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谢必安病了。
许是一场倒春寒来得太凶，稍不留意，便着了道，整日缠绵病榻。偏偏这病也像南方的雨，丝丝缕缕，却总也抽不尽，叫人只想躲在被子里昏昏沉沉地睡去，恹恹地惹人恼。
这一病，也叫李承泽和他南下游历的行程在这江畔别院里耽搁了几日。
他迷迷怔怔中想，待病见好了，须得向殿下赔罪。
翻身卷被子之际，他感到有什么东西绊住了褥尾。虽说是病中，到底他警觉还在，骤然睁眼，看见的却是李承泽靠在榻边，一手支颐，一手拿了书在读，肘下无意间压了些许被褥。
“殿下……如何在此？”久睡方醒之人声音沙哑。李承泽闻言从书里抬头：“你这是什么话。”
他仿佛听见什么笑话般偏头看谢必安：“我自然是在这给你……侍疾。”
他平日里就喜欢一口气把话讲到底，偏好在最后留下两个字轻轻慢慢地吐出来，总叫人觉得有什么弦外之音，谢必安都听习惯了，然而现下来这么一出，着实也让谢必安失笑。
“殿下这话实在是要折煞我了。”谢必安说着意欲从榻上起身，“我方才还想着要给殿下赔罪。”
李承泽把书撂了起身，到床头给谢必安掖好被角；“起来了怕又要受凉。这儿也不是皇城，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谢必安称了声谢，眼神瞧着窗棂；“现下什么天色了？”
李承泽推开一页窗，笼着手看窗外连绵细密的雨帘：“风雨如晦，将入夜了。”
他回头问谢必安：“有风进来，冷不冷？”
谢必安缩在被子里摇头：“倒是殿下站在窗口，才需注意。”
他困意未消，说完又沉沉闭上眼。李承泽转过身看他，外面铁灰色的天幕映得房内也是昏晦不明，他看着病中那人的眉眼，淡淡的，倒叫他想起墨色山水中遥遥晕开的远山。
他亦知那人只是困顿，并未入眠，便又开口道：“也算是暮春了，谢必安，你再病上几日，园子里的花，可就要谢去大半了。”
谢必安闷在被子里答他，始终懒懒地不曾睁眼：“料想明日，最多后日，便可与殿下同去游园。”
李承泽笑，嗯了一声，反手把窗户带上，取了蜡烛搁上烛台。
谢必安再睁眼，是因为听见了轻微的噼啪声响。这次他看见的，却是李承泽挽了袍袖，一身暗红衣衫点燃了蜡烛。
这会儿是真入夜了。几粒跳动的烛火将房里盈满柔暖的光。
李承泽见他睁眼，走到榻边赤足点点软垫：“入夜了，地上翻寒气。”
谢必安眨眨眼：“殿下是该早些回屋，想来屋里已经暖好了。”
“谁说我要回去了？”李承泽双手笼在袖中，居高临下地瞅着谢必安。
“那殿下的意思是？”
李承泽下颔一挑：“自然是同你一处。”
眼见谢必安仍是未解其意，李承泽假作愠恼地戳戳谢必安身上锦被：“你也不瞧瞧盖着谁的东西。”
谢必安这才瞟到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床被褥不是李承泽的又是谁的，他往外边挪了挪，叹气：“着实是病迟钝了，殿下真是思量周全。”
李承泽会意，快快活活地踏上谢必安的床榻，跪坐到谢必安给他留出的里侧。
他伸手探了探谢必安额上，并未感到温度异常，方才放下心来，左手素长五指却是顺势描绘起了眉峰形状。
谢必安面朝他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躺着，李承泽却感觉到一双手犹犹豫豫地从层层被褥中探出来，循着他的袍袖找到他右手，悄悄拢在掌心。
李承泽任他握了，俯身凑到谢必安耳边：“哟，今儿居然还自己寻了我的手来牵，实在不像你平素会做的事情，莫不是还在病着……也顾不得面皮薄了……嗯？”
他话里十足十调笑，也确是在谢必安耳边极轻极低地笑出声，左手弹弹谢必安耳廓，看着窝在被子里的人抿了唇，兀自闭着眼不发一言。
他端详着年轻剑客的眉眼，实在是觉得越看越欢喜，越瞧越心生爱怜。
“其实就算真的误了花期也无妨，反正我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悄声地唤必安，未得到回应也不恼，只是又凑过去软软地啄人。尝过了朱唇不够，便去亲他面颊，尚在意犹未尽之时复又去衔他眼尾，吻他额前。
谢必安似乎是睡着了。李承泽也不敢断定，他只是知道，袖中那双手，到底也没舍得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