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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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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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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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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德】can we dance?

Summary:

生活一塌糊涂工作一筹莫展的德拉科被布雷斯带去酒吧放松,却因此邂逅了头牌舞男“丹尼尔”,虽然他们的相遇妙不可言,但是很快德拉科就发现,这一切似乎并不全是偶然……
因为近期囊中羞涩,还请大人们多多关照,约稿请走qq:1378330603
30r/1000字,欢迎各位妈咪约稿🥺

Work Text:

德拉科•马尔福在此次会议上朝着窗外走神了至少不低于五次,哈利如此确信,因为他整场会议也在全神贯注地盯着金发男生。金斯莱部长手举演讲稿在正中央的办公桌前款款而谈,他的表情诚恳而目光又十分坚定,丝毫没注意到眼下的精英们有人在用眼神进行一场你追我赶的角逐。

哈利轻轻咳了几声,他示意德拉科注意听讲,得到的答复却是对方向他做的一个鬼脸。但是与此同时,德拉科也终于不再看着窗外发呆了,百无聊赖地翻着自己的笔记本,他的文档甚至从开会以来就没翻开过。哈利看着他把玩着手里的羽毛笔,那些规整的羽毛被他灵活的手指拨弄得杂乱不堪,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鹦鹉。

一张纸条轻飘飘来到德拉科的手边,上面是哈利信笔涂鸦一般的字迹:我发现你整个会议都在发呆,或是在做别的事情。

德拉科迅速在上面草草写了回复,将那张小小的纸条叠成了千纸鹤,朝着哈利的方向吹过去。纸鹤扑扇着翅膀,缓缓落入对方的桌沿,哈利打开来,德拉科隽秀的就像铜板印刷体似的字迹映入眼帘:真是伟大的发现,足以让你重新震惊魔法界了,大圣人波特。

他抬头看了一眼德拉科神气十足的模样,哈利现在的表情看不出来是否在生气,但德拉科迫切希望着自己的回复可以惹怒他。然而并没有,哈利把那张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他开始重新谛听部长的发言并且记录在本子上,不再理会旁边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演讲似乎进入了最后阶段,罗恩揉着自己的头发,他旁边的同事也显得有些疲倦,但是大家都没有出声打断。德拉科整个人都枕在靠背里,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四肢舒展开来。墙上的时针划到三点时,发出了剧烈响声,部长终于宣布散会。所有人干净利索地收拾着自己桌上的文件陆陆续续离开,只余下德拉科揉着眼睛从自己座位上缓慢起身。

他在桌子上找着自己不知道滚到哪儿去的羽毛笔时,一双手伸了过来,手里紧紧攥着的就是德拉科那支无辜可怜的羽毛笔。他快速拿走自己的笔,头也不抬地回复了一句不冷不热的“谢谢”。哈利耸了下肩膀,他凑近德拉科的耳边,对他小声说道:“待会儿来我的办公室一下。”

“我可以拒绝吗?”德拉科白了他一眼。

“我想,最好不要拒绝。”哈利对他笑了一下,拿着自己的笔记本也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下午的阳光让地板上的瓷砖被照耀得暖烘烘的,光滑的表面泛着暖色的白光,德拉科每走一步就发出响亮的声音。他太热了,扯着自己的领带试图让脖颈露出一小部分皮肤感受片刻阵阵吹来的凉风,尽管那些柔弱的风能起到的散热作用微乎其微。他无比厌恶着夏天,不论是粘腻的衬衫还是暴晒的日光,即使是路过人群无意间嗅到的混合着汗液气息的香水味,都让他头晕眼花。炎热的天气使他心情浮躁,根本无法冷静思考问题,所以关于哈利突然让他去对方的办公室单独谈话这件事一点头绪也没有。现在论工作的职位,哈利算是他的上司,德拉科接到命令自然是无话可说的,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这是最让他恼羞成怒的。在入职的当天被金斯莱部长派到哈利的手下工作时,他连辞职的话都想好了。可是左思右想,又认为这么轻易就走了那不是更要被自己的死对头瞧不起?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打退堂鼓?可是和哈利波特一起工作该是一件于他来说艰难无比的事情,不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俨然成为一种无形的严刑拷打。德拉科那该死的自尊心让他不想半途而废,然而辛苦报考魔法部那么久却只拿到这种结果,说不委屈全是玩笑话,他委屈得恨不能将魔法部掀了,这破工作谁爱做谁做。

可是燥热平静下来以后,德拉科一闭上眼,就想起他的父亲,卢修斯现在还被关在阿兹卡班里。按照上头审判的结果,德拉科和纳西莎虽然免遭一难,但卢修斯就没那么好运了。马尔福家无疑是被当头一棒,外界也不愿再和他们有工作上的合作了,不论是名声还是经济都受到一定程度的折损。经济上的问题德拉科并不考虑,马尔福的厚实家产可以暂时不用去担心这个问题,可是名誉和信誉上的质疑则让他感到备受耻辱。再加上“前食死徒”的身份,这令得他们走到哪儿都是被人唾弃的存在,尽管一再洗清了罪名,可是站在道德的山顶往下俯视时,人们只看得见他们身上代表黑魔王的烙印。

摆脱过去的身份阴影,最快的捷径无疑是为魔法部效劳。俨然代表公正无私和光明磊落的魔法部,如果能够在里面拿到一个岗位,那么长时间工作下来总归是会对马尔福家的声望起到一些回色的作用,至少在面对外界的嘘声和负面新闻时可以更挺胸抬头。德拉科最初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参加考试的,他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即使他比自己嘴上所说的更在乎这份工作以及比他所能表现的付出了更多的努力。他始终是一个“前食死徒”,魔法部的人怎么可能同意聘用他?德拉科得过且过地数着日子,可他还是坚持不懈地打开房间所有窗户,如同等着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那般等待着入职通知。

忘了有多久,一周还是半个月,他不知道入职通知是用什么方式送来,可能也是猫头鹰?或是飞路?或者他这辈子都无从知晓了。但是在某个平静无风的日子里,那是比现在更怡然自得的午后,正午三点的阳光被绵绸的云朵吞噬,温度还没有此刻那么沸腾。德拉科坐在雕花椅子上看着书,窗外传来不同寻常的风声,一架纸飞机轻盈地降落到他的膝头。他屏住呼吸,生怕吐气间纸飞机就被吹走了,德拉科颤颤巍巍地拾起,将它摊平,那注定是与众不同的午后。再然后,他就接到了入职哈利•波特助理兼搭档的职位的噩耗。

他站在傲罗司司长的办公室门口,并不算礼貌地用力敲了几下门,站了有三秒,门自动打开来。德拉科阴沉着脸,他踱着三两步走到哈利的办公桌一米五远的方位,凝视着眼前黑头发的男人。哈利批改了一堆新的文案,他将羽毛笔珍重地插进笔筒,抬起头,看起来心情很好。

“希望你是真的有要事找我,或许你知道,我刚入职一个月,手里的事情堆积起来比家养小精灵还忙。”德拉科没好气地说,但哈利始终保持一个微笑的表情,永远游刃有余,这令得他更恼火了。

“上周,我们一起工作,抓捕了一个新的食死徒,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我只是比较忙,并没有因此患上失忆症,波特司长。”德拉科念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用力咬字发音,如同要把那几个字嚼碎一样。

“那你还记得……当时你受了伤吗?”哈利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他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

“我已经完全好了,不用你担心。”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哈利从自己的座位站起身来,他边说边来到德拉科的身旁,“你当时是迎着对方向你释放的攻击咒语直面而上的,这太危险了,就算是像我这样身经百战的傲罗,也是会出差错的,而在战场上失误约等于送命,马尔福。”

德拉科不以为然:“当时只有他一个人在场,我认为我搞得定。”

哈利蹙着眉头,他脸上的阴郁更浓厚了:“搞得定和保证自身安全,我认为是两码事,你是我的搭档,马尔福,在完成任务的时候,我需要你也可以保护好你自己。”

“这是命令吗?”德拉科挑着眉,他紧紧盯着哈利的眼睛。

“如果你认为的话。”

“我没法违抗你的命令,你知道的,波特司长。”德拉科垂下眼睑,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自然一些,可是躲在背后的拳头握得咯吱响。

哈利肩膀松懈下来,他的表情重新变得平静祥和。沉默了一会儿,德拉科认为对方已经没有后话要说了,他作出一副先行告退的姿态,但哈利又再次叫住了他。

“其实,有个更好的,或者说是更安全的方法。”哈利抽出自己的魔杖,他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要求德拉科也抽出自己的魔杖,“我们还原一下现场,你当食死徒,我当傲罗。”

“你本来就是傲罗。”德拉科在心里补了一句“白痴”,他无可奈何地从外套里取出魔杖,以半吊子的形态懒洋洋地出声:“啊,我是食死徒,现在我要来抓你了,赶紧跑吧小傲罗。”

“认真点。”哈利忍俊不禁,他弯下腰,把自己的魔杖放在脚尖前面,然后再迟缓地抬起身子,将双手作投降状安置在自己耳边,“魔杖是巫师的武器,现在我自动卸下了自己的武器,两手空空,这个时候的敌人很容易放松警惕。”

“如果我真的是食死徒,现在你就完蛋了,波特。”德拉科勾着唇嬉笑道。

“不,这是一种障眼法。”哈利胸有成竹地下令,“现在,你可以试试攻击我。”

“天啊,我真的可以这么做吗?”德拉科作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因为声音变得又细又长而显得有些做作。

“这是你的梦想不是吗?现在你可以实现了,马尔福。”

“好吧——好吧——你最好向魔法部的人说清楚是你要求我这么做的,那么——昏昏倒——”“除你武器!”

德拉科手里的魔杖以一种玄乎其玄的怪异方式被弹开,他难以置信,看向哈利的时候,他的魔杖始终还躺在地上,要不是手里还有被魔咒击中的疼痛感,德拉科以为刚刚产生了幻觉。哈利弯下腰将自己的魔杖捡起来,放回外套里,看着德拉科目瞪口呆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是无杖魔法。”哈利解释道,“在你面对少数的敌人时,你可以试试这个战术,先主动卸下武器,让敌人以为你毫无防备,然后再趁其松懈的时候用无杖魔法使出‘除你武器’。”

“好吧,但首先有个问题,我并不会使用无杖魔法。”德拉科一边说一边甩着被魔咒击中的那只手。

“我会教你的,不用担心。”哈利取走德拉科的魔杖,他轻轻拍了一下德拉科的肩膀,“现在,放轻松,屏气凝神,感受自己体内的魔法流向。”

“抱歉,我只感觉到我的肚子在咕咕叫了。”

“认真一点,马尔福。”哈利小声斥责了一句,并且小用力拍了一下德拉科的肩膀。

“我又没说谎话。”德拉科闭着眼,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感觉到,但还是接着问下去了,“所以,然后呢?”

“然后在感觉魔法流向自己手心的时候抬手,并且喊出咒语,像我刚刚那样。”

德拉科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傻,可是哈利分明又在期待着,他只好硬着头皮配合演出,僵硬地抬起手,喊了一声“除你武器”,但是什么也没发生。

“看来这个方法对我没用。”

“不,是有用的。”哈利坚持自己的说法。

“如果是在让我看上去像是一个小丑这件事情上的话,确实。”德拉科从他手里取回自己的魔杖,“或许我根本没有这个天赋。”

“这并不需要什么天赋,你只是可能要多练习一下。”

“饶了我吧,波特司长。”德拉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觉得自己也是有够无聊的,浪费宝贵的工作时间陪他在这儿胡闹。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哈利的语气变得忧郁低沉,连带着他的碧绿色眼睛都稍显黯淡。德拉科只是瞥了一眼他现在的样子就觉得刺眼,好像那是什么无法直视的东西。如果不是因为这么做的人是哈利波特,或许他早就动了恻隐之心。救世主总是这样,永远怀揣着悲悯和仁慈,即使面对一个前食死徒也一视同仁。

“我下班了,已经快要五点了。”德拉科扭过头,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什么?五点了?已经那么晚了——”哈利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火急火燎地收拾文件。或许他晚上有约会,和别的格兰芬多之类的,德拉科在心里想了几个可能的人选,无意识地撇了下嘴。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拉开门,走到门边。

“别忘了我说的,马尔福,要多练习一下。”

“啧,听到了。”

德拉科无法忍受来自哈利波特的关心。这并不是说明他不能接受别人的示好,他只是单纯厌恶做这种事情的人是哈利,无论他是站在什么角度上。以救世主的身份,以上司对下属的身份,或者只是单纯以霍格沃茨校友的身份,每一种身份都带着不可言状的不同程度上的厌烦。但比起以前的针锋相对,至少他现在可以做到心平气和地与哈利交谈了,不管怎么说,他需要着这份工作。德拉科没来由地想,搞不好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一次又一次地做出一些情非得已的选择。

他没有直接回家,叫来了布雷斯,刚好今晚这个花花公子也没有约会,他们两个漫步在无人的街上。

“所以波特的意思是你必须要学会无杖魔法是吗?”

“我想是的,但是我不学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你该看看他今天的样子,假惺惺地作出一副可怜我的姿态,嘴里说什么不希望我受伤,如果他真的这么想就应该解除我们的搭档关系,因为我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才最容易受伤……”德拉科故意模仿着哈利今天下午说话的姿态,把布雷斯也逗弄得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你知道吗,你可真是个混蛋,德拉科。”布雷斯笑完以后,他继续说,“你没想过为什么你一入职就是他的搭档了这件事吗?”

“噢为什么?因为救世主总是致力于拯救不幸的人,我说的对吗?”

“你要这么说的话倒也没错,但是确实是因为他你才成功入职魔法部的。”

德拉科想要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挠了几下头发涨红着脸气息不稳地嘀咕道:“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你被哈利波特收买了吗?尽是在说他的好话——”

“冷静,我想带你去个地方。”布雷斯突然话锋一转神神秘秘地在德拉科耳边小声耳语,“反正今晚你看起来心情也很差,我有两张酒吧的邀请券。”

“现在酒吧还需要邀请券才能进去了吗?”德拉科冷哼了一声,他有一段时间没去喝过酒了,原本以为已经戒掉了,但是当布雷斯提起这个字眼的时候,德拉科感觉自己嗓子干渴得冒烟。

“这个和普通的酒吧不同,我想,你会喜欢的。”

“少打哑谜了。”

他不满于布雷斯神经兮兮的举动,可他今晚心情的确很差,非常需要一些打破常规的东西来转换他的注意力。尽管街上人不算多,可是在酒吧门口依然人满为患,魔法界的巫师们夜生活比他所想的丰富多彩。那些人把酒吧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布雷斯却就轻驾熟地带他饶了后门,就像来了很多次一样,把手里的邀请券递给高个子的门卫。德拉科心里的疑问要从心脏尖溢出来了,但当下气氛潮热拥挤,只能紧跟着布雷斯的脚步,否则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迷路。他从没来过这里,准确来说,自从他备考以来就再没去过任何酒吧了,仿佛和这个时代脱节,德拉科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现在要干嘛,这些问题随着奔放的音乐将答案如同排山倒海一般逐出脑子。他对于酒吧的印象还处于上学时去霍格莫德村的三把扫帚酒吧喝黄油啤酒的时期,跟当下的场合大相径庭。

“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很吵。”德拉科抱怨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这里很吵!”德拉科放大了一倍音量。

“你说你要喝酒?”

“算了没什么,我说你是个蠢货。”德拉科对着布雷斯的背影竖了一个中指。

他本来就不喜欢吵吵嚷嚷的环境,布雷斯还把他拉到了前面的座位上,简直给他脆弱的神经雪上加霜。他们叫了两杯威士忌,德拉科环顾四周,背后的男人眼巴巴地望着他们坐的位置,好像很想交换,他真的很想主动友好地将自己的位置供出去。但是布雷斯似乎发现了他的动向,又将他脑袋掰正示意让他老实点坐好。德拉科抿着唇,他绝望地祈祷着,不管待会儿前面的舞台上要发生什么,那最好是优雅文艺的安静一点儿的演出。

“马上要开始了。”布雷斯看起来很兴奋,他用手肘推了几下德拉科的手臂。

“梅林——我宁愿去听金斯莱部长的演讲。”

气氛拔高到顶点,德拉科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周围的一圈来观看的人全部是男人。这让他感到浑身不适,对于待会儿舞台上要出现的东西有了一些最坏的想法。他竟衣冠楚楚来这种地方,搞不好那些人还以为他们是同类呢。德拉科辛苦考到魔法部就是为了让马尔福家族积攒一些信誉,要是被《预言家日报》的人知道他来这种地方贪图享乐,那之前的努力都前功尽弃了。趁着黑灯瞎火的时候偷偷溜走吧,德拉科一边想一边俯下身子准备离开,然而这个时候聚光灯突然亮起来,让好不容易习惯黑漆漆环境下的眼睛又变得疼痛难耐,德拉科不得不暂停逃跑计划,用手背遮住眼皮。

舞台上烟雾弥漫间突然站了一个人,看着陷在烟雾里的身型,还有腹部的肌肉,德拉科确定那是一个男人。白色的烟终于散去,他留着一头卷曲柔软的黑发,上半张脸戴着诡异华美的面具,只露出嘴唇和下巴。身着白色的修身紧身衣,下身是黑色紧致的皮裤,两条背带松松垮垮嵌在肩头,脖子上戴着狗牌一样的项圈。黑色的露指手套将他的手掌完美包裹,他轻佻地握住长管麦克风,轻轻歪着脑袋。德拉科近乎忘记了自己要逃跑,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男人。光线太亮了,德拉科只能影影绰绰勉强看清部分衣着,但是本人的面貌则一概不知。灯光再次变得胡乱闪烁,至少聚光灯关闭了,这让德拉科可以不用再抬起手背狼狈地遮住眼皮。台上的男人随着音乐开始唱出声,不过仔细看才发现,他只是比着口型配合歌词。

“他是谁?”德拉科发问的时候甚至能听见自己焦灼的呼吸。

“‘舞男丹尼尔’——这儿的人是这么称呼他的。”布雷斯解释道,“听说他是新兴成员,但人气已经顶尖了,现在算是酒吧的门面担当。”

“……我并没有这种兴趣。”

“放轻松,来这儿看演出的也有很多直男,大家只是单纯欣赏……”布雷斯话还没说完,台上叫做“丹尼尔”的男人将自己的上衣撕开来,露出丰硕的胸肌,他舔了一下上唇,隔着面具都能感觉表情魅惑至极。布雷斯轻轻咳嗽了几声,“额,好吧,来这儿看的人确实很多都是抱着那种心态……但是他的演出还不错,不是吗?”

德拉科没有表明看法,至少当下大家都在专注地观看演出,没有人在乎他的身份,这比起平日里他只是去对角巷买点东西就被小声议论来得自由的多。而一旦意识到没有人注意他,德拉科忍不住放松下来,他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全身心投入音乐中,尽管他还是无法苟同这种风格。

丹尼尔靠着银色的钢管蹲下来,将双腿打开,顶了几下胯部,台下的人激动地发出呼声。他锁骨上的狗牌被灯光晃得闪闪发亮,边缘沾上了汗液。德拉科一时不知道眼睛该停在哪里才适合,他从没见过这阵势,整个人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上身已经没了衣服,下身又被皮裤勾勒出形状,德拉科只好把目光移到他的脸上了。但也是这时,他才发现,丹尼尔的眼睛是绿色的。据他所知,他身边绿眼睛的人只有一位,这确实很稀奇。而且他的眼睛是那么纯正的翡翠色,即使在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射下,也依然绿得发亮。

“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布雷斯。”德拉科怔怔地说。

“什么?你看了那么半天就只看他的眼睛吗?”

“不然我该看向哪里呢?”德拉科没好气地说,他还发现丹尼尔穿的是长筒靴,靴子看起来还是高跟的,“他还穿了高跟鞋,在台上跳舞的时候脚不痛吗?”

“噢德拉科,我以前怎么没发觉你是这么无聊的人。”布雷斯大惑不解地感叹了一声。

“那请问你觉得我的重点应该放在哪里?”

“这里的人都很喜欢讨论,嗯,他的尺寸,或者他的屁股,或者他的胸,你是第一个谈论他的眼睛颜色和高跟鞋问题的人。”

德拉科觉得现在和布雷斯说话是自找没趣,他放弃讨论了,闭上嘴视线重新回到台上。丹尼尔微微勾着背,他的手从小腹以非常缓慢的姿态滑到下身,纤长的手指隔着布料轻触拿捏了几下,惹得台下的人又是一阵短暂的尖叫。紧接着,他摸索到拉扣的位置,将金属质感的链条往下拉,但却没有拉到底,这种呼之欲出却又浅尝辄止的行为,比一个人浑身赤裸地站在人们面前更诱人。德拉科感觉自己就像在吃一块儿巧克力,吃到一半时被人取走,他只能在舌尖的回味中不断重复品尝刚刚的甜美滋味。

音乐戛然而止,似乎已经结束了,德拉科没能回过神,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这场演出结束得太突然了。布雷斯掏出一些金加隆递到德拉科的手心里,金币的重量让德拉科意识又重新回归,他看向布雷斯,面露疑惑。

“这儿的规矩,看完演出以后要给舞者一定数额的金加隆,我已经把我们两个人的份都给你了,你就像那些人一样递给他就可以了。”布雷斯指了一下旁边的人,德拉科连忙转头看,那些男人急不可耐地将金加隆塞进丹尼尔的裤子皮带里。

“……”德拉科确信自己做不到像他们那样,他看着手里的金加隆,不自然地说,“只要递给他就行了吧。”

“对,你快去吧。”

德拉科犹犹豫豫地绕过前面的座位来到丹尼尔的面前,他只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像要烧起来,耳朵也红得不像样。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就像在完成一项艰难险阻的工作,那些在他手心里的金加隆仿佛千斤重一样。丹尼尔看向他,他们近距离的接触,让德拉科更清晰地看清他的鼻梁形状和嘴唇的薄厚,以及他的眼睛,看起来似乎更绿了。德拉科是不可能学那些人将手塞进他的皮带里的,所以他只是僵持着动作,手停在半空中,看起来非常傻。丹尼尔出乎意料地蹲了下来,这让德拉科吓了一跳,但是他突然握住他的手,使得金发男生手里的金加隆哗啦啦全部洒落到了地板上。德拉科想说一声“抱歉”,可是话全部卡在了嗓子眼里,丹尼尔的目光湿漉漉的,就像早有预谋德拉科会来一样。

他握着德拉科的手,然后将其翻了一个面,手指滑到关节,引导着拉近自己的唇边,一个优雅绅士毫不色情的吻落在德拉科的手背和指尖。德拉科突然忘记了这里是酒吧,头顶的灯光也视而不见,包括远处惊呼的人群。他的目光里脑海中只容得下那双狡诈的绿色和混杂着汗液的古龙水香气。

之后发生了什么,德拉科全部不记得了,反正是晕乎乎地被布雷斯拉出来的。就像意识突然远走高飞了一样,德拉科看起来仍处于发呆空想的状态里。

“他竟然敢亲我——”德拉科如梦初醒,他气急败坏地剁了一下地砖,脸依然红得像樱桃。

“哇哦,冷静一点。”布雷斯摆摆手,试图让他镇定下来。

夏夜的凉风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德拉科冷静得很快,但他还是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以及那个地方。就像从另一个国度出来一样,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他杵着额头,若有所思地安静下来了,但是表情仍然没有放松。布雷斯只好继续安慰着,他认为德拉科还在为刚刚舞者无礼的行为愤愤不平,但是德拉科只是在缓慢地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我不会再去了,那种地方。”想了半天,德拉科只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定论别下太早,我看你刚刚明明就很投入。”

“好吧,那个地方或许是比较新奇……但是你也看到了,那个无礼的东西,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我的手,没有教养又粗鲁至极,总之我不会再去了。”

布雷斯全当没听见下半句话,他只是在心里肯定,德拉科还是会去的。

几乎一夜未宿,德拉科黑着眼圈回到魔法部。他的心情低落到极点,本来就少有人和他谈话,现在同事们更是避之不及,但哈利仍然乐此不疲地与他交流。他们是搭档,德拉科在心里提醒着自己,或许哈利也是勉为其难地做出选择。

“无杖魔法练习的怎么样?”哈利打来了午餐,他坐到德拉科的对面,顺带给他接了一杯速溶红茶。

德拉科接过红茶,闻了一下味道,厌恶地推到了一边:“不怎样,我没有那个天赋。”

“这和天赋无关,我说过了,马尔福。”哈利撕开三明治,他没有立马吃,只是放到一边,继而认真地看着德拉科,“这对于你来说绝对不算难事。”

“为什么一定要我学习这个?”德拉科搅拌着盘子里的鸡肉沙拉,他叹了一声,“我发誓我下次绝对不再横冲直撞,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是为你下次行动的安全着想,我只是建议你这么做。”

“建议?你明明是要求我这么做。”德拉科把叉子甩在一边,撑着脑袋意兴阑珊地说,“当然,我是你的下属,听你的话也是应该的。”

“我没有一定要你听我的话。”哈利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差,他也把刀叉放到了一边,眉心紧锁,似乎在抑制自己的脾气。

“你当然会这么说,每一个拥有权力的人都喜欢这么说,就好像我是自愿想当你的搭档兼助理一样。”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哈利瞪着他的眼睛,表情有些维持不住,但这让德拉科更加泰然自若,他享受着惹怒哈利波特的任何时候。

“没什么意思,我是你的下属,还记得吗?我哪敢有什么意见。”德拉科撇过脸,他发出一声冷笑。

“马尔福,从职位上来说,确实是这样,但我从没有命令你要求你强迫你做过任何事情,你刚刚那样说让我有些不高兴。”哈利按摩着自己的眉心,看起来对谈话一筹莫展,他只好继续苍白地解释,“安排你和我一起,也是因为我可以更好地保证你的安全……”

“知道什么对我最安全吗?解除我们两个的搭档关系,你找其他人做你的助理。”

“这不可能。”哈利斩钉截铁地说,“已经决定了的事情无法更改。”

“哼。”德拉科无时无刻不在轻蔑地嘲笑,就如同他在哈利的面前唯有嘲讽才是最真实的自我,“当然了,我是一个‘前食死徒’,能够有这个荣幸在哈利波特的手下办事已经是极大的成就了,这件事搞不好能让马尔福家光宗耀祖一辈子呢。”

“我说闭嘴,马尔福。”哈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哦,这就开始‘发号施令’了,只能说真不愧是救世主,对这种事擅长得……”

食堂发出“哗啦”的刺耳声音,餐盘摔落到地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德拉科被哈利揪起胸口的领子,黑头发的男人作出一副要攻击的姿态,但是德拉科只是延续着冷漠的嘲笑平静地观望他接下来的举动。哈利喘了几口粗气,他的拳头停滞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没有砸下来,在艰难的平复里将抬起的手放下。哈利的表情从愤怒转变成一种失落,他抽搐了几下嘴角,似是有话想说。德拉科看着他的眼睛,是光鲜亮丽的一抹绿色,和昨晚的丹尼尔一模一样。

——昨晚?

德拉科闻到哈利的袖口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似乎是古龙水的味道,他的回忆突然一股脑蜂拥而至。几乎是一瞬间,他挣扎着从哈利揪住领口的手掌心下逃脱出来,稍显狼狈地撑着桌角,脸色有些煞白。

看见德拉科的状态那么差,哈利也有些慌神,他嗫喏着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马尔福……”他想要上前查看,却被德拉科制止,无计可施只好委屈地停驻在原地。

“既然是上头的安排我自然没有意见,但我希望至少在工作以外的时间里,别来烦我。”

德拉科将自己的餐盘捡起来,无视掉身后的人,径直从食堂离开。

又搞砸了。

明明和平相处了有将近一个月,两个人也处理过不少大大小小的事件,但是今天的德拉科感觉自己的火气特别旺,直接烧到天灵盖那种。不如说,从昨晚看了那个奇怪的演出以来,他就有些心不在焉。德拉科趴在自己的桌子上,他尽管身心疲惫,意识却始终清晰如初,即使想要小憩一会儿都难以做到。

原来真的会有人光是站在舞台上就已经足够吸引眼球了啊。

那个人,他叫丹尼尔对吗?肆意奔放的舞姿,还有举手投足间绝对的自信,他似乎天生就应该站在聚光灯下。如此自由,如此热情,带着与生俱来的桀骜不驯,德拉科找不到其他更能形容他的褒义词了。这么一想,他成为头牌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是坐在台下观看他的演出就足够令人兴奋了。但德拉科并不是和其他客人一样有特殊的癖好,他只是纯粹欣赏这种无拘无束的不被规矩绊住手脚的生活方式,在那个酒吧,他的生命如同花朵一样热烈绽放。而且在那种昏暗的地方,没有人会注意到德拉科,没有人在意他过去的身份,他可以不用担心异样的眼光和流言蜚语。不过德拉科还是认为自己再也不会去第二次。

话是这么说,想是这么想,行动力又是另一方面的问题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又站在酒吧门口了。

德拉科把领口拉高遮住下半张脸,他鬼鬼祟祟地来到后门,然而姗姗来迟的记忆提醒了他,这里要门票才能进去。德拉科黑着脸,一天的不快此刻全部堵在心口,他烦躁地踢着小腿,在酒吧门口晃了几分钟。要不还是问一下门票的获得方式?可是这样一来,他和那些男的有什么区别?想方设法来这种地方找乐子,只为了一睹头牌舞男婀娜的风姿。太蠢了,而且太丢人了,德拉科的自尊心战胜了对丹尼尔的兴趣。他停留了几秒,决定回去,并且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来了。

“请等一下,这位先生。”

门卫突然叫住了他,德拉科转过身以后观望了一下四周,他的旁边没有任何人,毫无疑问门卫是在叫他。

“这位先生,我认得您。”那个门卫喜出望外,“丹尼尔先生叫我留意您的到来,如果您来了,可以不用出示邀请券。”

“意思是我不用门票也可以进去,是这样吗?”德拉科眨巴了几下眼睛,对于这猝不及防的消息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是的,您是丹尼尔先生的贵客,请跟着我走这边。”

即使一头雾水,德拉科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了门卫的后面。穿过幽长的走廊,他被带到昨天的位置,那是个极佳的观赏座位,搞不好是来这里看演出的人们梦寐以求的位子。昨天有布雷斯陪同,所以他全程都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布景装饰,今天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这才看清这个不算大的观众席场地到处都被镶上了红色,看起来就像来到格兰芬多的休息室一样。德拉科独自坐在座位上,他左看右看,再三确定这儿没有熟人以后,才放心靠在柔软的靠垫里。音乐来得很突然,可是和昨天相比,今天的音乐一点也不吵闹,意外的柔和,甚至舞台灯光都显得温柔起来。

丹尼尔还是戴着面具,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搭了一件黑色的夹克,下身依然是勾勒臀型的紧身裤以及另一款造型的高跟鞋。唯一不变的是他脖子上的狗牌,丹尼尔每舞动一次,脖子上的狗牌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音。观众席坐得满满当当,但德拉科很确定,丹尼尔自始至终都在向他抛出某种眼神。那代表什么意思?他完全不懂这个圈子的规矩和礼仪,不过他这次来本就是主要为了欣赏演出的,所以也不再理会那些在他身上流连的目光。

“你像玫瑰一样热情,我的恋人。”当他唱到这句歌词时,外套开始脱下,里面的衬衫被汗水打湿,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肉色的肌肉。

德拉科还是没法习惯这种舞蹈,他发现自己的视线好像又只能停留在对方脖子以上的部位了。可是那双眼睛,那双如同橄榄石一般碧绿的双瞳让德拉科情不自禁想到了哈利波特。偏偏在自己放松的时候想起他的死对头,这突兀的联想使得演出都变得有些枯燥乏味。德拉科又习惯性地低垂着头,他今天对哈利说了很过分的话。布雷斯说的话一点也没错,如果不是哈利,他不可能那么顺利进入魔法部。即使战后过去了那么久,他早就将手臂上的纹身去掉了,可是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脑海中的幻觉而不愿自己去接触真相。他每天都要面对不同程度的怀疑的目光,还有一些细细碎碎的无稽之谈。但让他感到欣慰又唾弃的是,长久的时间缝隙中他学会习惯了这一切,如同汹涌浪潮最终归于表面,水淹没在水中。所以他很肯定,自己是不可能入职魔法部的,因此德拉科一入职就成为哈利的搭档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是偶然的巧合。

他应该好好谢谢他。

然而这也是不可能做到的,对他说“谢谢”的难度堪比摘星。

他小幅度晃了一下脑袋,就像试图将那些想法甩出自己的脑海,重新看向舞台。丹尼尔的上衣已经完全脱掉了,和昨天一样,他的身体线条非常优美地呈现在众人面前。但有一点不太一样,德拉科注意到他的项圈和昨天的位置不同,似乎往下滑了一些。他很确定是同一条,那么或许是链条松了。果不其然,下一秒一个抬手的动作间,狗牌滑到舞台下面,刚好滚落在他的脚边。德拉科四下张望了几秒,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将其拾起。可是如果不管的话,项圈会被别人拿走的吧?德拉科踌躇了一会儿,他将狗牌捡起来,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舞台散场以后,德拉科起身来,他摸索着口袋里的项圈,得把这个东西物归原主才行。黑灯瞎火的环境里,他看见刚负责打光的工作人员朝左侧走了,如果没有猜错,那个方向应该是休息室。他蹑手蹑脚跟在后面,来到休息室门口,门没有关紧,德拉科莫名兴起一股做贼心虚的想法。只是还项链而已,搞得自己像什么跟踪偶像的变态一样,他调整了自己的呼吸,敲了几下虚掩的门。里面没有人回应,德拉科又敲了几声,还是一样阒无一人。他轻轻推开门,屋子里放了很多衣架,空间比外面看到的还要大。他绕过那些挂好的衣服,小声询问着“有人吗”,然而没有等他看清楚这儿的全貌,后面传来脚步声。

听起来不像是丹尼尔的脚步,或许是门卫,德拉科紧张得背后冒汗,他手忙脚乱地下意识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他对这里完全不熟。突然一双手伸过来,捂住德拉科的嘴巴将他拉到一堵墙的后面。背后传来温热的触感,德拉科自然是不敢出声的,他朝上看了一下,正对上丹尼尔绿幽幽的眼睛。

“你在这儿站好,别出声。”丹尼尔这么对他说道,语毕,他从墙后走了出去。

德拉科趴在墙后,听着他们的谈话。谈话内容大概是负责服装的人将下次演出的衣服洗干净熨好给他送过来了,丹尼尔道谢了几声,送他走出了门外。

“可以出来了。”

听见丹尼尔这么说,德拉科从墙后慢悠悠走出来,他仍然有些局促不安,毕竟来这里并没有得到任何许可,他这算是擅闯私人场所。

“我只是来还这个。”德拉科从口袋里取出项圈,那个狗牌在他的掌心折射着光晕。

“噢谢谢你,这个对我其实挺重要的。”丹尼尔兴高采烈地接过项圈,重新戴在自己脖子上。

“如果真的那么重要,下次你应该认真看护好。”德拉科轻轻咳嗽了几下,“那么没什么事的话,我想我该走了,如果被门卫看到,搞不好他会觉得我是一个心理不健康的粉丝。”

“什么叫做心理不健康?”

“就是你的大部分粉丝那样。”德拉科尴尬得只想赶紧抽身离开,可是丹尼尔拽住他的手腕,叫了他一声。

“德拉科,我有事情想问你。”丹尼尔突然说道。

德拉科满腹疑云地询问:“你怎么知道我名字?而且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

“说实话,马尔福家的人其实还蛮出名的。”丹尼尔挠了下头发,他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只是热忱地看着他,又着重强调了一遍,“我有事情想问你。”

如果只是问话,他为什么要挨得那么近?德拉科几乎被他抵到墙上了,两个人的呼吸都仿佛纠缠在一起。丹尼尔凝望了几秒,眉头肉眼可见地皱起来,粗粗的眉毛让德拉科无一例外地又想到了今天和哈利吵架的经过。

“所以是有什么事情?我可是个大忙人。”

“你……”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出来丹尼尔似乎有什么难言的委屈,他的声音又小又粘腻,如同在一步步试探,“你今天看我演出的时候,是不是走神了?”

这算什么问题?不过德拉科确实走神了一会儿,这是事实。

“我当时在想事情。”德拉科如实回答。

“在看我跳舞的时候想事情?”丹尼尔挑了下眉毛,他看起来似乎不能接受这个答复,“我的演出不够打动你吗?”

“……”德拉科无奈地叹了一声,他反问道,“台下有那么多人,你是怎么注意到我在走神的?”

“我不知道台下有多少人,我当时只看到了你。”他固执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幼稚,德拉科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啼笑皆非。

“你的舞很好,真的。”就像是为了转移话题,德拉科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他自己也没想过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歌词唱到‘阿芙洛狄忒也为你吟唱,今夜我们流连于此’时的那个动作好像很难。”

“什么动作?”丹尼尔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他顿然醒悟,“你说顶胯那个动作吗?”

“那个动作叫‘顶胯’吗?因为你要连着顶那么多下,我想应该挺不容易吧?”德拉科快要被自己的谈话内容逼疯了,他在说些什么?听起来就像性骚扰一样,连带着脸也迅速烧起来,急忙语无伦次地解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我现在没有经过允许就来你的工作室,但是我绝对不是那种人,以马尔福家的荣誉发誓……”

丹尼尔突然笑起来,德拉科以为他在嘲笑自己,耳朵都要红得冒烟了,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丹尼尔并没有停下笑声,但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温柔,眼神也绝没有一丝嘲讽。

“抱歉,我并不是在嘲笑你,我只是在想,问出这个问题的你看起来非常可爱。”

“是跳舞的时候把脑子也甩出去了吗?”德拉科咕哝了一句,但他今天的坏心情都一扫而光了,此刻当下的一切都如此赏心悦目。

“明天也来看我跳舞吧?德拉科。”丹尼尔霎时向他发出邀请,他眨了一下左眼,目光自信而又坚定。

“我很忙……不一定有时间,我……”德拉科抬眼偷瞄了一下,他看见丹尼尔瞥了下嘴,实在于心不忍,只好斟酌着再次开口,“但是如果明天晚上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会来的。”

他脸上的阴霾杳无踪迹以至于让德拉科觉得自己是不是中了他的什么阴谋,丹尼尔非常高兴,他频繁握住德拉科的手,语气里是溢于言表的喜悦:“那我明天会等着你的。”

丹尼尔总是过分热情,不过他本来就是靠这行吃饭的,德拉科大概率也只是他的潜在顾客而已,所以没必要因为他的言行举止大惊小怪。但是德拉科回到庄园,洗完澡躺在床上时,他的心情还是无法平静下来。太久没有被人这么热情对待过了,即使在魔法部工作了一个多月,他仍然没有学会怎么与同事友好相处,还能好好说上话的也只有他的上司。这才是最气人的,大部分时间里哈利总是热衷于和他交流,德拉科几乎不怎么领情。反正哈利波特本来就是喜欢多管闲事,自己在他眼里一定是一个非常不幸的可怜的人,可怜到要让他伸出援手的地步。

可是丹尼尔是不同的,他不知道我以前发生过什么。德拉科闭上眼睛长吁了一口气,那个舞男单纯又真诚,某些方面和救世主一样蠢,可是这些性格如果是放在丹尼尔身上,德拉科好像就不怎么讨厌了。

傲罗并不是每天都有事情要处理,没有突发事件的时候,工作无聊透顶,无疑都是一些文件对接或是整理资料的工作,而这些琐事大部分都被哈利承包了,德拉科可以说是无所事事。他玩着自己的羽毛笔,小腿轻轻打着节奏,看起来悠然自得。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哈利突然走进来,他找到德拉科的位置,轻手轻脚来到他座位旁边。

“现在有空吗?”哈利问道。

德拉科停下手里转动的羽毛笔,他懒洋洋地抬头看了一眼对方:“视你下句话决定我有没有空。”

“额,我要去一趟对角巷的奥利凡德魔杖店修理一下我的魔杖,或者换一根新的。”

“好的,慢走不送。”

“我的意思是,你和我一起去。”

德拉科莫名其妙地看向哈利,他撑着脸不屑地说:“我们是上学时期成群结队去洗手间的女生吗?你买根魔杖都要有人陪着?”

“你是我的助理,还记得吗?所以无论是不是必要的时候,建议你还是和我一起随行,而且别忘了,我的魔杖是为了保护你才坏掉的。”

哈利直视着德拉科的眼睛毫不退让,但是目光却一点儿也不严肃,就像是在征求 他的意见。所以那件事过不去了是吗?德拉科在心里默默懊悔,他应该更冷静一些,这样往后的日子在面对哈利的各种奇怪的请求时可以更坦然地拒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感到困扰。

那件事是上周在翻倒巷对一名漏网之鱼的食死徒围追堵截的时候,也正是德拉科受伤的那一次,他过于急躁,只身穿梭在各种攻击魔咒的轨道里。哈利为了保护他的安全,魔杖在与对方的咒语抗衡时杖身出现了细微的损坏。

“行吧,我知道了。”

德拉科保持着缄默跟在他身后,他们来到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用飞路抵达对角巷。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过这里,不过街道的变化不是很大,战后有些店铺重新装修了一遍,蜂蜜公爵家就是其中之一。德拉科忍不住在路过甜品店的时候多往里面瞅了几眼,好像上了一些新品,他已经很久没来买过了。并不是不爱吃了,只是对角巷人流量大,他偶尔路过的时候有些巫师会向他投来怪异的目光,就像在审查他的身份。这种感觉很糟,德拉科只好减少出没在这里的次数。他又忍不住有些后悔,自己还是应该拒绝哈利的。

他靠在门边,双手背在后面,听着哈利与店铺老板的谈话。哈利的魔杖应该是修不了了,所以他重新买了一根新的。门被再次打开,一个妇女领着一个小女孩来买魔杖,那个女孩看起来也就11岁左右,估计是霍格沃茨的新生。他们一进来首先看到的是德拉科,为首的妇女面露难色,她张了下口似是有话想说,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伫立在原地。德拉科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也没有抱怨,他只是颔首注目。小女孩突然跑到德拉科的跟前,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让德拉科感到有些窘迫。

“你心情不好吗先生?”那个小女孩很自然地问出声。

德拉科看了眼哈利,他还在挑选魔杖,看起来还需要一些时间,他小声地回复:“没有,我没有心情不好。”

“可是先生,你的眼睛已经在下雨啦。”

“什么……”

但是没等他说完话,小女孩被妇女惊慌失措地拉到身后,她连着道了好几次歉看了一眼德拉科,没有多说什么就打开门走了出去。德拉科怔怔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窗子外面那个小女孩还在看着自己,她对他笑笑,做了一个告别的手势。德拉科感到心脏被拧成一块儿,有种想要干呕的感觉堆积在胸口跳动着,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手握成拳头藏在身后,摊开来手心全部是汗。

今天果然还是不该来的。

“等很久了吗?”

哈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旁。

“真是有够慢。”德拉科埋怨了一声。

“因为我想尽可能挑选一根与我最相配的魔杖,不过,刚刚有发生什么吗?感觉你心情不是很好?”哈利又露出担心的眼神。

“和你没有关系,既然买好了我们就赶紧走。”

他小声催促,脚步匆忙地离开了魔杖店,哈利跟在他身后。

“关于昨天中午的事情,我想和你道歉。”

短暂的沉默中,哈利这番话让德拉科的思绪又重新变成了一团乱麻。他没有立刻回复,只是看着哈利的侧脸,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我是想说,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不会以命令的口吻要求你,也没有因为我是你的上司,或是你嘴里的‘救世主’,还有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而认为你必须得听我的。”哈利的语气听起来诚心诚意,没有半点虚假,这反而让德拉科感到有些无地自容。

该道歉的应该是他才对。哈利耐心等着他的回复,可是时间滴滴答答过去德拉科没有作出表示让他又难免有些紧张,不住地用手摸着自己的鼻子。看着哈利惴惴不安的样子,德拉科内心的坚冰有如在融化,可是他比大部分人都来得更倔强,所以只能强迫自己作出一副生气的姿态,双手环抱在胸口,故作恼怒地说:“你早就应该这么做。”

“是,我昨天就应该这样。”哈利看起来松了一口气,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让德拉科停留在原地,然后跑向另一个方向,“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约莫过了五分钟,哈利重新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一份打包好的糕点。

“这是蜂蜜公爵家的新品,我想你或许会喜欢。”哈利把包装盒递在德拉科手心。

“为什么要买给我?”德拉科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重量,隔着包装袋仿佛都能闻到里面的甜蜜香气。

“路过的时候你一直在往里面看不是吗?”

被一语击中,德拉科闪烁其词地说:“我没有!我已经很久没有买来吃过了,而且……”他一时说不下去,因为哈利正在看着他,用那双绿色的湿润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就好像他是救世主的什么重要之人一样。

“……谢谢。”德拉科别扭地道了谢,他想,一定是因为炎热的天气,所以身体才那么烫,一路烫到脸颊。

“不用客气。”

下午的阳光打在哈利的脸上,让他的笑容都染上了夏日的熏陶,像是冒泡的橘子汽水。德拉科抱着糕点盒子,试图用它们挡住自己不自然的表情,可那无济于事,所以他只好自欺欺人地祈祷,薄薄的袋子能够盖住一点自己绯红的耳尖。

哈利买的是苹果香草馅儿饼,里面放了很多浓稠的糖浆,每咬一口就溢出来流淌在舌尖,简直是甜品界的奢华盛宴。德拉科一边吃一边核对着文件,整个办公室都被苹果甜滋滋的香气铺满。他决定不再介意任何事了,因为这个世间分明就有许多值得期待的事情,他又何必为了旁人去阻断自己的快乐。想通了以后,心情豁然开朗,德拉科没忘记自己要去见丹尼尔。很奇妙的是,他比昨天更想念他一些了,又或者,每一天都比昨日对他的想念更浓郁一点。

不需要门票是丹尼尔给他的特权,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样一来方便很多,至少德拉科不用像个傻子一样等在门口。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酒吧了,却还是无法完全习惯于这里。时间还早,德拉科叫了一杯黄油啤酒,不知道这里的调酒师往里面加了什么,喝起来嗓子有股辛辣的感觉,和上学时候喝到的啤酒完全不同。他就这么喝着啤酒找了个隐匿的角落休息。黑暗之中肩膀感觉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德拉科差点将酒洒到地上,他仓皇地转过身,生怕被熟人发现自己出现在这里。丹尼尔友好地向他问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让德拉科刚刚受到了惊吓。

“怎么不回座位上?”丹尼尔轻声问道。

德拉科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他抿着唇抱怨:“你不觉得你给我挑的位置太显眼了吗?”

“噢我以为马尔福家的人就是喜欢坐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上呢。”

“那是以前,以前确实是那样,但是现在……”德拉科没有继续说了,他郁闷地喝了好几口啤酒,感觉自己的胃在被酒精灼烧。

丹尼尔也短暂地沉默了几秒,他拉着德拉科的手腕不顾他的抗议,将他带到正中间前排的位置上。

“这个位置如果不是你坐的话,我会把它拆掉,因为除了你没人有资格坐这里。”丹尼尔微微弯下身子,他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地说,“一会儿你不要再走神了,不然我会难过的。”

“好好看着我,德拉科。”他又对他眨了下左眼,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地回到舞台上。

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看你跳舞的,蠢货。德拉科把酒杯放到一边,他撑着脑袋,用手掌象征性地遮了一下脸庞。尽管他对丹尼尔我行我素的性格有很大的意见,这些脾气几乎和救世主也没什么两样了,但他好像无法对丹尼尔发脾气。倒不如说,他一直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手里丧失了主导权。丹尼尔好像很了解他,知道什么程度的谈话可以让他在恼火的同时却又不会真的生气,而那些话语又足够扰乱他的心。糟了——德拉科在心里哀嚎,这可不妙,我简直像是为他着了迷一样。

伴奏换成了一种热烈的却又不吵闹的爵士乐,很适合这样慵懒的晚上。丹尼尔穿了一件短款的红色马甲,黑色的内衫让胸前的狗牌比前几日的还要闪耀夺目。他的脚跟着节奏打着拍子,这次丹尼尔没有用立麦,他换成了更方便携带的耳麦。丹尼尔朝着德拉科的方向,给了他一个迷人的微笑,紧接着跟着悠扬的爵士乐完全沉浸在舞蹈中。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几乎每一个步伐都踩在节拍上,德拉科完全移不开眼睛。

“你在成为我的囊中之物,甜心。”唱到这句歌词的时候,丹尼尔对他眨了好几下眼睛,德拉科都狠狠瞪了回去。

那家伙在搞什么啊,这样不就故意把旁人的目光都向自己汇集而来了吗?德拉科不安地看了下四周,还好那些男的都是巨怪脑子,眼皮底下除了台上的舞男都看不见其他东西了。

不过很奇妙的是,这次丹尼尔没有脱衣服,他甚至连外套都仍然穿得好好的。底下有人发出了遗憾的唏嘘声,也有些在催促他快点脱衣服,可是丹尼尔仍然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他无视了台下的不满声,专心致志地跳舞。于是这场演出直到结束,丹尼尔都没有脱下任何一件衣服,很多人愤愤不平地离开了场地。德拉科没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倒不是说他想看,但脱衣服也是工作中的一个环节吧?或许丹尼尔遇到了什么麻烦,而一旦涉及到和他有关,德拉科就不太可能不在意。他从座位起来,轻车熟路地溜到休息室。

休息室里没有开灯,一排排衣架上也全部挂满衣服,德拉科一边走一边小声叫着他名字。远处的地板上传来脚步声,但是人影却东躲西藏的,德拉科穿梭在衣架的边缘,用手扒开那些衣服。

“别和我玩捉迷藏了,丹尼尔,我有事情找你。”

他只能看到地上的人影,却还是没能捉住他本人。

“都说了,我……哎呀——”

他的胳膊被遽然拽住,直接整个人被拉到了一个衣架后面,德拉科的后背用力撞在了墙上,疼痛感使他小声爆了一句粗口。

“你他妈——”“嘘。”

德拉科以为又来人了,他也不敢再出声,只是心无旁骛地盯着丹尼尔翡翠色的眼睛。

“你今天一直在看我,德拉科。”他温柔地说。

“废话,台上只有你一个人,我不看你要看谁。”

“不,这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丹尼尔的手覆在德拉科的脸颊周围,他仿佛在用如水一般的目光将他的全身温润一遍,“你在看我,因为在你眼里我只是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喜欢看我跳舞吗?”他得寸进尺地将德拉科的腰拉向自己。

“如果不喜欢就不会来了吧?虽然马尔福家很有钱,但是我们并不是那种会将货币投资在无趣的没有价值的事情上的人。”

“这个回复很有你的风格。”他轻笑出声,“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今天的演出……”德拉科咽了下唾液,“你不用脱衣服吗?”

“你想看?”

“我干嘛想看这个?”他匆匆忙忙解释,“因为这不是你的工作吗?我看台下有很多人不满意你今天的表现。”

“那你怎么想,你满意吗?”

“我怎么想并不重要吧?难道你希望白白流失这么多顾客?”

“说实话,我并不在意,我也不缺钱,而且工作条约上也没有规定一定要脱衣服。所以我更在乎你的想法,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德拉科?”他总是在笑,就像今夜有太多甜蜜想要宣泄而出。

德拉科举棋不定,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假装正经地点评:“我觉得你跳得很好。”

“我很高兴,真的。”

“那……我的事情问完了,我该走了,期待你下次的表演。”德拉科小用力地推搡着前面的男人,他弓着背想要从他的手臂下逃走,可是还没能逃出桎梏又再次被锁在了小小的空间里。

“有人来了。”丹尼尔说道。

“那怎么办?”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发现,德拉科的神经又再次变得紧绷起来。

丹尼尔拉着他绕过衣架:“跟我来。”

对这儿完全不熟,德拉科安分地跟着他一路小跑到一个衣柜里,空间不算很大,但是足足放得下两个人。德拉科躲在丹尼尔的身旁,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声响,可是任凭他怎么屏气凝神,都听不到外面有脚步声。

“是不是已经走了?”

他转过头去询问,迎面而来的,却是丹尼尔在他眼下逐渐放大的脸。德拉科被他压在了衣柜的侧面角落里,被迫承受着他身体的重量还有湿热的亲吻。哪有什么脚步声,连鸟叫声和风声都听不见,德拉科微微扬起头,他只要稍有松懈丹尼尔就会将自己柔软的舌尖送入他嘴中。狭小的静闭空间使得喘息声都被放大了好几倍,德拉科被他又吸又舔的吻法折腾得身子骨软成一滩泥水,只好整个人蜷进对方怀里。

“唔嗯……丹尼尔……”德拉科又害怕又害羞又不忍得停下,他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正欲拒还迎地挽上丹尼尔壮硕的后背。

接吻的感觉太美好,德拉科晕乎乎地想,他完全放纵自己在对方毫无章法的吻技中。丹尼尔掌握着力度,在感觉德拉科无法呼吸的时候,他将自己的舌头退出来,一下一下吮吻着德拉科的双唇,如同一个细微的安抚;而在感觉他被吻得晕头转向时,又再次大举进攻,用力含弄着他的舌头,与之纠缠,贪婪地吞咽下每一口呼吸。

“不要了,停下……”德拉科浑身是汗,他们两个推推挤挤从衣柜里出来。即使没有镜子,德拉科也能想象他此刻是什么表情。罪魁祸首一点也没有改过自新的态度,仍然搂着他的腰不松开。

“人是不是已经走了?”德拉科再次问道。

“根本就没人。”丹尼尔如实回答。

“没人?没人你拉我到衣柜里做什么?”德拉科想要从他的怀里出来,丹尼尔的力气却是大得惊人。

他说得理直气壮:“因为我想亲你。”

“你是有什么毛病吗?”德拉科真是生气都找不到一个切入点,又不忍不住说了一句脏话,可是丹尼尔一点也不气恼,他引导着德拉科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胸膛,态度诚恳极了。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脱衣服吗?”丹尼尔对他愉快地却又狡黠地笑了一下,“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德拉科,我希望你帮我把衣服脱下来。”

德拉科的掌心下是一整颗炙热跳跃的心脏,他的心也好像被感染,不受控制地紊乱地律动着。丹尼尔的皮肤那么烫,近乎要将他烧伤。德拉科现在该怎么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对丹尼尔的感情已经强烈到可以影响他的选择了吗?德拉科的耳朵红得要滴血,他伸出双手,踟蹰着解开丹尼尔内衫的纽扣。指尖偶尔触碰到狗牌,一点点冰凉都刺痛着他的神经,就如同他在做一件罪恶滔天的事情一样。丹尼尔鼓励一般地吻了好几下德拉科的发顶,他顺着他柔软的金发,手指倾泻而下,滑到后颈,轻轻捏弄着。

内衫的扣子被全部打开,丹尼尔的胸口赤裸地展现在德拉科眼前,他再次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德拉科的侧脸枕着坚硬的胸口,他情不自禁地用力拥上,连同着他的感情也一并传达。

“这里有床和沙发。”丹尼尔小声提醒。

“……去床。”德拉科说出句话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发音是否正确。

他们相拥着倒在柔软的床铺上,德拉科伸手挽上丹尼尔的脖子,迎来了一个湿漉漉的亲吻。他的身体感到无比放松,这张床上有着和丹尼尔一样的古龙水味道,不知道配比是什么,事后如果能想起,德拉科一定要问问这款香水的配方。丹尼尔的唇瓣灵活地在他脸庞周遭游移,舔舐耳垂的时候德拉科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呜咽。丹尼尔撑着手臂在他耳旁,稍有用力地俯下身子攻击着敏感而又脆弱的耳垂,德拉科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双腿下意识想要夹紧,可是对方却把自己的大腿强制性塞进他的腿中间,于是德拉科只能用力夹着丹尼尔的大腿。丹尼尔自顾自舔弄了一阵,他伸手摸索着德拉科的性器所在位置,那儿一小块布料早已经被打湿了。

“你湿的好快。”丹尼尔咬着他的耳际轮廓没安好心地点醒。

“如果还想继续做的话,哈啊……就闭嘴……”德拉科感觉到丹尼尔的手探进了他的裤子里面,用力握了一下顶端。身体就像触电一样,一阵强烈的快感直冲他的头颅,爽得头皮发麻。丹尼尔看了一眼德拉科,他不慌不忙地帮他做着手活,稀稀疏疏的吻落在德拉科的脖颈和胸口,这些吻带着奇妙的魔力,让身下的人肌肉不再绷紧,四肢也舒展开来。

“你这样看起来可爱多了。”

德拉科听见他传来一阵愉快的笑声,不满地冷哼了一句:“你在床上都是这样油嘴滑舌吗?别把对其男人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不,我没有其他男人。”

“我才不信。”

“我说的是真的。”丹尼尔吻了一下他倔强的双唇。

“你可是做着这种工作!想和你上床的男人到处都是——”

“但是我确实没有和男人交往过,事实上,我只交往过两个人,而且她们都是女生。”

德拉科的表情看起来不知所以,他显然不相信自己耳朵里所听到的。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你跳着那种舞,然后你的观众也都是男人……你是直男吗?”德拉科支起一部分身子,他就像又重新认识了一次丹尼尔一样,不断用目光打量着他的身体和面容,尽管对方戴着面具,可是他深情款款的绿色眼珠子看着德拉科时可一点也不像是一个直男该有的眼神。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是,如果你是女生,那我就是直男,如果你是男生,那我就是同性恋。”丹尼尔对他莞尔一笑。

“这根本不能算是回答——!唔嗯……”德拉科的抱怨没有说完,他被带着一起进入另一个缠绵悱恻的亲吻中。他放弃讨论这件事了,重新搂上对方的肩膀,再次陷入柔软的床单里。丹尼尔热衷于和他接吻,不管他手上的动作如何,他都无法停止和德拉科亲热。两个人的嘴唇如同涂抹了糖浆,他们彼此舔舐吸吮,怎样也亲吻不够。

德拉科的内裤被他褪到膝盖,丹尼尔揉了好几下他的屁股,在上面故意留下红色的指印。他顺着肚脐一路往下舔,然后张开口将蓄势待发的性器含入嘴中。温暖湿热的口腔黏膜包裹住硬朗的性器,德拉科的身子打了一个哆嗦,他抓着丹尼尔柔软的黑发,仰着下巴发出满足的喟叹。

“我真的一点儿也不相信你是直男……看看你现在对我做的这些事情,你的前女友知道了一定很受伤……呵呵……”

丹尼尔用牙齿磕了一下嘴里的性器,德拉科吃痛地叫了一声,连带着抓住他头发的手指也用力扯了一下。

“这个时候就好好想着我,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如何?”

“你真是个混蛋……”

黑头发的男人全心全意服侍着嘴里的硬物,用力吸着顶端,手指顺着睾丸滑到臀缝间还未扩张的洞口。他用指腹上下来回抚摸了一下那些褶皱,中指试探着往里面深入。坚厚的指甲刚插入进去,德拉科挺了一下腰,双腿不由自主地打开来。他想催促丹尼尔快一点,他的身体饥渴了太久。

在入职魔法部以前,德拉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自暴自弃,交往过几任男朋友,也约过几次一夜情。他的身体和心灵陷于长久的迷茫与干涸里,辗转在不同的怀抱中迎来的却是更深层的落寞。就像越是想要用别的东西去弥补内心的空洞,就越深入其中无法自拔。后面重新振作起来以后,和所有人都断掉了关系,他几乎无暇再去顾及其他琐事。但今天是一个例外,这都要怪丹尼尔一直在引诱着自己。他无时无刻不在对德拉科传达某种暧昧的情愫,如同小小的火苗一路引燃了烟火,而事态开始变得严重之前他们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直接进来,快点。”德拉科在他肩膀上啃了一口,用大腿内侧蹭着他的腰肢。

丹尼尔起身来,他脱下自己的长裤,掏出早就涨得发紫的阴茎,抵在德拉科收缩不停的穴口。他似是还有些犹豫,在洞口轻轻蹭着,用柱身的筋络摩擦着早已动情的小穴。

“真的不要紧吗?我不想弄疼你。”

“我宁愿你弄疼我,快一点……你简直在折磨我,丹尼尔。”德拉科蹬了一下小腿,脚踝却被对方立马捉住,丹尼尔吻了一下他的脚背,然后一个挺腰,他迟缓地进入了德拉科的体内。

“操,这真是——”德拉科咬牙切齿地说,他甚至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许久未经人事的肠道被打开来,那些息肉簇拥着挽留体内的硬物。爽到失态的不是只有德拉科,丹尼尔额头的汗就像瀑布一样往下落,他的喘息也在进出的动作间不再保持规律。

“还记得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吗?”丹尼尔喘着粗气,他艰难地发问。

“你说什么?什么问题?”德拉科在快感的浪潮里早就无法保持理智,他如今的思绪都是一片空白,眼睛的睫毛被汗水打湿,表情显得很迷惘。

丹尼尔用力抽插了一下,惹得身下的人叫出声,他憋着笑,气息不稳地说:“你问我关于顶胯的那个问题。”

现在为什么要说这个?德拉科被问得云里雾里:“你突然说这个干嘛?”

“我是想说,现在你可以切身体验一下了,这个动作究竟难不难。”他没等德拉科反应过来,就握住他的腰,将他拉入又一波新的情欲之海中。

偌大的休息室只余下他们两个人的喘息和肉体的碰撞声,丹尼尔几乎摆脱了先前的绅士修养,他将德拉科的双腿曲起,让膝盖贴在他自己的胸口,然后拼命地撞击着红肿的臀部。德拉科用力抓紧床单,他总是担心下一秒自己就会被撞到床下去,因而指关节的骨节越发分明。丹尼尔总是习惯于全部插入以后,再在某个瞬间突然拔出来,被捣鼓得充血肿胀暂时无法合上的小穴怎么可能经受得住这种摧残,每次被这般对待时,德拉科都无法压抑自己的呻吟,叫出来的声音让他自己听着都脸红心跳。

“听着你的叫床声我就会射,德拉科。”丹尼尔将他翻到侧面,把他其中一只腿压在肩头,以侧入的方式继续操弄着汁水横流的穴肉。

“丹尼尔,别停下……啊啊……这样操很舒服——”

“我当然不会停下,没有人能为你停下。”

侧入的角度比之前更深,德拉科将脸埋入床单里,他嗅着这张床上的味道,感觉自己在被丹尼尔拥住全身。他的下体被迫分开到极限,每一次丹尼尔的插入都会用力将睾丸拍打在他的臀肉上,那里的嫩肉被抽打得白里透红。丹尼尔作为一个床友来说,绝对过分及格了,他带给德拉科的体验不是只有身体上的快感,还有心灵上的共鸣。

德拉科在床上是一个麻烦的人。当然这不只是因为他对性爱的要求很高,更多的是因为他很容易没有安全感。所以关于这一点,丹尼尔总是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消除不安。他当然是全身心投入到德拉科的身体里,但也时不时关注着身下人的情况。比起插入,他更享受和德拉科拥抱在一起,他们十指相扣,嘴巴寂寞的时候互相亲吻彼此。德拉科没有注意到自己也会向丹尼尔撒娇,在他需要他的时候,就会变得像小猫一样发出粘腻的呻吟,用手背轻轻蹭着对方的手指,示意他该过来抱一下自己了。他们在身体上的交流简直天作之合,德拉科在之前的性爱中从没有这种体验。但是想到自己和丹尼尔什么关系都没有,自己或许只是他的一个潜在顾客,德拉科就把滑到嘴边的感情又咽了回去。

高潮来临的时候,他们接了绵长的一个吻,丹尼尔释放在他体内,被摩擦到滚烫的肠壁被浇淋上温凉的液体,德拉科抽搐着和他一起到达高潮。黏黏糊糊的感觉让德拉科皱了一下眉头,丹尼尔释放了一个清洁咒,但他没有用到魔杖。

“无杖魔法。”德拉科看着他的动作认真地说道,“你竟然会用无杖魔法?”

“这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丹尼尔顺其自然地回答。

甚至连他都会用无杖魔法。德拉科不作声色地咬紧了牙关,他知道丹尼尔的回复没有任何恶意,但还是小小地刺伤了一下他的自尊心。德拉科赌气地转过身去,留给丹尼尔一个背影。他不知道自己的话哪个字说错了,但是德拉科的身子还没有弄干净,所以丹尼尔只能继续帮他清理着身上的液体。

两个人在床上安静地躺着,丹尼尔伸过手来将他往怀里带。

“几点了?我该回去了。”德拉科突然说道。

“今晚不留下来吗?”

“我没有在一夜情对象的床上过夜的习惯。”

他说完这句话,感觉到丹尼尔搂住他腰的手使了一下力,德拉科的后背完全贴在了对方的胸口上。丹尼尔将额头抵在德拉科的后颈上蹭了一下,他的动作表明了不希望德拉科离开。短暂的沉默之后,德拉科以为自己可以走了,但却是再次被拥紧。

“我从不玩一夜情。”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字一句清晰可闻的话语。

“如果我们不是一夜情,那么刚刚在做的是什么?”德拉科说完这句话,下一秒立马就后悔了,他隐隐约约预知到对方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我只和自己爱的人做这种事情,你呢?”丹尼尔反问道。

“我……我并不是……”“你一点也没感觉出来我在追你吗?”

丹尼尔掐断了他的后话,直言不讳而又温情脉脉保持着语调平静地继续述说:“我一直在注视着你,德拉科。”

晚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扫过德拉科的肩膀,他的发丝顺着战栗的眼眸滑下来一些流淌在枕头上。看着丹尼尔认真的表情,德拉科竟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作何回复。他想了许久,也归纳了一下自己的感情。他们并没有相处多少天,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丹尼尔逐渐占领了德拉科发呆的时间。他和哈利有着同样漂亮的绿色眼睛,甚至连性格也有几分相似,可是这些本该讨厌的地方,如果是放在哈利波特以外的人身上的话,德拉科竟为此沉溺。

他忍不住思索,或许自己也并不是真的讨厌哈利,他只是讨厌他作为“救世主”的身份。那个人,可以为了不认识的人而拼命,即使他和自己一样的年纪,却那么固执地将所有的责任扛在肩上。他亲眼见证过哈利波特的死亡,原来如此辉煌的一个人,在死去以后,也会变得像睡着了一样悄无声息。他无法原谅这样的救世主,将自己的生命视作轻羽,德拉科永远无法认同这种自我牺牲的精神,他想,这本来就是一种自私。他如果真的死了,那么爱着他的人该如何活下去呢?他想过这个问题吗?他甚至没有给一个交代,就公然去赴死,这和自私自利没有任何区别。德拉科鄙弃着这种所有人都赞扬的称之为高尚的行为,他纵使再不幸,也不需要这种自私的人的垂怜。

他不需要神的怜爱,除非神从此甘愿做一个普通人。

“你说你一直注视着我,可是我们明明才只见过几面。”

德拉科伸出手,他的掌心覆盖在对方的胸膛,如同感受着丹尼尔话语里的真实性。

“你……有段时间经常去图书馆,还记得吗?”丹尼尔握住胸膛上的手,他叹息了一声。

他说的是自己备考魔法部职位的那段时间,德拉科点头回应:“是,当时我在准备入职魔法部的资料。”

“我当时,额,还不是酒吧舞男,因为一些事,我也去了一趟图书馆。人很多,那天是阴天,我在寻找自己要用的书籍时,不小心看到了你。”丹尼尔颔首微笑,他无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你坐在靠窗的位置,桌子上放了很多书,认真记笔记的样子有点像我另一个朋友,说真的,你们的眼神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我不明白,明明你的周围有那么多人,可是我的目光只容得下你一个,我只看见了你。那天没有阳光,你安静地翻阅着书籍,看起来像一幅油画。一直到我回家,都没能忘记你当时的样子,它们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后面几天,我都连着去了几趟图书馆,每次都可以看见你刚好坐在那个位置上。嗯……我觉得自己去的蛮早的,但是你比我更早,而且你走的很晚,我们之间的距离相隔有些远,可是我能感觉到你的努力。”

丹尼尔摩挲着他的手背,他的拇指关节处有很厚的茧子,如果不是长年累月经常使用魔杖,是不会起这样的厚茧的。德拉科的目光又有些飘忽不定,连同他的声音也变得低落起来:“我并不是你所描绘的那么好的人,我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情,你根本没有看见过,首先我是一个斯莱特林,而且,我其实……我——反正,我不是你口中所说的那样美好的人。”

“别急着否定我,我说过,我一直注视着你。”丹尼尔将他的手背翻到正面,在手心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看过你很多样子。”

“我看过你非常糟糕的一面。”

——真的很糟糕,每天上学的时候,你总是乐此不疲地换着花样来激怒我,而每一次都可以成功。

“我也看过你非常崩溃的一面。”

——盥洗室白色的砖瓦让你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了,我不需要靠近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声,压抑却又徘徊在崩溃的边缘,就像情绪与理智经过洗涤终于被撕成大大小小的碎片。

“我还看过你面临抉择的时候。”

——德拉科,你太不适合当坏人了,但你却又总是一次一次作出错误的选择,我想,或许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正确的选择是怎样的。

“当然,我也目睹过你勇敢的一面。”

——冒着生命危险,在食死徒的面前包庇我,可是胆小的你又为何要那样做?

丹尼尔的声音就像潺潺流水,缓解了德拉科内心所有的躁动和不安。他没发觉自己的眼眶带着湿意,因为咬紧下唇而使得身子在发抖。可是,这不可能。他仍然不敢去相信,会有人在看到他那么多的样子以后,还能坚持爱他。他自己有多糟糕,德拉科心里很明白,丹尼尔所能看到的,或许也只是他心里的某个臆想,他脑海中幻想出来的自己。因为——因为——怎么可能会有人在拆穿了他的假面以后,还能对他保持真诚呢?

“那么你看过我那么多样子以后,是怎么想的?我猜猜看,我一定是你见过的最卑鄙无耻,最胆小怯懦的人,因为我确实也就是这样的人。”德拉科冷笑了一声,他想转过身去,可是丹尼尔将手放在了他肩头。

“那么你和我相处下来的这些天,你对我又是怎么想的呢?”

丹尼尔的反问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德拉科迟疑不决地开口:“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哦?他是个怎样的人?”

“是一个非常惹人厌烦的家伙。”德拉科果断地给了答复。

丹尼尔看起来饶有兴趣:“那么我也是个惹人厌烦的人吗?”

“不、不……你和他不太一样,虽然很像,但是不一样。”德拉科咬了下自己的指甲,他看起来对于自己的回答有些迷惑,“你和他身上一些讨人喜欢的地方很像……不如说,是一模一样。最好别问我是哪些地方,因为我在夸你的同时也约等于在夸他。但是有一点,也是他备受尊敬的一点,我完全不理解,可以说是无法赞同。”

“所以是哪一点呢?”

“我无法接受他那么轻易就可以为了别人去送死。”德拉科的语气很沉重,他说完这句话时,丹尼尔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如果是为了自己的话,我认为我可以理解,但是如果是为了其他人,甚至可能还是不认识的人,我就无法认同了。”

“他总是被称之为‘救世主’,可是,救世主不也是普通人吗?和我上同一所学校,我们一起上课,年纪也差不多。就因为一道举世闻名的伤疤,就一定要背负某个宿命吗?如果他可以为了别人轻而易举地去死,那么为什么做不到为了爱他的人努力活下来呢?”

德拉科握紧自己的手心,他今天的话有些多,而且这些话在丹尼尔面前说出来也不合时宜。气氛霎时又有些尴尬,德拉科懊悔于这场谈话的转向,应该在早些时候就结束掉这个话题的,更甚,应该做完以后他就直接回家的。

“可是他现在还活着,不是吗?”丹尼尔突然说。

“那又怎样,那也不能掩盖他是一个自私的家伙,去送死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那些爱着他的人要如何活在没有他存在的世界里。”

“不,或许他考虑过,正是因为考虑到了,所以才毅然决然作出这个决定。”丹尼尔的语气非常严肃,听起来就像在说自己的事情一样,“你刚刚说他可以轻易去送死,我认为并不对,没有人不畏惧死亡,更何况他和你一样大,不是吗?只是在爱的面前,人们会比自己所能表现的还要勇敢。我敢肯定,他在临死之前,一定还在想着他所爱的人。”

“……”德拉科接不上他的话茬,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再回复。

丹尼尔无声地将他搂进自己怀里。

“你说你没有和男人交往过,又不缺钱,那么为什么来跳舞?”德拉科似是在努力扭转话题,所以问了一个他自己也想弄明白的问题。

“额。”丹尼尔又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他似乎在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做,“其实,我也有许多非常烦心的事情……烦到我想要逃避的那种程度。我原本的生活比现在这样枯燥许多,或许你想象不到,不过只要是关于我的一点风声马上就会被世人关注起来,说实话……我有些厌倦这样的日子了。我觉得那些摄像头下的我不是真正的我,比起那种生活,我更享受当下的,在这个舞台的聚光灯下,每一个舞步都是自由的,我是为自己的热爱起舞……而且,如果不是在这里跳舞,又怎么能遇见你呢?”

“……别说的像是特意与我碰面才去跳舞一样。”德拉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的面具。”

“嗯?”

“面具不摘下吗?”

丹尼尔摸了下自己的面具,他暧昧地看了一眼德拉科:“你希望我摘下吗?”

“也不是……”但说不想看也是不可能的,德拉科的好奇心根本控制不住,那个有着和救世主一样绿色眼睛的人面具下究竟是怎样一张脸。

“我会给你看的,但不是现在。”他淡然一笑。

“我又不在乎。”德拉科别扭地转过身去,后面的人立马跟上,温热的体温从身后传来。丹尼尔将下巴压在他肩头,舒服又满足地阖上双眼。

“明天可以来见我吗?”

德拉科思忖了几秒:“我尽量。”

“明天是我生日。”他强调了一句。

“你生日是7月31日?”为了防止自己听错,德拉科又向他确认了一遍。

“对,我是夏天出生的。”

“我、我忙完手里的事情,会早点过来的。”德拉科不知道自己为何有些害羞,他小声地咂了下嘴,思索着要送他什么礼物。可是困意骤然来袭,他再也坚持不住,在丹尼尔温暖的怀抱里很快就睡着了。

盛夏的日光过早就爬上了枝头,德拉科没法赖床太久,他认为自己起得够早了,可是丹尼尔比他还要早,床的另一边已经没有人影了。

门被推开来,丹尼尔为他带来早饭。

“你一直都是睡在工作室里吗?”德拉科接过盘子,他揉了几下惺忪的睡眼才看清盘子里的早餐,一块儿抹了黄油的吐司、两片意大利熏肉和嫩得一戳就会破的煎蛋,旁边还放了一些沙拉。

“不,只是偶尔。”丹尼尔没有穿上衣,他就坐在德拉科的床边,喝着自己手里的半杯咖啡。

“早餐是你做,还是其他人帮你?”

“大部分时候都是我自己做。”

德拉科切开荷包蛋,流动的蛋液迅速包裹住熏肉,他叉起一块儿送入嘴中,味蕾在舌尖绽放,美味的食物让他喜不自禁。他吃了一口沙拉,想到了什么,又开口询问:“沙拉你是咸口吗?”

“是,你吃不习惯吗?”

“不……我只是,随便问问,你早上喜欢喝咖啡而不是红茶吗?”

“休息日我会喝红茶,工作的时候喝咖啡。”

德拉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黑咖啡,又继续问:“不放牛奶也不放糖?”

“对,纯黑咖啡会让我精神许多。”

“那你喝红茶会放……不,没什么,我问的太多了。”德拉科放下叉子,他对于自己刚刚的问题感到有些难堪。可是他完全无法抑制住对丹尼尔的好奇,他太想了解他了,问了一个问题以后,接下来就会问更多,然后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可是他们分明还没有确定什么关系,德拉科实在不愿意让丹尼尔认为他是一个过分热情的人,就像随便一个格兰芬多那样。

丹尼尔将咖啡放在桌子上,他贴近德拉科,在他的额头吻了一下,如此自然,犹如姗姗来迟的早安吻。

“你的问题都很可爱,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你都可以问。”

“……你喝红茶,是放牛奶还是放蜂蜜?”

“我两个一起放,有机会我给你煮一次红茶。”

他们匆匆告别,德拉科回庄园冲了热水澡,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精心挑选着领带的颜色,挑来挑去,最后还是选了一条墨绿色的给自己系上。提上一件深色的外套,轻装上阵一般出了门。他的手腕和领口处还有沐浴露的味道,在炎热的天气下迅速挥发,闻起来像是青苹果和柠檬草。今天魔法部格外热闹,特别是司长的办公室,挤了很多人。德拉科还有报告要上交,他不耐烦地推着那些里里外外的员工,感觉自己置身在酒吧门口了一样。

赫敏和罗恩也在办公室里,德拉科和他们的关系说不上好与坏,他没有多看他们几眼,只是径直来到哈利的办公桌前。

“报告我写好了。”他冷漠地说道。

“辛苦你了,就放在我这堆文件的上面吧。”

德拉科把报告轻轻置于哈利的文件堆上,欲转身要走,身后传来罗恩的声音:“你今年的生日真的不来韦斯莱家一起过吗?我妈妈几天前就一直唠叨着这件事了,她还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呢。”

“我没说今晚我不过去,但是我不能待太久。”

德拉科讶异地转过身:“你生日……是今天吗?”

“额,是的。”哈利摸了下自己的鼻子,“你要给我庆祝吗?”

“不,怎么可能,我是说,关我什么事。”

“别指望我们会邀请你一起来韦斯莱家过生日派对,马尔福。”罗恩的话还没有说完,哈利小用力地用手肘撞了一下他胳膊,“不是,哈利,你看看他……”

“我有说过我要去吗?那种寒酸的地方我根本没兴趣。”

“马尔福。”哈利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们两个对视了几秒,德拉科率先移开眼睛。

气氛有些僵硬,赫敏试图打圆场:“不管怎么说,今天是哈利的生日,如果马尔福你……”“不用了,我没有时间。”

德拉科扔下这句话,他不去理会身后罗恩不满的怪叫,迅速离开了现场。

真的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丹尼尔和哈利的生日是同一天。他们性格相似也就算了,眼睛颜色也一样,甚至连生日都相同。可是——那可是哈利波特,他又怎么可能去那种昏暗的人烟混沌的地方跳舞呢?不过,哈利的额头是有闪电形状的伤疤的,丹尼尔戴着面具,再加上刘海的方向不同,德拉科没注意过额头的方向。他在怀疑丹尼尔吗?明明昨天,他才对自己说了那么多真情流露的告白,而这些露骨的话,哈利波特是不可能会对他说的,更不要提,在床上会温柔地拥抱他、亲吻他。德拉科始终认为,哈利坐在荣光包围的王座上,底下是万人叩拜,而他,则是站在光的对立面。他的世界离他很远。想到这件事,德拉科的心很快就冷了下来,他几乎是一秒就回归理智。

丹尼尔不可能是哈利波特。

下班的时候,哈利和赫敏他们还在商量生日派对的事情。离酒吧开门的时间还很早,德拉科绕了一点远路去对角巷。他在一家卖珠宝首饰的店铺里驻足很久,挨个观察着橱柜里的陈列品。这些首饰上的水晶和麻瓜界的不同,它们即使在白天也会微微发出柔弱的光芒。德拉科不太擅长选礼物,上学的时候就没有收到过几次生日邀请,毕业以后除了个别关系还不错的朋友以外,社交范围是越变越小。他对礼物的选择上虽然没有心得,但是买贵的东西总归是没错的吧?他眯着眼睛,让店员把里面的样品逐一拿出来给他挑选,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传来欢快的脚步声。

“啊,你是上次在魔杖店的那个先生!”

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德拉科稍显慌乱地转过身,是上次的那个小女孩,今天她穿了一件红色的裙子。

“你今天来买首饰吗?你也喜欢那些亮闪闪的饰品吗?”

德拉科是没有打算回复她的,可是那个小女孩的眼神里充满期待,她热情地等待着回应,他无法置之不理。德拉科叹了一声,就像终于妥协一样,他蹲下来,保持和小女孩平行的身高,轻声问道:“你叫什么?”

“罗莎莉亚,先生。”

“好吧,罗莎莉亚,你好……我是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如你所见,我来这儿买首饰,嗯……送人。”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马尔福先生,我知道你,我妈妈说你在魔法部工作!”她将脸凑近了一些,使得德拉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要送给谁呢?哦我猜猜,你今天看上去和前些天完全不一样,一定是送给非常重要的人吧!”

“……不是!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只是一个朋友——”德拉科竟然因为小女孩的一句话而显得张皇失措,他拉高了一些领子,假装严肃地为她纠正。

罗莎莉亚胸有成竹地说:“上次看到你的时候,你的眼睛明明还在下雨呢!但是今天的你看起来光彩照人多了!所以马尔福先生是要送给自己爱的人,我说的对吗?”

“……究竟是怎么得出这种理论的。”德拉科摆摆手,他连着摇了好几下脑袋,“那么你呢,小罗莎莉亚在这儿是要买什么呢?”

“今天是我妈妈的生日,她喜欢亮闪闪的东西,所以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来这儿买礼物,可是……看中的那条红宝石挂坠,罗莎莉亚的钱完全不够付。”她又显得有些哀伤,眨巴了几下眼睛,“所以我只好打消这个计划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去旁边的店里看看其他的东西,那么再见了,马尔福先生,预祝你今天心情愉快!”

她打开门,踩着阳光一溜烟跑了出去,就像夏天里的一只小精灵。

“红宝石挂坠?”德拉科确实看到了一条漂亮的红宝石挂坠,上面流光的部分恍若星宇,这个价格确实不是一般的孩子可以支付的。它的旁边还放了一条绿宝石手链,在橱柜里安静地散发着绿莹莹的幽光。

看起来就像丹尼尔的眼睛。他总是戴着面具,德拉科眼见的范围里,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注视着他的眼睛。没人不爱绿色,他想。无论是斯莱特林的颜色,还是霍格沃茨春天的颜色,亦或是救世主眼睛的颜色,都让德拉科感到心旷神怡。

“把这条给我打包。”他说道,停顿了几秒,又煞有介事地用手遮住嘴角,小声地补充,“红色那条挂坠也帮我一起打包……分开打包。”

他从首饰铺里出来,在隔壁店的楼梯上发现了失神落魄的罗莎莉亚。

“怎么了?夏日精灵。”德拉科坐在她身边。

“我叫罗莎莉亚。”她嘟囔着说,“我不知道妈妈除了亮闪闪的东西以外还喜欢什么,挑选了很久还是没找到心仪的礼物。”

“就当是圣诞老人提前给的礼物。”德拉科将手里的首饰盒扔到她膝盖上,撑着脸看向另一边天空,“别给你妈妈说是我买的。”

罗莎莉亚打开首饰盒,红宝石闪耀着盈盈火光一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惊呼了一声嘴巴迟迟合不拢,看了眼德拉科又看回手里的挂坠,激动得都要握不稳首饰盒了。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就拿着吧,回礼的话,你可以改天请我吃蜂蜜公爵家的苹果馅饼。”

“对了,马尔福先生,我妈妈一直想和你道谢,但她总是找不到机会。她说你老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每次想和你说话都怕惹你生气。上次在魔杖店的时候,她就想和你好好说一声‘谢谢’来着,可是你当时眼睛一直在下雨呢。”罗莎莉亚这番话让德拉科身体颤动了一下,他转过头来,咽了几下唾沫,灰色的瞳孔因为日光而变得颜色更深了一些。一时之间有许多话卡在喉咙里,它们胡乱排列着文字顺序,却始终无法组成一个完整的句子。德拉科无法想象有人会对他说谢谢,因为他早就决定好了,用往后余生去赎罪。他并不是那么擅长自我忏悔的人,然而在心里始终保留着一块儿秘密境地来作为敲响自己的警钟,他的人生还有许多没有做完的事情和应该弥补的过错。

“她为什么想要感谢我?”德拉科甚至没听见自己的发问,他感觉现在灵魂和肉体如同分开来了一样。

“上周在翻倒巷,你和波特先生不是一起抓捕了一个食死徒吗?那个食死徒伤害了我爸爸,因为他我爸爸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是这样……”德拉科喃喃自语,他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变得温柔而又有耐心,“道谢就不用了,那只是我的工作而已,我本来就不是多好的一个人。”

“你当然是好人,而且你长得又那么好看——!”

“你一定是一个无礼而又聒噪的格兰芬多。”

“哇你怎么知道,分帽院确实把我分到了格兰芬多……”

黄昏笼罩着这座城市,火烧云聚集而来燃烧了整片蓝色的天空。夏日的风伴随着轻微的虫鸣振翅,德拉科花了更长的时间长久保持沉默地看着巫师街上的人。他曾经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还有那些闲言碎语,以至于太久没来过对角巷,连街上的地砖被重新铺了一层新的都不知道。帕特奇坩埚店从法国运来了一批新的坩埚;摩金夫人长袍店也上了和以往不同的制服长袍,原料听说采用了鲜为人知的特殊材质;魁地奇精品店的橱窗外面放置的扫帚据说是当下最时尚速度最快的一款。德拉科一边走一边回忆,这儿和他毕业之前的样貌早已大不相同。人们的生活在往前,而他也应该抓住一点生活细节的尾巴,至少此刻不要再错过美好的晚霞和宁静的夜风。

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去见丹尼尔?温暖的,就像一层湿润绵密的雾,在他心口四处飘逸;又好像含着一口即将融化的冰淇淋,它们包裹住舌尖,肆意让奶油和最后一点冰凉占有他所有的味觉。

那么丹尼尔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和他相见?

如果他也正好在想着自己,那就太美妙了,他们用思念填补了不在一起的时间。

非常意外的,今天没有任何演出,舞台一片漆黑。德拉科站在座位的正中央,此刻酒吧里并没有多少人,安静的不像话,反倒是让他不习惯。他越来越熟悉工作室的路径了,绕过一个一个座位,直接来到工作室里面。丹尼尔穿的衣服比起他平日里的来说,非常正常,普通的就像一个上班族一样。他看见德拉科的到来,笑容顺势就在脸上盛放开,抬手招呼他过去。

德拉科摸着外套里面的口袋:“我给你带了礼物。”

“正好,我也有东西想给你。”丹尼尔不慌不忙地说,他拉住德拉科找礼物的手,将它搭在自己肩上,“在那之前,我可以邀请你一起跳舞吗?”

“我不会跳你跳的那种舞。”

“普通的舞步我也没问题。”丹尼尔引导着他转了一个圈,来到留声机旁边,他腾出手打开音乐,是一首非常古典的慢节奏歌曲。德拉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大晚上要跳舞,或许只是他的一时兴起,但他今天心情超乎以往的好,很快就沉浸在音乐中。太久没跳过舞,德拉科中途踩了好几次丹尼尔的脚尖,可是对方全无在意,也没有停下,只是跟随着节拍继续跳下去。一首音乐终于结束,星星早就爬上了夜幕,丹尼尔仍然握着德拉科的手和腰侧,他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转。

“我刚刚踩了好几次你的脚,对此,我感到很抱歉。”他毫无歉意地说。

“是啊,那可真疼啊,你的舞步也跳错了好几个。”

“我很久没跳过舞了。”

“跳错,或是踩到别人,这在跳舞的过程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我刚开始学跳舞的时候也经常踩到我的舞伴。”丹尼尔继续平静地说。

“如果你完全不想再和我跳舞了,我也能理解。”

“不不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丹尼尔无奈地笑了一下,他松开握住德拉科的手,转而两只手都拥住他的腰,将他带到自己怀里,“没有人可以在刚刚接触跳舞的时候就什么都能做好,每一个舞步都踩在节拍上,毕竟人类不是一生下来就会跳舞的。”

“是这样没错。”德拉科默认地点了下头。

“很多事情就和跳舞一样,在这个过程中,你会不停地犯错。但是舞步是可以被纠正的,被你踩到的那些人,他们并不会因为你的一次或是两次三次失误就拒绝和你跳舞了,只要你是在进步的。错误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我们去纠正它们,德拉科。”丹尼尔意有所指地说完这番话,他抚摸着德拉科的脸颊,语气始终温柔平和。

“可我犯的错太多了。”德拉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由自主地想低下头,可是丹尼尔捧着他的脸不让他这么做,“即使想要弥补,时间也不够。”

“不,是足够的,什么时候都不会太迟,你现在所过的每一天都是你往后余生最年轻的时间。”丹尼尔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你刚刚说没有人因为我的失误就拒绝和我跳舞。”德拉科抬起脸来,他认真地询问,“那么,如果是救世主呢?”

“如果是他,那么他早就原谅你了。”

“这么肯定?”

“当然。”丹尼尔轻轻笑了一下。

“那他也会爱我吗?”德拉科的问话让丹尼尔的表情看起来吃惊了一下。

“他爱着所有人,和我是不一样的。”丹尼尔一边说一边凑近他的双唇,吐出的热气喷洒在彼此的唇瓣上,“我只爱着你。”

一个原本如花瓣一般轻飘的吻,在接收到德拉科的回应之后,丹尼尔加深了亲吻的力度。他们在皎洁的月光下,在璀璨的星辰里,在七月的尾声中,享受着亲吻和拥抱,就像踩着一路鲜花漫步在云边海洋。丹尼尔抚摸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往下延伸,他悄悄在德拉科的臀部捏了一下,推着他来到沙发上。德拉科的后背倒在皮质的沙发里,他伸出手摸着丹尼尔的面具,指尖在滑过唇边的时候被丹尼尔捉住,轻轻吻了一下指尖。

德拉科忍不住感叹:“你眼睛很美。”

“所有人都这么说。”丹尼尔舔了一下他的指腹,微微张开口,漫不经心地含入德拉科的手指,吮出啧啧的水声。

“绿色的眼睛很少见。”

“所以才美丽,不是吗?”丹尼尔的正视让德拉科感觉自己要被绿色的海洋淹没了,他停止了舔弄,整张脸凑到德拉科的跟前,“你要吻一下吗?”

“没人在听到这个邀请以后可以说不,我想。”德拉科捧着他的耳朵,双唇轻触着丹尼尔的睫毛还有眼睑,湿热的呼吸让他眼皮颤抖了一下。

“我想在这儿抱你,德拉科。”丹尼尔被他吻得心神荡漾,搂着德拉科的肩膀从下巴一路吮到锁骨,手试探性地解着他的纽扣。

“可以是可以……”德拉科轻轻推了他一下,深呼吸了一口气,如同屏住呼吸一般,说话间抿了几下唇,“我想骑在你身上。”

丹尼尔眨巴着眼睛,他往后倒在沙发里,后颈压在软软的扶手上,将德拉科拉到他身上来:“好啊,我也希望你这么做。”

他们互相亲吻舔舐,丹尼尔为他做足了前戏,德拉科的股间被他的手指插弄得黏黏糊糊,穴口早就做足了被填充的准备。德拉科还是有些紧张,他分开双腿坐在对方的大腿上,往前面移动了一下,探手握住那根硬得冒出青筋的性器,让硬挺的龟头抵在自己松软的洞口。丹尼尔在他脖子上舔弄着,舒服地喘了几声粗气。德拉科一寸一寸往下坐,肿胀的龟头先进入到炙热的肠道里,他的大腿抽搐了一下,闷哼了一声,以非常缓慢的速度,让整根阴茎都插入到里面。坐到底的时候,两个人都短暂地呻吟了一声,德拉科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他被丹尼尔一边吻着,一边小幅度前后挪动着臀部。

“你就像在我身上起舞一样,德拉科。”丹尼尔握着他的腰肢,几乎一只手就可以掌控,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臀部,带着他一起律动起来。湿热的气息在丹尼尔的小腹上堆积,两个人结合的地方密不透风,他舔了一下嘴唇,开始加快挺动腰腹的力度。

“慢、慢点……”德拉科被他顶得语无伦次,他直了下腰板,可是很快就挺不起来了,那根硬物在他体内蛮横地长驱直入,每次都能刚好摩擦过他的前列腺。快感酥酥麻麻地袭来,犹如一阵电流蔓延在他身体里。丹尼尔坐起了上半身,他将德拉科拉到自己怀里,让他的脑袋可以枕在自己胸口。丹尼尔吻着他的肩膀还有耳垂,手指滑到德拉科的胸部,恶作剧一般捏弄了一下他的乳头,对方因为他的戏弄而粘腻地吟哦出声。

“你真美,比我所能描述的还要美一百倍。”丹尼尔啃着他的双唇,用力地往上顶弄,就像要把那淫糜的穴肉搅出更多汁水。

德拉科逐渐跟上他的节奏,仰了一下头,伸出手勾住丹尼尔的项圈,将他拉过来更贴近自己:“为什么要戴着狗的项圈?丹尼尔,你是谁养的小狗?”

“如果你要我,那我就是你的。”丹尼尔故意小声地发出“呜呜”的声音,惹得德拉科没忍住嗤笑了几声。

“那如果我不要呢?”

“那我就是没人要的小狗了,所以为了不让我变成流浪狗,马尔福先生可得牢牢套住我。”他抱住德拉科的后背,一个翻身,将他重新压回了沙发里。狂风骤雨一般的吻落在德拉科的唇边,他的舌尖卷着德拉科的舌头,与他抵死缠绵纠缠不休。德拉科抬着下巴,闭着双眼专心与他接吻,下体的冲撞让他的身体在沙发上进退维艰。他分开的双腿环住丹尼尔的腰肢,稍稍抬起臀部,更方便身上人的侵袭。

“说你要我,德拉科。”丹尼尔短暂地与他的双唇分开一会儿,又再次覆上,唾液顺着彼此的嘴角流下来。他断断续续地亲吻,丝毫没有耐心,于是又说了一遍,“快说你要我。”

“我要你。”德拉科挽上他的臂膀。

“永远需要我?”

“永远。”德拉科勾着唇角笑了一下,不带任何嘲讽的意味,只是因为开心而笑出来。

“我也是,永远需要你,德拉科。”丹尼尔蹭着他的脸颊,在爱人的笑声中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漫长而又美好的梦。

翻云覆雨般的性爱结束以后,德拉科懒洋洋地张开腿躺在沙发里,丹尼尔细心为他做着清洁工作。擦拭着臀部的时候,德拉科用脚底摩擦了一下他的性器,丹尼尔笑着捉住他的脚腕:“还想再来一次?”

“如果明天是休息日,我可以和你做一晚上。”德拉科不怀好意地将腿张得更开,让丹尼尔可以更清楚地看见自己的精液是怎么从那个肉色的小洞流出来的。

“你是个小混蛋,我说的对吗?”丹尼尔抠弄着他的小穴,全然不顾他的抗议,在把那些精液擦拭干净以后,埋到他腿间轻轻舔舐起来。

“不……停下,我的不应期还没有……丹尼尔——!”他夹着腿间黑色的脑袋,但丝毫不管作用,丹尼尔仍然自作主张地舔弄吮吻着那个刚刚才被抽插得红肿敏感的小穴。德拉科仰着后背,他放弃了挣扎,夹紧的腿松开来,其中一条干脆滑到了冰凉的地板上。纤长的手指攀上他的后脑勺,揪住一部分黑发,德拉科每吞咽一下口水喉结就上下滚动一次,他双眼迷离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在丹尼尔的舌头戳进他柔滑的肠道里时哼了一声。

德拉科感觉自己还能再高潮一次,他握着自己的阴茎,为自己做着手淫。臀部“咕啾”的水声不绝入耳,德拉科闭上眼睛,感受着丹尼尔的舌头埋入他体内的感觉,手指捏弄着自己的顶端。透明的前列腺液不断涌出,他感觉高潮迫在眉睫,揪着丹尼尔头发的手指也变得用力。

“再快一点……唔嗯……感觉很好,再用力舔我,我快要……哈啊——”德拉科加快着上下挑弄的速度,那些黏答答的液体让他的指缝浑浊不堪。丹尼尔几乎整张脸都埋在了他臀缝里,舌尖模拟着性交的姿势插弄着湿漉漉的穴口,体液和唾液一起流到沙发上。德拉科脑子里的理智弦即刻崩断,他高潮的瞬间,肠道也跟着一起颤抖,穴口小用力地夹了一下丹尼尔的舌头。精液稀稀拉拉喷洒出来,德拉科再也没有力气了,整个人瘫倒在沙发里。

丹尼尔从他股间抬起脸来,抹了一下唇边的液体,亲昵地蹭了一下德拉科的脸庞。

“舒服吗?”他轻笑着问道。

“我被你弄得高潮了两次,你认为呢?”德拉科瞪了他一眼。

“我还可以让你高潮第三次。”

“你这个精虫上脑的家伙——”

离今天过去还有十分钟,德拉科终于想起了什么,他迅速从自己的衣服里翻出首饰盒,有些紧张地递到丹尼尔手中,正襟危坐的样子让收到礼物的人失笑出声。他把德拉科拉过来,吻了一下他的头发。

“这里面是什么?”他还没有打开,只是摩挲着首饰盒边缘。

“一条手链,我不擅长送礼物。”

“不,手链很好,我很喜欢这个礼物。”丹尼尔珍重地打开,里面的绿宝石手链在夜晚发出的幽光就更明显了。他的眼睛里映照着手链的光辉,丹尼尔吻了一下手链上的宝石,又再次将首饰盒合上。

“不戴吗?”德拉科以为他不喜欢,不安地问着。

“我想好好珍藏起来。”丹尼尔的笑容打消了德拉科心里所有的疑虑,“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这也没什么……”德拉科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感觉自己像是发烧了一样。

“我也有点东西想给你。”丹尼尔柔和地说,他伸手绕到脖子后面,将项圈解下来。他看了一眼项圈上的狗牌,又看了一眼德拉科,嘴角一直弯着愉快的弧度。丹尼尔轻盈地将项圈戴在德拉科的脖子上,为他扣好链条,“这在圈子里是一种特殊的仪式。”

狗牌还带着丹尼尔身上的温度,德拉科不敢轻举妄动:“这代表什么?”

“代表……”丹尼尔抚摸着他锁骨上的狗牌,在他唇边吻了一下,“我是你的,德拉科。”

“你是我的。”德拉科重复着他的话,他也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项圈,丹尼尔扣得很松,让他脖颈没有不适感。

“对,我属于你。”丹尼尔一边说,一边将德拉科的手拉到自己脸上,闭着眼睛感受他手心的温度。

“……”德拉科没发觉自己的心跳得如此快,他犹犹豫豫,手触摸在丹尼尔的面具上,又滑到下巴。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拥有了这个人,而一想到自己过去发生的种种事情,他又开始自我怀疑起来,“这种东西给我真的可以吗?你并不知道我曾经做过什么,我根本没有资格……”“不,听我说,德拉科。”

丹尼尔的眼神坚定不移,他把脸上的手移到嘴边,吻了一下指尖和手背,说出来的话语比今晚的月光还要流露深情:“我一直注视着你,如果你不愿意相信,我可以多说几遍,我看过你很多时候的样子,包括你自己也不知道的一面。德拉科,你是无法被定义的,我无法用单独的一个词汇去概括你的全部。你是矛盾的,但同时也是迷人的,你一路走来所付出的努力我全部看在眼里了。”

“我为你骄傲。”

丹尼尔的话语飘散在晚风里,倾泻在彼此的目光内,径直流入德拉科隐蔽的心田。

“——永远为你骄傲。”

他自从战后以来再也没有哭过了,很多事情让他负重前行,但却再也没有办法让他哭出来。就像眼泪干涸了一般,德拉科很多时候只是保持沉默,他不再把时间浪费在多余的感情里。很久以后的今天,才终于明白,他并不是不会再哭了,而是早已下定决心,不再因为忏悔和恨意去流泪。但是,他仍然可以因为爱而哭出来,每个人在爱的面前都会被击溃得体无完肤。于是德拉科顺从了自己的心意,他小声地哆嗦着肩膀,尽量不发出声音,眼泪水却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拼命往下掉。丹尼尔默不作声将德拉科拥进自己臂膀内,揉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我被认可了。德拉科的脑海里只有这一句,他或许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一刻,等待着有一天,他所做的努力可以被看到,被某个人认可。所以哪怕99%的人都不愿意相信他,但只要丹尼尔陪在他身边,信任着他,他也要为这1%坚持下去。

“生日快乐。”德拉科靠在他胸口带着倦意,在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揉了一下眼睛,听起来有些模糊,但是丹尼尔完全听清楚了。

“谢谢你。”他捏了一下他的肩膀,重新又抬起头来正视德拉科,“我是你的了,德拉科,现在你可以亲手摘下我的面具了。”

这番话让德拉科瞳孔缩聚了一秒,他张了下口,却语无伦次。明明他一直都在好奇丹尼尔真正的样子,可是事到如今,真相允许他去揭露时,又没来由地退缩了。德拉科有些害怕,以至于他无法完全镇定下来,就好像那个面具后面是什么可怖的东西,会将他吞噬一样。

“今天……今天就先不了。”德拉科有气无力地说完这句话,倒回了床上,另一只手抓着被子的一角,蜷缩着身子。丹尼尔的眼神有些担心,但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平静地将他带到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

今夜注定漫长而又不寻常。德拉科很困,可是他的内心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事实真的值得他去揭露吗?用现在一切的美好、用此刻平凡却又让他每日期待的日常去换取一个真相,这有必要吗?德拉科害怕的不止是面具背后的原貌,更多的是他对事情的糟糕预想。他从没告诉过别人,如果一件事有好与坏两种可能,那他的推测会毫不犹豫地滑向坏的发展。但是最坏又能怎样呢?他爱的是丹尼尔的灵魂和人格,和他表面的皮囊毫不相干。德拉科握紧了腰上的手,他往对方怀里靠拢,听着后面的心跳声在满怀爱意的温暖的怀抱里潜入了梦境。

丹尼尔总是比他起得早,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要提早给德拉科做早餐,作为一个恋人,德拉科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他太完美了。喝着红茶吃着他做的早餐,德拉科感觉胃里和心里都被填得满满当当。接了一个漫长的吻,德拉科急匆匆穿上衣服出了工作室。丹尼尔在后面挥手与他告别,看着德拉科的背影直到没入人群。

“你究竟准备玩到什么时候?”门帘后面冒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赫敏把头发扎起来了,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小西装外套,脸色看起来不大高兴。

“玩?为什么这么说?”丹尼尔并不满意这个说法,他瞥了下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赫敏摇摇头:“我真的完全搞不懂你,在这儿跳舞也好,录取马尔福也好,还有后面发生的这一切……你在想什么?哈利。”

他摘下自己的面具,将额头的刘海往上捋,露出那个举世闻名的伤疤,揉了几下头发,表情变得严肃而又带着难以寻觅的忧伤。

“就像你所看到的一样,我每一个决定都是认真的。”他摸着自己的脖子,上面已经没有项圈了,可是他还是做着抚摸的动作。

“包括和马尔福……?”赫敏的眼神有些怪异。

“是。”

她深吸一口气:“马尔福不会原谅你的。”

哈利绿色的眼珠子变得暗淡了一些,他苦笑了一声:“我会想办法……总会有法子的。”

哈利第一次知道这所酒吧,是三个月前的一次任务中,他奉命来这边潜入调查。在那之前,他并不知道这条巫师街在如此隐匿的角落里,藏着这么一家不为人知却足够花俏的娱乐场所。但是让他心悦的并不是里面的酒有多好喝,而是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留意他的身份。在这里很安全,不用担心被《预言家日报》的人拍到各种匪夷所思的画面,不用担心明天的头条上会不会又是自己的大头照,所有人也只是沉浸在音乐和酒精的催眠里。而真正让他流连忘返的,是每到定点时间就上演的独特的演出。

那些舞者的身姿堪比天鹅,但是却又多了一份疯狂,他们不在乎世俗的规矩,不畏惧旁人的眼光,用自己的肢体谱写成一首首诗歌,只唱给懂得的人听。他们在热烈而又鲜活地活着,在抛洒热血,在享受生命。哈利为之震颤,他想,他所需要的或许就是这样。为自己起舞,不再被任何人约束,在这个地方,他可以只是他自己。去他妈的救世主,还有大难不死的男孩,他可没有那些人所报道的如此完美。

哈利很快就往里面投资了巨额的金加隆,成为重要的投资者之一,而条件是要让他隐姓埋名地加入那些舞者。没有人知道每夜跳着热辣性感舞蹈的人是哈利波特,他们只是单纯被他的力量和舞姿所折服。这儿同样有聚光灯,可是生平第一次哈利觉得这些聚光灯打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还不错,跟着音乐他可以把所有的繁琐累赘都丢在后脑勺。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赫敏,她有时在闲暇的时间里也会去观看舞蹈。她虽然无法完全理解哈利的行为,可是既然是朋友,那自然是会全力支持。

但录取德拉科的事情,就让她百思不解了。

哈利总是对她说“马尔福比你所想的还要努力”,她对此暂时无法苟同,但这不能怪她,他们本身对彼此的了解不是很多更何况上学的时候关系又极差。德拉科虽然顺利成为了哈利的助手兼搭档,可是他们的相处仍然无法归于平和,还是会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情起争执,然而关键时刻两个人也不曾掉过链子。只有一次,就是上周在翻倒巷,德拉科受了伤,哈利的魔杖坏掉了,除此以外每次任务都圆满达成。

他们或许曾经是相性最差的两个人,但如今却是最为默契的搭档。

德拉科如他所说,进步飞快,可是赫敏还是会偶尔对他保持警戒心。但事态开始转变,是在她某一次路过休息室的时候,看见他们两个在接吻。并不是有意看到的,可是亲眼目睹时还是觉得为之震颤。她应该算是唯一知晓此事的人,自从那天以后,赫敏无法再无视德拉科所做的一举一动和他们两个之间的互动。

而德拉科会去酒吧,这件事也不完全只是偶然。哈利作为投资方,他的话语权非常重要,通过等价交换的方式同意布雷斯下次带潘西来这间特殊的酒吧开生日派对,但前提是他要邀请德拉科来一次酒吧。他在舞台上,眼里除了台下金色头发的男生以外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他几乎占据了哈利所有的目光和肢体动作间迸发的情感。德拉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将金加隆迫不及待地塞入他的皮带里,可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得到了一个手背上的亲吻。第二次见面,哈利给自己的项圈释放了一个小小的咒语,让它可以准确无误地落到德拉科的脚边。他讨厌一成不变的生活,所以哈利决定赌一赌德拉科会不会捡起地上的项圈,然后归还给他,而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那个蛮横任性的男生在人情世故上竟意外的单纯。

白天是傲罗司的司长,晚上是主宰舞台的主人。哈利并不是完全没有隐患地秉持着这种生活,他除了躲避该死的偷拍者以外,更使他感到苦恼的是对德拉科日渐深厚的感情。该怎么协调白天的自己才能不那么明显地暴露自己的心意?他们是上级和下级的关系,哈利知道用这个等级制度来要求德拉科留在自己身边本身就是不合理的,而第二年魔法部肯定又会重新打乱原先的顺序安排新的组合人选,到那个时候,德拉科还会选择做自己的搭档吗?他们还能一起工作吗?所以在听到德拉科想要离开自己身边的时候,哈利没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混乱和暴躁。他不明白为什么他非要从自己身边逃走,可是整个魔法部难道还有比他更强大更能保护他的人吗?

 

【我无法接受他那么轻易就可以为了别人去送死。】

哈利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如果这就是德拉科拒绝他的理由,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他从来不认为人的判断只有一个基准,比如善与恶、美与丑和爱与恨。有时候二者之间是相辅相成的,后者因为前者而诞生,前者以后者作为对比,也可能是反过来。而德拉科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复杂的人,是无法用简单的词汇和标签去定义的,不论是他的为人还是他的感情。但哈利同时也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德拉科并不是讨厌哈利波特的。同样的性格和相同等份的灵魂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时,却成为吸引他的重要因素。他爱着“丹尼尔”,却厌恶“救世主”,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救世主是一个自私的人。”

自私这个词在大部分的人眼里,是无法与救世主放在一起的。

可是德拉科却为这个结论加深了自己的论据:“如果他死了,那么爱着他的人要怎么活下去呢”,哈利没忍住去猜想——那么德拉科,你又是以什么角度说出这句话的呢?他想,答案或许连他自己都捉摸不透,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问题集合体。可是也正如哈利对他说过的话,跳错的舞步是可以去纠正的。纠正的东西并非只有错误,还有他的感情,和他真正的心意。

——如果曾经哈利可以为了不认识的人去送死,那么现在,他只想为德拉科一个人活下去。

今天魔法部一早就在开会,针对阿兹卡班逃走的一名食死徒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虽然哈利并不赞同使用摄魂怪来追捕囚犯,这让他想起一些还在上学时期不愉快的回忆,可是金斯莱部长并没有反对提议,他也无法诉求更多。会议在一种不安分又紧张的氛围里结束,哈利还是不同意这个做法,他又三番两次找部长谈论此事,可是对方仍旧坚持他的想法。

吃午饭的时候,德拉科被迫与自己的上司一起进餐。他看着日报上的内容,稍微倾斜着脑袋往嘴里送浓汤,脖子上的狗牌跟着他的动作一起晃动。

“你的项圈……”哈利蓦然出声,德拉科闻声停下了翻阅日报的动作。

“咳咳。”他假正经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掩盖一些表情上的尴尬,“我平常不爱戴这种东西,……这个是,额……一个重要的人送我的,所以——”

“重要的人。”哈利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有什么疑问吗?还是说工作的时候不能戴?”德拉科怨念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完全没问题,我只是想说,项圈很适合你。”哈利没憋住笑意,他吃鸡肉的时候也在笑个不停,德拉科没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但他实在是懒得追问了。

他和哈利自从上次从对角巷回来以后,关系算是得到了缓和,他们不再因为小事吵架了,至少到今天为止没有争吵过。德拉科毕竟收下了他送的甜点,态度变得温和了许多,也不再故意说话激怒他,偶尔会主动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不说话的时候就安静吃着自己的午饭。

“我还是不赞同部长的做法。”哈利突然说道。

“伟大的救世主现在也还是在害怕摄魂怪吗?”德拉科轻蔑地笑了一声。

哈利摇摇头,但是他确实不喜欢摄魂怪,所以提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是露出了嫌恶的表情:“我只是不愿意和那种东西靠近,它们是我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恶的生物,以别人美好的记忆作为食粮这件事就已经足够我鄙夷了。”

德拉科叉着盘子里的甘蓝叶,他耷拉着脑袋没有说话。

美好的回忆他又还剩多少呢?能够想起来的少之又少,更何况毕业以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自我挣扎中寻找出路。生活过得一塌糊涂,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即使想要努力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尽管后面逐渐从这种状态中恢复过来了,可是那段时光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唏嘘。但是快乐的回忆也并不是没有的。虽然父亲还在阿兹卡班,可是母亲的身体状态慢慢变好,以及母子两个人闲暇的交谈也让德拉科感到欣慰。还有在酒吧与丹尼尔相识,这绝对算得上这段时间里德拉科最开心的事情,而且让他充满力量,以至于如果往后再遇到什么困难,他也有勇气去面对。

“希望这件事早点结束。”德拉科最后如此说道。

因为有想见的人,下班的时候德拉科走得很匆忙,下午的空气闷热难耐,蚊虫飞得很低,今晚应该会下雨。魔法部今天开会只是说姑且同意摄魂怪出没在巫师街附近,但是没想到连对角巷都会有,巡逻的场地有那么大吗?他同样对这种东西没有任何好感,所以只能饶一点远路,尽可能避开它们。但是尽管如此,绕过对角巷以后在对面的巫师街,还是撞到了一只正在徘徊的。德拉科感觉远远看着都好像会被它们可怖的身影和冰冷的气息所影响,如同自己也在被亲吻。他的父亲在监狱里,会受到这种酷刑吗?就像当年小天狼星那样?德拉科没意识到自己浑身冒着冷汗,他的情绪变得低落,因此吸引了一只摄魂怪的注意。

那只黑色的犹如幽灵一般的怪物,身上带着腐烂的臭气,就像从水潭里走出来一样,晃晃悠悠来到他身边。德拉科应该逃走,可是他的双腿动弹不得。对付这种东西该用什么方法?对了,他记得哈利他们是使用呼神护卫将其击退,可是德拉科到今天为止,都没能召唤出自己的守护神,也可能他根本就没有。连守护神都不愿意守护自己,德拉科心灰意冷,他连去掏魔杖的动力都没有了。

但是如果不行动的话,那么连关于丹尼尔的回忆也会被吸走的,那是在这个夏日里最快乐的时光了。德拉科咬紧牙关,他掏出魔杖,即使使出浑身的力气,魔杖的顶端也什么都没有出现。如果连仅剩的一点希望都荡然无存,那这也太残酷了,他一定会崩溃掉。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温暖的光笼罩了他全身,头顶一只漂亮的牡鹿重重地踱着蹄子,摄魂怪被强烈的光芒所击退。德拉科下意识往后看,黑色头发戴着面具的男人在他身后,手里的魔杖顶端扩散着荧光。

光芒散去以后,丹尼尔来到他身边,检查着德拉科身上有没有受伤。

他看着他的动作,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真巧啊,你和救世主是同一个守护神。”德拉科怔怔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温度。

“德拉科……”丹尼尔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停驻在原地。

“我只知道你和他眼睛颜色一样,习惯一样,性格相似,但是我从没想过你们的守护神也是一模一样。”德拉科苦涩地笑着,天色开始转变,阴云密布,光线晦暗,使得胸口的狗牌没有了早先的光泽。

“丹尼尔……不,哈利波特,我应该这么称呼你,对吗?”

他的面具滑落到地上,一阵风吹来,将闪电形状的伤疤暴露在空气里。哈利肉眼可见的有些慌张,他急忙握住德拉科的肩膀,拼命解释:“我可以向你说明情况,但是现在要下雨了,我们先回去——”

德拉科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睛因为愤怒而涨红了血丝,他的气息在说话间变得杂乱无章,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别碰我,你他妈就是个混账你知道吗?把我像个小丑一样戏耍很有成就感?那你成功了波特,好好记住今天,一个马尔福被你羞辱的时刻,这值得被载入波特家族荣耀榜的榜首——”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用手背遮住自己的脸,迅速转过身去。

“德拉科,我会好好和你解释清楚的,你先和我回去。”他又去拽了一下德拉科的手腕,对方却是毫不留情地将他打开。他的脸色变得比以往更苍白,但是因为怒火而让脖子到耳朵的部分通红一片,德拉科狼狈又近乎崩溃地喘着粗气,他的手指用力揪紧胸前的衣襟,就像一个垂死挣扎的病人。

“回去哪里?我来这里想见的是丹尼尔,不是你——!”

“丹尼尔就是我。”

“不,他不是你,他和你不一样。”德拉科的话语条理不清,他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接下来要说什么,“所以这是你的一个玩笑吗?还是说你在报复我?”

“我没有报复你,也没有开玩笑,丹尼尔对你说过的所有话也是我的心声,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哈利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痛苦,他只要往前走上一步,德拉科就立马向后退。一滴小小的水珠落在哈利的皮肤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开始出现下雨的征兆了。

德拉科抱住自己的一只手臂,他的双唇有些发抖:“在我眼前的你又是谁呢?救世主?哈利波特?还是丹尼尔?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心声?——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话,你所谓的心声也只不过是你站在高崖上对我的怜悯。因为如果丹尼尔从一开始就是你,那么你怎么可能会爱上我会亲吻我?哈利波特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前食死徒?”他每说一个字都如同在嚼穿龈血,抱住手臂的那只手指甲几乎隔着衣衫嵌进肉里。

“但是我确实爱上了你,我说过,从很久以前,我就在注视着你……”哈利冷静地坚持解释着,尽管这些话或许此刻一个字也无法进入德拉科的耳朵里,他往前迈出一步,然而外套里双面镜发出了声音。哈利试图去无视,可是那个声量却是逐渐放大,赫敏的呼唤听起来非常焦急,似是有急事相告。哈利盯着德拉科不敢移开目光,但外套里的双面镜仍然不依不饶地响动着。

德拉科仰起下巴,他看了一眼天空,雨珠径直落在他灰色的眸子里,让他眨了一下眼睛。他瞥了一眼身后的人,漠然地开口:“你去忙吧,刚好这段时间也让我冷静一下。”

“德拉科……我会再来找你的。”哈利小声地说,和平常自信十足的声音对比起来此刻毫无底气。

他又看了德拉科几眼,踩着地上的水花幻影移形离开。

这座城市狂风呼啸,树枝被吹得折断了几根,滚落到德拉科的脚步。大雨将至,他再不离开就会被豆大的雨珠淋湿。德拉科只觉得身心疲乏,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荆棘的尖刺上。街上的人影在雨中张皇失措地逃跑,德拉科的肩膀被躲雨的行人用力撞了一下,对方好像说了道歉,但他充耳不闻,就像一个行走在雨里的幽灵。

到达马尔福庄园的时候他的上半身已经被淋湿了,大厅的灯没有打开,地上的大理石花纹孤零零地绽放。纳西莎看见自己儿子头发和睫毛上全部是水珠,她连忙召来干净的毛巾帮他擦拭着身体。

“怎么没有用避雨咒?”纳西莎温柔地说,她用毛巾捏着德拉科的耳朵,从上至下帮他擦着脖子到肩膀上的水珠。

德拉科没有回话,他沉默地攀上纳西莎的手臂,她的体温持续不断地传来,如此温暖,让他有一种强烈的困意袭来。

“热水已经放好了,去洗个澡吗?”纳西莎拍拍他的肩膀,尽管表情忧心忡忡,嘴角仍然含着笑意。

“好。”

雨声轰鸣,带着雷鸣闪电,德拉科将浴室的窗子全部关上。他解着自己的裤子和衣服,动作间衣衫簌簌滑落到白色的砖瓦上,抬起其中一只腿用脚尖试了一下水温,撑着浴缸的两边让身体埋入温热的水池里。德拉科长叹了一声,眼睛似乎没有找到落脚点,他太累了,动一下眼珠子的力气都没有。被雨水冲刷的冰冷的身体在逐渐回温,浴室里潮湿的热气让他红了眼眶。德拉科呼吸间听到了自己吸鼻子的声音,他哭的次数很少,所以此刻也在尽力压抑着。眨眼睛的时候酸涩的感觉涌进鼻腔里,他迅速低下头,捧起一瓢水洗着自己狼狈的面容。

热水丝毫没有起作用,德拉科吸气的声音变本加厉,他知道自己的情绪已经在他的掌控之外,所以干脆抱住曲起的双腿将脸埋在膝盖里。他只是进入了一间酒吧,看了一场演出,与某个人两情相悦,如此寻常而又美妙的发展为何会在今天变成伤害他的锋利的刀子。与丹尼尔相遇是德拉科为数不多的感到足够幸福的事情。他的生活平淡无聊,但就是这么一个人闯进他的世界里,让他变得可以期待明天的到来了。或许自己的心太久没有被呵护过,德拉科轻而易举地为他沦陷,乃至于整具灵魂都因为他颤抖。

他认可了我的努力。注视着我,他的眼里只有我。他在知道我的性格和脾气如此糟糕以后仍然包容我。他对待爱情真诚热烈勇敢温柔,他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合格的恋人。

德拉科恼怒地想,哪怕是这个时候,他也说不出半句丹尼尔的坏话。

然而这些美好在真相面前被捏得粉碎。丹尼尔可以是任何人,但是为什么一定要是哈利波特?为什么就他妈那么该死的刚好是他?德拉科扪心自问着自己:我真的无法爱上哈利波特吗?他没有能力再向以前那样矢口否认了,因为丹尼尔的存在无疑就是最大的悖论。德拉科靠着浴缸边缘,锁骨上的狗牌轻轻晃了一下。

他还戴着他给的东西。德拉科伸手到后颈去解开扣子,可是摸索了半天还是没能摘下来,捣鼓了几遍他烦得不行,索性放弃了这件事。

冷静以后,他换了一种形式问自己:我真的有那么讨厌哈利波特吗?他讨厌他,可是说出口的理由自己都觉得可笑至极。因为救世主是个自私的人,他博爱,乐于奉献自己,但仍然无法改变他是一个自私的男人这样的事实。得出这个结论,是在他亲眼目睹救世主的死亡时候。毫无预兆,那个和他同样岁数的男孩为了所谓的正义,为了别人,为了魔法界,为了其他德拉科不关心也不想知道的事情,死在了他面前。

他怎么能,他竟然敢——德拉科回忆着当时自己的心情,愤怒至极,平静下来以后是巨大的悲伤,还有窒息一般的痛苦绝望。就好像他的身体被撕裂,心脏坠落到深渊。他应该为他的死亡庆祝才对,他应该大笑,这才符合他们的关系。但是德拉科没有这么做,他甚至无法流泪。那个时候才终于明白,原来人在极度的悲痛中是哭不出来的。他永远无法理解和认同这种行为为什么会被世人赞颂——难道用一个人的牺牲换取众人的鲜花和掌声是值得的?难道救世主只有以个人的死亡才能证明其中的伟大?

那么爱着他的人怎么办?爱着他的人又凭什么要独自忍受这种失去他的肉体剥离般的痛苦?他们错在了哪里?他错在了哪里?这种伤害比哈利对他造成的任何一次都剧烈,德拉科做不到原谅他,他讨厌哈利波特是母庸质疑。救世主是他,丹尼尔也是他,德拉科将下半张脸埋入水中,沉思了一会儿。

——或许我讨厌的,只是他们眼中的哈利波特。

德拉科失眠了一个晚上,比起他之前失眠的情况还要糟糕,回到公司的时候基本都在打瞌睡。哈利担心的视线直射过来,德拉科尽量做到去无视,他猜想,待会儿吃午饭的时候哈利肯定会来找他。如他所料,哈利特意坐到了他桌子对面的位子上,他啧了一声,干脆把叉子扔回了餐盘里。

“德拉科,我很抱歉事情变成这样。”哈利的语气听不出来是否含着愧疚,但是他的目光非常湿润,德拉科熟悉这种眼神。在之前和丹尼尔相处的时候,德拉科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盯着他的眼睛,而丹尼尔看向他的时候就是现在这种眼神。

“我昨晚睡得很好,你不必露出这种表情。”

“是吗?你眼底的黑眼圈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从以前起就经常熬夜,和昨天的事情没有关系。”

“你和我睡在一起的时候可没有失眠。”

德拉科原本正在喝廉价的速溶红茶,被他这句话呛了出来,脸色憋得涨红。他瞪了哈利一眼,压抑着怒火尽可能保持平静地说:“之前的事情我不想再提,我们不能当无事发生过吗?你还是我的上司,我只是你的一个助理,我们互不干扰彼此工作以外的生活,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把你跳舞的事情说出去。”

“你认为我们之间真的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吗?”哈利皱着眉头,他的语调不自觉放大,“德拉科,你可以否定一切事情,但是你唯独无法否定你爱我这件事。”

“闭嘴,你凭什么这么说?别自以为是断定别人的感情?”德拉科气急败坏地锤了一下桌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持冷静到何时。

“如果我说的是错误的,那么你为什么要恼羞成怒?如果你真的讨厌我,那你就不会爱上我的另一个身份。”

“够了——我没办法和一头脑子里塞满芨芨草的蠢货交谈下去。”德拉科起身来,他现在心烦意乱,只想赶紧离开现场。哈利推开自己的椅子站起来,先发制人地拦住他的去向,这让周围的人都依次看过来。

“白痴——快让开,我手里还有工作。”德拉科看了一眼周遭的人,他的后背冒着冷汗,但哈利丝毫不让步,甚至索性拽住了他的手腕。

“为什么你就是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呢?你还戴着我给你的项圈,德拉科。”

“小声一点——项圈是因为我没有时间取下来,快放开我——”围观的人变得越来越多,德拉科心急如焚,他没听见哈利说了什么,只是看见他动着嘴唇。愤怒和惊慌让他情绪失控,德拉科操起桌上的红茶,几乎是一瞬间毫不犹豫地泼在了哈利的脸上,温热的茶水从他头发滴到脚跟。

人群簇拥而上,将哈利围起来,他们看向德拉科的目光变得猜疑和气愤,议论声纷扰杂乱。德拉科来魔法部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前食死徒身份,那么他现在又在做些什么?那些刺耳的声音再次如同海浪一般争先恐后流入他的耳内,德拉科向后退了两步。人群间挤开一条缝,他看见哈利摘下了眼镜,绿色的眼睛凝视着他的方向,看不出来对方是否在生气。恐惧让德拉科逃离了现场,甚至没有回办公室,他直接风一般地逃出了魔法部。

完蛋了。

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他一定会上明天的头条,搞不好会被关进阿兹卡班,罪名就是袭击救世主。往好处想,至少他能看见他爸爸了。德拉科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一条街上,头顶的汗让他前额的头发湿成一片。因为跑得太快,没调整好呼吸,心脏跳个不停。他感觉好像所有人都在看向他,所有人都在指责他,天旋地转间,他近乎要在暴晒的日光中晕了过去。两腿一软就要向前方倒去,但就在这时,身后一双手扶住了他的腰。

德拉科往后看,赫敏就在他身后。

“我们聊一下。”他听见她这么说。

罗恩刚忙完手头的事看见哈利满脸茶水狼狈的样子,打好的午饭也没顾得上吃,他放下餐盘来到他身旁。

“怎么弄成这样?你不会杯子拿反了吧?”罗恩一边惊呼一边帮他清理着后背的茶水。哈利摆摆手说自己没有事,围观的其他人散开来,他刚想坐下,突然被另一个人叫住。

“波特先生,我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一个风格和丽塔没有区别的女人提着公文包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手里的笔在唰唰唰记录着某种文案。

《预言家日报》的这些人就像鬣狗一样,闻着点气味就跟踪过来了,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魔法部的,这些人简直每个都会飞檐走壁似的。哈利满脸的厌烦,但是这并不能让越界者察言观色有自知之明。

“快走开,没看见现在哈利遇到麻烦了吗?”罗恩用手臂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满地大声叫嚷着。

“请问德拉科•马尔福对你做出这种行为是否和食死徒存在什么关系?”那个女人无视了罗恩,她径直看向哈利的方向出口询问。

罗恩的眼里也透着难以置信:“什么?这是马尔福对你做的?”

“这是一场意外……”“你为什么没有制止他的行为也没有把他赶出魔法部呢?是因为他的手里有你什么把柄吗?”

哈利没有立刻作答,他感觉远处有闪光灯,这是让他最头疼的东西。但同时,这也给了他一个启发,暗自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哈利并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把结果导向何方,可是当下,他不愿意再隐瞒任何一件事了。

“都说了哈利现在——”“罗恩,让他们拍。”

哈利摆了一下手,他不知道闪光灯在何处,所以只能直视着女记者的眼睛。他握了下拳头,徐徐开口——

“德拉科和食死徒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想在明天的日报上看到有关于他的任何负面新闻。以及我也没有任何把柄在他身上,刚刚我们只是因为一件小事争吵。至于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我建议你全部记下来。”哈利深吸一口气,他掷地有声地说,“德拉科是我的男朋友,我们在谈恋爱,以上就是我全部的发言内容。”

他的话一结束,女记者的本子落到了地上,罗恩也瞠目结舌。

喝过一杯冰水,德拉科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他扯了下领带,倒在咖啡厅柔软的后垫上。这里面的音乐非常舒缓,让他情不自禁想起某个夜晚他和丹尼尔一起跳舞,那个时候播放的音乐和今天的有几分相似。

“要谈些什么,关于让我滚蛋的话题吗?”

“如果你说话可以礼貌一些,我想我会更喜欢你一点。”赫敏不急不慢往咖啡里放着方糖,德拉科看着她的动作哼了一声,又是一个咖啡派。

赫敏喝了一口咖啡,她才缓缓开口:“发生什么了,你刚刚一脸匆匆忙忙的,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一样。”

“和你没关系……”德拉科想到她说让自己礼貌一些,又改了口,“没什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赫敏观察着德拉科的表情,她看着杯子里因为牛奶而变得浓稠的咖啡,轻声说:“你已经知道丹尼尔就是哈利了,对吗?”

“……”德拉科没有回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情况。

“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也不想过问,但是我必须要说一件我亲眼看到的事。”赫敏的拇指摩挲了一下杯口,“有一天晚上,哈利演出结束以后,我想着他应该还没有吃晚饭,所以给他打包了一份便当。那天晚上工作室的门没有关紧,里面的灯没有打开,然后我看见……你和他在休息室的大床上接吻。”

德拉科始料不及地看着赫敏,他瞳孔战栗了一秒,肩膀也跟着一起绷紧。但没有等他回复,对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当时有没有认真看过哈利的眼神,那是我之前从没有目睹过的,比他任何一次恋爱都要认真专注而又深情的眼神,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就算你告诉我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德拉科每说一个字都像叹息了一声一样精疲力尽。

“那你留意过你自己的神情吗?”赫敏突然提问,“你比他还要投入,即使你嘴上不承认,但是你无法欺骗你的真心。”

“我不能理解,你们格兰芬多都是这样自以为是吗?总以为自己就可以读取别人的想法,或是看穿旁人的感情。”

“我当然不能。”赫敏放下咖啡,她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如判刑,“我不能,哈利也不能,没有人可以在不施展咒语的时候读取你脑内的想法,除非——你自己将它们暴露出来。”

“你说的没错,我表现得太明显,我因为他坠入了爱河。”德拉科忍不住又自嘲起来,他的声音里有淡淡的苦涩,“但是他呢?他欺骗了我。”

“马尔福,有些事情,虽然你觉得是一个糟糕的决定,但是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案了。就像他额头上的伤疤,你们所向往的或许是他一直想逃避的,如果能够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我想哈利不会想要去做那个天选之一。”赫敏的话让德拉科冷静下来许多,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正是因为考虑到了,所以才毅然决然作出这个决定】

不管如何,亲吻时的感情不会作假,哈利对他的真心没有丝毫隐瞒。但是德拉科还是有过不去的心坎,让他一时之间接受自己爱上的人是哈利波特,这个真相太刺眼了,他做不到顺其自然就接受。人只要活着就不可避免地被迫做出选择,即使最终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他是这样,救世主也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德拉科没法在疲惫的时候给出回应,他只想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我再想想。”德拉科回复道。

“对了马尔福,你看过……我想你肯定没看过麻瓜的书。”

“废话,我怎么可能会去看麻瓜写的东西。”德拉科嗤之以鼻。

“我以前看过的一本书里写过一句话,你知道为什么上帝在创造世间万物的时候要给予他们寿命的年限吗?”赫敏笑起来,她的笑容温和柔软,“因为上帝希望我们能够学会去爱。”

和赫敏告别以后,德拉科从咖啡厅出来,发现有些巫师看着自己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虽然他早就习惯了被监视和被指指点点的生活,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就好像他是什么公众人物一样。一阵大风刮过来,一份刚出炉的日报砸在他脸上,德拉科扒拉了几下从脸上揭下来,上面的头条是哈利波特的照片,然后配文是……德拉科•马尔福?德拉科看着日报上的哈利正视着镜头说“德拉科是我的男朋友”,以及配文上的“救世主的秘密情人曝光”这些字眼,他觉得自己又要再次晕过去了。

第二天的上午,哈利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踱着脚步发出细微的声音,他砸了下舌叹口气回到座位上,罗恩抱着手臂看着他烦躁的姿态吹了个口哨,赫敏瞪了一眼罗恩。

“德拉科他…到现在也没来上班。”哈利撑着脑袋郁闷地说道。

“这是好事,那个臭白鼬滚蛋了——好痛,赫敏你干嘛啊——”罗恩的脚尖被赫敏狠狠踩了一脚,他吃痛地叫了一声。

“我以为把我们的关系公开了以后结果的发展会变得好一些。”哈利挠着自己的头发,对目前的状况走投无路,即使想要给德拉科传一份纸飞机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万一处理不当德拉科再也不想见他了怎么办。

“所以你和他是真的……?”为了防止赫敏的无防备攻击,罗恩决定谨慎一点说话。

“当然,我昨天说的所有事都是真的。”

“可是,那可是马尔福!你们不是死对头吗?”罗恩和赫敏面面相觑,赫敏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这使得他恍然大悟以后又有些生气,“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他们的事情!可恶,你们一个都不告诉我——”“哈利也有自己的难处!”“那也应该告诉我!”

哈利看着他的两个朋友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他感觉心情更糟了。罗恩虽然不喜欢德拉科,但是看见好友状态那么差,他也不能说更多德拉科的坏话,只能停下来安静地观望着当下的状况。哈利摊开来一张纸,他左思右想,羽毛笔在指缝里转着圈,这是德拉科之前开会最喜欢做的动作。

“我想好好和他道歉,应该写些什么呢?”哈利真的不擅长写这种东西,他的浪漫分子少得可怜,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就不太会哄女孩子,虽然德拉科也不是女生,但总归是要把气走的人哄回来。

“就直接写‘对不起’怎么样?”赫敏也不擅长这种事,关于感情书里并没有说过应该怎么做,她能想到的也只是直接当面道歉。

“我想,德拉科或许会把纸飞机撕掉。”

罗恩放弃思考,他果断地说:“那就写你马上要死了,如果他再不出现在你面前就见不到你了。”

“罗恩——”

“我是很认真的好不好。”

朋友的提议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是相比起赫敏来说,罗恩的还比较有可能成功,至少在激怒德拉科方面。哈利提笔写道:亲爱的德拉科,我马上要死了,你现在不来见我的话如果以后想见我那只能在黑白照里找我了。

写完以后他将纸叠起来走到窗边扔了出去,看着纸飞机消失于湛蓝的天空里,哈利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这种事三岁小孩都不会信,也没指望过德拉科看完这封信会出现在办公室里,然而这世间很多事情就是出乎意料的。德拉科不仅来了,还怒气冲冲目标明确地直奔到哈利面前,手里紧紧拽着那封信,眼珠子都要把他瞪穿了。

“额,德拉科,上午好……”哈利话还没酝酿到位,德拉科把那封信举到视线前方,指了指上面的内容。

“你说你要死了是怎么回事?”

“就是字面的意思,啊,不是——”德拉科的脸色眼看变得更差了,哈利马上改口,“我这么写是希望你能来找我,并不是说真的要死了,而且说真的谁会突然就死掉?这种事情没有人会相……”“可是你就是会这么做的人。”

赫敏已经悄悄把罗恩拉走,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关上。

“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她这么说道。

两个人持续两秒没有开口,德拉科垂下眼,没有去看对方的表情。哈利犹豫着自己要不要现在就立马道歉认错,德拉科却是抢先了一步说:“你就是会这么做的人。会为了其他人,甚至是不认识的人,或者别的狗屁事情,牺牲自己的生命就像吃饭一样简单。”

“我最恶心的就是你这点,就算你真的那么不珍惜自己的命也要为别人好好想想……”

“为爱着我的人着想,对吗?”哈利打断他的话,他朝着德拉科走近了一步,探手触碰到对方的指尖,德拉科往后缩了一下,哈利直接将他整个手腕捉住,“德拉科,很多事情是我无法选择的,在我不能违抗自己命运的时候,牺牲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可行的方案。我很抱歉当时做出那种决定,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明晰你的心意。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爱的人死去是多么痛苦,如果你因此恨我,我也毫无怨言。”

“谁说我爱你……”德拉科从他手心扯了一下手腕,挣扎了几下还是无法摆脱,他没有再继续动作了。哈利捏着他的下巴强行让他把脸转过来,能够和他彼此双目对视。他需要德拉科明白,他的爱是有回音的,他们的爱是相互的。这种事,只需要看一眼哈利的眼睛就能知道。

“我不想再做什么救世主了,也不想活在别人的期待中。如果可以,我只想活在你的目光里,从此以后我会为了你好好生活,努力活下去,你也要一样。”德拉科抓着哈利的手臂,他把额头轻轻靠在对方的胸口,迎来的是一个温暖的拥抱,如此谨慎,就像护住一朵易碎的玫瑰。

“这并不代表我原谅你了,你得用一生来偿还我。”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温存的时间没有太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一个下属突然焦急地将报道送入哈利的手中,情况有些不妙,逃走的那个食死徒带走了一个混血的小女孩,并且剩下的食死徒也有攻击其他巫师的可能。

德拉科接过照片,他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女孩,是罗莎莉亚。

“位置有吗?”哈利询问道。

“有。”下属递上事发地点的移动地图。

“我们包后,德拉科你和我一起。”哈利将地图卷好放入外套里。

“不,这样来不及。”德拉科咬着自己的拇指指甲,他想问题的时候会忍不住这么做,“魔法部其他傲罗呢?”

“他们出差了,现在除了我和你还有罗恩和赫敏是老员工,其他是新人。”

“赫敏在魔法部预备其他问题发生的可能,你和罗恩包后。”

“那么你呢?”哈利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几乎一瞬间就反对了,“你该不会……不行,德拉科,你和我一起——”

“时间拖得越久罗莎莉亚越有可能遇见危险,而且自从上次的事件以来我又成长了不少,这次会更小心。”德拉科冷静地回复。

“罗莎莉亚?你们认识吗?”

“只是一面之缘,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一个人可以解决,我可是哈利波特的助手兼搭档,别忘了这个。”德拉科眨了一下眼睛,虽然他这样非常可爱,但是哈利还是心有余悸,想起上次德拉科受伤的事情他就难免有些担心。

“德拉科……”“相信我。”

德拉科坚定地回复:“我需要你相信我可以做好这件事。”

“但也要保证你自己的安全。”哈利提醒他。

“我尽量。”德拉科没法保证结果如他们所愿那般顺利,只能尽量答应哈利的请求,他转身想要离开,又被再次拉回来。哈利不由分说与他接了一个深吻,含吮了好几次他的唇瓣直到德拉科的双唇变得红肿水润才放开他。

“我那边忙完就赶过去你那里。”

“好。”

德拉科跟着追踪咒,一路绕到一家废弃的酒吧后面。天色不算太好,风把他的衣领吹得立起来,空地上有坑坑洼洼的水坑,一脚踩下去泥泞沾了一些在他裤脚,德拉科嫌弃地蹲下来拍了一下,给了一个清洁咒。他举着魔杖走得很小心,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致使他往后看。这算是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单独行动,身边没有哈利的保护,他得更谨慎一点。

“在这里。”那个人用魔杖的顶端抵着罗莎莉亚的脖子,站在高一些的水箱上面。罗莎莉亚眼角有泪花,在看见德拉科以后想要出声叫住他,但是马上又被后面的人遏制住行动,“老实点,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罗莎莉亚,你先别动。”德拉科往前走一步,那个食死徒就用魔杖指一下罗莎莉亚,暗示让他呆在原地。

“马尔福家的人为什么变成了魔法部的走狗?”那个人失笑出声,他的肩膀在嘲笑中抖个不停。

“那么你是什么品种的狗?”德拉科停在原地,他知道对方想要激怒他,换做以前或许会成功,但是现在他比曾经成熟了不少。

“哼,牙尖嘴利。”食死徒揪着罗莎莉亚的头发,将她的头拉扯起来,逼迫她看向德拉科,“你指望着他能救你?小女孩?马尔福曾经为黑魔王效力,没错,就和我们一样。你指望他能救你吗?指望纯血家族的人解救一个混血巫师?”

“别听他们胡说,罗莎莉亚。”德拉科突然没了底气,这些话说的又有哪个字是虚假的?恰恰食死徒说的都是真话,每一个字都像岩石一般重重压在他身上,又如同岩浆从他心脏尖流淌。德拉科想要作出解释,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每天都在为自己解释。面对那些人的质疑,德拉科尽管心力交瘁也在努力为自己辩解。他累了,已经决定不再去在乎,可是罗莎莉亚对他来说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如果连她也否定了自己……

“我相信你,马尔福先生……”罗莎莉亚的头发被扯得生疼,她挤着眼睛强迫自己笑起来,“所以马尔福先生也要相信你自己。”

“住嘴。”食死徒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不行——

德拉科迅速将魔杖指向食死徒,但是他思考了许久还是没有任何行动。他不能再像上次那样鲁莽行事,这不仅会伤害到他自己,严重一点罗莎莉亚可能也有生命危险。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攻击的姿态停下来。

“我和她交换人质,可以吗?”他和食死徒谈判,“我的价值总比那个小女孩对你来说更有用吧?”

食死徒也犹豫了,对于他们来说抓住一个傲罗比杀死一个混血巫师更有意义。

“这个臭白鼬在说什么?交换人质?他疯了吗?”罗恩和哈利姗姗赶到,站在围栏的另一边,只能勉强听清他们对话的几个信息。哈利眉头紧锁,他握紧栏杆的手因为用力而使得栏杆发出微弱的响声。

看着食死徒还在衡量利弊,德拉科蹲下腰,将魔杖放在自己的脚边,他重新直起身子的时候,双手举起来作投降状:“我现在手里已经没有武器了。”

“操,哈利——他竟然武器都不要了,我们得赶紧——”“等一等。”

哈利伸手拦截了罗恩的动作,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先别动。”

“可是马尔福……”“我知道。”

“我知道。”哈利强调了一遍,“我相信他。”

看见德拉科手里没了武器,食死徒才将魔杖从罗莎莉亚的脖子上取下,他招呼德拉科过来。德拉科往前走了两步,他不知道哈利现在在哪里,但他说过,他一直在注视着自己。那既然如此,就好好看着吧——你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德拉科突然停下来了,他霎时伸出手,念了一声“除你武器”,那个人的魔杖被击飞。食死徒揉着手一脸难以置信,在反应过来以后,他慌忙找着魔杖,却被另一道咒语击落,围栏的另一边哈利和罗恩同时出现。哈利从围栏上跳下来,和德拉科回合,他们那边也围剿了其他食死徒,摄魂怪也全部被关了起来,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

“你学会了,看吧,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呕,别露出那种欣慰的表情,看着怪恶心人。”德拉科吐了下舌头,他问道,“所以你刚刚一直都在?就这么看着?不打算帮帮我之类的?”

“因为我相信你可以做到。”哈利摸摸鼻子笑道。

“那要是我失败了呢?我可没保证过我已经完全学会了。”

“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意外也有我在,我不会让你陷于危险中。”哈利帮他整理着衣领,“回去了吗?”

“我要去对角巷买糖果吃。”

“那买了以后一起回去?”

“回去哪里?”德拉科挑了下眉毛。

哈利揽过他的肩膀:“去哪里都行,但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下午的司长办公室,员工差不多都走光了,霞光照射下来,让德拉科裸露的肩膀被照耀得染上一层绯红。他半跪在地板上,费力地含着男人的东西,吞咽的声音在空落落的空间里回荡。唾液和前列腺液一起混合着从他下巴流下去,德拉科的嘴累得不行,他吐出来一会儿喘了几口粗气。

“这就是你拜托我的事情?嗯?让我在司长办公室里帮你口交?”德拉科舔着他的龟头,手指在粗粗的脉络上滑弄,哈利微微仰着下巴,舒服地发出一声叹息。

“从你入职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想这么做。”

“可惜外面的人不知道哈利波特是个变态。”

“那你希望别人知道?”哈利将德拉科翻过身,让他上半身全部压在办公桌上,那些堆积好的文档全部被扫落到地上。他熟练地解着德拉科的裤子,伸出一只手在对方浑圆的臀肉上捏了一把。

“我可没有共享的癖好。”德拉科的侧脸贴着冰冷的桌面,他闭着眼,在感觉到哈利进入的那一刻吟叫出声,听起来就像小猫一样。他的双腿被迫打开来自立地站在光滑的地板上,哈利每动一下他的身体就往前行驶一点儿。

身上的男人埋下身子,嗅着德拉科的后颈,一路沿着他的脊背亲吻,囊袋却是用力地拍打在德拉科的臀部上,砸出声响还有印子。体内的硬物滚烫炙热,几乎要将他的肠道摩擦起火,甚至德拉科闭上眼睛都能感觉得到那根阴茎现在在自己体内什么地方。湿哒哒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低落,弄脏了地板。哈利握紧他的腰,卖力地抽送,他的汗液像倾盆大雨一般肆意挥洒——夏天真是热啊。

“可以射在你里面吗?我会清理的……拜托……”哈利的声音因为情欲变得暗哑,而他自己又故意黏黏糊糊地用鼻音说话,德拉科根本无法拒绝。

“……射进来。”

得到允许以后,哈利捅入了最深处,近乎撞在了结肠口,爽得德拉科脚趾都蜷紧了。在撞了数十下后,哈利在闷雷一般的低吟中将温热的精液全部射在了敏感的肠道里,德拉科也顺势一起高潮。

晚霞还未降临,德拉科靠在哈利的怀里,无声地休憩。霞光让他的头发很好看,铂金色的发丝也被带上温度,现在德拉科整个人都是他的了,当然他也是德拉科的,这种感觉很好。

“你说你一直注视着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德拉科玩着他的手指,随性地提问。

“我想想,从很久以前?”

“这等于没有回答。”德拉科用手肘顶了一下对方的胸口,“不会是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哈利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当然,在摩金夫人的试衣间,你穿得脏兮兮的其貌不扬,像是从陋室刚走出来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额,这么说倒也没错。”

“那么你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我?然后一直注视着我,这样吗?”

看着德拉科怡然自得的表情,还有骄傲的笑容浮现在嘴角,哈利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他想来想去,或许能回答的只有那句话。

“一直如此。”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