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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流微笑拥抱山丘，我们随流星降落，跟着风唱起歌。”
01
凌晨01:37，机舱门缓缓打开，纵使七月盛夏，也抵不过气压将凉风一股脑地压进来，马龙原本靠着过道昏昏欲睡，因突如其来的温差一哆嗦，彻底清醒了过来，舱顶柔和的暖光灯已缓缓亮起，他下意识地转头，某人还把半个脑袋埋在毯子里，睡得无知无觉。
“我真傻，真的。”
张继科说这话时，眼睛都还没睁开，凭着感觉闭眼取行李，闭眼下飞机，闭眼登上摆渡车，接着说：
“我单知道日本和中国有一个小时时差，却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会订红眼航班。”
深夜的摆渡车上悄然无声，张继科的异国口音不仅突出，还颇有祥林嫂的几分精髓，马龙实在听不下去了，把他又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压低声音。
“如果你不是两周前才说你有时间的话，我保证。”
张继科闻言决定装死，看似枕着鲸鱼形颈枕，实则整个人靠在马龙身上。他闭着眼一声不吭，脑海里却不住回放临行前的种种。他盘腿坐在床上说：
“我为你推掉了一个综艺，三个代言，”张继科扳着手指算账，“你准备怎么赔我？”
“我为你休了今年的公休假，推掉了我师弟家的火锅，”马龙收拾行李的动作停了停，说：“够不够？”
用一顿火锅换三个代言。张继科苦着一张脸，“我觉得我亏了，你得赔我！”
在张继科的想象中，接下来马龙八成会问“赔什么？”，他则会说：“陪我去东京。”
撩得有理有据，试问谁不心动？张继科喜滋滋地等着开口。
现实中的马龙拍了拍他的脑壳，说：“吃亏是福，这波不亏。”
张继科：“？？？”
“话说回来，去日本旅游……”张继科慢吞吞地把T恤塞进箱子里，“你会说日语吗？”
“这个……”马龙谦虚地揉了揉鼻子，说：“马马虎虎？只会那么几句吧。”
“哦？”马龙一向藏龙卧虎，才不外显，张继科当即怂恿道：“来两句呗。”
“……”马龙抿紧嘴唇。
“你放心，我们受过专业的训练，无论有多好笑，我们都不会笑的。” 张继科说得信誓旦旦。
“呃……欧哈呦、阿里嘎多、桥豆麻袋……”
“……除非忍不住。”
马龙埋头把自己的散装日语一句句拾起来，拍了拍笑成一团的张继科。
“笑这么开心，你会说几句日语啊？”
“不多，就一句。”
“哦？”马龙的视线循过去，只见张继科揉了揉鼻子，面不改色。
“雅蠛蝶。”
02
凌晨抵达的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起床，马龙从前台拿了张东京地铁的地图，埋头研究了半天，最终宣布。
“第一站，浅草寺，首先从人形町搭地铁……”
“第一站，吃早饭。”张继科说着剥开速食饭团的包装，塞进马龙嘴里，说：
“至少先把肚子吃饱，浅草寺……听起来就是一个令人生草的地方。”
“……”马龙努力咽下嘴里的米饭，抬腿作势要踢，“寺庙圣地，你给我敬重一点。”
“没想到你还信这个啊，”张继科侧身闪开，说：“话说日本的神管中国的事吗？”
“差不多？”马龙把地图翻过一页，说：“关系社会，人情世故嘛。”
“……” 张继科脑海中不由得出现一幅众神明谈笑风生，众坐骑草地撒欢的郊游图，日本的恵比寿斟酌着向中国的财神爷开口：“呃…最近你家的娃来我这儿许愿买买买，您看……”
只见财神爷大手一挥，沉声道：
“买，都可以买！”
即使不是旅游旺季，浅草寺门前仍是熙熙攘攘。街旁琳琅满目的商店簇拥着红白相间的和风建筑，悬在门柱之间的朱红色灯笼上写着难解其意的汉字，两人随人流鱼贯而入，参拜完正殿后进入寺院内的庭院，只见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张继科好奇地凑上去看。
“求签？”
“嗯，”马龙把一旁的中文引导指给他看，“据说浅草寺的签很灵验，即使是东京本地人，也会来这里求神问卜。”
说完，他侧头看向张继科，“要不要求一签？”
硬币投在箱子里啷铛作响，张继科排在马龙身后，侧头看见对方闭着眼晃动签筒，“簌咻簌咻”的声音正与他的心跳重合，明媚阳光斜照在签台上，将缄默千年的秘密映出近乎浅近的光。
签文放在木色的小格抽屉里，张继科按照棒签上的数字按图索骥，回头看见马龙已经站在院子里等他，见他转过身，迎上来问：
“抽到了什么？”
张继科展开手中白色的签纸，露出最上端的“半吉”两个字。
仙鹤立高枝
防他暗箭亏
井畔刚刀利
户内更防危
“这是半吉签吗？”张继科即使看不懂日文解释，通读下来也没有几分“吉”的意味，尤其是最后一句……
“户内更防危……” 张继眨了眨眼睛，向马龙确认道：“咱们走的时候关煤气了吧。”
神明还管防火防盗防爆炸的？马龙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把两人的抽到的签叠在一起，张继科这才想起来问：
“你抽到了什么？”
“半吉，和你的一样，” 马龙郑重其事地把两张纸叠好，放在张继科手心，“两个半吉凑起来就是一个吉，给你，拿好了。”
张继科愣了一下，白色的签纸被叠成一个齐整的方块，安静地躺在他手心，细密的掌纹从一端涌进，又从另一方出其不意，薄薄的签纸藏尽玄秘，连同另一个人的手交到他手心。
03
夏日炎炎，却有不少不惧酷暑的无畏勇士排在冰激凌店前。一个冰激凌而已，能有多好吃？张继科在心里开了群嘲，得瑟地拎着两瓶矿泉水找到马龙时，只听对方说：
“要吃冰激凌吗？”
“啊？”张继科抬手遮着太阳。
“据说店内有七种不同浓度的抹茶冰激凌，”马龙翻看着攻略书，说：“还有红茶，玄米茶口味的，要不要尝尝看？”
张继科看着招牌上绿油油的奶油陷入沉思，又看看马龙一脸认真，最后大手一挥。
“吃，都可以吃！”
说罢，就拉着马龙加入了无畏酷暑的勇士的行列。
声名远扬的冰激凌小店面积不大，柜台旁摆着一列列纪念品，马龙凑近看丑萌丑萌的抹茶吉祥物，热情的导购员就自动上前推荐。
“ありがとう……（谢谢……）”
马龙不刻意时发音反而自然，等张继科举着两个甜筒回头，发现对方正侧耳专心听谁说话，还不时点一点头。
“喏，给你。”张继科及时把对方从鸡同鸭讲的对话中拯救出来，塞给他一个蛋筒。
张继科对抹茶并不感冒，奶味的冰激凌球圆滚滚地卡在顶端，他刚要往嘴里送，就听见“咔嚓”一声，马龙按下快门。
“你拍了什么？”张继科挤过去要看。
照片里的自己专注地盯着冰激凌，眼帘微敛，睫毛投下一层细密的阴影。奶油融化后给冰激凌球涂上一层光泽。张继科转了转手中的蛋筒，与马龙手中的碰了碰。
“干杯。”
两个冰激凌球撞在一起，沾染上对方的颜色，马龙看了看抹茶球上一圈雪白的奶油，低头轻咬一口。
微苦的抹茶混合着醇厚的奶味，在口中丝丝融化，茶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味道不错。”深绿色的奶油蹭在嘴角，和马龙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一边说一边把蛋筒递过去，“你要不要尝尝。”
“嗯……”张继科伸手像是去接冰激凌，却捉住马龙的手腕拉向自己，侧头抿去对方嘴角的抹茶。
“继、继科儿？”
马龙的声线本来就软，加上冰激凌，连呼出的气息都合着茶香。张继科低着头细细品味，最终得出结论。
“甜的。”
04
顶着烈日漫游东京实在不算好主意，吃饱喝足的两人在上野公园寻了一片清净，两人并肩在长椅上坐定，张继科俯身逗不远处的猫，突然说：
“龙，你喜欢猫，还是喜欢狗啊？”
“猫和狗吗？” 马龙佯装思考，“狗吧。”
“是吧，”张继科一脸得意洋洋，“狗多听话啊，每天都跟着你摇尾巴，招招手就跑过来。”
“嗯，”马龙靠在长椅上看张继科翘起一边的短发，说：“就是有时冷不丁舔你一口，没事还老去招惹人家猫。”
勾引流浪猫失败的张继科：“……我感受到了冒犯。”
“喵呜……ここ（这里）。”
听见声音，几步之外的流浪猫睁圆眼睛看过来，见马龙轻轻拍了拍腿，嘬起嘴唤它，猫咪一甩尾巴，瞄准这个格外讨她欢心的人类的膝头一跃而上。
“怎么样？”马龙搔搔猫咪的耳朵，冲张继科一挑眉毛。
“这……”张继科刚探出手，就收到了猫咪的一记眼刀，只能悻悻收回，所谓得不到的都在骚动，张继科沉默半晌，毅然开口：
“我以后要养一只猫，再养一只狗。”
“哦？”马龙挠挠猫咪的下巴，说；“万一猫和狗打起来了怎么办？”
“猫的话……打不过狗吧，”张继科想了想，“那就再养一只猫，二猫一狗，幸福我有。”
马龙的手顿了顿，“不错，做到了紧跟时事，积极响应国家号召。”
“嗯？”张继科不明所以。
“三胎政策。”
猫咪在马龙的腿上换了个姿势，露出毛茸茸的肚皮，马龙从善如流地把手放上去，看它舒服得眯起眼睛，尾巴一扫探到张继科腿边。
“说到底不还是我来喂，”马龙似乎在认真考虑养二猫一狗的事，“还要买猫粮和狗粮。”
“放心，孩子这点跟我，不挑食。”张继科伸手去撩猫尾巴，“你从单位食堂随便带点剩饭就成，我记得体育总局的花卷做的还不错。”
“红烧肉也不错，就是吃多了有点腻。”
“记得多打两个绿菜，要不下次我给你做一份拌黄瓜？”
猫咪打了个哈欠，见证了两人的对话是跑题到十万八千里远的它眨眨眼睛。
“不过，据说宠物和经常给他投食的人比较亲近，”天色欲晚，猫咪恋恋不舍蹭了蹭马龙的裤腿，消失在灌木丛后，马龙把猫毛从裤子上一根根掂起来，说：“所以大概率是猫咪和狗围着我转圈。”
“那我呢？”张继科表示抗议。
“嗯……”马龙想了想，“早出晚归的老父亲形象吧。”
片刻间，张继科已经想象到一群被没良心的小兔崽子霸占了半张床，马龙躺在另一侧对自己说：
“我帮你把枕头放在沙发上了，晚安。”
“要不还是先不养宠物了吧。”张继科听见自己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不养了吗？”马龙故意逗他，“那你的三胎政策？”
“饲养宠物要承担很多责任的，”张继科开始疯狂反向输出，“以及体育总局的花卷也没那么好吃。”
05
晚餐时分，两人刚在日料店坐定，许昕的视频电话就插了进来。
张继科拿着手机一脸莫名其妙，且不论许昕有事必定先给马龙打电话，其次两个大老爷们打什么视频电话。张继科示意马龙先看菜单，刚接起电话，许昕的声音足以让半个大堂的人听见。
“张继科，你见我师兄了吗？”
张继科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只见马龙愣了愣，从口袋掏出还没装上的境外电话卡。
见张继科不回话，屏幕里的许昕探头探脑，说：“你又在外面拍宣传呢？”
“宣传？”
“嗯，”许昕努努嘴，显然是看见了日料店的标志，说：“伊豆荣……名字还挺文艺。”
“那可不？”张继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选的店，能差吗？”
服务员把热气腾腾的鳗鱼饭放在张继科前，摄像头立刻蒙上了一层水汽。
“这什么？”许昕用手在镜头前挥了挥，等水雾散去，露出丰腴饱满，香气四溢的鳗鱼肉。
“卧槽，你们的盒饭这么丰盛，”许昕盯着米饭上的鳗鱼，“给兄弟打包带回来啊。”
“带你妹，”张继科故意夹起一条鳗鱼在镜头前晃悠，“欸，就是玩。”
“你小心，等会儿掉下去了。”
话音未落，沾满酱汁的鳗鱼肉“啪唧”一声掉在桌面上。
张继科：“……”
许昕：“……哈哈哈哈哈哈卧槽哈哈哈你活该哈哈！”
马龙默默拿出手机，点击播放。
天空是蔚蓝色，窗外有千纸鹤——
许昕显然是听见了歌声，他的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
“你该不会在和别人约会吧。”
“噗——咳咳…咳……”张继科一口大麦茶喷了出来，“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在和·别·人·约会了。”
许昕打量一眼张继科身上的黑T恤，“也是……”
“喂喂，你是什么意思？”张继科抖抖身上的黑色T恤，“经典款，永不过时。”
许昕的视线又转到张继科翘起一边的头发上。
张继科自信地一昂头，“老子天生丽质。”
马龙咬着嘴唇，强忍着不笑出声，他看不见屏幕里许昕的表情，但听见他说：
“就你这熊样，也只有我师兄要你了。”
“许昕！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就这熊样’！？许……”对面说完就干脆地挂断了电话，留下张继科冲着黑屏炸毛。
“别闹了，吃饭，”马龙取走张继科的手机，“不是还有我要你吗，你要有信心。”
“对什么有信心？”张继科咬着筷子说：“对自己有信心吗？”
“不，”马龙夹起一块鳗鱼放到张继科碗里，风轻云淡：“是对我的眼光有信心。”
06
“马龙，你觉不觉得咱们中间有什么东西。”
马龙正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又因张继科的一句话撑开眼皮，遮光帘严严实实地挡在窗前，马龙听见自己咽了咽唾沫，开口道：
“隔了一个过道两个床头柜，”入住标准间的某人如是说，“还有台灯电话充电器。”
“不……”隔壁床上的人幽幽开口，“我觉得我们中间隔了两只猫一只狗……”
马龙：“……喵喵喵？”
张继科：“汪！”
“我觉得我们可以养一些小型宠物，”张继科信手拈来，“比如仓鼠，鹦鹉，金鱼什么的。你最喜欢哪一个？”
他紧接着听见马龙长出一口气，说：“我觉得养你一个就够了。”
“为什么？”张继科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因为你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
“不……”马龙打了个哈欠，“明天还要出去玩，早点睡吧，晚安。”
“好，”张继科拽了拽被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龙。”
“嗯？”
“晚安，我也最喜欢你。”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