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One Day and Everyday
Stats:
Published:
2022-09-04
Words:
5,089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26
Bookmarks:
1
Hits:
1,711

Heroism.英雄主义

Work Text:

1.

大部分时候王曼昱觉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不太够用,起床要洗漱点名,要练体能,要发好几盆多球,要抓紧吃饭,要针对性训练,要看录像,要比很多的赛。

但极少数时候她也会觉得,分分秒秒切肤而过,还是过于缓慢。幸好她打发时间有自己的一套。比如赛后采访的时候直接灵魂出窍,再比如——

“Serum infusion beginning in, five, four, three, two… ”很小声或者无声的倒数。通常倒数到最后一秒时,所有难熬的时间都能结束。

当然有时候,也不完全按照她心中的剧情在走,“……嘶!你也太突然了?”她短促地叫了一声,心里的数字还没有全部数完,剧烈而短暂的痛感就垂直于皮肤表面深陷入看不见的器官组织里。老队医逗乐了:“我下针再跟你排个班,掐个表呗?”又点她额头,“……这小丫头,嘴里叨咕什么呢一天天的?”

随着肌肉和骨骼的放松与舒展,王曼昱拧在一起的眉毛也慢慢抻开,嘿嘿笑了两声格外傻气。

预约了下个时间段治疗但提前来等着的林高远在外间接茬道:“想象自己是美队变身呢。就会这一句,从小叨咕到大。”王曼昱英语烂的也有一套,通常除了good, bad, yes, no, 以及擦网后的sorry和采访后的thank you,没有更多的词,但电影台词和歌词另算。

一进一出打了个照面,王曼昱一只手正披着外套,伸出另一边手肘搥了他一下以示不满。结果林高远只是往后缩了缩又伸手揉她脑袋:“疼不疼?”

“脑袋又不疼。”她翻了个白眼。

晚训的时候林高远又看见她扯着弹力带嘴里叨咕着计数,趁肖指导出去接水,他又凑到边上笑眯眯道:“血清注射中?”自从听说王曼昱喜欢美队后,他找了全套的漫威电影试图还原出某个遥远的世界观。看完之后他才明白王曼昱每次咬牙的时候在想什么,原来是在“变强大”。

当然,他不会承认自己真花了时间去研究这些,但他必须承认的是,小姑娘确实有点子硬气在身上。

比如训练从不喊苦喊累这件事。在馆里一片碎碎念祈祷着明天下雨,以期取消跑步环节时,王曼昱看了看天气预报,主动问肖战要不下训前再跑个折返。

他私底下把那段被广为流传的苗子集训纪录片看了22遍,终于意识道那句“体力好的情况下就稍微好一些,但在疲劳的时候就稍微累一些”的逻辑其实是合理通顺的。

对于王曼昱选手来说,似乎累和不累的关键并不在于训练强度和时长,而全在于自己的状态。好像一切都是她说了算。

至于被喊惯了“妹妹”的林高远,其实并不在乎那点子仿若违和的人设,他甚至在这种对调中察觉出一种和谐而亲切的真实感,很特别。或许他们还有点般配——呃,是指双打。

算了,根本还没双打过,确实有点自欺欺人了。

直到他第十次下意识查看黑龙江队成绩的时候,才隐约感觉出情节发展有点不太对。

女单决赛后人群涌向出口的后采区,他蹲在楼道里数着来来回回路过的工作人员,朱雨玲下楼的时候还跟他打招呼,他难得心不在焉点了点下巴,防火门那头忽然格外嘈杂起来,他站起身探过头看了看,结果朱雨玲吐了吐舌头道:“那个……好像是哭了……”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怪,林高远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然而刚拉开沉重的防火门,就听见人群里被围堵着那张脸红红白白一片,朝这边藏了藏脑袋道:“没关系,我还年轻,还有机会……”

林高远忽然又觉得,好像还是有点关系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巧克力来,一直等到王曼昱从后采区退到楼梯间,面朝着墙角哭到没声音,才慢悠悠递过去道:“原来你输球也哭呢?我还以为你就会嗷呜……”说的是每次赢球后朝着空气挥拳头,小姑娘还没完全长开,张牙舞爪起来总像只幼兽。

得亏教练哄得差不多就先走了,王曼昱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哑着声线还倔强:“下次我一定赢。”

 

不知道谁带的头,某天起队里开始集体回溯童年,丁宁在手腕上画了只表,结果第二天比赛真16分钟速战速决。王曼昱思来想去觉得有点幼稚,又忍不住在手腕上挠了挠。

林高远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又从球包里摸了只白色塑料壳子的笔出来道:“来来,伸手,我给你画一个。”

她看着白色的笔头半信半疑把细白的手腕伸过去问道:“能不能画个不一样点的?”

“那你说呢?”

他伸手画了两个同心的圆,又画了两条带子,小臂和手的交界处什么也没留下,原来是只透明的笔,多半是那种荧光的,夜里或其他至暗时刻才看得更清楚。

虽然肉眼看不到笔触痕迹,但王曼昱清晰辨认出他在圈里出了一个五角星。

他送了她一个盾牌,是武器也是防具。

 

王曼昱的硬气还体现在从来不穿粉色球衣这件事。

倒不是她本人对粉色有什么偏见,只是现代社会人类十有八九看见粉色就想到柔和,她就不愿意了。蓝色辽阔,黑色英勇,她重重迭迭挂了一柜子。林高远还常常逗她,“粉丝问你啥时候穿粉色。”她就随手从压箱底里翻出来一把塞进他怀里,“你喜欢?拿去穿。”

但该穿还是要穿的,出战奥地利时女队外套只有粉的,还是饱和度极高的那种偏洋红。说不上和男队的城乡结合部蓝哪个更土一些。冠军合照的时候凑在一起,王曼昱意外觉得心理平衡。

一样丑,谁也别说谁。

举起金牌的时候她才想起来手腕上那个隐形的星盾,好像真的有用?她从前置摄像头里偷看了眼笑出许多褶皱的林高远,球迷说的没错,果真像只兔子。

结果那只兔子不知道从哪个工作人员那顺来一张纸,在颁奖仪式结束后拍拍她肩膀,把纸条塞进她粉色外套口袋里。

王曼昱若无其事双手插在兜里,直到回了屋才立刻掏出来看,上面写的是:

「祝贺你,继续做自己的小小英雄。」

 

2.

如果一定要论中二的话,林高远觉得自己其实没立场笑话她。毕竟对着镜子握拍时他也感觉自己差不多是不二周助,最好是迹部景吾。

而这种奇怪的幻想从某一天起,忽然逃逸出他的小小宿舍,在真实的世界里裂成无数个紧凑的分镜,锋利的线条加深在眼前的人事物的轮廓上,他认为自己的幻想大概发展到了某种无可救药的程度。

是路边的黑槐树上挂满了一簇簇白色的小花,苞瓣谨慎闭合着,但温热的夏风一吹,就簌簌地飘落一地,空中划出白色的轨迹立刻变成最温柔的暴雨。

王曼昱小心翼翼的在地上疏密不均的落花中挑着稀薄的地方下脚,肖战老远冲她摇了摇手机,她又立刻往前跑去,外套在风中大大张起,背部鼓起一个圆圆的气囊,一侧肩膀上挂着的球包跳动着和纷纷的白花击掌,仿佛真的撞出一圈黑色的速度线。

她差不多是某部热血漫画的主角。

“肖导又咋了?”林高远拧着眉毛问她。
“就那个APP,他找不到自己信息。”王曼昱帮肖战处理完某棵数据信息现代化道路上的荆棘,又不知不觉挪了回来。

林高远点点头,确认她的某种情结不仅仅根植在与小白球有关的战场上。

一定程度上来讲,王曼昱选手对于肖指导的依恋是显而易见的,比如前些年那个人尽解知的坏毛病——每次打完球必定要回头看他一眼,赢球丢球都不要紧,重要的是起伏的情绪要有人承接。

但大多数人不容易察觉出的对等关系是,王曼昱很多时候也做那个承接的人。

至少九成的球迷都听过肖战远远喊她上前,声音不大,甚至带着深入骨髓的南方鼻音,在基地,在球馆,在机场。说到底下了赛场,也只是个爱穿拖鞋、抽烟只抽MOODS出国必买许多盒囤着、并且常常在值机时点不明白航旅纵横的光头中年男人。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他也需要她。

爱本身就是相互需要。

林高远是在某场脱离寻常轨迹的赛后采访中意识到这一点的:勃勃生机的王曼昱,正在朝着一棵大树生长。

是成千上万的球迷网友对他们时隔多年重新配起的双打冷嘲热讽,毕竟赢了一对陌生的攻削是理所应当,而输了多年前的老对手老搭档则是不可原谅。队里培训过的采访话术林高远其实滚瓜烂熟,甚至编出一套自己的车轱辘话模板,但那一刻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输了要认。但认什么?认自己发挥不好,认她发挥不好?还是认两人毫无默契。

分明都没有。林高远久违的觉得台词难编。

后采区十年如一日的嘈杂,但他清清楚楚听见王曼昱难得放弃了灵魂出窍或内心倒数,在滔滔不绝地对着麦克风解释。或者也不能称之为解释,只能叫坚持,因为话里话外只有一个叫做“熟悉”的中心词。

但他听懂了,意思是,很默契,没有不配。
意思是,不要怀疑。

林高远不合时宜地想起包里帮王曼昱装着的那件速干文化衫,李宁定制的选手联名款,胸口的球拍幻化成星盾的样子,那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防具。

Walk to Austria?
这世上确实有一部分事是无意义的。

散场后林高远就揉她脑袋,“刚才干什么呢,没必要。”不需要向所有人解释,不需要和所有人争执。

包括单打结束后她拉着自己的滔滔不绝,林高远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某种承接。他试图掂量这种有关爱的承接是否会过于沉重疲累,他其实希望王曼昱选手是轻装上阵的,是一往无前的。

但王曼昱只是用天灵盖顶着他掌心抬头,扁了扁嘴道:“可是,我觉得很重要。”

If that is what it takes.

好吧。

就像Steve Rogers坚持要去奥地利拯救他的朋友——或许很多事情看起来毫无必要,但为了重要的人,英雄大抵也是一往无前的。

 

3.

 

众所周知,教练组的人讲话通常都很有一套,比如在某一次重要比赛抽签前的十分钟,用“外交官”这个词来恭维他们,说服两人拆队去跨协会配。

诚然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商量的余地,本质上只是个没有感情的单向通知,但明面上还是需要民主讨论决议。最后说服王曼昱的是“历史功臣”这个词。

说实话挺夸张的,但两人真被唬住了那么几秒。

后来林高远反应过来,王曼昱已经看着他在等一个表态了。结果当然是两人顺从点头。其实他不确定王曼昱是不是真心想做这个历史功臣,但人在这世上总有一些时刻,无关愿不愿意,就是需要一个合理的原因来劝说自己。

而关于王曼昱不穿粉色球衣这件事,在某一回她穿着男队蓝色款上赛场时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王曼昱给出的原因听起来也蛮合理——她真喜欢蓝色。

「那能不能给林高远一件粉色?」

28G上网的小师弟指着手机屏幕笑的鼻翼都飞起来:“远哥,能不能,能不能啊?球迷都想看。”球迷想看的太多了,球迷还想看王曼昱穿粉的呢。林高远露出一排牙齿道:“球迷想看就给穿吗?除非——”

王曼昱嘿嘿笑得十分得逞:“要不还是把我那件给你?”林高远也笑,眼睛眯成弯弯的月亮,伸手做出要接的样子,“你给我就穿。”

好吧,除非王曼昱想看。

……

林高远觉得她对于颜色选取方面的硬气贯彻的有些过于彻底。

比如之前联名的文化衫,最后定稿还是蓝色和黑色。当然,她喜欢和愿意最要紧。林高远也坦坦荡荡问王曼昱要了两件,唯一可惜的是还不能公开穿。

再比如队医小柳准备五颜六色好几卷肌肉贴,她迅速挑走蓝色和黑色,指挥小柳将自己膝盖和大腿贴的严丝合缝。

他和队友一人绞了截荧光绿的,坐在门口凳子上试图偷听里间讨论。教练组的一众男低音在诊疗室的墙壁间不断回响,和乱七八糟的器械一起共振着发出嗡嗡的模糊声音。林高远听不出是要她上还是要她别上。

人群散的差不多的时候他就无声地摸进里间,蹲在蓝色的折叠床旁抓着她右手摇了摇。

“Serum infusion beginning in, five, four, three, two… ”依然是很小声甚至接近无声的倒数。小柳敲开一瓶药剂,玻璃渣掉在白色的医用托盘里,有细碎的粉末洒出来,物理上来讲这个直径是无关痛痒的,但林高远还是觉得被狠狠砸到了。

下针的地方都是熟悉的关键穴位,针灸不说,有时他们候按摩也会按到。她柔软的手指在他掌心按顺序有节奏地敲打着。

…, 4, 3, 2, 1.

通常来说,倒数到最后一秒时,难熬的时间也会一起结束。如果没有,那就再数一遍。

吃药相对来说其实更舒坦一些,她吞了水下去,甚至半抬起两只胳膊,调皮地扭了扭上半身,好像在骄傲自己又强大一点点。

屋里已没有别人,只有角落里的柜式空调发出微弱的呜呜声,大楼里的灯已经关的七七八八,屋里有些昏暗。

林高远摸了摸她脑瓜问:“疼不疼?”是打针疼不疼,还是膝盖疼不疼?王曼昱玩着手机翻了个白眼,“反正脑袋不疼。”

他忽然想起什么,蹲在地上笑的脑袋都埋进她胳膊和腿之间。“……你笑什么?”王曼昱拧着眉毛,像看傻子。

“你知道止痛药是怎么发挥功效的吗?”
“……?”

据说有的止痛药,在进入人类身体后,随血液和体液全身流动,对每寸器官组织逐一触碰询问,直到遇到疼痛之处再结合,止痛。

林高远半抬起身子在她鼻尖上轻吻了下,“这里疼吗?”她摇头,他又亲她短短的下巴,“这里?”她抿着嘴忍笑,还是摇头。他又重新蹲好,捞起她手把滚烫的指尖贴上双唇,“那这里?”

王曼昱终于忍不住咧着嘴笑起来,又挠了挠他唇瓣,摇头道,“不疼。”

他又换到布满薄茧的掌心,细白的手腕,和微红发热的手肘,“……这里?这里呢?……还是这里?”她还是摇头,鬓角贴着耳朵的碎发一甩一甩,像个圆圆的拨浪鼓。

“那……这里?”林高远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她膝盖,蓝色和黑色的肌贴纠缠交叠捆绑,被皮肤捂的温热。她立刻微微抽搐了一下,往后缩了缩。他抬起头,眼皮和睫肌像被什么传染,也变得通红一圈。

好吧。

王曼昱终于扁扁嘴,微不可察地点头,几不可闻地回答:“嗯……”不能多说,眼眶已经很烫。

他终于起身坐在单薄的简易床边,大大张开双臂:
“那……抱抱。”

科学地讲,人类对拥抱的需求是有数据支撑的。有分析表明,拥抱产生的激素会使人减轻压力,感到愉悦和幸福,甚至,镇痛。

但唯心地看,林高远认为这是可以算一种转移。或许她会好一些,而怀中抱着一只滚烫的小兽,他却觉得被灼伤。

“要不然……别打了?”声音很轻,贴着她耳廓微微翕张着唇。身为职业运动员劝人别打了,多少显得有些怪异,但他就是觉得疼。又不是没人退赛,更不差这可有可无的六百分,哪怕她是不可或缺的主力。

哦,原来这会儿又不可或缺了。

林高远有时候情绪也上头,他想起不二周助和迹部景吾,想起被拆队的十分钟,想起她小时候赢了球还对着空气挥拳头,像只嗷呜的小兽。

小兽指了指手腕,看不见的星盾好像已经牢固地长在她皮肤上,在夜晚,或者一些至暗的时候,悄无声息发光。从自己的小小英雄,到为爱的人无限英勇,那么这一次,又轮到什么?

小兽又指了指队服前襟的国旗。

Peggy, this is my choice.

“……这是我的选择。”

好吧,六百分的冠军本身确实没那么重要,该放弃时当然可以坦然放弃——除非,王曼昱想要。

幸好剧烈而短暂的痛感后是肌肉和骨骼的放松与舒展。王曼昱放开双手伸了个懒腰,又重新将上半身挂在他身上,“诶,我也没那么娇气吧?”林高远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说好,打什么样算什么样。”
“好。”
“不可以硬撑着去搏,之后还要……”

“干嘛,我又不傻!”王曼昱打断他,皱着鼻子看他像看傻子。他放弃抵抗,伸手摸摸她脑瓜,“好吧,最后一点……”

“……想赢就去赢。”那是她的英雄主义。“但记住,有我……有许多人爱你,随时都可以娇气。”

……

……

你问后来?

后来王曼昱选手当然不负众望挂了两枚金牌回来。无论那些倒数是否真的有用,至少这一刻她确确实实在发着光,就值得最好的褒奖。

他在无人的地方再次张开双臂:

“好厉害,我的小鱼。”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