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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在靖王世子的搀扶下踉跄出门来,脚步虚浮,目光迷离,一望便知是真醉得狠了。
但他还能认出谢必安,十分自然地把自己挂到谢必安肩上,对李弘成挥挥手:“弘成你回去吧,我这儿有谢必安呢。”
谢必安也对靖王世子颔首:“世子还请放心。”
他把二皇子扶上马车,在靖王世子的目送下驾车回府。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走的路也俱是京都僻静无人之处。
他赶着马车走了没多久,忽地感到身后帘帷微动,二皇子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左手揽住他,脑袋直接搁到了他肩头。
李承泽也不知是不是望着天上的月亮,含含糊糊地吐字:“今日满月……何事长向别时圆……哈。”
谢必安听着二皇子颠来倒去地念诗,总是范闲在夜宴上背的那首。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李承泽的手顺着衣裳向下探去,寻到了谢必安未控缰绳的那只手,他保养得当骨节分明的手覆上去,循着指缝摩挲谢必安指尖掌中经年累月积成的茧。轻轻地,来回蹭着那些粗糙硬结之处。
谢必安稍稍偏头问他:“殿下?”
“别走了,就在这儿,留一会儿。”
谢必安自是勒马驻足,无需控辔的手立时握住了腰间佩剑。
李承泽附在他耳边道:“你知道范闲那日在夜宴上诵诗过百,他都吟了些什么?”
他声音本就低沉,如今染了十成醉意,刮得谢必安心颤。
李承泽只是自顾自说下去:“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他倒是会想。”
谢必安不明就里。李承泽覆在他手上的细长五指紧了紧,问他:“必安,你是江湖人是不是?你倒是说说,这入了江湖,可当真比朝堂快活?”
谢必安笑:“殿下,风餐露宿,生死相搏,亦是常事。”
“哈。”李承泽的醉笑沾在谢必安颈间,他的手也抚上了谢必安的剑鞘,“我就知道,这世上,在哪儿都一样。”
谢必安被李承泽环拥着,他微微侧身想看李承泽一眼,却瞧见李承泽斜倚在他身后,衣袍被吹乱了些许,那双赤裸的足便落在风中。他本欲抽手为李承泽整理衣裾,李承泽却不放他,无奈之下他只得出言提醒:“殿下,更深露重,当心着凉。”
李承泽只是道:“不妨事。”动作上还是依言扯了衣裳来掩,身子一动却是跪坐在了谢必安身后。
谢必安此时终于侧过身来看着他,李承泽的手凉凉的,滑过他额角鬓边。
“必安,你入我门下的时候,我已经是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二皇子了对不对。你是不是觉得我时时处处都压过太子一头,是我要与他争?”
谢必安方要开口,李承泽的拇指点上他双唇,噤了他的声。
“你若是再早来些时日……不,得早些年岁,你就知道,太子终究是太子,我不过是父皇选来鞭策他的那个人罢了。”
他看着谢必安笑:“他想要我做枝繁叶茂的无本之木,却也是看错了我。我受他扶持,结交群臣,自然是要扎下根去……”
说到此处,李承泽顿住片刻,方才续道:“如今我倒确实是在与太子争了……”
他的指腹蹭过谢必安的脸颊,薄薄双唇抿出凉薄笑意:“你亦知我父皇为人……若我举事,我自忖难以功成。但我仍是要试上一试。你知道我,凭什么我李承泽这一生,要为他李承乾做嫁衣裳?”
他忽而凑得极近,对谢必安耳语:“等日子到了,我要你救我。”
谢必安问他:“什么日子?”
李承泽极轻快地一笑:“别装傻了,必安,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死了一个二皇子,我总还可以做那李承泽。”
他撩开垂下的额发,定定看着谢必安。
“等日子到了,我要你救我。所以你不能死,你明白吗?”
谢必安再侧过些身子几乎与李承泽相对而坐,正欲开口,李承泽却扳过他的脸吻了上去。
谢必安只觉得牙齿被撞得生疼,李承泽仍然不管不顾地要往内里闯,他那样迫切地恳求,手指死命攥住谢必安肩头,几乎在颤抖。谢必安一贯由着李承泽。
李承泽终于感觉到谢必安握剑的手揽住了他,剑柄就在他脑后方寸之间。他也不管谢必安此时竟也不放下剑,只是将身子俯得更低些,只是向他索求,在谢必安唇齿间去搅他的舌。他终究将自己卷进了谢必安怀中。
直到李承泽自觉面颊滚烫,心如擂鼓,他才松开谢必安,额头抵在他肩上哑声道:“回府的时候,走慢些。”
谢必安替他撩起一角帷幕,李承泽靠着他摇摇头:“我不想睁眼,你引我回车里。”
谢必安于是搂着他进去,看他一沾垫席便弓起身蜷成一团将要睡去,回手拿过早已备好的披风为他盖上,方才退去放下车帷。
他靠在那儿看看黑黢黢的夜空,看看车前天上亮堂的满月,抱剑瞧着连更夫都不会经过的甬道,等到他听见车里传来的呼吸平缓下来,才驾着马车极慢极缓地迎向月光。
好似如此就永不会回到二皇子府上。
-end-
第二日李承泽问谢必安昨夜酒后他可曾说过什么。
谢必安答:“殿下昨夜从靖王世子处出来上马车后便睡了,就算说了什么,必安也忘了。”
李承泽拍拍他的肩:“甚好。”
说完又凑近谢必安身侧,在他唇角一吻:“这个不必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