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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者之贻
继兄弟设
……其甜美远胜过自由*
我们被层网所束缚,陷入无解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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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当斯雷因·特洛耶特回忆“过往”时,他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那个从艾瑟依拉姆家回去的那个下午。
他们在薇瑟宅阴凉宽敞的客厅里,以读书、涂画和演故事(女孩子们喜欢玩这个)为消遣,消磨时间到了下午三点。他向艾瑟依拉姆、蕾穆丽娜和埃德尔利佐告别,谢绝了吉尔泽利亚“开车送你回去”的好意,决定一路走回家(顺便把晚饭要用的食材买了)。
那是三月中旬。天气很好。阳光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温暖,很明澈地照着,使得一切物事都显得明亮、秩序井然又鲜活。
斯雷因喜欢看阳光很好时的景色。建筑和植物都处于明暗分明的状态,恰如对比强烈的炭笔素描稿。他喜欢那种清晰的、尖锐的、确定的感觉。那种处于温暖的阳光之下的,灼热的冷硬线条。
他慢吞吞地走着,沉浸在这种愉快的光影和形体之美中,无意识地哼起一支节奏轻快散漫的小调。
绕过那棵棕榈树墨黑的摇曳的树影,有冷白色外墙的研究院映入眼帘。黑色的中空玻璃,闪着黑曜石般的光彩。
他拿出卡刷开门。那种密闭阴暗空间独有的凉气裹挟着消毒水的气味向他扑来。直走,右转,穿过阒寂的廊道,登上回旋式的楼梯。铺了地毯的地面吸收了脚步声。
307室。父亲的办公室。他敲三下门。等待两秒。
没有回应。
好奇怪。爸爸临时有事出去了吗?
“父亲?”他试探着问。只听见自己那略尖锐的、幼稚的声音,在一片阴冷中空兀地回荡。只有模糊的回声相应答。
于是他略带踌躇地轻轻推开门。父亲办公室那朴素到不近人情的氛围里,那冷冷的日光灯下,他的父亲的脸埋在打印资料间,整个人的身影被台式电脑巨大的显示器遮住。
这时,他那欢愉悠闲的心情已被不安所取代。
斯雷因轻手轻脚地绕到父亲办公桌后面,才能清楚而没有遮挡地看见他父亲安静的身影:他像是睡着了。那宽阔却瘦削的肩膀,冷冰冰地耷拉着。
斯雷因幼时曾坐在那样的肩膀上,被父亲背着走在春郊道路旁及踝的草坡间。身侧面目模糊的母亲,身形隐没在傍晚凄淡的夕阳之中。他们三人说着疲惫但幸福的絮语;在那样一个朦胧而神秘的,温存的春日。
而那是斯雷因记忆中最后一次全家出行。
不久,母亲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带着不多的私人物品夺门而去,从此再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中。那个傍晚,父亲忘记了斯雷因,只是焦急地冲出门去追妻子。4岁的斯雷因蜷缩在沙发脚下,因为恐惧和破碎感而无声地嚎啕。在泪光里,他看着傍晚凄淡的夕阳从天边消失。直到没有星星的夜幕降临大地。
而现在,他静静地看着仿佛睡着了似的父亲。
九年前他已经失去了一次家庭。现在是家庭的二次死亡。
早春时节。下午五点二十六分。残阳铬黄色的光芒穿过亚麻的窗帘,落入这没有人气的房间。他在来的路上买的冷冻龙利鱼的包装袋外表面的冷凝水,此时一滴一滴地滴入他运动鞋和棉袜之间,冰冷彻骨。仿佛要像流水侵蚀河岸那般,侵蚀他的骨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