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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友组】赴汤

Summary:

就这样,仅根据虫子赴死前的一瞥,在十年间的熬煮和探求后,在十年前投出疑问的故地,我擅自为那声未知的鸣叫下了定义。

亚双龙亚双,亲友无差,cp向。亚双义1-2死亡十年后if。
DGS1/2 SPOILER!剧透!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序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说起我此前去群马县的草津町游历,已是十年前的事了,即明治三十二年。那个时候还不像现在,修建了更加方便的铁路缩短了奔波的繁琐。至于我为何起意要故地重游,除了那里连武尊也到访过的草津温泉,还有更深的目的。此事就要从头说起了。

***

  那年八月的一天,同样正值暑假,东京热得让人心神不宁。“整天在学生寮中躺着迟早变成发酵的熟寿司”,我便向好友提议去山中的温泉消暑。虽然现在已是八月中旬,山里依然比东京冷上几分。在漫长盛夏时节寻求山之神的庇护,祈求以青葱和泉水暂时脱离现世的浮躁——那时的我多半也抱着和今日同样的目的。

  想必有读者知道,草津温泉的中心有着独特的“汤畑”景致。泉水从黑色巨岩的石缝间喷出,走在观光的木桥上,漫天水雾中伸手感到的不是清凉而是温热,无论看多少次都是令人惊奇的风景。在二十二岁那年夏天,和亚双义来到草津时,我同样倚靠着桥上的栏杆,一边思忖着此行的目的,一边久久地凝望着松木与石块组成的汤田。地下涌出的热泉以悠闲之态缓缓流淌在水渠之间,浮出的白色硫磺结晶被称为“汤之华”。旅人可以于商店内购买,在归乡后泡澡时享用。草津的热泉温度很高,无法直接引入汤池使用。当地人不愿在温泉中混入冷水,因此除了经过露天汤田的冷却之外,还需要额外的搅拌,即“汤揉”,借此将泉水凉至泡汤时适宜的温度。他们用长木板搅拌温泉水时,习惯借着打击水花的节奏边搅拌边唱。那时我与亚双义在走过一栋建筑时偶然瞥见的劳作场景,如今大有向特色表演发展的趋势。

  我们那时选择的温泉旅馆几经易手,最终倒闭,现在已经改为一处专为游客开设的兼有租借浴衣服务的照相馆。但它和我今日住处的景色相差并不太大。我还记得,为了欣赏温泉旅馆的景色,我们用过晚饭后趁着夕阳径直到了室外的外汤去。外汤的旁边有着茂密的灌丛,稍远处还有几株乜斜的白条唐竹,竹叶在夕风中耸动。浸泡在温泉中时我们具体谈了什么,时至今日,我已经无法完全复述。然而,当时的心情和细枝末节的琐屑倒还是十分清晰,一直留存于我的脑海中。

  我浸泡在逸散着硫磺气味的热泉中时,那种渐深的疲劳和睡意连带记忆跨越到了十年前。“就像是把茶叶里的茶味浸出来了一样。”当时我对自己的感受有过这样偶发的形容。爱丽丝小姐前些日子为我寄送了一些大洋彼岸新发明的方便“袋泡茶”。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后,色泽和味道也会遗留在丝质的茶包上——体内压抑潜藏许久的东西在热泉中外化于表面。回头看来,这个比喻在十年后更加巧妙,兴许就是我把它记下的原因。

  正当是夏天的中旬,鸣虫叫得正欢。我不记得多少亚双义的话,却对那虫语十分清晰。

  更远的树林里,蝉声成了夜晚的基底,为圆形的天幕缠上打底的素色声丝。马蜩已经成为夏夜的主角,但爷蝉尚未散去。更加辽阔的蝉鸣像是由一下一下拉动的小提琴弓,带着运弓时圆润的弧度将宏亮的泛音缠在手鞠球上。另一种蝉声如喘气般有着短促的间隔,像是尖锐的钢针把线头扎进球里,藏得天衣无缝。

  缠好的素球上,近处凫水的蛙叫在两极插上淡蓝色的水引珠针。又有几处蛙发出长长的颤动,互相呼应,此起彼伏,用拖长的笑声拉出将球十二等分的经线。再有牛哞一样粗犷的声音度出量尺,加上两三声一组圆润的珠针,定下手鞠球的框架来。

  接下来,藏于近处草丛中善于跃动的直翅目从羽翼下弹出色线。或是像连续刮擦梳子的木齿,或是鸟雀般轻柔啾啁,或是蒸汽机般吭哧地机械运动。不同音色从夜空穿过,就像长长的丝线相互勾连。在黑暗中,有一只虫的声音格外高亢而明亮。它叫得极短促,并不成什么规律,在虫声绣成的规则图案中显得独树一帜。它的歌轻闪甜美,浮于半空,简直就像黑暗的夜空中打上一颗锃亮的银色铆钉一般。

  那究竟是什么虫子呢?我来了极大的兴趣。于是我向一旁的亚双义搭话:

  “亚双义,刚刚那是什么虫子的声音,你认识吗?”

  “什么?”

  “你听,就是那个特别高,特别亮的声音……”

  我将毛巾移至盖住眼睛,将湿漉漉的脑袋搭在池边的石块上,闭眼等待着。

  “就是那个!你听到了吗?”

  我在水中稍稍调整了瘫坐的姿态,满怀期待地望向好友。

  “嗯,我一直在听着。”

  亚双义的头发罕见地在湿润中搭垂下来,露出红头巾遮蔽下的额头。他垂下眼,严肃地思索着,直到发丝尖端划下一滴水珠,化开他紧锁的眉头:

  “不,我不知道。法学院里不教这个。”

  “哈哈哈哈,原来也有亚双义不知道的时候嘛!”

  “你这家伙!我只是实话实说。那你知道那是什么虫子吗?”

  “我吗?我也不知道呀,所以我才来问你啊!”

  “什么呀!明明自己也不知道!不过,那个蝉声我倒是认得呢!那是马蜩的声音。”

  “真厉害啊,亚双义!其实,还有几声爷蝉呢。但是说到底,我也只是在意那只鸣声特别的虫子而已。”

  我压低声音,借着水声潺潺的掩护与亚双义商量:

  “……我说,要不我试着把它抓来怎么样?它应该就在这片最近的草丛里。”

  “那你大可以试试看。”

  亚双义冲我笑笑。他那宽慰般的笑容,就像是兄长在面对子弟毫无缘由的胡闹,是因为觉得对方的行为无法实现才露出的表情。

  “说到做到。”

  看到他的表情,我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我在他面前堂堂正正地哗啦一声站起来,使亚双义不得不羞愧地侧目过去。我径直走到草丛前蹲下,侧耳倾听的同时用双目认真地审视着。

  可天色实在太暗,草叶也只剩下浅浅的剑形轮廓,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它从草丛里找到。那只虫的前胸背板是长或是短;它革质的翅膀上花纹如何交错;它呼吸时柔软的腹部会以何种曲线起伏;它是飞蝗那般翠绿,还是蟋蟀那般有着枯叶的棕褐?我莫名认定,发出铆钉一般声音的它,大多是一只小巧的虫子。

  “太黑了,你找不到的。”水中的亚双义向我呼唤着,“还不赶紧擦干身体的话,小心感冒。”

  “哎——真没劲。”

  我扑通一声坠回泉里,给冷却的身体重新回温。

  亚双义宽慰我说:

  “即使是在白天,你大概也难以从与它颜色相近的草叶里将它找出来吧。草间生活的昆虫,大都有与环境相似的‘保护色’,一般很难注意到它们的真身呢!”

  “等到明天早上?那时候它多半已经逃走了吧。难道这只虫就要成为我们草津之旅永远无法解开的谜团了吗?”

  “想解也并非没有办法。那你就赶紧向神明祈愿,祈愿那只虫快快自动现身,跳到你面前来。”

  “我的面前?这可是冒着蒸汽的热水啊!”我被亚双义逗乐了,“啊哈哈哈,即使我如何虔诚,也没有哪只虫会愚蠢得自愿投入滚烫的汪洋吧!”

  “是啊。多半,没有这样愚蠢的虫子。”

  我们无所事事、揶揄调侃。我从对话里了解亚双义,亚双义从对话里了解我。草津的温泉旅馆里闲适轻松。但是那只鸣虫的真身,终究像朝露一样在晨光里消融,成为了那一夜永远的未解之谜。

Notes:

注释:
【袋泡茶:最早的袋泡茶大约于1904至1908年间在美国发明。】
【马蜩:即蚱蝉(Cryptotympana atrata),与下文“爷蝉”均为蝉的一种。】
【爷蝉:学名黑丽宝岛蝉(Formotosena seebohmi)。】
【手鞠:日本传统手工艺品,由彩色棉线在弹性球上缠绕成几何图案制成。由于使用的线极长,手鞠也和“结缘”联系在一起。】
【直齿目:Orthoptera。包括蝗虫、螽斯、蟋蟀等昆虫。多数后足发达,善于跳跃。多数种类雄性虫具有发音器,可以通过鸣叫吸引雌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