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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7-17
Completed:
2022-07-18
Words:
24,186
Chapters:
2/2
Comments:
2
Kudos:
112
Bookmarks:
13
Hits:
2,355

【佐久侑】一步之遥

Summary:

“我牵着猎狗走到水中,每走一步都搅碎一片月影星光。”

Notes:

*灵伴AU。双方在出生时身上就带着标记。可以是一个单词,也可以是一个句子,总之是你的灵魂伴侣未来会对你说的话。当然那句话可能也有很多人对你说过,但只有在灵伴说的时候标记会从身上消失,以此来甄别。离对方越近标记所在的皮肤就会传来越接近灼烧的痛感。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Side M.A

宫侑的灵魂标记在他的后腰上,和应季生长的树苗一般出现在他15岁那年的春天。他当时本来正在学校的体育馆里打排球,却突然感觉从后背上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感。比起镌刻,那更贴近于有什么东西从体内疯长出来,汲取着他的血液不断胀大,再撑破他幼小的骨骼。宫侑捏着球,因为突如其来的阵痛一下子僵在原地。他的后腰连带着脊髓一并趋于麻木,视线也难以再聚焦到手中的球体上。于是排球就这样从他手中掉落下来,砰砰砰砰,在体育馆里回荡出连绵不绝的声响。而侑蹲下身去,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冷汗直冒。所幸拦网对面的宫治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异样、主动为他叫停了训练,侑的耳旁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随后便是搭上他后背的一只手掌。慌乱之中,宫侑没太听清治对周围的人都说了些什么。但再过了一会儿,那份疼痛感逐渐消散开去,他的视线重又聚焦回眼前治的脸上。

我操,宫治的脸色比他还白。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阿侑,你刚才怎么了?

宫侑没有回答。他拉起宫治的手,转而跑进了野狐中学排球部的更衣室里,他背对着治,然后抬手撩起自己的球衣,想让对方帮忙看看究竟怎么了。而身后的治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于是宫侑的手指头在他衣摆那段短短的布料上焦躁地磨蹭了几下,他的脑海里开始闪过无数个糟糕的可能——大多是关于他的排球生涯。但过了一会儿,治却只是说道:宫。

宫侑愣了一下,然后踢腿往后踹了踹治的脚,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我他妈没在跟你开玩笑。
不是啊,治却打断了他,语气听起来很委屈,我就是在说你后背上的那个灵魂标记....

 

灵魂标记。

最开始,宫侑以为那是治跟他开的又一个新玩笑。尽管他的脑海中有个声音在不断提醒自己:宫治才没有那么聪明。在双胞胎过去的无数场恶作剧里,宫侑永远是获胜次数更多的那一方,而他几乎把这看做自己人生的荣誉。上学的路上、饭桌上的闲谈、睡前的拌嘴,他无时无刻不在向治提醒着这一点。但不管怎样,这都不应该成为治对自己开这种恶劣玩笑的原因。然而,等到宫侑怒气冲冲地扭过脖子向镜中的自己望去时,在他视线勉强能瞥见的左后腰的位置上,他和治共同的姓氏浮现在那里,一端还留着一点未痊愈的血迹。而治就站在他身边,手臂放在他右肩膀凸起的小骨头上,对着目瞪口呆的侑露出一个“我就说吧”的表情。

诚然,在宫侑过往十几年的人生中,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是有灵魂伴侣的人。当他第一次在生理课上学到“灵魂伴侣”这个名词时,宫侑立刻想到的也只是:这绝对是一个可以用来捉弄阿治的妙招。他在课堂上心不在焉地转笔,假装抄笔记,然后在倒立的课本后面跟两个座位外的治扔写满怪话的小纸条,直到老师忍无可忍地将他请出教室。其实宫侑很想跟老师顶嘴,因为他有看见课本上这样写道:在人群中,只有不到一半的人在青春期前后身体上会浮现出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标记。而早在他出生时,侑就已经被选中成为双胞胎的其中一名。他“曾以为”这样的概率只会光顾一次他的人生。嗯,“曾以为”,打上引号是因为短短三个月后,他就被挑选成了小概率中全新的二分之一。而这让侑感到几乎有些心烦意乱和无所适从。

不管宫侑是否愿意承认,但他的确同他的双胞胎兄弟宫治一起长大,于他而言,治就像一面镜子,从他身上可以倒映出自己的脸。他们踏进同一个校门、同一块运动场;双手托起同一个排球,然后在作业本的封面上写下同一个姓氏。当他们站在一起时,只要他们想,他们甚至可以捉弄他们的母亲。但现在,侑的身上却出现了一道治没有的标记。

宫。事实上自他们出生以来,这个姓氏就不常出现在人们口中。他和治形影不离地出现在太多个共同场合,而为了区分他们,即使是刚见面的人,他们也会称呼他为阿侑。因为宫可以是很多人,他是宫,阿治是宫,爸爸也是宫。他的姓氏、他的脸,从始至终都不止属于他一个人。当他和治并肩走在街上时,无数个人迎面而来,每一双眼睛都死盯着他们的脸。但不管怎样,但无论如何,侑只有他一个。

可他为什么都不叫你一声侑呢?别人不就是靠名字来区分我们的吗?而在宫侑的灵魂标记浮现在后腰处的那天晚上,治的声音从关灯后的下铺闷闷地传来。他听见对方抱着被子滚到了床铺的一侧,试图用房间内安静的时长来评估自己的心思。而宫侑翻了个身,让他的后腰远离了床板。他对着天花板叹出一个又一个沉默的气,直到墙面都要被润泽得潮湿起来。宫侑没有说话,听着治的呼吸声逐渐趋近那个他熟悉的频率。宫治睡着了,而侑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身后的标记正随着治方才的话在黑暗中蒸腾作响。

 

后来他们一起考上了本地的稻荷崎高中,进入了学校的排球部。侑是个动作精准、野心勃勃的球员,或者说从小到大,只要是他诚心想要得到的东西,就没有什么是失过手的。于是在稻荷崎的第一年,侑便稳定了场上的首发位。而在春高的比赛上,他们抽到了来自东京的井闼山学院。他在赛前看过一些录像带和关于排球的月刊杂志,因此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对那个王牌攻手的名字略有耳闻了。佐久早圣臣,在宫侑的印象里,灵活而恶心的手腕通常是伴随着对方的名字一同出现在脑海中的名词。

宫侑对即将面临的挑战感到跃跃欲试。但直到他们真的踏上赛场,他却发现他们赛前一再警惕的佐久早的发挥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出色,反而是那个活跃于后场的自由人不断为井闼山立下功劳。那场比赛佐久早的状态有点奇怪,他的步伐并不迟钝,可手腕却似乎受到了限制,好像有什么伤,于是连带着扣球的力度与精准度也不如录像上表现出的那般凶狠。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佐久早,尽管他目光沉稳,堆积在额前的卷曲黑发像道夏夜的飓风。

但无论如何,这绝对有利于稻荷崎的进攻。于是宫侑走到场边,平视前方,深吸了一口气,在万籁俱寂的观众席前,他跳起来,用尽全力打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发球。而就在排球如他所想般稳稳越过拦网的瞬间,他甚至还有心思去猜测一下对面的佐久早究竟为何会坚持带伤上场。但宫侑的游刃有余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下一秒,古森就接起了他的发球,饭纲掌的十指牵出一个熟悉而完美的弧度,带动着他们的王牌攻手在网前猛地跳起,排球落入稻荷崎后场,井闼山拿下一分。而宫侑站在原地,很想恼怒地跺一跺脚,但这样太幼稚了,治和角名会取笑他的,他一点也不想从他们的脸上看到那抹恶毒而熟悉的微笑。

总而言之,佐久早的状态有些起伏不定。他因为不够精准的扣球丢掉的分数几乎同他拿下的分一样多。但渐渐的,随着比赛时间的流逝,宫侑很快也没有心思再去在意佐久早的状态如何了,因为他的后背开始传来阵阵微弱的刺痛感,蛰伏在肌肉群里,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方式刺激着他的太阳穴嗡嗡作响,影响了宫侑本该完美的托球。于是在第二局结束后,宫治注意到了他的异样。阿侑,你还好吗?他朝自己的方向走来,眉毛皱在一起。连带着角名也在治的身后看似不经意地朝这边张望。而宫侑顿了一下,他在心中迅速评估了一下这次的痛感,在确定不会对他的托球造成太显著的困扰后,侑摇了摇头,他听见自己十足虚伪地向他们承诺道:放心,没有问题。

而宫治狐疑的目光依旧黏在他的背后,狗皮膏药般甩也甩不掉。于是宫侑主动绕到了休息区远离他同胞兄弟的另一边,试图从他们乱七八糟的随身物品中翻找出自己的水瓶。当他补充完水分后,宫侑站起身来,瞥见了站在隔壁井闼山休息区里的佐久早。他带着他那一贯的厌烦表情,皱缩着眉毛,正专心致志地给自己的手腕缠上胶布。果然他受了伤,宫侑暗自想到。就像是有什么隐秘的虚线连接在赛场两端的他们之间,当宫侑抬头向他望去时,佐久早也像是立刻察觉到了什么一般,他朝宫侑的方向转过身来,而在他们对视的这一秒里,一种奇怪的灼烧感从宫侑的脊椎上略过。好像佐久早没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化成了黄蜂,一下一下地蛰咬着他的脊梁。

 

等到宫侑升入二年级,他不负众望地拿下了高中第一二传手的荣誉称号,并在初冬收到了来自国家青年排球队的集训邀请。而在前往仙台的路途中,侑一度因为治的缺席耿耿于怀。这种感觉在他心中其实更倾向于一种幼稚的报复形式,就好像国中时他后腰上莫名其妙长出的标记让他背叛了阿治一次,于是对方也一定要通过另一种形式来抛弃他。宫治无谓的脸庞逐渐浮现进宫侑眼前玻璃般的车窗上,而就在这瞬间,他隐隐感觉到了一种命运的必然。就好像在以后的日子里,他和阿治不一样的地方会越来越多,像冬天被冻起的小疙瘩,层出不穷、接二连三。直到侑再也不能在治的身上找到自己身影的那天,他们就将踏上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这种不安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侑抵达体育馆,而来自专业领域的教练们用为期一周的全新而充实的训练计划宽慰了宫侑略显焦躁的心。在所有收到邀请的人中间,他曾与来自鸥台的星海光来以及井闼山的表兄弟交过手,但如今,他们却站在了球网的同侧,当佐久早穿着井闼山的训练服在他身边来回跑动时,这种感觉让宫侑感到很新奇。

“佐久早!”他朝对方的方向托出球去,似乎连心脏也随着排球划过的空气膨胀到肋骨以外。而佐久早伸出手,他跳起来,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柔软使球体旋转着落地。对面的自由人恼怒地发出一声叹息,宫侑却愉悦地眯起眼睛,他转过身,和同队的古森元也兴奋地击掌,而佐久早飞快地瞥了他们一眼,他从俩人身边默默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圣臣有点洁癖。古森冲他抱歉地耸了耸肩膀。没关系,我知道。宫侑做了个鬼脸当回应,但立刻,他又为自己那句不请自来的“我知道”感到有些尴尬——就好像他对佐久早很了解似的。尽管他的确在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就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冷漠与怪异,虽然在场上他们本就也不需要太多的交流。佐久早一向不屑于同古森以外的任何人搭话,这几天宫侑甚至都没有从佐久早的口中听到过自己的名字。而他也并没有想要在这里结识人生挚友的打算,于是宫侑很识相地没有多说什么,然而在佐久早转身的瞬间,他却突然注意到对方那只紧紧缠绕着胶布的手腕,于是侑听见自己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的手腕很容易受伤吗?

佐久早猛地顿住了脚步,就像被自己冒犯到了一般,他朝宫侑的方向转过头来,眼睛充满威胁性地眯在一起。理智提醒侑应该到此为止了,但他却视若无睹地继续说了下去:或许你应该考虑换种打法,对你的手腕伤害没那么大的。

不,这是两码事。我很确定我的打球方式与手腕的伤没有必然联系。佐久早注视了他片刻,终于开口了,尽管他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北海道的严冬一般冷漠。他又用那种轻蔑的目光瞟了一眼宫侑:而且,不好意思,这似乎与你无关吧?

 

好吧,非要说的话这大概就是宫侑在这为期一周的训练里遇到的唯一一件糟心事,利刺一般碍在他的肋骨上。于是从那天起,侑就更坚定了自己再也不同佐久早搭话的决心,训练令人兴奋,伙食令人愉悦,更不用提他的床位离古森很近这一点,每天下训后他都能近距离看见对方那张柴犬一般的可爱面庞。和友善而真诚的人交友会让侑感到开心。诚然,他有时候还是会不可避免的想起出发前站在稻荷崎更衣室里沉默不语的阿治,但所幸那样的时间并不会长到会令宫侑感伤。

直到集训的最后一个夜晚,凌晨两点,侑被腰部传来的隐痛折磨着醒来。疼痛与焦躁编织成了一个罗网将他困进这狭小的床铺之间,而宫侑勉强撑起身子,发现自己冷汗直冒,就像有一道流火在他背后乱窜。他扶着脑袋懊恼地回想了一下,然后便意识到那是白天训练时不慎被球打到落下的后患,于是侑停在原地缓了几分钟,直到感觉自己稍微好些了,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想去洗手间用凉水冲一下脸。然而就在他推开门的瞬间,宫侑发现了另一个出乎意料的背影:佐久早正双手撑在洗手台前,他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宫侑在疼痛的余韵里被对方的身姿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你为什么还不睡觉?他脱口而出。于是佐久早的肩膀几乎在瞬间绷直了,他朝他转过身来,白炽灯下的皮肤苍白,眼下还藏着两道淡淡的青色痕迹——抛开球场上的刻板印象,此时此刻,他看起来竟难得有些脆弱。而在他们对视的这一秒里,宫侑突然想起来今天在训练场上,对方不断地抚弄着他那只诡异的右手腕。

你还好吗?于是宫侑皱起眉头,不放心地多追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还不睡觉?佐久早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相反,宫侑注意到他甚至试图不动声色地向后藏起自己的手腕。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装作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来洗把脸。和佐久早不同的是,侑决定实话实说,我的后腰好像落了点皮外伤,应该没有严重到会影响我的托球,但真的很疼。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他走到了洗手台旁,简单伸手冲洗了一下方才脸上冒出的虚汗。而在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佐久早依旧站在原地警惕地注视着他。

他擦干了手,直起身来,又打量了身旁的佐久早一眼:那你早点休息。事实上宫侑并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遇到了困难,但他认为佐久早应当也不屑于他的帮助,而且如果他真的需要,他会直说。

想到这里,宫侑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紧皱的眉头也跟着松开了。他把视线从佐久早的脸挪向不远处的门把手上。在转过身之前,他小声地冲对方道了句晚安。

而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声响,宫侑回过身去,发现方才搁置在桌面的洗手液被碰倒在了地板上,但宫侑发誓这与自己无关。他抬起头来,看见佐久早正站在原地对着自己的方向瞪大了眼睛,他仓促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终于把他的手腕从身后拿了出来,而宫侑注意到上面并没有丝毫想象中的淤青痕迹,相反,它显得非常白皙。

于是宫侑更加不解了,他投去的目光稍微用力了些,侑希望佐久早注意到了这一点:你确定自己没事吗,佐久早?需要我去帮忙叫元也君吗?

没事。这次佐久早回答得很迅速,但他的眼睛却仍然注视着自己,像在打量一件刚出土的瓷器。而这样的目光几乎让宫侑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我去休息了?宫侑犹豫地问道。他本以为对方会拦住他,但佐久早却点了点头。于是宫侑礼貌的收起了他的好奇心,让自己的思维止步在这里。在抚上门把手之前,他冲对方又道了声晚安。

佐久早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两秒后,宫侑才听见对方古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晚安...

 

他和宫治在二年级结束后的暑假大吵了一架,因为对方向他坦言自己毕业后不会再踏上排球赛场了,而这恰好印证了侑去年冬天的猜想。尽管他表面看起来用愤怒恰到好处地伪装起了自己的失落,但几乎每个人都能看出来:宫侑对此感到十分受挫。他们在稻荷崎的最后一年里战胜了二年级时惜败的乌野,但却在之后的比赛又输给了长野县的鸥台,这样的结局绝对算不上完美,当他带领着稻荷崎的球员在观众席前列队鞠躬时,宫侑就在掌声和对面的欢呼中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同样知道的是:自己的排球生涯并未结束,他还有很多时间和机会可以去弥补自己高中的遗憾。

于是在毕业之后,他和治不再如幼时那般形影不离。宫侑在黑狼打球的第一个赛季,在他和球队的前辈还不是那么熟悉时,他们之间也以姓氏相称。而侑在第一次听到“宫”这个称呼时就被吓了一跳,训练结束后便匆匆忙忙地跑回家通过镜子确认自己身后的标记,但那几个罗马音依旧在那里,动也不动,弯曲的线条交替着阴沉的幽光反射进他的眼睛。而宫侑透过镜子注视了那个标记良久,用眼神一点一点地进行着拙劣的描摹。最后,他轻轻放下了衣摆,在浴室暖烘烘的灯光下没有来头地松了一口气。

而这就是宫侑在离开治后学会的第一件事:习惯别人直称他的姓氏。久而久之,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对“宫”这个音节精神过敏般一惊一乍,并放任黑狼的队友们将他的灵魂标记误会成一个无关紧要的纹身。他从更衣室的洗漱间里出来,球队的自由人犬鸣诗音从他身后路过,对着宫侑的标记大声嘲笑他是个无可救药的自恋狂,而侑对他做了个鬼脸。

 

等到佐久早大学毕业加入黑狼,侑和队友之间早已不再是互称姓氏的关系了。在很多次比赛结束后,侑带他们去过饭团宫,所以几乎每个人都知道治的存在。于是从那以后,球队内基本就没有人再叫他宫了。直到佐久早选择了与他相邻的背号,将他的东西搬进了宫侑右手边的衣柜中。宫,他抬起眼睛,冷淡地跟自己打了个招呼。噢,早上好。搞得宫侑还要这么附和一下,以彰显自己很有礼貌。尽管事实上,宫侑也从未指望过对方能像其他队友一样直接叫他的名字,毕竟佐久早对谁都是一个样(或许他对前辈会稍微礼貌一些)。大学四年的教育显然没有教会佐久早如何与人相处。但不管怎样,这一点也不妨碍他和阿木故意给他起外号取乐。

佐久早的手腕不再像高中一样脆弱了,在他们共同为黑狼效力的第一个赛季结束之后,宫侑便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知道对方是用了什么理疗或保养的方法,毕竟就宫侑来看,总体而言,佐久早的球路和风格与高中相比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

但宫侑同样也能感觉到:对方的性格似乎也不再同高中一样消极而冷漠。他指的不是表面,而是一种更贴近核心般的东西。尽管佐久早依旧拒绝场上得分后的庆祝,拒绝赛后球队的团建,就算宫侑和木兔不止一次设法掐着嗓子祈求佐久早的参与,而对方也只会在短暂的停顿后翻着眼睛迅速走开。但用阿木的话来说:短暂的停顿就是成功的第一步!他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其实感觉臣臣也没有很讨厌我们嘛!而宫侑看着佐久早的背影没有回答,他不知道阿木有没有留意,但事实上在很多个瞬间,宫侑都有意识到对方的目光长久地徘徊在自己身旁,平静呼吸的胸腔则像山峦一样舒缓地轻轻鼓起。

但这依旧不能改变佐久早很难相处的这一事实,宫侑甚至想象不到对方微笑时的样子(他是指那种发自内心表达欢愉的微笑,而不是他很擅长对自己牵起的那种刻薄弧度)。他的队友们曾在佐久早不在的聚会上肆意讨论过对方的理想型,而球队的自由人犬鸣则坚持认为佐久早不会喜欢任何人:“他看起来就像是会和免洗消毒液过一辈子。”

但或许臣君会有他的灵魂伴侣?木兔却插嘴道。就像我和赤苇那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由不得他选择了。因为灵魂伴侣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事情,你们心意相通,你会为对方打破你的一切固有原则。

而犬鸣立刻发出一声嗤笑:你是说佐久早会放任他的灵魂伴侣五天不洗头还是喝醉后吐在他身上?

木兔转了转眼睛,似乎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然后有些不满地撅起了嘴。他又喝了口酒,故意顺着说话的节奏朝宫侑的方向靠过身来:侑侑,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你一定跟我想的一样对吧?

宫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你是想听我进行一些混蛋发言还是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如果是前者的话,那我希望小臣能一直孤独终老,因为他今天评价我的笑话很无聊。

木兔在边上嘟哝了一句什么,侑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那想必不会是什么好话。

但我并不认为小臣的洁癖已经到了那种几乎诡异的程度,那更像是他的一种...嗯,自我保护机制?或许他只是不像我们一样擅长处理人际关系而已,就像你们每个人都应该知道,他也相当在意我们球队,小臣在场上拿下的分绝不仅仅是为了他个人的荣誉,对吧?

没有人回答他,周遭安静了几秒,而直到这时宫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话,但还来不及等他作出解释,球队的队长明暗修吾便笑了起来,打破了此刻的僵局:听上去你很了解他似的?侑,我原本还一直担心你们相处不好呢。他冲他眨眨眼睛。

而宫侑吞咽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口水:....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但他还是叫你宫。犬鸣却耸耸肩提醒了他一句,而且他在认识你时也已经认识木兔了。

宫侑挪开眼睛,没有接话。他的确不知道自己方才究竟为何会为佐久早说话,但还来不及等他意识到事情的异样,那些语句就这样自然而然、不经大脑地流露出来。恍然之间,佐久早就像站在他不远处结了霜、一片雾气的走廊间,他们隔得相当远,但宫侑却像触摸到了他,他们的指尖如胶似漆。而下一秒,宫侑眨眨眼睛,于是佐久早的身影消失了。他回过神来,发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自己脸上。就像队长明暗所说的那样:听起来就像是他很了解对方似的。但明明从高一开始,他们之间的交流就仅限赛场。如今,他们才在黑狼重逢短短一个赛季,宫侑没有道理表现得如此了解佐久早那隐藏在海胆外壳下的内里。于是他只能暗自庆幸佐久早当时并不在场,否则对方想必会跳出来指责自己多管闲事。宫侑能感觉到佐久早相当在意个人隐私和边界感,他指不准会对自己生气。但犬鸣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简单地放过他,此后每当佐久早对着他们赛后臭气熏天的更衣室发出恼人的声音时,对方总会靠过来压低声音揶揄一句:自我保护机制,对吧?

 

在此之后就是无聊透顶的休赛期。而在宫侑刚加入黑狼的那个夏天,治和角名在一起了,他们在社交平台上发出了十指相扣的合影,这让宫侑在一觉醒来便对着手机直翻眼睛。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并意识到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在去饭团宫蹭饭时将不可避免地遇见角名,呃,这当然不是说他对角名有什么意见,他很乐意见到他的高中好友,也很乐意见到他的双胞胎兄弟,但他是指,嗯,分开的那种。

但我的确没想到治会是你们中间先谈恋爱的那个。在今年稻荷崎的同学聚会上,阿兰这样评价道。他撑着自己的脸,老老实实地全盘托出:我和角名高中就在打赌了,关于你俩对象的问题。我早该在他下注阿治时就意识到他对治图谋不轨的,但当时我还是选择赌了你。

宫侑呆住了,他想骂他俩脑子有毛病。但阿兰却像是预料到了他即将发作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阿侑,你让我好失望。怎么回事?你还没遇到合适的人吗?

宫治的视线也朝着他的方向看来:还没遇见吗?他眨眨眼睛,而侑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意思。
没有。于是他这样回答道,然后对治诚实地耸了耸肩膀。

治看起来没想掩盖他的失望,他撇了撇嘴:或许你也可以考虑把头发染回来,我不止一次说过我的脸并不适合金发了。

那是我的脸!我也不止一次警告过你少对我的脸指手画脚了!宫侑在桌子下愤愤地踢了他一脚。在四周爆发出的欢笑声中,他强行碾碎了自己心底里涌现的那点失落。

 

休赛期在两个月后结束。宫侑返回俱乐部开始他们的季前训练,而黑狼新赛季的第一场比赛将对阵碧色火箭,来自狢坂的桐生和白鸟泽的五色都是不容小觑的对手,他们上赛季在客场输过对方一次,而这更加坚定了黑狼的球员们想要取得赛季首胜的决心。

然而就在赛季首战打响的当天,当他们踏上从酒店前往体育馆的大巴时,宫侑却明显感觉到从佐久早身上散发出的焦躁。它们漂浮在空气里,然后微弱地震颤进宫侑的指腹间。这种感觉牵引着侑不由自主地回头向佐久早的方向望去,然后发现对方还是像从前一样一声不吭、独自一人坐在大巴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但宫侑就是知道,佐久早今天有点不对劲。

你知道小臣今天怎么了吗?于是他皱着眉头用手肘碰了碰坐在他身边的明暗,而明暗不明所以地同样用眼睛瞟了瞟佐久早的方向。两秒钟后,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怎么了?他有什么不对吗?

...我说不上来。宫侑紧皱的眉头却没有松开。总感觉他今天状态有点低沉。

说实话,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在半晌的思索后,明暗这样说道,或许只是单纯的赛前焦虑?毕竟上赛季我们输给了碧色火箭。但我想说的是,侑,你知道的,佐久早并不是逞强的性格,如果他的状态已经低迷到了会影响比赛的程度的话,我想他会主动提出来的。

而宫侑想起高中一年级对阵稻荷崎时对方的表现,他对此不置可否。

 

最开始,他本以为是佐久早的手腕又出现了什么问题,毕竟伤病是职业运动员摆脱不掉的一环。但等到比赛打响后,宫侑便发现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了。因为就场上的表现而言,佐久早发挥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出色的水平。他们练了一段时间的快攻配合打得相当不错,对面的自由人显然有些措手不及,于是第一局黑狼几乎以碾压式的比分取得了胜利。而早在佐久早打出今天第一个绝佳发球引起全场欢呼时,明暗便从他身旁经过,向侑递来了一个安心的目光。但宫侑却抿紧了嘴角,在心中默默摇了摇头,小臣还是很不对劲,他依旧能感觉到这一点,而这无关对方在场上的发挥。

于是在第一局比赛结束后,他追进球员通道拦下了佐久早。小臣,侑犹豫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而佐久早停住了脚步,他转过头来直视着宫侑,黑宝石般的眼睛里带着些许不耐。

对,就是这个。宫侑却想,尽管佐久早在大部分时间里是很冷漠消极,但每次在宫侑试图说些什么的时候,他依旧会保持着绝对的耐心听自己讲完。佐久早或许会用无奈的目光注视他、会用戏谑的眼神取笑他,但他从来都不会对自己感到不耐烦,而这正是他今天不够对劲的一种体现。

你...宫侑皱着眉毛,在心中反复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小臣,你今天是哪里不舒服吗?

而佐久早肉眼可见地停顿了一下,下一秒,他的眉毛向上尖刻地挑起,表现得就像是被宫侑冒犯到了一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今天得的分应该比木兔还多吧?

什么...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宫侑错愕半天,又在反应过来后迅速向他摆手解释道:我不是在说你场上的状态。小臣,你遇到了一些事,是这样吗?

佐久早的下颌线随着屏住的呼吸收紧了,通道外的球场变得吵吵闹闹。见他没有回答,宫侑便继续说道: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不好解决的事,你完全可以说出...

既然不是场上的表现,这一瞬间,佐久早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那就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了,宫。

宫侑眨了眨眼睛。

噢...他默默收回了自己向对方伸出的手,看来是他冒犯了,宫侑心想,他极力无视了心中泛起的那点酸涩,将视线聚焦到佐久早身后的那根柱子上。它应该刚被翻新过,漆料填平了原本柱身的坑洼之处。而这种柔和的刺激感让宫侑很舒服,这与佐久早带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佐久早深渊一般漆黑的双眼经常让他感觉到锋利而煎熬。

但我的确没有想要打听你隐私的意思,他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为自己轻轻辩解了一句。如果你真的不想说,那也没关系。

佐久早没有立刻给出他的回答,于是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宫侑没敢再抬头看向对方,于是下一秒,他转身欲走,可身后佐久早的喉咙里却突然滚落一声古怪的声音:我不是那个意思,宫。

宫侑顿住了脚步,像是被那些字符挂住了双腿。他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地转过身来,发现对方的眉眼里写满了疲惫,于是宫侑的心脏过敏一般震颤起来。

今天心情...确实不太好。佐久早压低了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而宫侑在他磕磕绊绊的话语中意识到或许吐露心声对于对方来说是件很难办到的差事,于是他耐下性子、没有吭声,就这样等待着佐久早慢慢同他解释。

我在大巴上看见了EJP的新闻,元也好像在训练时晕倒了。

宫侑恍然大悟:你很担心他。

不,我没有。佐久早警惕地摇了摇头,飞速否认道。

而宫侑了然一笑,随便你。嗯,媒体没有报道具体的原因吗?

没有。佐久早闷闷地回答。噢,所以这就是你心烦的原因。宫侑心想。但他懒得再去戳穿对方,而佐久早也防御性的抱着双臂撅起了嘴。就在这瞬间,角名的脸突然从侑脑海中闪过。于是一个想法出现在了他的心间,侑思考了一下,然后对佐久早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我可以帮你问问角名,他也在EJP的训练现场,应该多少能知道一点消息。

佐久早看起来似乎错愕了一秒——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个,而宫侑并没有错过他在点头前的瞬间流露出的那个非常古怪的表情。但留给他们的休息时间不多了,于是宫侑飞速跑回更衣室翻出了自己的手机,没有丝毫犹豫地拨通了角名的电话。而在第二声铃响了之后,对方接了起来。

侑?角名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惊讶,你不是在打比赛吗?出什么事了?

我没太多时间向你解释,宫侑瞥了一眼正靠在更衣室门口的佐久早的表情,注意到此刻他的肩胛骨正紧张地高耸着,你知道元也今天怎么了吗?

元也君?角名顿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噢,他没事,只是有点中暑而已。现在活蹦乱跳着呢,角名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些媒体又在乱写了对吗...

后面的话宫侑就没有听清了,因为他正忙着用单手给佐久早比划出一个没问题的手势。他的左手还在试图稳定手机,于是整个动作显得滑稽又可笑,侑甚至不确定佐久早能不能理解到他想表达的意思。可佐久早就站在门边,轻而易举地接住了他抛出的难题。他因为紧张而耸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去了,宫侑眨眨眼睛,听见对方呼出一口长气。

宫侑向角名道了谢,当他们一起并肩从更衣室小跑返回赛场时,佐久早的脚步肉眼可见地变得轻快了许多。侑还是向他完完整整地转达了古森的情况,而佐久早对他点了点头。他们在场边迅速补充好水分并完成了热身运动,在再次上场前,佐久早在身后轻轻拍了拍侑的肩膀,而宫侑回过头去,看见对方沾着一点点汗的头发在体育馆的灯光下泛出丝丝金光。光点跳跃进他的眼睛,星星般在他浓墨般的瞳孔中翩翩起舞,于是那象牙般白皙的面庞也被勾勒得更加柔和了。在入场哨声响起的瞬间,佐久早对他轻轻笑了笑,温柔的声音宛若梦呓:谢谢你,宫。

 

...如果说他没有对此感到丝毫惊吓和震撼那宫侑一定是在撒谎。毕竟在不久之前他还说过自己难以想象佐久早微笑时的模样,呃,类似的话。但那天佐久早的确对他展现了一个足够迷人的笑脸,并且,是的,那甚至只属于宫侑一人。在那瞬间,侑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嘈杂的体育馆内丢人现眼地砰砰作响(他很感谢黑狼的球迷恰到好处地爆发出一阵欢呼,帮他掩盖下了他当时作乱的心跳)。直到他打完比赛离开了赛场,宫侑都更偏向于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当作自己的想象,但场边媒体的相机却捕捉到了佐久早微笑绽放的那一瞬间。于是当他回到酒店再次拿起手机时,古森元也晕倒的消息早已不再是体育新闻榜上的热门了。佐久早的名字开始被有心的媒体反复提及到,更有甚者还将这张照片与上午古森的新闻联合起来报道,新闻标题里着重凸显了他们表兄弟的这层血缘关系,不用明说宫侑也能明白那群势力的体育记者究竟想要暗示什么。

他坐在床边默默刷了一会儿手机,直到他的手指几乎翻完了网络上所有的评论。事实上宫侑一直知道,除了黑狼的球迷外,网络上的舆论对佐久早向来不怎么友善,就像自己高中时对对方落下的刻板印象一般。当你在竞技体育的世界里待得足够久之后就会意识到这一点:竞技体育并不是竞技体育的全部。佐久早无可挑剔的球技并不能为他赢得压倒性的舆论优势。但如今,至少于宫侑而言,佐久早并不是他们口中那般冷漠的人,虽然他很早以前就隐隐意识到了这一点。对方的笑颜不断徘徊在他的脑海间,而宫侑叹了口气,默默放下了手机。他真心希望佐久早没有看见这些,虽然侑认为对方的确也不怎么在意网友和球迷们对自己的评价。

从那以后,他和佐久早的关系得到了一定的进展(至少宫侑自己这样认为)。佐久早不再排斥得分后与二传手的击掌;而在球队大巴上,当宫侑充满犹豫意味的步伐停在他身边时,佐久早的脸上也没有浮现出太多的表情。但宫侑知道这就是对方表达默认的意思,于是他兴高采烈地在佐久早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并对一旁目瞪口呆的木兔和犬鸣送去一个得意洋洋的目光。他甚至开始有胆量同佐久早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比如有一次宫侑坚持在更衣室里放《可爱颂》,任凭那个和佐久早的名字同音的韩语歌词充斥满整个房间,而对方黑着脸完成了他的洗漱,在侑来得及对着他泛红的耳朵尖爆发出大笑之前,佐久早加快了脚步,逃命似的拿着包离开了俱乐部。

更衣室的门关上了,宫侑却没有停下歌曲的播放,他一边哼唱着歌一边脱下自己的训练服,打开衣柜拿出他早晨穿来的夹克衫。而犬鸣从他身后路过:侑,你最近胆子挺大,谁都敢惹。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佐久早衣柜的方向,宫侑却对此轻快一笑,笑眯眯地说道:但小臣并没有生气,不是吗?

我看快了。犬鸣哼了一声。突然,他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一般,犬鸣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睛落在宫侑裸露的后腰上。侑,他的语气听起来比方才还要奇怪,你把后腰上的纹身洗掉了吗?

...什么意思?宫侑正试图套衣服的手猛地停了下来,他努力让自己理解犬鸣的意思,但当他终于反应过来的那一刻,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种冰凉的顿悟感在这一瞬间捕获了他。宫侑想起来高中每到和井闼山的比赛时他的后腰便隐隐作痛,但当时自己忙于沉浸在与强劲的对手交战的兴奋中,很快便压制了这样的不适感。可国青时便更是这样,最后一天宫侑甚至痛到睡不着觉,那也根本不是当天不慎砸中他的排球落下的伤,因为当他回到兵库后,他的腰便立刻安然无事。后来佐久早上了大学,这样的疼痛感便远离了侑。事到如今再回想起来,事实上每当他靠近佐久早时,他的标记就会做出一些反应,如果宫侑对这个灵魂标记上心一点,他就会意识到:那种锥心的疼痛感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降临在自己身上了。它不起眼的位置让宫侑无法辨别那个标记究竟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但侑只能隐隐约约地确定有一段时间了。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周遭人里只有一个人坚持不懈地叫他的姓。当宫侑以此来辨别佐久早和其他人时,他就应该意识到上天已经给出了他一个答案。

但宫侑听见自己仍然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

而犬鸣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两秒后,他扯出一个微笑:我跟你开个玩笑。

我就知道。宫侑想到佐久早那古怪的性格,然后呼出一口气。

神经病,但下一秒,犬鸣却对他翻了个白眼,我拿这事跟你开玩笑干嘛,你洗没洗纹身自己不知道吗。他一边哼哼唧唧一边向自己衣柜的方向走去。夸你洗得干净还不乐意,回头记得把那家洗纹身的店推给我。

而宫侑站在原地,如遭雷击般一动不动,他感觉自己攥着衣摆的手指都用力到几乎泛白了。哦...好,好的。他勉强回复了犬鸣一句。在宫侑麻木地套上衣服、坐在衣柜前换鞋的时候,他的目光瞟到身边属于佐久早的衣柜上贴着的那张高中时期和井闼山队友们的合照,尽管照片里的佐久早仍然面无表情,但宫侑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自在的欢愉。侑突然想起来以前阿治还告诉过他:他的标记偶尔会泛出香蕉那样恶心的黄绿色。

傻逼,傻逼,那头满脑子只知道吃的猪。宫侑恨得几乎咬牙切齿,他把脑袋深深地埋进了双手之间。那他妈的根本不是什么香蕉,他早该意识到的。那是井闼山的颜色。宫侑挫败地想到,而佐久早的微笑落入他的眼睛。

完了,宫侑想,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