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东京的黄昏令人沉醉,而我过分冷静,冷静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话到嘴边,便忘了戒指该戴在哪只手。”
01
张继科回到房间时,马龙正坐在床脚整理背包,他喝不惯自助餐厅冰凉的饮料,早早躲回房间,嘴里叼着半袋牛奶。
张继科拉开窗帘,明媚阳光如约而至,晃得张继科眯了眯眼,说: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想去吉卜力美术馆。”马龙把水瓶塞进背包的侧面。
“肌无力美术馆?”张继科一脸茫然,一脸:我听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吉卜力,三鹰之森吉卜力美术馆,”马龙举起手中的宣传画册,露出画着龙猫、红猪、千与千寻的内页,“离这里稍微有点远,要换乘两次,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都可以……”手机叮叮咚咚地响起,张继科低头看消息,长叹一口气。
“我姐让我给他带一套化妆品。”
“化妆品?”马龙眨眨眼睛。
“嗯,还有我姑姑要的LV的包,堂妹要Prada的手表,还有……”张继科卡了一下,把不会读的品牌名糊弄过去,说:“还有香水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么多东西,恐怕得去银座买吧?”既然是女孩子的东西,马龙也不多问,“要不咱们先去买东西?”
“不用不用,”张继科摆摆手,一面是自家男朋友要去的美术馆,虽然他对此一窍不通;一面是七大姑八大姨的热切期盼,尽管他对此头疼不已,两面权衡之下,张继科最终被来自母上大人的一条消息打垮,屈服于家族势力之下。
——记得买家里人让你买的东西啊,过年你也好带马龙回来见亲戚。
张继科当即不服,我家马龙怎么了?还要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做陪衬?他刚打字过去,母亲大人立即回复: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把家里亲戚哄高兴了,免得在马龙面前揭你短。
——主要是担心人家马龙嫌弃你。(^_^)
张继科拿着手机无语凝噎,硬生生从末尾的笑脸看出几分杀气。
行吧,在魔教势力的威逼利诱下,张继科当即决定献身于自己的大好未来,他把手机揣回裤兜,强颜欢笑:
“龙,你对逛街有兴趣吗?”
马龙表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张继科怒减500HP。
02
“你确定要一个人去?”马龙瞥了眼“地铁还有2分钟抵达本站”的牌子,又确认了一遍,“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张继科耐心地陪他等地铁,说:“你玩得开心!”
马龙似乎还想说什么,地铁呼啸着驶入站台,东京地铁站的人无论何时都不会少,马龙被人流裹挟着挤入车厢,背对着张继科挥了挥手。
永不疲倦的铁兽朝黑暗的甬道狂奔而去,掀起一阵劲风,将张继科留在站台上。
“银座吗?”他歪着头看手机导航,慢吞吞地移动脚步走向对面的站台。
银座——亚洲最大的购物中心坐落于东京都中心,与其说身处繁华地带,不如说繁华因它而得名,十字路口人来人往,八条大街纵横贯通,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水马龙的街道,玲琅满目的商铺,共同构筑了东京都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同时让张继科头痛不已。
“所以说,”张继科和一柜台的口红大眼瞪小眼,“这两种颜色究竟有什么区别?”
“先生,两只口红的色号是不一样的,”不愧是在国际级购物中心工作的导购员,开口就是流畅的汉语,“这支是888,而这支是887。”
也就是说前面还有800多支口红?张继科咽了咽唾沫,看了看两支别无二致的口红,试探着说:
“……888比887颜色深一点?”
“呃……”导购小姐迟疑了一下,解释道:“只是一种颜色代号而已。”
“哦,懂了,”张继科恍然大悟,“赤橙黄绿青蓝紫嘛。”
“也不是……”导购小姐的微笑逐渐僵硬,重起了一个话题,“先生是给女朋友买口红吗?”
“啊?我是……”张继科还在埋头找绿色的口红,闻言愣了愣。
“其实送人,心意是最重要的,”导购小姐谆谆善诱,“您选自己最喜欢的一款颜色送给她,她一定会高兴的。”
好像也有道理……张继科把各色调的依次打量一番,最后指着一支说,“就它吧!”
导购小姐浑身一震,打开口红盖,颤巍巍地说:“您确定吗?”
“嗯,就这个。”张继科看着鲜亮的粉红色,坚定地点点头。
女孩子嘛,都喜欢粉红色的。在接过手提袋时,张继科自我安慰道。
03
路过龙猫售票厅,进入美术馆,宽敞的中央大厅采取了天井造型,精巧的木质楼梯层层旋转,直达五彩斑斓的玻璃屋顶,纯澈的阳光倾泻而入,在色泽温暖的木地板上投下点点光斑,马龙仰起头,缤纷绚烂的光影扑朔闪耀,旋转萦绕在他身旁。
“像教堂的彩色玻璃一样。”
马龙脱口而出,后知后觉去看张继科的反应,回过头却只有身后空荡荡,屋角摆着巨大的红猪。
美术馆不大,马龙放慢脚步,踱过美术馆的每一层,毛茸茸的猫咪巴士坏笑着趴在地板上,任孩子们嬉戏玩闹,他在龙猫等车的站牌下等了等,没等来那场属于森林的大雨,马龙没忘了去摸摸汤婆婆的鼻子,买下两张印有千寻和白龙的明信片,走到最后一个展厅前,马龙顿住了脚步
“土星座放映厅?”
马龙念出标牌上的汉字,一旁的志愿者立刻热情地上前讲解:
“土星座放映厅会放映从未上映过的吉卜力动画短片。也就是说必须亲自来美术馆才能看到哦!”
“这样啊……”放映厅里,朱红色的长椅自动排成阶梯状,安静地等待谁的光临,暖黄色灯光给不大的影厅平添几分童话氛围。马龙探头看了看,转向志愿者。
“放映厅很漂亮。请问出口怎么走?”
“直走右转……”见马龙转身走远,志愿者叫住他说:“不坐下看会儿电影吗?在别的地方看不到的哦。”
“谢谢,”马龙笑了笑,一手点点腕间的手表,说:“不过我和人约好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04
“先生,您对哪一款比较感兴趣呢?”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一个提着大包小包的男人步履匆匆地停在柜台前,导购员定睛一看,好家伙,香水口红提包高跟鞋全齐了。估计又是一个陪爱人来购物的男人,同为男性,导购员同情地摇了摇头,上前道:
“先生,您喜欢哪一款,我可以帮你拿出来看看。”
重点不是我比较喜欢哪一款,而是……张继科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动摇,他犹豫着开口,“你们这里最受欢迎的是哪一款?”
“好的,”导购员柔声道:“请问您是用于……?”
“求婚。”
张继科目不转睛盯着一只只闪耀的钻戒,难以抉择究竟哪一款才属于他们。
“这一款怎么样?”导购员似乎对张继科的答案并不意外,“六爪钻戒,永不过时的经典款。”
六爪状的铂金戒托举起钻石,在灯光下稍稍转动就折射出夺目的光,位于正中心的钻石独立于戒指之上,骄傲而瞩目,正如他赛场上的爱人,但是……
“太高调了。”张继科把盒子推回去,移动时钻戒闪了闪,似乎不相信自己遭到了拒绝。
马龙是赛场上的张扬自信,是获胜后的喜不自禁,是紧要关头的万无一失,他迷恋他的强大和坚韧,也爱他的平凡入微,他们交手、握手、牵手,张继科盯着那枚钻戒,他不愿让自己的爱人独自立于山巅。
“那这一款呢?”导购员说着拿出另一款钻戒,藤蔓状的戒环将圆形的钻石包裹其中,线条柔和,工艺精巧。
张继科拿起来瞧了瞧,组成戒环的两股白金紧紧缠绕,正如他和马龙的种种,他们相遇、相知、相交、相爱,只是……张继科把钻戒放回原位,摇了摇头,说:
“有没有更简约一些的款式?”
赛场上的他如利刃出鞘,干脆利落;生活中的他温润如玉,惠风和畅;他对友言笑晏晏,遇敌丝毫不让。他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乖,也不是任何人口中的坏,我只是从他身上看见我所期待的一切,亦或他的一切才值得我所期待。
“这一款怎么样?”导购员柔声说:“LOVE LINE系列,起源于中世纪欧洲的绑手礼,在宣誓前新人的手被丝带系在一起,意味着彼此牵绊,永不分离。”
“很浪漫的传说,”张继科轻笑道,“但是不用了。”
我爱他,爱他的年少时节的意气风发,爱他而立之年的沉稳持重,爱他垂暮之时的踽踽身形,爱他的不止我一个,他经历过太多磨难,也因此被世人所偏爱,他背负的太多,我不愿给他添任何枷锁,只要他知道,无论如何,他身后的归处是我。
“能麻烦你把这一款给我看一下吗?”张继科点点柜台角落的素色指环。
“这一款?”对方愣了一下,伸手拉开柜台。
“这个玉佩在店里放了好多年了,我都快忘了。”阿嬷用颤巍巍地取出白色的玉佩,交到马龙手里。
即使才到东京不久,他国闻乡音总是令人心情舒畅,马龙双手接过玉佩细细打量,古朴的旧物店毫不起眼,若不是因迷路误打误撞进入这里,马龙恐怕永远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
旧物店不大,胜在整洁,各式箱柜一尘不染,错落有致,朴素的木色家具被日久经年的岁月打磨发亮,丝巾、头花、装在铁盒里的雪花膏,烟斗、钢笔、笨拙的老式录音机,马龙背靠着门,不慎撞到风铃叮当作响。
”那、那个……“他嚅嗫了一下嘴唇,拿起手机准备用谷歌翻译。
”你是中国人?“罩着碎花桌布的圆桌旁,头发花白的阿嬷戴上老花镜,“我这儿可是好些年没来过中国人了。”
阿姨随儿子一起搬来日本,为打发闲暇时间开了这家旧物店,问明路线后,马龙体贴地主动提出陪阿嬷聊聊天,目光却被柜台里的玉佩吸引了。
“我记得这还是从中国带来的。”阿嬷将玉佩放在马龙手心,回忆道:“没想到在这儿一放就是这么多年。”
马龙缓缓收拢手指,玉佩散发出丝丝凉意与体温交融,手中的玉佩通体玉白,边缘光滑,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细细摩挲才发现玉佩表面的雕刻纹路。
“这是……”马龙举起玉佩仔细端详,“河蛟?”
“错啦,”阿嬷接过玉佩,笑眯眯地说:“这上面雕的是龙,喏,你看,这是头,尾巴……”
马龙怔了怔,“那个…我……”
“喜欢?”阿嬷笑着拍了拍马龙的手,“喜欢就带走吧,”见马龙掏钱包,她挥了挥手,“这东西在我这里这么长时间才遇见你,冥冥中也是一种缘分。”
走之前,阿嬷特意帮马龙把玉佩戴上,坐上回东京都的大巴,胸前的玉佩轻轻晃荡,马龙解开颈后的绳结,玉佩随之滑下又被马龙捉住,原本清凉的质感被体温煨得温热。说起来,他第一眼看到这个玉佩就想到了……
马龙不戴首饰,不像身旁的某人,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尝试新事物的机会,少年时违反队规的发型,青年时瞒着教练的纹身,如今广告代言纷沓而至,各色装饰更是令人眼花缭乱。十余载光阴作浪淘沙,分分合合,陪在身边最长久还是那只竹节玉佩。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这是我妈给我的护身符,”张继科从领口取出玉坠,因常年佩戴,表面光滑润泽,“久而久之就戴成习惯了。”
张继科看重那只玉佩,从不轻易离身,马龙则看重他们,恨不得以身镇守。玉龙踞古竹,负屃镇四方,马龙用手指描过玉佩上龙形纹路,描过他们并肩走过的青葱岁月与独自捱过的寂寂无名的夜,张继科大概不会再有机会把这只玉佩转至后颈,就让它待在胸口确认每一次存活,听心跳的声音。
“東京タワー駅,到着した——(东京塔站,到了——)”
播报音猝不及防响起,马龙宛若大梦初醒,抓起背包跳下车,顺手把玉佩塞进背包最深处。
05
“喂,你到哪儿了?”
东京塔下有人熙熙攘攘。马龙歪头夹住电话,调整好身后背包的位置。
“我刚下地铁,马上就到。”大概是信号不好的原因,电话那头张继科的声音有点失真,“你先找个人少的地方等我。”
马龙仰起头,红白相间的塔身举目远眺,像是能看清发生未来的一切,伫立在黄昏中。天色欲晚,黑色的影子行色匆匆,与他擦肩而过,异国的楼宇灯火通明,没有一盏属于我。马龙站在台阶边缘抬起手腕,还差五分钟就是八点,。
“龙,马龙——”
声音从楼梯下的人群中传来,马龙转过身,脚边的灯光倏然亮起,灯柱裹挟着微尘一飞冲天,马龙下意识抬手去挡,从指隙间看见张继科穿过熙来攘往的人群靠向自己。马龙一步一格地下台阶,走到最后一层时张继科刚好到眼前。
“龙,”他捏了捏包里的戒指盒,眼睛异常明亮,“我有……”
“我有东西给你。”
马龙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说完两人都顿了顿,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你先说,”张继科笑得眼睛弯弯,天空彻底黑下去,霓虹灯光从他们脚边蜿蜒流过,“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马龙咬了咬嘴唇,埋头在背包里翻腾,最后掏出来两张明信片。
“美术馆的?”张继科把卡片翻至背面,露出熟悉的手绘风格,“我记咱们一起看过得这部动画的重映版,名字叫什么来着?”
“《千与千寻》,”马龙的余光瞥见白色的玉佩,愣了一秒,又把它往深处塞了塞,“很经典的电影啊。”
“对了,女孩叫千寻,我记得男孩子还会变身……”明信片上的少男少女并肩蹲在花丛里,相视一笑。
“哪一个?”马龙凑过去,“这个是白龙,你喜欢他吗?”
“还行,“实话实说,张继科已经不太记得电影内容了,他拢了拢明信片,说:
“我更喜欢马龙。”
盛夏的风余热未消,拂过马龙的发红的耳廓,喧嚷声如潮水上涌,没至胸口,马龙注视着灯光下依旧明亮的双眼,听见心跳加速,撞击胸口。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