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自动铅断了,白纸上留下一截细小的灰色颗粒。何故暂时从卷面上抽离,转了转脖子。
窗户透亮,天井里有人在投实心球。
同桌在抄写单词。departure, forward, violence。密密麻麻,三种颜色织成网。
空调机出风口的红绳儿细溜溜地乘风飞扬。
市中心时代广场的塔楼,刚刚打过三点的钟声。
蝉鸣就在这时停的。下一秒天就开始暗了。神的手指将亮度向左滑,鸟落上高枝收拢翅膀。
班主任在讲台上取下眼镜。
“想看的去操场,不想看的继续自习。”
有人大胆地站起来。很快整栋教学楼桌椅响动,蚁们倾巢而出。
同桌早没影儿了,纸页翻过将网掩埋。
何故把自动铅换好芯之后才晃出教室。他对日食没什么太大兴趣,所以迟缓地向操场移动。
大地似被沉默的寒颤袭掠,走兽寂静无声。操场上人声鼎沸,学生们激动地举起晕染的薄纸,滴了墨的玻璃,优越者已经戴上太阳镜。
“不要直视太阳!”
遥远处传来老师的呼声。护栏网前,男生和女生的肩膀轻轻地靠在一起。
何故孤身站在人群之中。太阳已经被吃去大半,剩下一半像刺眼得可怖的月亮。
有人来到他身边。
“双眼会瞎掉的。”
宋居寒这么说着,眼睛依然望着天空。何故微笑了一下。他们手里什么都没有。
“那就闭上一只眼睛。”
“像这样?”
宋居寒左手盖住左眼,转头问他。何故右手盖住右眼。他们各自的另一只眼睛在昏沉似冥府的天地间对望。
“像这样。”
他们又转头去看太阳。
“还有三十秒!”
有人高喊。所有人开始倒数。
三点十二分,太阳消失了。
宋居寒紧紧抓住何故的手,何故的十指穿过他的十指。合拢的掌心从深处震动,心跳在密不透风的窒息里做死前的喘息。
他们扣得那样紧,就算神的洪水将他们溺毙也不会分开。
天黑一瞬,他们可以只活这一瞬;或者天黑永恒也没关系。因为世间还有别的太阳,不止苍穹那一个。
很快光年外天体移位,雄鸡啼叫,白日重新开始。
何故停止观察后,左眼的虹膜依然停留着火红的光影。他用右眼找寻,宋居寒已经消失在回巢的人流之中。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