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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的时候会想,二十一世纪最大的遗产或许会是把上帝改造成历史。
傍晚开始下大雨,如果知道今夜会被社区安全员在瓢泼大雨里追着跑五条街,吴邪就不该去那出门前的一小时“开心椭圆机”,在宿舍的健身房又遇见同事兼偶像张起灵,脑中第一万次搭讪也没有量变产生质变,也许是赌气,他把机器开得比平常快了两个档,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对方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抬眼与对方视线相遇,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我叫吴邪。”于是质变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但他很快因为汗水挂到过长的睫毛上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回到公寓洗过澡,因为运动或者别的一些什么分泌的多巴胺让他久久不能平静,所以换上“工作服”冒着大雨出了门。
吴邪在金乌公司做临终关怀员,使用公司的专利技术“时间之匙”进入客户的记忆,通过修正以往人生中的错误选择,满足他们不留遗憾的愿望。他能获得这份工作是因为有一个在公司董事会高层的叔叔,并且他看起来是个循规蹈矩的人,符合岗位要求。
而每到周日夜晚,社畜焦虑最严重的时刻,他会穿上一身黑色运动服,戴上黑色口罩,到社区体育场的侧门做一些略显中二的事,他给这时候的自己起了个外号,叫“夜游神”,然后卖给上门来寻求帮助的人一些小药丸,这些药丸影响人的神经系统,让普通的全息影像真实化,说白了就是把假的变得像真的一样。你说,这不就是毒品贩子吗?不尽然。金乌公司的技术只能用于临终关怀,修改正常人的记忆会引发连锁的排斥反应,临床记录中严重的血液酸碱中毒都有,而小药丸跟酒精和自我催眠没有本质区别。
吴邪是在私自研究优化“时间之匙”时意外发现了这种合成物,本来就只当随手给自己弄了个小玩具,但在一次工作中,他遇见一个因父亲家暴而患上幽闭恐惧症的高中生,药丸让对方获得了许多跟已失踪或者过世母亲相处的时光,于是高中生的叛逆跟病症得到缓解,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演的,吴邪突然看到小药丸的价值,至少它给了高中生在这个世界上表演下去的勇气。
小药丸的实际成分是一些人造递质,所以吴邪跟公司化学部门一个总戴墨镜的同事打得火热,就叫他黑眼镜吧。黑眼镜是公司元老,听说从金乌成立起就是成员之一,却不知为何到现在只是个普通职员,所以也是那种江湖里到处都有他传说的同事,传说大多前后自相矛盾,吴邪更愿意相信自己亲眼看见亲耳听到亲自接触的那个人。“他啊,”他在公司的搭档兼死党胖子(工作时解决起别人的情感问题张狂大胆天马行空,面对自个儿暗恋对象以逃避为主)也来八卦黑眼镜,吴邪说,“我喊他齐·布莱德·普罗米修斯。”
吴邪在体育场外靠墙摘了口罩抽烟,雨真的很大,像给房檐拉上一道帘子,十步以外的楼梯下有一盏迷蒙的路灯,四周空无一人,不远处的铁网外是一条城际高速公路,一辆车也没有。金乌的厂区像一个基地,建筑最高只有三层,多在地下,除了他们外勤部门,其他员工以在实验室工作为主,据说有两千三百人,所以配套设施也很齐全,有自己的小型发电厂。吴邪对上门的买家有个要求就是对方得告诉他需要药丸的理由,卖不卖看他心情。他的判断标准倒也不苛刻,乐于搜集那些叫人耿耿于怀的故事,这对他的工作有很大帮助,有一点,是记忆与现实最大的不同,就是记忆是由主人主宰的独立世界,其中遇见的人与事,都不一定是真的,但人的潜意识中一定有什么是类似于测谎仪一般的存在,主观创造的人与事都不能带来真正的安慰,通常此时吴邪跟胖子要耗尽心神在一段又一段记忆里反复穿梭,找到困扰客户的那个真正的病根。
吴邪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天气社区安全员会找来,厂区一到夜里静得像个无人区,因为环境破坏空气质量奇差夜里尤甚,戴口罩也不光是为了遮掩,大家多半活跃在室内餐厅酒吧夜店健身房,每幢建筑之间都有高速子弹列车相连就像一个横向的电梯网络。
他被追着跑了五条街,最后束手就擒因为对方喊出他的名字,属于有备而来,两个人在雨里走进街边超市再坐子弹列车回了社区安全管理局。吴邪第一次来,不太喜欢这幢建筑的装修风格,大面积的白色让人头晕目眩,管理员带着他进了一个近乎全白的房间,让他坐在房间正中唯一一把椅子上然后告诉他“老实点”,自己关门出去了。
吴邪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干的,坐的地方很快淌出一团小湖,湿衣服贴在身上也有些冷,有些难受,他时不时摆动屁股,想让自己忽略勒紧裆部的不适感。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没有规定夜里不能出门,不能到体育场侧门外站着抽一支烟,难道是哪个买过小药丸的人把他给出卖了?可他这跟在家烤了两块小饼干送人有什么区别。他打从心底没觉得这是多大个事儿。
屋子里灯光暗下来以后,天花板开了一小块儿,吴邪很快看见了部门经理的全息影像站在自己面前,他有点意外。
解雨臣穿了一件纯色棉tee,半长的头发松软搭在额前,一副睡前模样,吴邪甚至能猜到他是从家里的吧台前被社区安全局的人一个电话叫来的。“给我闯大祸了,吴邪。”
吴邪当是夜游神的事暴露了,结果听解雨臣说: “我以为你顶多就是中二一点,你不知道每一台时间之匙都有一个审计机制,储存的记忆会由部门管理人员,也就是我,定期进行抽查,谨防出现私自窃取他人记忆的情况。”入职培训里确实申明过只有那些签了自愿捐献书的客户的记忆才能使用时间之匙保存下来,作为日后研究的样本,“但你告诉我,我今天在你的机器里看见的是什么。”
吴邪脑子里“轰”地炸开了,他想起来今天出门前开机装载过什么。是他自己的记忆,确切的说是他伪造的记忆,也就是他的想象。
“你知道金乌的利润有多么惊人,一个这样的公司会吸引多少目光,关于记忆修改又承受了多大的道德审判压力,如果你擅自使用机器……搞一些不好的创作这种事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就别传出去,小花……”毕竟是下班时间,也可能是解雨臣一身居家打扮让吴邪没有办法进入一种严肃的情绪中,他还是把对方当作发小而非顶头上司。“……那里面的东西你都看了?”
解雨臣摸摸鼻梁,搭下来的额发遮住了有些凌厉的眉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工作时柔软,“你设定得挺完整,逻辑也通顺,我就看完了。”
吴邪欲言又止,那里面的东西,等于是他跟张起灵领衔主演的科幻电影,当然两人在里面是一种十分特别的情侣关系,甚至有黑眼镜,还好没有解雨臣。
“我在想一件事,调你去跟张起灵同组,他的搭档正好这个月结束就离职了,胖子,我想让他去培训部带带新手。”
回家以后吴邪把湿衣服扔进洗衣机,心想今天安全员并不是因为小药丸去捉拿他,而是解雨臣睡前例行抽查时出了问题,发现他人不在宿舍,厂区里到处都是监控要找一个人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吴邪突然就觉得解雨臣也知道他卖小药丸的事。他冲完热水澡大字躺倒在床上,所以把他调去跟张起灵同组是什么意思呢?成全他?还是让他知难而退?毕竟张起灵看起来很不好接近的样子……不管怎么说,对方是时间之匙的王牌操作员,就当是去学习的吧,他看着天花板深深呼出一口气。
解雨臣结束了跟吴邪的通话,回到吧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连通了黑眼镜的电话,“越来越离谱了,上次还仅仅是研究小药丸,这次已经开始自己搞创作,下一次呢?”
“能给我也看看吗?不是说里面还有我?”
“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上面汇报,一个被创造的个体拥有了创造能力,他们会怎么对待张起灵?”
“实验对象成百上千,只要你不提我不提谁会注意到吴邪。”
“因为我不能理解,那具身体的使用期限就是三个月。”
“你不理解什么?吴邪为什么活得津津有味?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只能活三个月,你这个理论就跟说人之所以摆烂是因为知道会死一样。”
“……”
周一上班,吴邪刚把胖子送到培训部,腕表就震动提示他来活儿了,他赶到停车场,看见张起灵已将时间之匙装载好,站在车门边一副在等他的样子。
其实这不是他跟张起灵第一次搭档。吴邪三个月前入职时正好是张起灵在培训部做导师,培训结业考试就是跟导师一起执行一次模拟任务,使用的记忆是从金乌庞大的样本库里随机抽取的。
一般来说进入记忆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确定记忆的模型,吴邪记得那一次他们进入的记忆是个类原子结构,有一个原子核一样的存在,之后的人物事件围绕核心形成一条条错综复杂的轨道,唯一不同的是电子轨道间是非连续的,但记忆通常不会跃迁,意味着每一条轨道与轨道之间都有过渡,而他要寻找的是某两条产生断裂的轨道,有人,或者事,在那个节点上导致了记忆的主人因为感到痛苦而模糊了自己的记忆,或者有人、事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导师在考试中起到引导作用,跟车辆驾驶教练非常类似,教练在必要时踩刹车,而张起灵会在吴邪陷入迷失危险时切断他的意识跟时间之匙的连接。
所以平常操作时间之匙实行两人一组也是一人进入记忆,一人监控搭档的各项指标防患于未然。
那一次吴邪找到症结用了三分半钟,准备开始修改记忆时,张起灵却意外地打断了他,说意外,是因为在考试中如果操作者没有出现危险,导师与其沟通可以被怀疑为作弊。
这个记忆曾经的主人有着可以说近乎完美的人生,所以人际关系绵长而连续,吴邪只是采用直方统计图就很轻易地发现了那个断裂点,一个在记忆主人幼年到少年时期与他拥有非常亲密关系的人在其进入大学以后的某天突然消失了。那也是记忆主人与其后来的终生伴侣认识后不久的时间点。
张起灵突然打断,并且问他,打算怎么修改记忆。吴邪有些意外,惴惴不安老实回答说:“我打算清除掉这个后来消失了的人。”
张起灵看着他没有说话。
吴邪心想,难道我的方向错了?“因为我觉得这个人本身就是虚构的。是记忆所有者用想象创造了她,所以后来遇到妻子,这个虚构的朋友消失了。在他此后的很长一段人生中他再没有想起这个人,只是临终意识产生了混乱,才将自己曾经想象中的人物信以为真,想要跟她道别。我有两个选择,一是清除掉这个人,二是编造一个‘谎言’,譬如这个人常年旅居国外,让她以同样老年的面貌回来同他叙旧,然后道别。我选择一的理由,是他对自己的人生总体感到满意,有了后来的充实做支撑,没有必要执着于一个本就不存在的人。”
“你还有第三种选择。”吴邪坐进车里系安全带的时候,张起灵突然开口。
“什么?”吴邪有点懵,然后反应过来张起灵是在说他的培训结业考试,原来他记得自己!那次考试吴邪得了甲等,虽然在消除虚构人物时遇到了困难,那些记忆多是主人疗愈伤痛或者分享快乐的过程,是被留恋的东西,是张起灵帮了吴邪,吴邪那时发现张起灵好像很懂得如何独自处理孤独、困惑和克服胆怯,吴邪并不知道导师在考试中行动的界限在哪里,张起灵算不算帮他作弊,但是张起灵表现得无比自然,并且在吴邪成为同事在部门里遇见打招呼时,脸上露出微微走神的表情,吴邪于是明白自己并不特别,那时跟自己一起通过培训的有另外十几个人,而张起灵已不知道是第几次轮到培训部做导师。
他们今天的客户住在临近的市区,张起灵沉默着把车开上了城际高速,吴邪想着技术超人性格总是古怪,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无聊,只能眼睛转着打量这辆车,跟塞满胖子不知哪里求来的神符和招财猫摆件不同,车里几乎没有内饰,也没有他到处遗落的香烟和口香糖,非常整洁,只有副驾驶位置的抽屉上,贴了张像是厂区超市里卖的口香糖上的价签,现在他兜里就有一个,那上面的数字是,03.05。
吴邪盯着那个价签,它贴在那里和这辆整洁的车格格不入,非常突兀,但又因为它,让这辆车有了点“人气儿”,让人相信,这辆车是属于某个人的,而有别于那些成千上万光鲜靓丽又千篇一律的待售商品。他盯着那个价签,想着刚刚张起灵对他说的第三种选择——你可以多花一些工夫,让记忆的主人认为,他的妻子,跟他从小的青梅竹马就是同一个人。
原来这才是完美人生,完美的答案。他想。车子下了高速开入市区,周围热闹起来,吴邪是在本市出生长大的,所以对周围一切又十分熟悉,他们的车并入车流,“如果他遇见那两个人的顺序倒过来呢?”他突然发问,语气竟有些急切,好像必须马上立刻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果他真的在小时候认识一个亲密的朋友,但是在这个朋友消失之后却没能从其他任何人那里获得等同的关系,于是此后想象他一直陪伴自己。”
“如果他同自己妥协,就不会在临终时觉得遗憾。”张起灵的语气淡淡的,将车开进一幢大厦的地下车库。
如果他不妥协呢?吴邪想问,但是张起灵停了发动机,告诉他,“到了。”
吴邪下车时一阵眩晕,可能是在车上发呆有点儿晕车,他束指捏了捏山根,又揉了揉太阳穴,快步跟上已经提着时间之匙往电梯间走的张起灵。
奇怪的是进了电梯间之后他的眩晕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严重,额角甚至开始往下流汗。张起灵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轻声说,“快到了,一会儿先休息一下。”
电梯“叮”的一声开门时,吴邪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感到张起灵扶住了他的手肘,就像昨晚他刚下椭圆机时一样,他本能地把身体的重量交给对方,然后勉强撑到走进一个房间。
房间是纯白的,正中有一张四方形的台面,张起灵把不省人事的吴邪抬上去,戴上全息影像镜,开始边操作边向对面的人汇报。
他脱掉吴邪的衣物。
“编号0305,姓名,吴邪,性别,男,年龄,27。”
摁下台面上一个按钮,一个工具箱从台面底部露出,张起灵弯腰拿出上手术台病人穿的白棉布褂子给吴邪套上。
“身体机能停止,记忆体情况正常,开始上传实验记忆,上传完毕,开始清除实验记忆,倒数,5,4,3,2,1,完成。一切正常。”
“辛苦了。”耳麦中传来监督员的声音。
张起灵微微点头,开始用时间之匙储存清理过后的样本记忆,为下一次为期三个月的实验做准备,很快也完成了。他整理好工具,将装了吴邪穿来的衣服和随身物品的箱子沉入台面底部之后统一销毁,然后在台面载着吴邪也开始下沉时提着时间之匙离开了房间。
回到地下车库的车里,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手里多了一个口香糖,他撕下口香糖上的价签,重叠着贴到副驾驶那边的抽屉上,他的手又快又稳,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里已经贴了三张一模一样的价签。
他把口香糖装进口袋,连通了跟解雨臣的通话,“这次的记忆已经在机器里。”
“吴邪放在时间之匙里的东西你也看过了。他是,目前为止除你之外唯一可以创造独立于载体之外记忆的人。”
张起灵眨了眨眼。解雨臣说的,是那个吴邪想象出来的世界——在银河系之外的星球上有个可怕的第四帝国,那里发生的一切让人想起上世纪一本畅销小说,书里讲的是女性被彻底物化成为生育资源的故事。吴邪把自己想象成了弱势群体的一员,想象成了生育资源,而张起灵站在他的对立面。
那其实是个很香艳的故事,有很多一看就是满足私人性幻想的场面,但是它们根本不应该存在,不是因为性取向,不是奇怪的性癖,更不是道德问题,而是没有人可以做一个逻辑顺畅充满细节既混乱又真实的,梦,但是吴邪做到了。
解雨臣说:“实验品的记忆,每次之间不能有积累,必须清除干净重新开始,但上一次他通过培训考试的时间已经从十分钟变成了五分半,是你动了手脚逃过监督。吴邪就是那个金乌一直在寻找的样本。”
张起灵好像在发呆。
解雨臣不知道吴邪的样本记忆从何而来,但从一开始,吴邪就是他见过的实验品里唯一一个谈起自己让他几乎信以为真的人,哪怕他根本没有一个叫吴邪的发小,但是吴邪相信自己有一个叫解雨臣的发小。 “老实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件事,张起灵,你是人吗?我是说,真正的,人类。”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自问自答,“这些根本不重要。”
不断更换身体就是想要证明如果能够为活人创造记忆的人存在,也跟生理条件无关,否则这项技术就是依赖于客户本身而无法被复制的,也就没有丝毫价值。重要的是可以被复制,进行大量生产销售,可以被定价打上价签的东西。
张起灵又看了一眼那个价签,想到吴邪第一次作为他的搭档坐在那个位置,打量完车子,就随手在那儿贴了一张刚从口香糖上抠下来的价签。他记得吴邪笑了,露出半颗略不齐整的虎牙,说的是,“盖个章。”在那之前他看着那张价签玩笑了一句,“这个刚好是我的生日,小哥。”那一次之后的实验,张起灵申请更换了自己的搭档。
他发动了车子,今天要在市里辗转几户人家,在下一次实验开始之前,他都要独自工作。回厂区已是傍晚时分,昨夜大雨的痕迹已完全蒸发,消失无踪,晚霞透过含量过高的粉尘像一幅早期计算机模拟的像素化的印象派,张起灵多看了两眼,比起光耀万丈的白日,刚刚拉开序幕的夜仿佛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几天后周日的夜里,黑眼镜打来一个电话,给张起灵看体育场侧门外有个穿帽衫形迹可疑的年轻人:“来找‘夜游神’的,吴邪惹的麻烦。”
张起灵去了一趟吴邪的宿舍,发现了二十几个来自同一个人的未接来电,这也是第一次吴邪在三个月之内跟实验品以外的人建立了延续性的关系。张起灵一个一个删除那些来电记录,与此同时,社区安全管理员从体育场侧门外把那个看起来不到20岁的年轻人带回了局里,他狡猾无比谎话连篇,等到监护人从市里赶来接人也没能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名字。
“就这么放他走了?”黑眼镜在电话里说,“他看起来不像个轻言放弃的人。”
所以他会找到下一个吴邪,并且试图让对方回忆起一些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的记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