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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安。”
凉亭外侍立的人应声近旁:“殿下。”
“必安。”
金尊玉贵的人吃吃地叫他的名字,好似他现在没有旁的事好做,没有旁的事值得做。
他唤着眼前人的名字,纤长手指抚上他面颊,细细描摹了眉目,直把半凉指尖捂到暖,方才续道:“必安,我喝醉了。”
言罢深深吁气,仍是恍惚地笑,揽着谢必安的手未曾用力,倒让谢必安觉得飘忽不定,仿佛下一秒便会飞去。
他只得再上前一些,把半醉不醉的李承泽护进怀里。
他伸手一探桌上酒壶,已近见底,确是较平日饮得多了些。
他便将银壶略略推远些,温言相劝:“殿下平素体弱,今日已饮得多了。”
李承泽却不依,兴致上来了偏要不醉不归,在谢必安怀里扯了他衣襟道:“不好。分明还有,你让我这一回。”
李承泽声调自是百转千回,混了七分琼浆玉酿的气息,软软呼在谢必安颈侧身前,偏偏人还不知好歹在他怀中挣动,长长眼睫沾着酒气扫过谢必安眼中,轻声问道:“好不好?”
谢必安自是说不出不好,只得执了酒壶退让:“殿下一半,我一半。”
李承泽立时欣快道:“好!”
他笑着便去抓酒壶想要倒酒,奈何酒意上头,浑身俱是绵软,只勉强保证了头脑清明,却也比平时惫慢了几分,拎起酒壶的手一颤,险些将剩下的一点酒液尽数倾洒。
谢必安眼看银壶便要磕上小小银杯,轻叹一声,从李承泽手上接过抖抖索索的酒器,替他斟上,送到他唇边。
李承泽望着他笑,露出八颗牙,或者更多,手搭上谢必安喂他吃酒的腕,却感觉不到丝毫力道,柔柔地滑下去,谢必安手中的银杯却是应声而空。
李承泽看着谢必安再斟上一杯,壶中便再倒不出一滴佳酿,谢必安还作势抖了又抖,叫李承泽很是负气,似是被抢了什么奇珍异宝,偏了头道:“你喝吧!”
谢必安也不扭捏,就着银杯一口饮尽。
李承泽虽饮酒过量,面上却不显颜色,蹲在谢必安怀里只是笑。谢必安看得真,李承泽笑得好看,自是与平日做态无异,此时却又多了几分痴,几分空,就好像他在对你笑,心却不知飞到了何处,只留给你一副皮囊躯壳。
那美人画皮此时却动了。素白指尖按上他唇角,拭去了方才未及舔去的余酿,濡进了他指纹。美人只作未觉,双唇吮过指尖,酒味已是淡淡,叫他徒然黯淡了眼眸。倏尔又抬了眉梢,手掌贴上谢必安面颊,嘻嘻笑道:“你才饮了一杯,面上怎生就这样烫!”
谢必安不答,只将银杯放回桌上,将李承泽往怀中护得更好些。
李承泽似是又想到什么有趣玩意,开始低低念叨:“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
他轻笑出声,扬起眼眉瞧着眼前人,说:“谢必安,你抱抱我。”
被他叫到的人无奈,微微偏头示意:“殿下,你再仔细看看,现下身在何处。”
李承泽恍恍惚惚地低头看去,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方才自言自语般说道:“原是早已在此。”
他眼带盈盈笑意看向谢必安的眼睛,飘飘然的神志带着他直往前倾,着陆在一片温软湿热的土地,蕴酿着与他相同却又清浅上许多的醪糟气息。
他熟悉这气息,于是便倒下去,坠进去,又像是要飘上天际,迷迷糊糊,只觉得周身是难得的舒爽快活。
谢必安瞅着李承泽依旧不泛酡红的面颊与痴痴的双眼。
他也听见李承泽车轱辘似的醉话,翻来覆去只是那几个字眼。必安。必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