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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友组】刃影

Summary:

亚双义和成步堂决定去寻找狩魔的“影打”。

Notes:

发生在旧文件之后的故事,连起来阅读可能会更好理解。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这就是我和你提到过的那位刀匠……海部先生,这位就是狩魔现在的主人,亚双义一真。”
在京都一个不起眼的锻造作坊里,成步堂龙之介向对面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算是为身边的两人做了介绍。站在他身边的是他刚刚留学归来不久的好友亚双义一真,腰上正挂着那把家传的名刀狩魔。在三年前的那场极密审判结束后,这振名刀被他托付给了成步堂龙之介代为保管,直到两个多月前才又回到了亚双义一真自己手中。
“成步堂君之前曾经带着这把刀来找过我。”对面那位老人站起身来,从亚双义一真手中接过了狩魔,“听说你还把那枚折断的刀尖带过来了?”
亚双义一真礼貌地应了一声,将装着刀尖的木盒一并递了过去。在来京都的路上,成步堂龙之介已经向他简单介绍过这位已经退隐多年的刀匠海部先生,在如今的日本,他应该是为数不多还能够修复狩魔这样的古老刀剑的刀匠之一。良久的沉默之后,海部先生终于从刀刃前抬起了头,在亚双义一真的注视下小心地将狩魔收回刀鞘:“这把刀……”
亚双义一真出声道:“有什么问题吗?”
“虽说我可以试着修复,但你们必须做好它会产生变化的准备。”海部先生虽然须发皆白,望向亚双义一真的眼神却十分锐利,“在你挥刀的那一刻,就应该有过这种觉悟。”
成步堂龙之介有些不安地看向了身边的好友。亚双义一真对此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点头道:“我理解您的意思了……您会如何修复它?”
海部先生摇了摇头,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狩魔……我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亚双义一真皱了皱眉:“您知道这把刀?”
“这把‘狩魔’,曾经在我们海部派的记录中出现过。”海部先生站起身来,“我等你们很久了……如果不介意的话,请随我到内院去看一看吧。”
亚双义一真和成步堂龙之介对视了一眼,微微向对方点了点头。这位海部先生似乎十分了解狩魔的事,现在显然是想就此和他们详谈。成步堂龙之介原本还有些迟疑,却被亚双义一真在背后推了一把:“难道你想留在外面让我自己进去吗?”
“但是这毕竟是亚双义家的事情……”
“不用说了,成步堂。”亚双义一真打断道,伸手抓住了成步堂龙之介的手腕,“跟我一起去吧,搭档!”

海部先生家的锻造记录全都保存在书房里,连几百年前的锻造历史都还保有一二。收到成步堂龙之介的电报之后,海部先生就已经找出了对应的那本记录,此刻正摊在两人面前:“这就是我所说关于狩魔的记录……请亚双义先生和成步堂君自己看吧。”
亚双义一真道了声谢,小心地接过了那本似乎是用特制的绢布订成的锻造记录簿。翻开的那一页上正是狩魔的图影,成步堂龙之介凑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同样发现了端倪:“这个画作……”
“和狩魔……和现在的狩魔,有点微妙的区别。”亚双义一真点头,“长度,刃返……”他停顿了一下,“还有刀尖铓子的形状。”
“对刀具的每一次打磨和重整,都会对它的样貌产生影响。”海部先生认同道,“因此我才会说,如果想要修复它的话,就要做好它会变化的准备。”
“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暂时不能给你确定的回答。”海部先生缓慢地答道,“或许它和现在相差不远,也或许会变成一把胁差……至少现在,我无法给你答复。”
“胁差?”成步堂龙之介一直留意着亚双义一真的脸色,发觉他在听到这个词时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是……”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短一些的刀。”亚双义一真答道,“看来你的历史常识也不太好啊,成步堂。”
“像狩魔这样的打刀,一般是不允许普通人佩戴的,而胁差则没有那么多限制。”海部先生的声调十分平和,“相对打刀而言,胁差曾经是作为协助打刀的备用刀具出现在武士们身上的……”
成步堂龙之介摸了摸头发,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目光又重新落回到那本锻造记录上。这样的描述听起来并不符合亚双义一真的作风和期望,但他暂时还没有回答,成步堂龙之介也就没有再说什么。锻造记录页脚的几行小字这时吸引了他的注意,成步堂龙之介仔细看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这段……”
“什么?”亚双义一真像被突然惊醒过来,转头看向了成步堂龙之介手指的位置,“这是……”
“狩……魔……余铁锻造之……影打……现藏于……神社。”成步堂龙之介把那段拗口的古文念了出来,“有些字已经看不清了……影打又是什么?”
“狩魔……当时应该是受托所锻,按照规矩,负责锻造的刀匠会按委托者的要求同时打造二到三把一模一样的刀剑,品质最好的那一个就会作为真打交付。”亚双义一真抿起了嘴唇,“剩下的……自然就是影打了。”
“确实如此。”海部先生点头道,“根据这里的记载,当时负责锻造狩魔的那位刀匠并不是海部派本家传人,因此只记载了所在的地区和当时的要求,没有留下更多的记录。”海部先生指了指狩魔的图影旁边的几行文字,“狩魔只留下了一把影打,如今应该还在四国地区的某家神社……”他看着亚双义一真,“或许亚双义先生会知道具体的位置。”
“亚双义本家应该会有人知道吧。”亚双义一真说着又看向了海部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他看着海部先生通透的眼睛,声音也放慢了下来:“您刚才说过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听过狩魔的名字了……”
“你是想问上一次是谁和我说起它的吗?”海部先生微微笑了起来,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了片刻:“玄真先生出国留学之前曾来拜访过我,我们聊了许多武道和刀剑的感想……我也是在那时才知道原来这把名刀还与我家有关。”他清了清嗓子,“还请亚双义先生节哀……之后我就没有再听谁说起过狩魔了,直到这位成步堂君找到了我。”
“是我父亲吗……”亚双义一真陷入了沉思,成步堂龙之介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海部先生又点了点面前的锻造记录:“我在八年前就已经决定不再接手新的委托了,但他带来的毕竟是狩魔……”他摇了摇头,“只是我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形式的损伤。”
“还是谢谢您。”亚双义一真沉默了片刻,起身鞠躬,“我知道刀尖铓子折断这种损伤很难修复,但还是请您……”
“我会尽全力尝试。”海部先生合上那本锻造记录跟着起身,“这一个月里,就请把狩魔留在这里吧。”

 

“说走就走……实在是很有你的风格。”成步堂龙之介将背包放进行李架,坐在了列车靠窗的位置,“又要麻烦寿沙都小姐帮忙照看事务所了。”
“回去之后多谢谢她吧。”亚双义一真已经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从这里到四国还有将近两天的时间,在车上和蒸汽船上可以多看会书了。”
“已经这么晚了,昨天还刚去见过了海部先生,就没有一点休息时间吗?”成步堂龙之介从背包里抽出一本《论大英帝国司法体系演变》,指了指窗外晦暗的天色,“从回国的船上就一直在督促我学习……”
“这样才能更好地帮助国家的司法建设吧?这可是我们共同的目标。”亚双义一真的右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又很自然地转去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趁着这段时间大学和政府都没有人来找你,刚好努力自我提升一下吧。”
成步堂龙之介无话可说地耸了耸肩膀,在他身边翻开了自己的笔记。亚双义一真刚才那个习惯性想要摸刀的动作没有逃过他的眼睛,成步堂龙之介收回目光,还是有些不适应对方空荡荡的腰侧。即使是在英国作为检察官学习的时候,亚双义一真身上也配着检事局下放的佩剑,现在连狩魔也留在了京都,看起来实在有些违和。
“怎么了?”亚双义一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身上没有佩刀,确实有些不习惯。”他抬起头来,在车厢里昏暗的灯光下打量了一下成步堂龙之介的脸色,“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问题想问?”
“我还是在想……关于影打的事情。”成步堂龙之介实话实说,“刀匠在锻刀的时候怎么知道哪一把会是……‘真打’的?还是说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吗?”
亚双义一真沉默了一下:“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他合上手里的笔记,“就像我昨天说过的那样,在那些最终成品里,最优秀的一振才有资格成为完成委托的真打。”亚双义一真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点跳动的火焰,“影打就是相对真打而言不够优秀的成品,而失败作则会埋进地下……或者直接销毁。”
成步堂龙之介张了张嘴:“但是既然会被保留下来,证明影打的质量本身也很好了吧?”
“影打的质量再怎样,委托者需要的也只是最好的那一把刀而已。”亚双义一真垂下眼睛,“如果不是第一的话,对委托者而言就都没有意义了。”
成步堂龙之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对亚双义一真而言,往往只有做到最优秀的才是有意义的,作为他最好的朋友,成步堂龙之介对此一清二楚。夜行列车的车厢外面还是一片黑暗,偶尔能从车窗里辨认出远处模糊的地平线,靠近玻璃的话还能隐约看到天空中的星星。成步堂龙之介合上自己的书本,转头看向亚双义一真:“你还是这么觉得吗?”
“我一直都这么想。”亚双义一真似乎也在看着窗外的夜色,“既然做了一件事,那就一定要做到最好……不然就没有意义了。”他的语气很普通,甚至听不出什么坚定的决心或者压倒性的气势,就像阐述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一样自然,让成步堂龙之介忍不住叹了口气。
“但是世界上的东西……”他沉默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总是有存在的意义的。”
亚双义一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就在成步堂龙之介几乎以为他要睡着了的时候,亚双义一真忽然开口了:“那么你觉得影打的意义是什么?”他看着成步堂龙之介,神色显得十分凝重,“狩魔是亚双义家代代相传的名刀,但影打甚至不配拥有自己的名字,连刀铭也只会写出这是狩魔的影打……只是因为锻造时的品质略逊一筹。”他摇了摇头,“现在我们去寻找它,也只是因为它是和一开始的狩魔一模一样的影打……从诞生开始就已经失去了属于自己的意义,不会觉得很可悲吗?”
成步堂龙之介思考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你还是很在意这种事情啊……亚双义。”他神情轻松地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的意义是什么?”
“什么?”亚双义一真皱了皱眉头,“你是说……”
“一开始我对学习和生活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目标,直到你邀请我去大英帝国。”成步堂龙之介靠在了椅背上,“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在阿拉克雷号上的时候,我是想要为了你成为一名律师,去英国留学,找到你在那里追求的真相。”他笑着摇了摇头,“你觉得这是属于我自己的意义吗?”
在成步堂龙之介说话的时候,亚双义一真一直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成步堂龙之介的眼神一直很平和,就像之前他们在牛锅店里谈天说地时一样,只在说到阿拉克雷号时略微低垂了一下。见亚双义没有回答,成步堂龙之介又接着说道:“但是在那一年里,我意识到,这不是单纯地‘为了你’……这完全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而选择了自己的路。”他看着亚双义一真,“这本身就是属于我自己的意义……虽然这个类比不太恰当,但是我还是觉得,就像这样,即使被判断为影打,那把刀也是有着自己的意义的。”
亚双义一真若有所思地看着成步堂龙之介的眼睛,车厢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运行中的火车发动机还在一片寂静中发出叮叮哐哐的响声。夜间列车上人并不多,大多数乘客早在他们上车的时候已经进入了梦乡,车厢里现在还醒着的也就只有他们两人了。成步堂龙之介摸了摸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是不是说得太奇怪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完美的成品,不成功的尝试……对它们自己来说,都还是有意义的。”
亚双义一真沉默了一会,把桌子上的书本收了起来:“以前有一次去帮教授整理东西的时候,你也说过类似的话。”
“当时我们是在赏樱吧?”成步堂龙之介回忆了一下,“我当时说了什么……”
“‘虽然忙了一整天也错过了最好的赏花的时间,但是在大家离开之后看着这样的樱花也别有一种韵味呢……’”亚双义一真复述了一遍,“虽然我当时根本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风味。”
“因为你当时根本没在关注樱花吧!”成步堂龙之介笑了起来,“我当时只是想说,就算错过了最好的时间也不要紧。”
“你是想说‘不完美的景色也有欣赏的价值’吧。”亚双义一真此前一直望着窗外,这时才收回目光看向成步堂,“其实我直到很久以后都在震惊,心想怎么会有人能满足于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退一万步讲,能让人感到快乐和满足,不也是一种意义吗?”成步堂龙之介不满地答道,“怎么能叫毫无意义呢!”
“这么说来也有道理。”亚双义一真伸手把成步堂龙之介的笔记和书本也收回背包,“等我们找到那振影打的时候,再仔细看看吧。”

 

到达四国亚双义的老家时,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了。带着作为好友的成步堂龙之介一同问候过本家的长辈之后,亚双义一真终于得到了查阅资料的许可,又从本家的记录中找到了狩魔最初的传承。
“还好这座神社还有人在管理……”成步堂龙之介站在亚双义家的记录里提到的那座白蛇神社面前,“那振影打应该就在这里了吧?”
“神社像这样接到委托保管刀剑的话,应该会一直保存着。”亚双义一真答道,“我没有在本家看到归还的记录,所以应该还在这里。”
现在负责管理神社的宫司是一个中年人,知道是亚双义家来的人之后十分殷勤地帮他们找出了委托的记录,又到内院去为他们取当年的那把影打。成步堂龙之介站在外院,还有些消化不了对方的热情:“三百多年前的东西,真的能找到吗……”
“既然他的态度这么积极,或许真的能呢。”亚双义一真翻看着手里的记录,“这里也写了那振影打的具体情况。”
“和狩魔有着几乎完全相同的造型和神韵,只在刃文上有所欠缺,所以作为影打保留了下来。”成步堂龙之介看着记录上的文字,“还有其他的吗?”
“和本家保留的记录相差不多。”亚双义一真稍微翻了几页,“这上面还说因为锻造狩魔的并非海部本家的刀匠,所以风格也和正统的海部派有很大区别。”他照着记录念道,“因其刃文乱而不杂,观之如同百鬼之行,挥刀时就像刃斩魔物,因此得名狩魔……也太夸张了吧。”
“狩魔的刃文……”成步堂龙之介回想起之前几次看到的狩魔的刀身,“如果不是亲眼见到的话,确实很难想象。”
亚双义一真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合上了手里的记录。神社的宫司就在这时走了过来,手中还捧着一个木盒,显然是已经拿到了当年被存放在这里的那振影打。
“居然真的找到了啊……”成步堂龙之介张了张嘴,“而且这么快就……”
“毕竟是亚双义家托付给我们的名刀影打,历任宫司上任时都会去确认一下情况。平时也有在仔细保养,现在就保管在侧殿。”对方指了指那本记录,“劳烦二位久等了,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去内院仔细查看。”
亚双义一真接过木盒看了一眼,跟着宫司向内院走去:“之前还有别人来问过这振影打的事吗?”
“在我当宫司的这二十年里,您还是第一个。”对方说着将他们领到了一个隔间,“招待不周实在抱歉……这就是之前影打所在的房间,如果亚双义先生需要的话,保养工具也在旁边的柜子里,就麻烦您自行取用了。”
宫司退出房间之后,正坐在地上亚双义一真才从刀袋里取出那振影打,熟练地拆开了刀柄。他用一张拭纸裹着刀身仔细观察了一会,又将它横在了膝上,转头看向坐在远处的成步堂龙之介:“怎么坐那么远?”
“我看得清的!”成步堂龙之介大声答着,还是稍微靠近了一些,“这就是……狩魔的影打……”
“刀茎上的刀铭也写着……狩魔余铁锻造之。”亚双义一真将刀刃转了个方向,对着阳光端详刀身上的刃文,“确实和狩魔有些差别。”
“影打的刃文……”成步堂龙之介沉默了一下,忍着面对刀具的不安又仔细看了一眼,“似乎更加……收敛一些。”
亚双义一真用拭纸捏着刀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成步堂说得没错,相对于狩魔刀刃上富有美感和冲击力的刃文,影打显得格外整齐而内敛,直刃周边弯月形的打返纹和砂流纹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振传统的海部派作品,反而没有体现太多刀匠自己的风格。重新保养过影打的刀刃之后,亚双义一真将它装回刀柄,敲紧了目钉之后又转向成步堂龙之介:“除了刃文之外,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我看不太出来。”成步堂龙之介老老实实地答道,“但狩魔……”他考虑了一下如何向亲友表达,“和它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
“你之前那四年里……就没有仔仔细细观察过出鞘的狩魔吗?”亚双义一真收回手臂,让刀身远离了成步堂一些,“狩魔毕竟是实战刀,刀身上还有战斗留下的伤痕,整体的形状也和这振影打有些区别。”他上下扫视了一遍手中的影打,“可能因为狩魔在流传中有过重新打磨,重心的位置也不太一样……拿在手里就能感觉到其中的差别了。”
“因为我不懂刀的知识嘛,也不敢轻易拔刀来看。”成步堂龙之介承认道,“之前你写信告诉我狩魔半年就要保养一次,我只好去找海部先生协助,也不知道在英国那一年会不会有太大影响。”他看了一眼亚双义一真手里寒光凛冽的刀刃,“如果只从我的角度来看的话,我会有点害怕这振影打,但是狩魔……”
“你不会害怕狩魔吗?”亚双义一真收刀入鞘,“还真是独属于你的关注点啊。”
“不会。”成步堂龙之介最终还是简单地答道,“毕竟那是你交给我的,和别的刀……不一样。”
亚双义一真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你的这个描述实在是有点模糊……还好我理解了。”他将那振影打重新装回刀袋,“所以影打和狩魔还是不一样的。”
“不过照你刚才的说法,几百年来都没有人用过的影打,反而更接近狩魔最原始的状态吧?”成步堂龙之介跟在亚双义身后思索着,“没有经历过战斗,也没有被修整打磨过,所以保存得还跟原来一模一样……相比来说,反而更接近真正的‘狩魔’了。”
“如果这么说……似乎也很有道理。”亚双义一真的脚步顿了顿,“但是影打最终也还是影打,只有狩魔自己才是狩魔。”
“是啊 ,因为只有经历过那些战斗和修整的才是亚双义家代代相传的魂魄……”成步堂龙之介点头道,“如果没有这些经历的话,它还会是现在的狩魔吗?”
亚双义一真停顿了一下,接着一步跨进内院的大门:“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成步堂。”他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将装着影打的刀袋举到眼前,“事实上这把影打的质量和狩魔几乎没有差别,流传了这么多年之后甚至也无法断定,现在究竟谁的品质更好一些。但狩魔就是狩魔,无论它的外形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它都还是狩魔……”他向远处走来的宫司鞠了一躬,转头向成步堂龙之介笑了起来:“毕竟真正造就它的并不是它的外表,是吧?”
“就像……无论你是检察官还是律师,你都是还是你一样。”成步堂龙之介轻声答道,“你一直都没有变过。”
“你偶尔也是会说出这种话的啊。”亚双义一真感慨了一声,又转向走近的宫司:“麻烦您了。”他递出了那把影打,“感谢神社一直以来对它的照料……之后也请拜托了。”
宫司捧着刀的双手停顿了一下:“亚双义家不准备把它收回去吗?”
“这次来找它只是我个人的意思,本家并没有收回它的打算。”亚双义一真摇头道,“或许让它留在这里才是它的归宿。”
“是这样吗?”宫司眉宇间些微的惆怅忽然一扫而空,“那就多谢您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歉然地清了清嗓子,“实不相瞒,我平时经常去观赏这把刀……虽然应当不及真打狩魔的神韵,但对我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宫司充满怀念地望向手中的刀袋,“在我担任宫司这将近二十年里,已经把这刀看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它原本的品质如何反而没那么重要了。您一开始说要看这把刀,我还以为是亚双义家准备收回它了……还好您把它留了下来。”
亚双义一真一直沉默地看着宫司手中的那振影打,直到此时才重新开口:“也谢谢您……这么用心地保留着它。”他向宫司鞠了一躬,“非常感谢。”
“是我该谢谢您才是,让我能够继续陪伴着它。”宫司摇了摇头,向他回了一礼,“说句不敬的话,对我来说,它甚至比狩魔本身都要珍贵……”
“不,我很高兴它在您这里有这么重要的地位。”亚双义一真同成步堂龙之介对视了一眼,向宫司诚恳道,“请您继续保管它吧……这是真正属于它自己的意义。”

 

按照此前海部先生的嘱托,两人在一个月后再次来到了京都。
“打扰您了,”亚双义一真敲了敲锻造作坊半开着的大门,往里面扫了一眼,“海部先生不在吗?”
“给我们的电报上写的确实是今天没错。”成步堂龙之介跟在他身后走进门内,左右张望了一下,“可能还在内院……啊,海部先生!”
“终于又见到你们了,成步堂君,还有亚双义先生。”海部先生刚刚从通往内院的那扇门后走了出来,目光和蔼地从成步堂龙之介脸上掠过,最后有些凝重地落在了亚双义一真身上:“已经一个月过去了……看来你们已经见过狩魔的影打了。”
“我们回了一趟四国,在本家附近的神社里找到了那振影打。”亚双义一真简单答道,“那位神社的宫司把它保管得很好。”
“对那振影打来说,似乎也是一件好事。”海部先生注视着他的眼睛,“看起来……亚双义先生的想法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是吗?”
“或许是这样吧。”亚双义一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狩魔……现在已经修复了吗?”
海部先生向内院做出了请的手势:“两位请跟我来吧。”
在走进内院时,亚双义一真一直保持着沉默。成步堂龙之介走在他身边,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你很紧张吗,亚双义?”
亚双义一真停顿了片刻才回答:“这就叫做紧张了吗?”
“海部先生之前也给我们发过电报,说一切都很顺利。”成步堂龙之介摇头,“我之前看到过书上说,由打刀改磨成胁差的例子本来就很少,基本都是从刀茎的位置开始打磨的……或许刀尖的修复会不太一样。”
“因为刀尖铓子本来就是一把刀的灵魂所在……一旦损伤,几乎很难修复完善。”亚双义一真抿着嘴唇,“可能海部先生有什么特殊的办法吧。”
“或许会吧。”成步堂龙之介在心里比较着那块断掉的刀尖的大小,转头看向亚双义的神色,“如果真的像海部先生说的那样……”
“我会接受的。”亚双义一真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在锻造间前几步的位置停了下来,郑重其事地看向成步堂龙之介:“就像你说的那样,不管什么都有存在的价值……是它们经历过的东西赋予了它们属于自己的意义。”他笑了起来,“无论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狩魔都还是狩魔……这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事实。”
成步堂龙之介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和亚双义一样轻松地笑了出来。亚双义一真的神情非常认真,即使他仍然会固执地追求第一和完美,但现在他已经学会了发现那些所谓残次品的价值和意义。
“您确实有这样的觉悟了……”从刚才起就站在锻造间门口的海部先生这时开口,手中拿着的正是收在刀鞘中的狩魔,“玄真先生当时也说过一样的话。”
“父亲……”亚双义一真从他手中接过了狩魔,“是在和您聊起影打的时候说的吗?”
海部先生点了点头,接着便退到了成步堂龙之介的身边不再言语。亚双义一真的右手握住了刀柄,深吸一口气之后闭了闭眼睛。锋锐的冷光在空气中一闪而逝,庭院中刚抽出花苞的樱树跟着摇晃了几下,落下几根幼嫩的树枝。狩魔的刀刃一如往常,只有刀尖切先的形状发生了些许改变,看上去和原本的刀身浑然一体,几乎找不到什么修整的迹象。
“不愧是亚双义……”成步堂龙之介在一旁发出一声赞叹,望向地面上纷落的树枝,“狩魔……看起来就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海部先生只是笑而不语,在一旁微微点了点头。亚双义一真收刀入鞘,又珍而重之地将狩魔重新挂回了腰侧:“但即使是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狩魔也仍然是狩魔。”他看向身边的成步堂龙之介,笑容显得格外爽朗,“无论怎样,都还是一把好刀。”

Notes:

和旧文件那篇一样,基本上很多相关都是瞎掰的(……)领会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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