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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谢必安往府里纵了火，趁着一片混乱晃影进去把李承泽捞了出来。
服了毒的人在火场里走一遭，出来了能有多好？
总之两个人那天都狼狈的很，李承泽尤甚，被谢必安揽着止不住地咯血。
也不知道谢必安怎么带着他混出了京都。
谢必安在京郊不远置办过一处小院，跟李承泽说时是可用作临时落脚的地方。谁知道他当时是不是为了今日。
他让李承泽先在那儿住下，费了好大力气才从神智昏昏的人嘴里问出他吃的什么药。
谁知道李承泽曾跟他说过，这药难得找全制解药的药材。那时情况危急，他也只能冒险潜回京都去抓了些应急的药物回来熬了拖着。
他那日回去的时候，李承泽早吐血吐得人事不省，暗红的衣裳在昏黄的烛光下越发暗淡。他肯定着急啊，然而急又有什么法子，还不是只能拖了药炉出来熬那黑不溜秋的汁水。
等到谢必安把药给李承泽灌下去，早已经是万籁阒寂，灯花都不知道攒了多少。
李承泽人还没醒，谢必安只能先把两个人糟乱污脏的衣裳换了，给李承泽擦把脸把人塞进被子里让他睡得舒服点。
他哪敢睡啊。抱着剑就那么守着，为着他那一点私心，靠着床尾坐了，瞧李承泽瞧到天明，瞧到李承泽咳嗽着醒过来，张口又是一口血。
他那时候也真是，见到人吐血都欢喜，至少是抢回来一条命啊，哪还顾得上别的。
李承泽那会儿撑在床沿，冰凉的手从被子里漏出几个指尖来抓了谢必安的手，声音都发不出，嘴上动作像是叫了必安的名字，转头又昏过去。
他那几天，可实在不好过。
等到李承泽差不多醒转，能靠在床上跟谢必安说话的时日，京都里早有了消息。谢必安跟李承泽说，京都里传开的是，二皇子府走水，李承泽殁。
李承泽听了只是告诉他，那代表皇帝打算放他一马，留他这条命了。
他还跟谢必安讲，他知道毒怎么解，只是麻烦得很，要谢必安带他走。
他一直都那么听李承泽的话啊，李承泽没告诉他去哪，他们也就那么上了路。
谢必安后来问他当时想着的是去哪，李承泽低了头笑，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还能去哪。我也不知道。
他就带着李承泽漂着，走到哪算哪，好似也没人来追，也没人拦，他们自是乐得清静。
谢必安每次问李承泽要解药的方子，李承泽只是告诉他去抓哪几味药回来熬汤。他去抓药的时候也问过，那毒药少见，解法更不必说，没人知道。只是问李承泽告诉他的几味药的作用，大夫告诉他有调养气血的效果。谢必安不傻，自然也就明白了。
他回去端药给李承泽的时候问，这毒你究竟有没有法子？
李承泽一口干了汤药，拭了嘴角水痕看着他笑，你猜到了，确实没有。这些时日喝下去的药能拖多久，全看造化。
谢必安攥着李承泽递给他的碗，一手握紧了他的剑。他也看着李承泽，死死盯着他，从前在皇子府上的时候，李承泽从来没见过谢必安这样看他。
他问李承泽，你既要我救你，为何又要喝这样的毒药？
李承泽靠在床头仰面看着谢必安，还是笑。谢必安向来觉得李承泽那种抿着唇的笑太锋利，但是好看。可他那时候不想看。
李承泽那天告诉他，原本他便不想给自己留余地，只是那天酒后失言跟他说了许多，说他不甘愿，说要谢必安救他。
他说着还反问谢必安，第二天你分明跟我说过，你把我说的话全忘了。为什么骗我？
谢必安垂了眼，不答话。
李承泽却坐起来牵了他过去吻。床上的人伸手揽住对方的颈，谢必安自然是顺着他坐下，他从不会叫李承泽难受。
李承泽抵在他肩头喘息，后来仔仔细细地拢着谢必安双手告诉他，其实喝过药后他想着谢必安，想着如果谢必安真的救了他出去，那就算他之后的时日，都是赊来的。
李承泽的手抚过谢必安的眉眼。
他后来跟谢必安一起的时候很喜欢要谢必安抱他，或者待在谢必安怀里，窝成一团坐着，再去很轻很慢地吻他。谢必安自然由他，有时候也吻回去。
谢必安后来听李承泽对他说过，你救我一命，这日子，都算我欠你的。
*
后来吗？后来李承泽到底没拖下去，谢必安把他葬了。
你问我怎么知道这些？那自然是谢必安后来自己讲给我听的。
你说你听故事就听故事吧，何必打听我的名字呢。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范无救。
谢必安后来？云游四方啊。他本就如此，不过是因为碰上了李承泽，才停留了这许多时日。
我偶然间看到过一句词，现下想起来了，便与你多说一句。
嗐，想想还挺衬他。
哪句？
“不辞冰雪为卿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