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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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京山市警培中心校区。
市局从来不缺培训机会，现如今每年的培训学时标准还要求全覆盖，于是各种各样的集训、培训名头就更是花里胡哨地层出不穷。不过参加过的人给出的评价都还不错，不像原来走个过场，现在各种资源丰富，确实能从中收获不少，所以这次轮到陈冰带着刚进市局的邵长水一起来，两人也就都欣然答应了。
别的暂且按下不表，单就封闭集训期间一秒梦回警校生活的每日作息，就让邵长水兴奋了很久。当然，兴奋的重点不在这种氛围本身，而在于这熟悉的氛围里，多了个陈冰。
算起来，两人都是公大毕业，邵长水当然不止一次好奇过陈冰的学生时代是什么样的。在他看来，陈队一副眼镜戴得文质彬彬，浑身上下自带明确无误的学霸气质，文化理论课自然是属一属二。但人无完人啊，老天爷总不会把所有门和窗都给他大敞着吧？站在垫子旁的邵长水如是想。虽然自己当年底子不算突出，导致大一第一学期上警体课总是宛如上刑，但整整一学期外加两个假期埋头苦练下来，体能和技术方面都突飞猛进。参加工作以后也长期冲在一线，自认为在“武行”方面水平保持得还不错。
陈冰斜瞄了一眼在旁边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就蹦上垫子的邵长水，勾起嘴角。真是年轻啊，天天有用不完的精力。他原地转了转腰，一上午的课坐下来，腰背都有点发僵，好久没有上过垫子了，活活血也挺好。
格斗技能培训是所有集训都会有的保留项目，尤其是近些年随着格斗在民间的不断发展，警方有时也会邀请一些好的社会资源，给大家提供尽可能多接触不同格斗门类的机会。这次的集训在此基础上又做了创新，不局限于某一门类，转而以各种情境实例为引入点，激发大家综合运用各种技术的能力，达到融会贯通、制服敌人的目的。教官为了让体会更加深刻，提出一种情境后先是让大家分组模拟，而后各组自己分析刚才遇到的问题，最后教官再总结技术。这样的教学形式显然一下就激起了大家极大的兴趣和热情，邵长水更是摩拳擦掌都快蹦起来。
第一个场景模拟的是上铐时遭遇反抗。邵长水按照常规步骤，先是通过指令让站在前面模拟嫌疑人的陈冰头向左边、上身前倾、双手背后伸直、双脚分开脚尖向外，这套程序从警校开始就已经被成百上千次的重复刻进骨髓，对邵长水这样一直在一线的人来说，更是完全的肌肉记忆了。但这次出了意外。
就在他准备给右手上铐的瞬间，陈冰左腿后撤快速向右转身，左胳膊圈上邵长水没来得及收回的右臂，右手则从对方左边腋下穿出牢牢扣住，带着人向左下方顺势一倒。邵长水只觉对方身体瞬间贴上来，视野一暗，天旋地转中腿只来得及在空中扑腾了几下，再回过神来时已经躺在地上被陈冰跨骑在身上，正好对上那双笑弯了的眉眼。邵长水愣了一秒，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胳膊肘撑地挣扎着要起身，嘴里嚷嚷“我还没准备好，这次不算，再来！”陈冰笑得小虎牙冒了尖，也没再难为他，才刚一起身，年轻人就一骨碌爬了起来。
然而第二次情况也没好哪里去。虽然这次邵长水在陈冰转身时死死抓住了他的右手腕，但陈冰又是就势贴了上来，只不过这次是向左前迈一步绕到邵长水右后方，一猫腰，两手圈住对方的腰就往后拽，年轻人两手本能地到处乱挥，但哪里有什么东西让他抓，一片混乱中被拉扯着向后倒。想象中倒地的疼痛却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半个后背都倒在了陈冰身上。一口气还没喘匀，背后一空，陈冰一个翻身，膝盖便顶上邵长水胸腹，于是那剩下的半口气也猝不及防被突然的压力挤出肺泡。等邵长水挣扎着恢复呼吸，看见的就又是骑在身上笑盈盈俯视自己的陈冰。
邵长水觉得今天简直邪了门，他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非要拉着陈冰再来一次。陈冰禁不住他磨，笑着摇头，“好好好，再让你试一次。”这次邵长水发了狠，不等陈冰转身后的动作，左手扣住对方右手腕，右手前探，腰胯瞬间发力扭转，一个切别摔把陈冰放倒在地。呼吸被突然从胸腔撞出，真是好久没有这么打过了，陈冰想。邵长水终于占了上风，忍不住咧嘴一笑，舌尖舔舔因喘气而略微发干的嘴唇，正要按常规动作把陈冰推成俯卧位然后上铐，不料左手腕突然反被扣住，对方的四肢像爬满墙壁的藤蔓，紧跟着缠了上来。胯部被陈冰的左脚一蹬，他下意识右手前伸维持平衡，如送上门的猎物直直送到了陈冰手里。
邵长水觉得整个场景实在过于离谱。明明是他在上占据显而易见的优势，却反而成了躺着的陈冰手里的提线木偶。两个手腕都被陈冰扣住、肘弯被踩着，他的身体拧麻花样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地被带去任何陈冰想要的方向。他血往上涌，心念一动，干脆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尽数压了上去。压成一团，总不能再拉着我跑了吧，邵长水报复一般地想。
不过他的得意没维持几秒，陈冰双脚同时踩上邵长水的右肘弯用力下蹬，右手也往同一个方向带，邵长水的背就又砸上了垫子。只不过这次两人并没有停在这里，邵长水拼了命想翻身站起来，骑在上面的陈冰甚至配合着稍稍把压力松了松，年轻人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起身上，完全没有意识到脖颈下面已经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一条胳膊，像蛰伏的蟒蛇，直到他基本翻过身，巨蟒才猛然收紧，勒住他再次向后倒去。
邵长水想起小时候爱看的动物世界：巨蟒一旦缠上猎物便再也甩不掉，冷血动物的拥抱冷酷、致命，骨骼被压缩、气体被一点点挤出，越缠越紧，任猎物在徒劳的翻滚与惊慌中自己把氧气与体力消耗殆尽。耳边是陈冰粗重炽热的呼吸，身体被同时施加在脖颈和大腿根的拉力抻出一个轻微反弓的弧度，邵长水眼前开始发黑，像被人拉上了窗帘，黑影从两边开始逐渐向中间蔓延，他想张口认输，但身体里已经没有足够的气息去带动声带；他想用手拉开些喘息的空隙，但缺氧已经夺去了四肢的所有力气。
就在他觉得马上要窒息时，脖颈和脊椎的压力突然消失，陈冰的脸出现在视野中。他轻拍拍脱了力仰面躺在地上的邵长水，“小邵，能听见我说话吗？深呼吸。”于是呈“大”字形瘫在地上的他就只专注于一件事——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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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队，您下手也太狠了吧。”邵长水心有余悸地摸着还在酸疼的脖子，低头嘟囔。“不是你说要再学几招的吗？亲身体会印象更深刻。”陈冰臂弯里搭着两人的外套，笑着转头看向身边的年轻人。邵长水这才猛然回想起那天，张口结舌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以后再也不敢蹭您的红烧肉了。吃别人的肉要钱，吃您的肉要命。”刚说完，后脑就被轻轻拍了一巴掌，“小子学会呛人了是吧？”两人随着下课的人流并肩往外走，冬日的下午，太阳已经撑不住地斜斜挂着了。
“陈队，说实在的，能有几个犯罪嫌疑人有您那么高的格斗水平啊？学这么多，真能用上吗？”
“技多不压身。小邵，善一旦遇到恶，先受伤的总是善良，所以指挥官必须做恶的善良人——教给你们的这些技能，都是希望自己的兵在各种情况下都能少受点伤、都能生存。这是曾经一个军人朋友跟我说过的话，警察这行干久了，慢慢你会体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