人的身份,巫师地界实在不是个好选择。但那个周日晚上,哈利因为外勤任务耽搁了见面,只得请德拉科来他的住所等待,完成没人在意的周报告。
比起声名显赫的战争英雄,一个刚出狱的前食死徒显然空闲许多。收到牡鹿守护神带来的讯息时,德拉科正在马尔福庄园的地下室练习元素提取。他在格里莫广场的起居室里等了许久不见主人的踪影,便跟沃尔布加·布莱克夫人的画像攀谈起来。当得知格里莫广场12号也有能做炼金工坊的地下室后,他找到了打发时间的好主意。
哈利一进门就感觉到不对劲。从沃尔布加的叫骂和克利切的絮叨中,他得知有一个马尔福正在地下室鼓捣神秘实验。他罕见地在室内使用了幻影移形。
当哈利提着魔杖推开门、准备阻止对方做出任何可能违反假释条例的事时,他看到德拉科用魔杖戳了一个铜制的猫头鹰摆件。被抓包的表情有些错愕,但德拉科还是坚持打了招呼:“晚上好,波特。”
猫头鹰摆件就这样留在了格里莫广场12号。
德拉科显然是忘记把它带走了,因为他后来问过一次,而哈利出于自己也解释不清的私心,用找不到搪塞了过去。
而这个几年前就找不到的猫头鹰摆件正放在未来傲罗办公室主任的书桌上。
哈利想起他当时推门而入看到德拉科·马尔福正坐在他办公桌前的心虚。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对方怎么闯进来的,也不是对方找他有什么事,而是在担心。他看到了吗?那个猫头鹰摆件。他没有勇气去确认,甚至想出了很糟糕、糟糕到他下一秒就后悔的主意去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04
哈利看到自己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德拉科时,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是难以察觉的愉悦。他不会告诉德拉科这个,但直到那天为止,他们确实有三个礼拜没有见过面了,而他确实很想见他。他们没有正当的见面理由,他用无数借口说服自己别去找德拉科·马尔福,他也确实快要成功了,直到对方自己送上门来。
哈利一步、一步地从门口向办公桌走去,仿佛这条路有地狱到天堂那么长。
从他进门起,两人的目光就没有一秒错开过。走到桌前、双手撑上桌面时,哈利感到呼吸都变得急促。
德拉科没有动,他依然懒散地靠在转椅上,但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说明他也没有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
“好久不见,波特。”他一如往常地打招呼。
哈利决定这就是他忍耐的极限。他双手用力一撑,抬身坐到办公桌,两条腿再一收一放,便转身跨坐在桌子靠里的一边。他抬腿勾住转椅扶手,把人拉到面前。德拉科也不反抗,任由对方用腿将他禁锢住,居高临下地看他。
像是最默契的搭档接到行动暗号,德拉科几乎是在哈利停下动作的同时就掐住对方的腰,抽出别在腰后的那根著名冬青木魔杖,看也不看地朝门口丢了个加固的锁门咒,确保即使是伏地魔再度复活,他们也能拥有短暂的热吻时刻。
但德拉科没有成功吻到他。哈利拽住他的领带,将他拉近又推开。
“找我什么事?”哈利松开手,低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因为剧烈动作而显得有些狼狈的德拉科。两缕金发落下遮住半只右眼,但并不是不好看。
德拉科眯了眯眼睛,很快恢复姿态,撑在桌沿的左手不安分地攀上哈利右边的小腿,苍白修长的手指隔着制服长裤的布料一点点地摩挲不见光的皮肤。
“确实有事,”德拉科满意地见对方扬起一边眉毛,手掌得寸进尺地覆上膝盖,“年底的魔法部新年晚会,新晋傲罗办公室主任有什么打算?”
“从什么时候起,神秘事务司开始关注这种行政事务了?”
哈利任由对方放肆的手指爬上大腿,用演奏小夜曲的节奏轻点,面上却不显出一点局促。
“无可奉告。”德拉科吐出缄默人的四字箴言,不再装模作样地在哈利腿上弹琴,两只手滑到他的膝盖处,准备用力分开它们——
“哈利!沙克尔部长说要召开……”
纳威·隆巴顿的脑袋从壁炉里探出来,即使火焰模糊了五官细节,哈利也能看出他几近碎裂的瞳孔。
“……紧急会议因为有一起跨国追捕案法国魔法部已经派人过来了就这样!”说完“咻”地一声消失在壁炉里。
德拉科还想说点什么,哈利已经抽回腿转身翻下办公桌。
哈利扯了扯刚才弄皱制服外套,从容地向门口走去。
“你听到了,跨国案件,”哈利侧头解释道,德拉科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纳威不会乱说的,也不会问,他跟罗恩不一样。”
德拉科还是一言不发。
手扶上门把手,哈利在拉开门前最后一次回头。
“晚上见?”
05
回忆到此为止,哈利脸色发白地从冥想盆抽离,回到座位上。
“如果……”哈利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绿眼睛透出积压的疲惫,“如果你是要用这段回忆提醒我,我应该避嫌,因为我们的关系……”
他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他们是什么关系?
六七年前,是担保人和假释罪犯的关系。三四年前开始,是同在魔法部工作的同事关系。这个凌晨,他们是傲罗与嫌疑人的关系。
他们从一开始的每周日晚见面,变成隔三差五见面,再变成见缝插针地见面。他们见面很多次,也在彼此家里留宿过很多次——去年七月他们甚至一起溜去了伊比萨。哈利认为他和德拉科在海岛上无所事事的三天三夜,抵得过整个夏天。
他不是圣人,他也有私心。他跟德拉科不是公开或地下的情侣关系,他想过凭借这点暧昧做第一个理清对方嫌疑的人。但难道他真的没想过利用自己在对方心里的特殊地位获得更多信息?
“你是正确的,”哈利重新戴上眼镜,恢复傲罗的冷峻,“确实不适合由我来审问你。我会跟队里交待清楚情况,退出这个案子……”
“波特,”德拉科显出今晚的第一丝烦躁,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是个傲罗,还是最出类拔萃的那种,你真的找不到原因吗?”
哈利在那双灰色眼睛的注视中逐渐冷静下来,搜寻起那段记忆里他错过的蛛丝马迹。
“那个信封,”哈利猛然抬头,“那是什么?里面写了什么?”
“你果然没看,”德拉科挂上假笑,“大忙人,波特主任。”
“告诉我,德拉科,那是什么?”哈利轻声问道,精神和意识都变得恍惚。
“找不到的话,就算了吧。”德拉科收起嘲讽,又恢复懒散的模样,靠上椅背,好像再没有任何事值得他在乎。
哈利咬紧口腔内侧,攥紧拳头。他低头思考片刻,倏地站起身冲出门去。审讯室的门摇晃地撞上墙壁,发出轰隆巨响。
06
“德拉科·马尔福的信件飞来。”
哈利撑着傲罗主任办公室的门喘气,还没站稳就挥动魔杖使用了飞来咒。各种信笺纸从不同角落飞出来落进他的手心,哈利才意识到他跟德拉科写过这么多信。
大多数都是伪装成通知纸飞机的小纸条,内容也相当无聊,从神秘事务司爱情厅被偷走的迷情剂到法律执行司晨会上罗巴兹忘戴的假发。那个用火漆封缄的精致信封在这堆简陋纸条中过分显眼。
哈利翻出拆信刀,小心翼翼地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笺。印花纸,纤薄的一张,上面用潦草的手写体写着时间和地点。
GMT0 9:00 P.M., Dec. 24, 2006. Helsinki, Finland.
(格林威治时间晚上九点,2006年12月24日。赫尔辛基,芬兰)
这是个跨境门钥匙。
哈利将信笺揉成一团,在手中捏紧。
这是他们最熟悉的见面方式。一个人确定好时间地点,另一个人赴约,用门钥匙的方式。
跟喜欢随手拿身边的物件做门钥匙的哈利不同,德拉科的门钥匙都是写有时间地点的信纸或卡片。哈利曾经开玩笑说这像某种入场券。
“怎么有种见你还要买票的感觉?”
刚到伊比萨的那天晚上,哈利靠在别墅门口的台阶,用失效的信纸门钥匙扇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德拉科聊天。
“需要我提醒你吗?承担住宿费用的是我,应该是我花钱见你吧。”
一只手从天而降抽走了纸片,紧接着一听冰可乐贴上哈利蒸腾着热气的脸颊。
“知道了知道了,马尔福家主财大气粗,”哈利咬着吸管口齿不清地回答,“下次带上门钥匙找我报销。”只见德拉科将纸片妥帖地收进外套口袋。
他从来没有想过德拉科为什么要将门钥匙做成邀请函,也没想过对方为什么要收好每一张过期的门钥匙。
手里被揉作一团的信纸质地优良,纸团的棱角划过手心,留下轻微的痛感。
现在想来,答案其实很简单,德拉科·马尔福只是想记住跟哈利·波特的每次约会。
哈利踏上无人的中庭走廊,缓慢朝尽头的审讯室走去。他的心跳得飞快,呼吸也变得沉重。他说不清自己是庆幸、高兴还是愤怒。
但他可以确定,德拉科·马尔福果然是个混蛋。
2006年12月24日那晚,他确实不可能参与黑魔法器具失窃案,因为他在赫尔辛基等一个根本不知道约会邀请的蠢蛋。
这是个再确凿不过的不在场证明。德拉科只需要提交他那晚在芬兰的记忆,就可以轻松离开审讯室,但他偏不。他就要等到最后,等自己去亲自审问他,再一步步引导他发现自己错过的一切。
德拉科·马尔福绝不吃亏,即使面临着被拘禁的风险也不愿落下风。他要哈利·波特为此感到内疚,内疚得不知所措,好像这样就能显得他不是更爱的那一个。
不愧是缄默人,哈利咬着牙想,该说的话一句也不说。
就像他了解德拉科·马尔福的每一个卖惨小伎俩一样,德拉科也足够了解他。他确实会内疚,内疚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听德拉科说过,时间厅缄默人戴的腕表其实个时间转换器,但使用方法极其复杂,适用范围也相当有限。
此刻他很想用魔杖指着对方,让德拉科把时间往前拨,回到12月10日,让他记得拆开那封信;回到12月24日,让他准时赴约;回到半个小时前,让他一进审讯室,就说出那句他早该说的话。
但现在还来得及,他不是非要时间转换器才能解决一切的胆小鬼。新上任的傲罗办公室主任有许多雷霆手段,即使是神秘事务司最随心所欲的缄默人也得听话。
哈利停在审讯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