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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忆他,以一种谨慎的、斟酌用词过了头的态度。两个男人在两张椅子上面对面坐着,一根羽毛笔不安分地在漫长的沉默中摇晃起来,以摇晃作为被冷落时的自我消遣。桌子上的茶冷了,冷得像伦敦它本身。胡桃木的桌面上的某一个角落被几个深色的咖啡渍组成的圆圈所占满,得益于家养小精灵解放运动,没有别人会想起来打扰它们组成一个深奥的图形,深奥且颓废,蕴含着某种对未来的精准的预测,并且等待着某天被一个有天赋的巫师或女巫解读。只要它们的主人不去擦拭,它将永远在那里等待。
“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哈利·波特问,一名傲罗,有一头怎么也梳理不整齐的黑色短发。他有一把漂亮的椅子,和一张不怎么整洁的办公桌。如果你的工作让你总是在外头奔波,你很难想起来去天天打扫自己的办公室,并且注意它的美观。办公桌上有一些还在挣扎的纸片,有一些已经放弃挣扎的,层层叠叠躺在一起,被撂成一座小山峰。一架纸飞机从门口飞了进来,落到哈利波特的手边。纸飞机把自己展了开来,努力想让这位傲罗看他一眼,但是失败了。哈利·波特用手压住它的挣扎,把它抚平,等到它不再动弹,把它放到了一边。
“我们刚刚说到,‘他是一个寡言的人,至少他很少说起自己。’”男人是预言家日报的一名撰稿员,和贝蒂·布蕾斯维特还有邓普斯特·维戈斯瓦德关系不错,他给自己搞到了一个机会,他想写点东西。是那些不曾在战争中失去太多的人,在战争结束后立马就忙碌了起来。他们闻到了香气,知道自己可以对一些事情大做文章,伸长鼻子探寻这些故事是他们的本能,就像拉莫拉鱼需要吸附在其它大鱼或船身上移动自己。男人想再挖掘一些事情,他已经比同行慢上了两年,他希望自己好运。
“对,我们刚刚就是说到这里,我走神了。”哈利波特说,他努力在过去的那些记忆里寻找有价值的东西,时间会让你的记忆模糊,像是成长会把它们当作养料消耗,“抱歉,我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你看到了,我有一大堆工作要完成,有一些报告要写。下次吧,也许下次我们还会再聊聊。”
“那下次见,波特先生。”男人说,然后起身,他的羽毛笔自己回到了他的手提箱里,“再见,很高兴能见到你,我一直听着你的事迹和名字,能和你聊上两句是我的荣幸。”
他告别的话就像所有人会说的一样。
赫敏很忙,她刚和罗恩结了婚。罗纳德·韦斯莱和赫敏·格兰杰,哈利波特念他们的蜜月贺卡,贺卡上有他们的大名,两个人会动的巫师照片在明信片上朝他热情问好,背景是欧洲的某个小镇。明信片上写,“希望你一切都好。”是赫敏的笔迹。而罗恩歪歪扭扭在小角落加上了一小句,“我也是这么希望的。”哈利把这张明信片放进相框里,放在他公寓每天能看到的地方。金妮有的时候会来他的小公寓拜访他,两个人一起吃个晚饭什么的。他们是失去了太多再幸存下来的那部分人,爱情一时不能同时填补上两道伤口。有一次,金妮带了一些韦斯莱夫人做的饼干,哈利经常从莫丽夫人那里收到饼干。金妮走的时候表情像是想说些什么,哈利没等到她开口,抢先说对发生在弗雷德身上的事很抱歉,希望摆脱那种尴尬。金妮沉默了一会,她是个坚强的女孩,不想在哈利面前流眼泪。她说再见,晚安。然后走了。哈利也和她说,晚安。作为哈利认识的为数不多心思细腻且可以互相信任的人,金妮关心他,但是哈利却不想谈论太多。
赫敏有时写信给哈利,说如果想说点什么,随时可以找她,她期待着哈利的猫头鹰来访。她那天晚上也在场,西弗勒斯被伏地魔杀害的那个晚上。哈利亲口给她描述过自己在冥想盆里看到的一切,斯内普求着他留下的眼泪里面的东西。棕色头发的女孩泣不成声,紧紧地抱住救世主。但是哈利自己已经什么也感觉不到了。罗恩用那种可怜的、抱歉的、湿润的眼神看着他,哈利躲开了那个眼神。没有人来问哈利·波特,误会了一个人的感觉怎么样?那么多年,直到死亡,在他们从书上或者报纸上知道那个故事之后。哈利·波特有时候觉得自己或许被同情了。斯内普的离去和小天狼星不同,至少他通过复活石和布莱克的死和解了。斯内普的死不一样,他没有出现在那里,他以为斯内普是不愿意和他的父母站在一起。
男人走了,哈利波特去看刚刚飞来的那架纸飞机,他穿上外套,确认好自己的魔杖,然后离开了办公室的房间——在他读着钟表保证不会再遇到刚才的男人之后。电梯里的天气坏了,滴着和伦敦的户外一样的大雨,哈利知道它自己很快就会停,所以只是撑起了伞,而不是教训它,用一个凶狠的咒语去教训那朵乌云。他要去火车站,不是很急,可以在路上走上好久。
哈利不像他说的那样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回忆起一些事情,回忆起一些潮湿的东西。那些记忆在他脑子里的某个角落之中盘踞已久,像是一种疾病。那些霍格沃兹的地下室的气味,温度,还有昏暗的光。
西弗勒斯·斯内普有一双过分苍白的手。哈利·波特能敏锐地分辨独属于每个人的不同的气味,像是罗恩的那股羊毛一样的味道,像是赫敏的或许跟她的牙医父母有关的类似清洁剂的香气,他在这方面敏锐得像一头三头犬或龙。而斯内普闻起来和他的魔药收藏室一模一样。一种不难闻,但也说不上是让人愉悦的气味:黑根草、香锦葵、火蜥蜴血和干燥的龙肝混合在了一起。斯内普像是个幽灵,住在地下室而地下室是他阴森的洞穴。总是有霍格沃兹的学生说他是只蝙蝠,但是哈利觉得他更像是蝙蝠离体的灵魂。他有次上课发呆,斯内普从他身边走过,用卷起来的课本狠狠砸了他的脑袋。在他小声嘀咕的时候,斯内普黑色长袍的末端,从他的小腿边上飘了过去,带着一阵风。那一瞬间哈利·波特盯着斯内普漆黑的后脑勺和背影,将斯内普和一只穿过人身体的、讨人厌的冰冷鬼魂联想到了一起。他有时候怕他,大多时候讨厌他,他们互看不顺眼。那双苍白的手,那手指尖上的墨水渍,都抚摸过他对霍格沃兹的地下室的记忆。
一九九八年的五月之后,哈利总是在所有那些失眠的夜里,思考所有的这一切。他需要问很多为什么,问自己很多的问题,来填满胸口和夜晚。他希望自己的麻木不仁和天真在自己的性格里占据更多,但是希望落空。他有天做梦,他本来又梦见纳吉尼滴血的獠牙,梦见人的身体被撞到霍格沃兹的船坞的墙壁上的闷响,梦见湖水的重量,和潮湿的月光透过玻璃窗上的格子。梦有了新的进展,他在梦里到了有求必应屋的那个房间,那个叠满了旧桌椅和所有被人和被时间抛弃的东西的房间。一个东西。一个东西从那最高的,像高塔或堡垒或沉睡的巨人的尸骨一样的杂物堆上滚落,玎铛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一路滚到了他的脚边。那是他的一段记忆,而不全是梦境。
那天醒来后,哈利回去了一趟萨里郡,回了他在小惠金区女贞路上的家。一般他自己不把那里叫做家,而是,你知道是哪。
德思礼一家在战后搬了回来,那天刚好出去旅游,房子里头空着,没有人。路过费格太太的门前时,哈利本来期待着能听到猫的叫声或者别的什么,但是没有。或许猫和费格太太都午睡了。无论如何,他一路轻手轻脚,有一点刻意的成分在里面。他走进院子,弗农把院子修剪得很体面。他打开女贞路四号的门,用钥匙而不是咒语。他走到楼梯下的那个碗橱跟前,他长高了很多,没法再把自己塞进那一个小小的空间而不磕碰到手脚。他几乎同时撞到了自己的头顶和膝盖,他掀开碗橱里墙壁上的一块墙纸,只有他知道那后面有一个洞。他亲手挖开的那个洞,用一把厨房里偷来的勺子。那个洞最开始只有他的手指头尖那么大,是那块砖头天生的缺陷,或者某次达利在楼梯上蹦蹦跳跳的时候震坏了的。无论如何,哈利用勺子去挖它,每个晚上。直到它能藏下一个铝皮小盒子。一个碗橱的角落里的洞,一个完美的对他十几岁之前的童年的概括和隐喻。
“向你问好,波特先生。”在火车站的人群之中,又一个巫师向他脱帽致意。大战后,他更出名了。哈利注意到他有一个发红的鼻头和浅灰色的头发,穿了件袖口被磨出毛边的羊毛大衣。哈利向他回礼,然后巫师在人群中消失不见了。巫师们总是这样,在一个地方突然出现,然后很快又消失。像是一种会魔法的人的特权。哈利走到站台,找到他要找的那节车厢,他在车上睡着忘记了时间。他要去北边,他看腻了火车上的风景,他睡得很沉,直到列车行驶到罗瑟勒姆附近。哈利把自己裹在一件风衣里,戴着一条深棕色的羊毛围巾,他蜷缩在靠窗的那个角落边上,列车摇晃的时候他的额头会撞到玻璃上。玻璃很冷,不过不影响他睡得很沉。以前他会故意把额头贴到什么冷冰冰的东西上面,缓解他额头上那道伤疤的疼痛。后来再没有过,他的伤疤不再疼了。
伏地魔的死标志着战争结束,而战争刚结束的时候,全世界的巫师之间都弥漫着节日的氛围。猫头鹰们飞到大街上,白天的天空下起绚丽的流星雨,他们有的放烟花,有的恸哭直到精疲力竭。
哈利听见列车晃动的声音就像烟花,听见窗外的风声似乎是人群的低语,把什么列车上老旧的椅子摇晃的声音听成了哭喊。那种电视丢失了信号似的噪音贯穿过他的鼓膜,他睁开眼,眼镜在他的鼻梁上歪斜到一边。他的对面坐下了一个男人。他还没睡清醒,没有扶正眼镜,他看不清楚男人的样子。他听到他说:
“你的口袋。哈利·波特,你的口袋里放了什么。”
男人用哈利·波特做梦时还会梦到的腔调。放慢了词与词之间的节奏,用鼻子发声,用他们第一次交谈时,他问如果我把水仙根粉末加入艾草浸液里会得到什么时如出一辙的声音。西弗勒斯·斯内普坐在年轻傲罗的对面,车窗外的旷野和无数的树和羊群向后方飞驰而去,他黑色的、死人的、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披风的尾端舔过哈利·波特脏兮兮的鞋尖。
几个月前,哈利·波特从别人那里问到了西弗勒斯·斯内普的住所。斯内普住在蜘蛛尾巷,而蜘蛛尾巷不能被描述成一个宜人的地方,哈利·波特第一次去到那里就发现了这件事。一条满是污水的河,岸边长满杂草,杂草间布满垃圾。更叫人无法忽视的是,远处废弃磨坊巨大的烟囱像个瘦长的鬼影。一切都被笼罩在铅灰色的薄雾之下,闻起来有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气味。他拜访了斯内普的房子,在那个有苍白的脸和黑色油腻长发的中年男人去世之后。哈利·波特后来看他的照片,发现他长得其实说不上难看,如果不总是摆着那副表情,好像他恨你——而他确实恨你。
严厉的魔药教授让哈利·波特的学生时代吃尽了苦头,哈利下意识敲响了房门才想起来自己傻,没人会给他开门。于是他就闯了进去,门上有几个咒语,但难不倒一名优秀的年轻傲罗。斯克林杰离开魔法法律执行司之后,加德文·罗巴兹成了傲罗办公室主任。罗巴兹一直很看好哈利,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没有错。
为了看清昏暗的室内的样子,哈利不得不使用了一个荧光闪烁,在一个阴郁的白天里。进门后,并不宽敞的客厅让哈利想起来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四楼。当上傲罗之后他往医院跑的频率变得勤快了,即使不情愿。他不情愿是因为所有人都认识他,他有点受不了那些过分热情和无微不至的照顾。“天啊哈利·波特弄伤了他的手指,我们需要最好的医生。”换做任何人估计也都会觉得是种折磨。所以哈利尽量不让自己受伤,或者忍着那些不严重的,这让他看起来工作认真而且严谨。医院里面有一些牢房一样的房间,墙壁上装有衬垫,以防止因为药剂或者植物中毒的巫师发疯或痛苦地打滚时在哪里伤到自己。斯内普的客厅就让哈利想起那样的软壁牢房。几面墙上都是书,色调统一,大部分都是些黑色或棕色的皮封面。房间里一股霉味,到处是灰尘和蜘蛛网。客厅的中央有一张起毛的旧沙发、一把旧扶手椅和一张桌子。哈利再房间里走来走去,发现屋内的陈设和一切都缺少生活气息。他知道这间房子不是因为主人的离开才开始荒芜的,他窥见过斯内普的回忆。他下意识看向房间的某一个角落,他记得就是在那里一个黑发的男孩蜷缩着哭泣。那时候的房间就已经这样死气沉沉,而那气质显然被沿袭至今。
斯内普的家是一栋典型的维多利亚式住宅,两层楼,屋顶覆盖着威尔士产的石板瓦,用着实心的砖墙和木楼板,木板条在室内被钉在砖墙上模仿立柱和墙骨柱,让宅子看起来比实际上还古老。一眼就能分辨出是麻瓜世界城市化和工业化的遗迹。哈利波特在那张满是灰尘的旧沙发上坐了下来,被灰尘呛得咳嗽。他不禁去想斯内普是否也这样坐在这张小沙发上,看书或者报纸。他伸出手发现那张桌子摇摇晃晃的,然后伸出脚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一个玻璃瓶倒在了地上,在地板上滚动了起来。最后撞在某块翘起来的、踩上去会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上停了下来。
哈利捡起来那个玻璃瓶,上面有一些文字,他闻了闻,过去了那么久还残留着酒精的味道。他不喝酒,不喜欢被那种东西把脑子搞得一团乱还头疼的感觉,但是他至少认识。他心中存有某种猜想和疑虑,他又开始在房间里走动,他在楼梯下面的橱柜里又发现了一些酒瓶。横七竖八的玻璃瓶被魔杖发出的荧光照亮,倒映着无数张他被扭曲了的脸。它们像一些尸体,哈利·波特发现了它们的坟地,打扰了它们的宁静。
“什么……为什么……?”哈利·波特脸色苍白,他心跳得厉害。火车刚刚驶过了一个山洞,他刚刚从忽然的黑暗和呼啸的巨响中出来。他抓住火车上有针织图案的坐垫,让自己坐起来。
“我不是鬼魂,不是汤药或者某种幻形魔法的产物。不是你的错觉,不是你被施了咒,不是你在做梦,或者你发了疯。”
阴沉的面色惨白的但确实在呼吸的中年男人说,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注意到,那两片盖住他侧脸的黑色头发中有一些头发丝可能挡住了他的视线。
“……我真的很想念你这种像念诗一样的说教的语气。”哈利·波特说,“但是,为什么?我为你……整整两年,没什么。我糊涂了。”
“对,两年。”斯内普说,用鼻子吸了一口气,“谢谢你提醒我,‘我’已经死了两年。”
“你没死,该死的……为什么你不回来告诉所有人你没死。”哈利的语气开始变得有点激动,几乎要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就是回来矫正这个错误的。”他把自己还活着叫做一个错误,然后接着说,“哈利·波特,现在,把你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哈利当然知道自己的口袋里都有些什么东西。两枚加隆、几枚西可、他的新魔杖(几乎和原来坏了的那根一样好用)、两颗毛毛牙薄荷糖、怀表(工作需要他知道时间),和一把被手帕包着的小刀。不是小天狼星圣诞节送给他的那把能打开各种锁的,那把已经坏了,在被用来尝试打开魔法部神秘事务司的某扇门的时候坏的。哈利在口袋里摸到了它,从手帕里露出一点冰冷又光滑的手柄。他拿着它因为他不久前才从德思礼一家的房子里把它找出来,拿着他因为他五年级的时候从有求必应屋里捡到它,他庆幸自己把它带走了,不然它就要消失在火海里。
“它找到你的,对吗。为什么你从来不对这些有魔法的东西想起来警惕,从来,没有一点长进。”斯内普说。
比起小刀,那把东西被称为匕首更合适。银色的刀身、危险的弧度,精致又漂亮。但哈利会那么珍惜它的主要理由还是——它的刀柄上刻着波特家族的纹章。哈利其他时候只在詹姆,他父亲的照片里见过那个图案。哈利知道它该属于自己,而且是出于某些神秘莫测的命运,它自己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习惯了斯内普老是这样教训他,只是心里有一点烦躁。他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而斯内普什么别的也不说,先开始指责他。说真的,哈利在心里嘀咕,他就不能少像一点自己吗,这样他就能给他一个拥抱或者别的什么。赫敏和罗恩知道他从有求必应屋里拿回来了什么,鉴于那时候他和斯内普的关系就十分紧张,罗恩还问过他,你不是打算拿那把匕首去捅乌姆里奇或者你的魔药教授一刀吧。担心哈利可能再也受不了那两个人,做出些冲动的事。不会,真要命。哈利说。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我一次都没有想过……
“拿起它。”哈利听到斯内普这么说,他下意识地确实握住了它,然后斯内普抓住了他的手腕,让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火车还在开向它的目的地,哈利给车厢施了咒语,没有别人会注意到这里。
“然后用它结束我。”
哈利波特反应了一会,确认自己的耳朵没出问题,确认自己听到的就是自己想的那样。他生气了,从来没那么生气,开始大声嚷嚷起来,从座位上站起来甩开斯内普的手。他已经长得和斯内普差不多高了,刚入学的时候他还是个小不点,现在却能抓着斯内普的衣服跟他对峙,看起来甚至比斯内普还要高上一点。他年轻,强壮。而斯内普比他想象中的要轻,要脆弱。他看见斯内普衣领下面狰狞的伤疤,那些曾经被獠牙翻开流血不止的皮肉。他不敢想象斯内普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亲眼看着男人的尸体被下葬,他亲自献上了悼词,他去献过花。哈利的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把匕首,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痛苦和愤怒。
“什么时候你才能把我当成一个活人?我以为你死了你又出现在这里,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一句话都不解释,只是让我杀了你!第二次,你要求我第二次看着你死在我的面前。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工具。我已经完成了所有你们希望我做的事。你不如让我杀了我自己,那样我还能高兴点。”
“别告诉我你觉得我是无辜的,哈利·波特。”斯内普也跟着烦躁起来,他拿着魔杖但是没有反抗。
“你不是!但我不希望你死。我不能有一点私心吗?!“哈利波特说,他还是气冲冲的,但是说话的时候听起来像是他想要哭,或者把什么东西砸烂。
“你的天真和自怨自艾把你搞糊涂了,哈利·波特。”斯内普说,他显得冰冷且毫无感情,“拿起那把小刀,然后杀了我。只有你能做到。那是一个令人恶心的该死的诅咒。解放我,我们都可以解脱。”
似乎知道哈利会再一次拒绝,斯内普举起他的魔杖准备给哈利一个咒语。他的魔杖还是那根旧的,人们把巫师和他们的魔杖埋葬在一起好像埃及人把黄金还有奴隶和法老埋在一起。巫师如复活了,只需要在坟墓里给自己一个幻影移形,毫无浪漫可言。哈利的动作比他要快,他松开斯内普拿出了魔杖。然后毫不犹豫地挡开了斯内普的咒语,并且还回去了一个。
哈利太愤怒了,而斯内普的求死之心又太过旺盛,对于自己的思想竟然毫无保护。哈利跌进斯内普的脑子,一下子进入得太深。
红发的女孩和黑色头发的瘦弱男孩躺在一棵巨大的树的阴影之下。山坡上没有别人,风拂过丛生的绿色杂草,还有白色的小花。哈利见过远处的那根烟囱。
哈利认出了自己的母亲,莉莉握住了年少的西弗勒斯的手。她的手指头尖是玫瑰的粉色,指甲光滑圆润。她被父母爱着长大,有一个生活在一起的妹妹。而西弗勒斯的手又瘦得可怜,苍白得像从未见过太阳。莉莉穿着一条漂亮的碎花裙子,男孩穿着一件大过了头的脏兮兮旧衬衣。有甲虫爬过他的旧鞋子。
“他又打你了,对吗。”莉莉翻过西弗勒斯的手,手心和小臂上都是红色的伤痕,不难想象那是一根木棍或者藤条。托比亚·斯内普惩罚他的孩子的理由很多,他喝醉酒的时候甚至从不给自己找理由。西弗勒斯的手瑟缩了一下,或许是因为伤口或着别的地方比如心灵的伤口被刺痛了。他没否认,但也不愿意抬起脸来。他小声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但是最近他们争吵得越来越厉害。
莉莉张开手,她是一个极有天赋的小女巫。她那时还没有魔杖,但是已经可以施展一些咒语。斯内普教了她一些,都是她想知道的。她求知欲旺盛、善良、快活、漂亮,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她把手覆在西弗勒斯的伤口上,像是在那里捂住了一只蝴蝶。
“你不用这么做。反正……”西弗勒斯说。
而莉莉打断她,并且友好地拍了一下已经被她治好了的西弗勒斯的手。
“你应该更珍惜自己一点。我老是觉得你不在乎自己。”她说。
用摄神取念去看别人的记忆,和冥想盆的不同,在于你甚至能感觉到当时记忆的主人的情感。哈利不知道怎么去描述那种感受。他站在树边,每隔一会就会有树叶从树上飘落下来。那一天的天气宜人舒适,有一只黑雁从他的头顶上飞过去。他不知道斯内普为什么一直不从蜘蛛尾巷搬走。是他就一定受不了那些雨天路上那些从下水道里涌出来的污水,灰色的砖头,那种荒芜和世界边缘的绝望。一直不肯离开一个地方,看起来总是像你还没有长大,还忘不掉那些建筑曾经坚不可摧地围绕你,而一颗年轻的灵魂只有在那样的守护下才安心。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勇气的代价是什么,他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隐藏在了哪里,哈利问自己。无论如何,故乡已经被证明完全无害,不会伤人更多。哈利觉得自己站在山坡上,有树叶刺穿他不在那儿的肩膀。
斯内普的痛苦的那些记忆,有的时候像电影放映机的卡顿一样进入哈利的脑海。时间是混乱的一团,不是一条线也不是一个闭合的圆。哈利有的时候看见托比亚那张酷似成年后的西弗勒斯的脸,在油灯的昏暗光线下丑陋扭曲,他喝了酒,说着一些粗俗的胡话,而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背景里大叫。他能想象那种疼痛,但是达力和他是差不多的年纪,力气没有成年人那么吓人。一个会施暴的父亲,就像是住在你房间里的狼人,而且满月来得总是出其不意。哈利还看见了别的熟悉的面孔,他看见食死徒们阴恻恻的面具,他看见西弗勒斯跪在地上而伏地魔的魔杖指着他。还有邓布利多的脸,和他记忆中的不同的,冷酷严厉。哈利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而所有这些关于疼痛的不可消磨的回忆里,哈利还见到了詹姆。
掠夺者们正站在湖边那棵山毛榉树下,阳光穿过树冠。詹姆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小天狼星在他的身边,卢平靠着树。彼得看见了西弗勒斯,西弗勒斯远远地没有靠近。詹姆手里的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弗莱蒙特·波特靠着他的神奇的洗发水配方为波特家创造了一大笔财富,而詹姆的出生更让一家人都喜悦得无以复加。他是最好的那个男孩,他是被宠坏了的那个男孩。詹姆总是能得到所有他希望的得到的东西。想要去的学院,很酷的朋友(甚至有一个狼人),好成绩,天才魁地奇选手的名号,男生学生会主席亮闪闪的徽章。只有在取得最好的那个女孩的爱慕的过程中曾经受挫。他考试考不过西弗勒斯·斯内普,在赢得莉莉的关注上也略逊一筹。
尤菲米亚对自己的儿子从家里拿走一两件东西带到学校去炫耀的行为差不多是纵容,弗莱蒙特和她谈起过这件事,最后两人在“这个年纪的男孩都这样,没什么好担心”的结论中达成共识。他们拥有的太多了,对自己拥有的一切已经顾不上在乎。詹姆把那把匕首带到了学校,它曾经属于亨利·波特、拉尔斯顿·波特……以及历代波特家的长子,但更早之前它属于哈德温的妻子奥兰特·佩弗利尔,伊格诺图斯·佩弗利尔的孙女。所有的巫师都知道一件事,在所有能够使用魔法的人中尤其要当心那些女巫。女巫们不像男人们那样热衷于玩弄权力和力量,但她们总被在别的方面被描述为有害的。女巫们是生命和创造的象征,人们通常不愿意完全承认自己是爱出风头的、自我防御的、令人反感的、嗜血的、好色的,虽然这正是有机体的本性。它们粉饰和重新解释这些本性,想象所有油膏中落入的苍蝇、汤中掉进的头发都是其他某些令人不愉快的人的过错。当人们意识到他们的行为中必然沾染着人性的气味时,那种对生命、生命的行为、生命的器官的厌恶,延申到了对作为伟大生命象征的女性身上。好像那对纯洁的灵魂来说是无法忍受的。那把匕首属于奥兰特·佩弗利尔,至少记录历史的巫师们如此相信着。它拥有命运的力量,它割伤人但并不留下伤口,它建立誓言超越所有其它的规律。但也有一部分人认为传说夸大了它的力量太多,不然为什么奥兰特·佩弗利尔没有用它刺伤自己,换取永远的生命或别的力量,如果她像她的父亲和父亲的兄弟们那样挑战死神。
“你太在意他了。”年轻的小天狼星·布莱克说,他有一头漂亮的头发,和纯血的布莱克家族的才有的巫师气质,即使他自己想否认如此。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永远温暖,永远拥抱所有无所事事的小巫师。
“他?谁。”詹姆皱起他的鼻子,“没有,我只是觉得捉弄他好玩。”
“捉弄别人一样会好玩。”莱姆斯·约翰·卢平说,小矮星彼得在边上竖着他的耳朵,偶尔点点头,眨眨他水汪汪的小眼睛。
“他应得的。”詹姆说。
临近圣诞的时候,霍格沃兹的气氛总是会变得温馨。所有学生都在脖子上裹上围巾,城堡里的每个角落都有火堆保持温暖。因为突然下起了大雪,魁地奇训练被中途取消了。即使詹姆在魁地奇场地上表现出来的勇气无人可比,他还是被从扫把上喊了下来。詹姆清理他头发里的雪花,融化的雪花把他的头发弄得湿漉漉的,他甩甩头发,用手把它们抓起来。布莱克不笑话他太在意自己的发型,他是和詹姆更亲近的那个,几乎形影不离,他其实也有一样的毛病。詹姆在走廊看见莉莉红色的头发,立马追了上去。他发现西弗勒斯·斯内普也在,脚步才慢了下来。莉莉·伊万斯和她的女伴在一起。詹姆记得那女孩叫玛丽,和莉莉住一间寝室。穆尔塞伯和埃弗里经常欺负那姑娘,所以她尽量走到哪都要跟着莉莉,然后躲着那些斯莱特林的学生。莉莉在和斯内普谈话,詹姆听见了。
“冬天了,希望你父亲的身体还好,他一到冬天就不舒服。”莉莉说。斯内普看起来也没那么高兴听到那个人的名字。
“希望如此。”西弗勒斯说。
“西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给我写信了?”莉莉说,她绿色的眼睛清澈干净,她的脸颊上有一些可爱的雀斑。她说话的时候喜欢一直看着你。
哈利没有看到关于这段记忆更多的,他不知道斯内普后来怎么回答的。但是他又看到了斯内普另一段的记忆,还是在蜘蛛尾巷,还是一个灰色的阴天,狭窄的街道两侧的房屋像墓碑一样沉默。托比亚·斯内普站在远处,看不清神情。莉莉的声音在大喊。
“快跑!西弗,快跑!”
然后那个声音一直留在哈利的脑袋里。但是面对的那张脸变成了别人。
哈利看着那张和自己除了眼睛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近在咫尺。詹姆的双眼通红,哈利能感觉得到,他喝醉了,而且醉的厉害。他恶狠狠的,像条刚从火堆里爬出来的怒气冲冲的火灰蛇。他的头发是乱的,他穿着校袍和毛衣,而他的男生学生会主席的徽章别在袍子上,手里攥着奥兰特的匕首,他们在男生盥洗室或是别的什么有水声滴答的地方。莱姆斯和小天狼星的声音近了。一些狠毒的话从西弗勒斯的嘴里被说出来。他手中的魔杖被打飞,被詹姆揪着衣服摁在地板上,那把匕首就抵在他的肚子上。他们吵架了,争吵得厉害。詹姆喝多了,没人能阻止七年级学生在圣诞节来点饮料,他涌起了过多的勇气。哈利听见斯内普说,展示给我看看,一个骄傲的优秀的格兰芬多的英勇,你假惺惺救了我,现在轮到用你那把亮闪闪的漂亮匕首捅死我了,纠正那个错误,收回你的施舍。现在。
“我诅咒你,”哈利听到詹姆说,“我诅咒你会一直这样活下去,没有人会爱你。”
后来的场面变得混乱起来,莱姆斯和小天狼星冲了进来把他们两个人拉开。没人知道詹姆是不是成功了,西弗勒斯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奥兰特的匕首滚到了地上。他疼,但是没有流血。莱姆斯想查看他的情况,而小天狼星给了詹姆一巴掌让他清醒点,说他不是做这种事的人。
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放假,詹姆每天都在担心西弗勒斯向教授们告密,尤其怕麦格教授知道。她绝对没法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一定会让詹姆退学,被赶回家去,再也不准回来。但是他害怕发生的事情一直没有发生。詹姆担心得太多,他觉得受不了了。有天晚上他在城堡里转悠,然后有求必应屋的门就为他打开了。他把奥兰特的匕首留在了那里,丢了出去。莉莉·伊万斯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她只是会奇怪为什么西弗勒斯和那几个掠夺者的关系变得更加尴尬了,甚至互相躲着对方。大家放假回到家后,莉莉最后一次收到了西弗勒斯的信件。后来就发生了那件事,她再也没有原谅那个黑色头发的斯莱特林男孩。戈德里克山谷的那晚上,西弗勒斯·斯内普也见到了詹姆·波特的尸体。
最后一次写信,西弗勒斯说,托比亚给艾琳带回来了一束花。但是他觉得他的母亲更需要的是药。他说,期待春天我们能在霍格沃兹再见,希望你一切都好,今年的冬天也很冷。
“他成功了,对吗。我父亲。”哈利说。
“我还活着。”斯内普说,“至少能说明一点什么。”
火车还在行驶之中,它有一个目的地,它有一条既定的道路。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前进,以它自己的车轮滚动的节奏。它花了太多的时间在路上了,经历过无数场大雨和晴天。没有别人注意到车厢里发生了什么。斯内普也一起经历了所有的那些回忆,他前所未有的虚弱和疲惫。哈利上一次看到他这样,还是他在大战前回到霍格沃兹礼堂,麦格教授挡在他的面前而斯内普也举起了魔杖。他失眠,他的灵魂在邓布利多死后也受到折磨。即便邓布利多坚称,帮助一个老人有尊严地死去并不会伤害他的灵魂,但斯内普证实那并不是真相。
“但是没有什么能证明这是那个诅咒造成的。“哈利说,他长大了不少,他长得越来越像他的父亲。
“有的东西存在但是你看不见,不能因为看不见就幼稚地去推定它不存在。”斯内普说,他憔悴得厉害,被半截袖子包裹住的手掌撑起他坐在座位上时候的平衡,“我从坟墓里醒过来,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流浪。他们把你的照片拍得不错,我竟然找不到一个地方看不见你的脸。”
“我父亲,他不是真的恨你。我能知道。“哈利说,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手里还握着魔杖。
西弗勒斯·斯内普因为这句话沉默了很久,他闭上眼调整呼吸,他和自己做斗争。他最后用他虚弱低沉的声音说,我知道。
“那个诅咒不是真的。我觉得我……还有……总还有别人爱你。”哈利说。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你和你父亲简直一模一样,让我受不了。你们对感情的理解都像是没渡过青春期的树猴蛙的幼崽。你们还要侮辱我到什么时候。”斯内普说,他看着哈利好像哈利的身边还有詹姆的鬼魂。
“你不能死。这两年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话,对吗。”哈利执着地说道。
斯内普不说话因为他也记不清楚他这两年是怎么渡过的,他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情,他没有回家,他好像游荡的幽灵,他甚至春天的时候呆在斯堪的纳维亚的荒野里。但是他确实在报纸上看到了赫敏·格兰杰和罗恩·韦斯莱结婚的报道,哈利·波特的照片也被放在上面。所以他回来了。
哈利突然打开车窗,想把那把匕首扔出窗外。冷风灌进了车厢,而他们正驶过一条河。如果哈利将那把匕首丢了出去,他似乎就可以永远摆脱它了。它会沉入河底或者随着水流进入哪个大湖,或者干脆进到大海里。他可以藉此拜托他的命运,而斯内普也无权再要求他。
“你说得对,或许那个诅咒是真的。你连自己都恨自己。”哈利抓着那把匕首,从车窗外把手又收了回来。他平静,释然,安静地用那双和莉莉如出一辙的眼睛看着斯内普。而后者也看着他。
“我会打破那个诅咒的。”哈利说。
“怎么做。”斯内普说。
“我会证明那后半句是假的。”
“你要我活下来,然后爱我。因为其他那些对你亲切的人都死在了那场灾难里。你觉得你爱我是因为只有我还活着,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可以补偿什么。”斯内普摆着那副高深的、深沉的神情,“你没有发现这很好笑吗。”
“你不能,因为这种事。就让我继续活得像一个……”
“像一个什么。”哈利打断他,他把窗关上了因为那很冷,“我需要你。我们需要你。你是最好的魔药学教授……你对黑魔法的了解没有人比得上。如果事情是你相信的那样,现在是我掌握着你的生死。你至少要有一个求我的态度。”
和汤姆·里德尔灵魂相连让哈利至少学到了一点东西。西弗勒斯一直相信那种连接只是思想,而且不愿意相信灵魂的存在。但是哈利觉得两者都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了反应,不过是在好的方向。他确定自己不会想要跑到大街上对着别人施展恶咒和黑魔法。他知道西弗勒斯想要什么,他们彼此之间的了解已经可以免去一些语言。
“你应该写信给我。”哈利说,“你现在还有猫头鹰吗。写信告诉我你想我了。”
哈利·波特没忘了自己的工作。西弗勒斯搬了回去,他没告诉斯内普他发现了他的酗酒问题,但是想必斯内普能看得出自己的秘密被发现,并且悄悄改正。因为哈利离开的时候实在受不了那些蜘蛛网和灰尘,顺手给了房子一个清洁咒。
后来哈利还有联系那天那个希望采访他,来写点霍格沃兹最年轻的校长的故事的文章的攥稿人。那天他们几乎什么都没有聊。哈利本来以为他会对斯内普还活着这件事感到高兴,并且很自豪自己得到了独家消息。但是哈利没有想到他收到对方神神秘秘的回信。回信中对方表示,这件事情应该是他们之间的秘密,没有别人应该知道。不知道对谁都好……因为你看,一个活着的英雄人物会影响他的传记的销量,死了……至少明面上去世了的更好。尤其是像西弗勒斯这样的人,他会喜欢清净的。他可以随便干什么他想做的事,现在没有别人能支使死去的人干他们不情愿干的事。以及,我已经写完了一本书,它们马上就会在书店可以被买到,到时候我会给您寄上一本,亲爱的波特先生。而这些话让哈利想起了哈洛特。
哈利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既然有人愿意替他在贝蒂·布蕾斯维特还有邓普斯特·维戈斯瓦德那里保密,那么他和西弗勒斯重新互相认识,然后努力好好相处的时间就更多了。圣诞节的时候,西弗勒斯和他们这些霍格沃兹毕业生还有几位友好的教授一起吃了晚餐,哈利本来只告诉了罗恩和赫敏斯内普还活着,但是罗恩告诉了金妮,金妮知道后,大家就都知道了。因为金妮觉得这样更好。圣诞节的时候斯内普没和他们合照,但是他觉得应该把罗恩看到斯内普在切火鸡肉的表情记录下来。
无论如何,哈利·波特,年轻的傲罗。近些年最高兴的事情就是,火车到站的时候,西弗勒斯·斯内普选择了留下来。然后他又在西弗勒斯种种的训斥来信中提高了魔药学和黑魔法防御术水平,以至于没有太丢他的祖先林弗雷德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