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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king, In Blood and Blue

Summary:

长久以来,Edward 一直觉得,即使当它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它也并没有真的在看他。但现在Edward 终于明白,它的目光恰恰穿透了这具浅陋的皮囊,穿透了他那伪装的灵魂,而看到了层层掩盖之下他的真我。

Notes:

研究员!Edward×人鱼!Oswald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1
他再一次来到这里。
透明的圆柱形水箱高达六米,直径三点五米,固然远不及海的深邃无垠,却也足以将站在前面的人类衬托得渺小。纯净清澈的水在地面上投射梦幻光影,令人目眩神迷。Edward 在这片光影中仰起头,水箱顶部的射灯打下苍白的灯光,摇晃的水面如同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刺伤了他的双眼,但他仍旧隐约看到了那个缓缓游动的身影。
这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Edward 的习惯,在每一天的工作结束后,回家之前,他都会到B-113展位来跟它待一会儿。每一天。反正无论值班表上写的是谁的名字,Edward 都会是最终被留下来打扫收尾的那一个。他并不介意,甚至乐得如此,他喜欢一个人待在这儿的感觉,没有其他生命,没有说话声、没有心跳呼吸、没有混杂的气味。只有器械运转的嗡嗡声和消毒水味儿的单调存在使得此处跟白日里相比就像是另一个地方,Edward 在这里漫无目的地来回游荡,感到自在而安宁。Edward 不会说他讨厌和人相处,他只是似乎没那么擅长这件事,这就让他在跟人打交道时会感到有些焦虑和疲惫,他不知道该怎样融入——即便他聪明到足以在十分钟内解出那道困扰了Harvey Bullock 三天的方程式。
Edward 低头揉了揉刺痛的双眼,再次睁眼时,它突然就游到了离他很近的地方,Edward 小小地吃了一惊,但很快,他便不由再次失神地凝视着它。
它的头发约莫及肩长度,如海藻般在水中漂荡,呈现出极深的墨黑色。与此同时,它的肤色却又无比苍白,正是那种终年不见天日、毫无血色以至几乎有些泛青的白。Edward 不确定人鱼是什么标准,但从他身为人类的眼光来看,它的体型堪称矮小;双臂修长,小臂中部至肘部生有细软的鳞片,上边长着一片薄而飘逸的鳍;胸部平坦,腰部很窄,但是核心区的肌肉线条匀称而紧绷,一看就知道其中蕴藏着强大的爆发力。而它的鱼尾……每一次将视线移向这里,Edward都会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唯有大自然才能创造出如此精妙绝伦的色彩:初看接近于黑色,可只要有哪怕一丝微弱的光线,它就会迸发出一种神秘而高贵的紫色。当它在水中摆动鱼尾,每一块鳞片都会呈现出独一无二的深浅和光泽,到了下一秒,这种独一无二又与前一秒不尽相同;而当这一切连贯组合在一起时,则会形成一种无比和谐统一的美感。
信徒必将其称作上帝亲手雕琢的造物,艺术家则要说这是美学的奇迹,就连科学家也不得不承认整条鱼尾的弧度是值得借鉴、无可挑剔的流线型,但平心而论,它并不是完美的,甚至有一处明显的缺陷——它右边的尾鳍有块面积不小的缺损,这使得它在游动时不免会有些一歪一斜,但它顺势将这种颠簸转化为某种优雅的律动,再加上流畅的动线,就在这不平衡中注入了难以言喻的奇异美感。
它是在两个多月前被送到这里来的。在码头附近清理海洋垃圾的作业船只偶然将它打捞上来,当时它被裹在一团海草和塑料袋里,昏迷不醒,差点就要被铲进垃圾车,幸好鱼尾上的鳞片反射灯光被眼尖的人发现了。工人们将它扒拉出来,最初他们还以为这是个那种在水族馆做人鱼表演的演员,一个想要夺人眼球却差点没命的蠢货。他们惊叹于这条假鱼尾的精致做工及其和人体皮肤严丝合缝的服帖度,一个莽撞的小伙子试图用匕首把“这个硅胶玩意儿”撬下来,直到他们看到暗红的鲜血汩汩涌出,才开始惊慌失措地尖叫奔走,而后报了警。
这件事自然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尽管这已经不是研究所第一次公开接收特殊物种,但显然大众对于“人鱼”这种生物还是有着特殊的情结。千百年来,这个人身鱼尾的曼妙形象徜徉在无数童话与传说中,既象征凄美纯洁的爱情,亦代表海上探险的危机与刺激。更深层面上来讲,它甚至寄托了人类对于未知领域的好奇和征服欲。它的出现让幻想成为现实,没有人知道它从何出现,为何出现,民间众说纷纭,文学家,史学家,人类学家,海洋生物学家等也纷纷发表观点。好几个深海科考队接连有所动作,甚至惊动了国际同行。最离谱的是有传言说某国派出了间谍,首要任务就是夺取它,如不成功,也要毁灭它,不能让它给对手带来任何价值。
Edward 对这些毫不关心,他不在乎它身上任何的附加意义,他只关注它本身。
直到现在,那些声浪都渐渐平息,科考队们也都无功而返,大众被其他的新鲜事吸引了一部分眼球。它仍然出名,但只是作为一个新奇的玩物,一种名流尊享的谈资。
唯有在Edward 眼中,它始终如一。

远处那座古老的钟楼又在忠实地履行它的职责,沉闷滞重的声音经过层层过滤折射传导至此,这座现代化的小型私人博物馆竟也有了一丝神圣肃穆。
“天啊,居然已经九点了。”Edward 回过神来,他走近了一些,将手贴在玻璃上。“抱歉,我得回家了。”
它无动于衷。尽管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但显然Edward 并没有跟它建立起任何情感联结。它只是悬停在水中,垂下眼帘。它的睫毛长而浓密,如果离得够近,Edward 几乎可以看到它眨眼时睫毛卷起的细小涡流。它的眸色浅淡,介于蓝与绿之间,让Edward 想到他曾在南极洲记录片中看到过的阳光下的海上冰山,剔透而冰冷。它的视线似乎落在了Edward 身上,但Edward 感觉不到它在看他……那种眼神,就好像在它面前的并不是一个生命体,而只是某样物品。
Edward 轻轻笑了一下:“明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