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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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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ies:
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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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今天原谅了吗
Stats:
Published:
2022-09-24
Words:
6,619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245

活见鬼

Summary:

嗯嗯,标题即一切

洗稿了reddit知名(或者不知名)的蜡烛游戏的恐怖故事,其实也不太恐怖啦我看的不是原文是b站小黄帽的手书(?)版本!感觉这不得给我cp整一个,于是就
不是很恐怖,但是写五小姐让我有一种我会被变成石头的感觉

有改过 努力试图恐了

年末二改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雨声打在木制成的墙体上,沉闷闷的。和天色一样。

脚下踩到的地方不时溢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算是给今日的阴郁增色。

凌霄跟着前面的人,一步一个台阶地踩过去。转了一道,那个伙计为她挑开门帘,之后就像外面的雨一样悄无声息地流走了。

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屋子发潮得水都要渗进来似的。

窗前坐的人慢慢地转了过来。

 

“怎么是你——罢了。”

横云示意她坐,嘴上不忘反击:“不然你希望是谁?”

凌霄皱眉道:“五小姐,我知道你和我不必有什么交情……但同样也不必如此吧?”

她在外面为没有被告知详情的任务踩点,隐约听说城里更中心的地带发生了什么事。权衡过后,还是决定亲自回去看看。

正是因为这样的决定,现在她被大雨困在这家破旧的旅店里,又被伙计口中的神秘人请上了楼。

若无意外,她恐怕永远都不会踏进这种地方。想来五小姐也差不太多。

凌霄有些好奇这个人在这里的缘由。但说到最后,可能牵扯出一些扫兴的正事,而且横云实在不是一个能细聊的对象……她更怕自己多说多错。于是,只安静地坐下了。

横云又拿了个杯子出来,但只给自己添了水。水柱落到影子颜色的瓷杯底,手拨珠串似的响动。

窗外一声惊雷。

整张脸被映亮的瞬间,以城府著称的五小姐倒水的手仿佛顿了一下。如冷光白瓷的脸微微仰起,依旧是往常的从容神色:“少城主,你敢不敢……

“和我试一试传说中的术法?”

手型变换,遥遥指向不远处的蜡烛。

烛焰在幽暗潮湿的气息中猛地爆开。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谁让你也被暴雨困在这里了呢。”

“所以……”凌霄别了别散下来的发丝,“这个术法的意思是我们各自说出可怖的事情,然后它会……评判、并且把其中最可怖的变成现实?”

她不通术法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笼统地说,是体质原因——既然如此,她也就彻底放下了这桩事,自然也不知道很多。

可是,术法可以做到这样的事吗?

迎接她的怀疑的,是横云无懈可击的笑容:“正是呢。说完之后,要轻轻吹两下蜡烛,是启动术法的意思。如果达到了术法的要求,它就会将蜡烛熄灭……把可怖的变成现实,毕竟只是传说。”

凌霄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这可是连我都听过的传说。”

“所以呢,少城主敢吗?”

……敢?这么问,生怕被问到的人不答应一样……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凌霄起身到窗前。这种破败小店用不起通透结实的贵价纸,而劣纸不耐湿。为了不让窗纸被泡坏,外层的窗板应该在刚变天的时候就锁上了。

雨下得更大了,手摸在窗框上能感受到震颤。

滴。咚。哗啦。

她自知心计比不过,不想多费功夫,干脆就有话直说了。

“五小姐,你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为什么要做这种听起来就很危险的事情?”

横云讶然:“听起来越是超乎寻常,其中可能越有夸张的成分……我以为你也这么认为呢。

“你是知道的,我学的术法不深,更不是杀伤的正道。找些奇诡的术法研究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以后有大用。若有所得,当然有你一份。”

凌霄脱口欲出“我要它干什么”,被止住了:

“你不用它,多知道一些也没有坏处。

“虽然外面下的是雨不是刀子,现下也不是向城中去的时机。你赶回来是听说了什么吧?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情,也得想想雨中赶路的消耗。与其回去了却没有力气应对变故,不如先等一等……”

这倒确实。虽然立场不明,但听起来,五小姐在这里可能是为了差不多的事……

“再有,城里对术法的看重,你也是清楚的。若说兵刃坚锐可以阻断术法,很多人都只会嗤笑而已——

“但如果我想验证这件事,谁最可能答应呢?

“即使不在今天,我也迟早会找上你,少城主。”

 

暗室中对坐二人,中间一盏烛火,仿佛是因为外面的雨声摇曳着。

凌霄总有些不放心,但是也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她的右手浅浅探进袖中,随即维持住了这个姿势:“五小姐,可以开始了。”

“也不必一开始就这么紧绷……”横云盯着烛焰,脸色苍白,却有种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怡然,“那么,刚刚开始,这第一个还是不要太过激了。

“母亲发怒的时候,我很恐惧——”

“啊,她真的会吗?”

那个以风仪著称的传奇女人。

但凌霄也很清楚,很多人看不起她的出身,连带着也看不起面前这一位。

“会啊。”声音并里没有被打断的不悦,“虽然很少。她发怒的时候,像是换了一张脸,乍看不出区别……但总觉得那不是她原来的脸了。”

凌霄低下眉,没有说什么。

“朝夕相处的人忽然间不知道变成了谁……或者是什么,这么说可能更吓人一点吧。”

蜡烛的影子轻轻在墙壁上跳动了两次。

横云把烛台放回桌上,稳稳推了过来。

“我恐惧的……我怕父亲不满意。

“好像很久没有见过他满意的样子了。虽然也不是很要紧。

“但他不满的时候,看向我的眼神像是……如果此刻有什么办法可以把我从城里抹消的话,他会考虑的。”凌霄缓缓把视线抬起来,“……是像这样吗?”

“要再具体一点呢。少城主,你害怕被抹消吗?”

一时屋子里只剩下风雨声。

“反正真的不合意的话,扔掉了再换一个,不就好了吗?

“我们知道的那些人里,不就有这样做的吗?

“家族还是那个家族,门第依旧在那里,别的事情就不重要了。

“我害怕那位大人可能真的有这样的想法。”

她别过头去,却被提醒了:“吹两次蜡烛。”

烛火甚至只在后一次的时候颤动了一下。

横云听起来像是在笑:“虽然你说出来了……但到头来,这些平平无奇的事情,说不定并不值得忧虑呢?”

 

“……五小姐,你觉得冷吗?”

“还好吧,可能是雨太大了。怎么忽然说这个?”

“不,没什么。继续吧。”

“……经过的时候,我会害怕,哪怕不会多看一眼。那条巷子像是会吃人。

“当然,也真的有年轻女孩子走了进去,之后就再也找不见了。”

光照不全的室内,阴湿凝结在呼吸之间。可能是被水汽缠住了,烛焰动得十分缓慢。

凌霄盯着那只推过来蜡烛的手,肌肤白皙,微微透出血管的青色。

五小姐动起来,有一刹那的僵硬。

“那……我其实,有点害怕进议事厅……”

横云玩弄着系在一边发丝上的穗子:“嗯,我都只是在外面看过,没有得到许可进去。那是为什么怕呢?”

这样的动作有点不沉稳,不像是她平时会做出来的。但也不很突兀,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中的一圈波纹。

“因为那里面的人不喜欢我。”这一句凌霄倒是答得很干脆,“而且我也很清楚。那些人也很清楚。”

“是他们让你害怕吗?我总觉得……不应该?”

“那也不至于此。我就是很讨厌,他们的眼神里明明写着要吃人,又被什么链子一样的东西拴在那里,只能暂且装出和气的样子。”

“这样吗……听起来不是很好呢。”尾音却是上扬的。

雨势稍缓,那种寒气也消散了些许。

“我宁可谁来把链子松开。扑过来想咬你一口的人总是可以抵御的。”

凌霄慢慢吹了两次蜡烛。烛光里,两个人的影子曲折着颤动。

“而在等待时机的则不是吗……真是好见地,少城主。”横云掩口笑道,“又轮到我了。”

在凌霄的注视之下,她的一举一动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了。

或许是多心了。

听起来……雨就快要停了。

 

横云讲的是,很远很远之外的地方的故事。据说是她听来的。

凌霄管住自己,没有跟她多嘴“你也会听这个”。此刻看不到窗外如何,但是雨没有变大,想来离离开也不远了。

故事是,国家的主理人遇到了很精干的旅人,顺利地将其招为下属。而这位下属,也迅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在新的国度里站住了脚。

可是,执掌一个国家是很严肃的事情,不应该太过轻易地交付信任。巧的是,国主很快就遇上了不大不小的麻烦,而下属在最后关头也有相当突出的表现。

“如果这个人没有出力,其实也不会怎么样。但,下属能独当一面,总是好事情。”横云强调道。

随后的时间里,下属也一直全心全意,陪伴在国主身边。小的事情不必提了,虽有波折,总以顺利化解告终。国家也曾面临关系到存亡的危机,但即使在国主被逼得走投无路、甚至打算以死了结一切的时候,下属也做到了近乎不可能的事情,力挽狂澜。

凌霄认真地听,随口接嘴:“嗯……那还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谁能说不是呢……国主也是这样想的吧,于是一次给下属布置了一个任务,相比之前的那些成就而言,再简单不过了——

“绕开敌军,接应国主。

“这么简单,下属一定能办到吧?国主自然地想,干脆也没有把其余人调来身边。

“被发现了,还好;敌军数量超过预期,也不算特别要紧……

“直到敌人的第一刀砍到身上之前,国主都在等待下属的到来。”

“啊……”凌霄被语调里的那一分奇诡缠住,没有转过弯来:“不对,那之后呢?”

烛焰闪动,横云轻声笑起来:“之后可能就不再等待了吧。”

凌霄恍然,周身有一些发冷。

雨的寒意,到底是沿着破败房屋的缝隙渗了进来。

她不由抱臂,想起了什么,又去看横云。

……依旧是那副泰然的模样。

不过城里的大家贵女讲求一个端静,结果就是肌肤往往白得没有生气。

——如果她都觉得冷,五小姐当真坐得住吗?又一转念,未必不可能是穿得多了一些……

“既然说到这里,就说完好了。下属是被人收买才做下这样的事情,在背叛了国主之后,终日惶恐。

“人们听说,这个人的身边经常被异象缠绕,一会是过去的文书洒了一地,一会是夜里听到什么人的叹息,却不见人影。

“重要的印章没有了,过两天却在不太远的乱葬岗被找到……就是旧国主最后被围困的地方。

“下属最后的结局,没有人关心了。似乎也没有得到新的国主的信任,还是旧国主的得力助手,想来……”横云摇了摇头,“总之,拥护旧国主的臣民中传说,这个人是——”

和着模糊的雷震,凌霄脱口而出:“遭了被背叛的国主报复?”

“是有些人这样想。”横云点头,但随即整肃了神色,“可是,我们是在城中。死即是消失,彻彻底底地不会再出现,绝没有可能发生这种回魂报复的事情……

“少城主也一定要记得啊。”

 

放缓的雨声又扬了起来。凌霄不免被这样的反复激出心底的不耐。她想不出什么对策,手指戳在桌面上胡乱画圈。

城中……变故……

不知道是夜那一边现在如何。

她虽然懂得道理,还是不免觉得他处事太过谨慎,有时根本没有必要。

但如今,她的信心动摇了。

如果是夜在这里,是不会任她涉入无聊又危险的游戏的……

“我这应该算连讲了两个故事,没问题吧?”见她茫然片刻才点头,横云也不在意,“既然如此,接下来也轮到你了,少城主可以由我问一个问题吗?

“是夜在你身边多少年了?”

就是再走神,这一个瞬间也清醒了。

凌霄霍然起身。

横云看向她的视线里略带诧异,不说话。

暴雨倾盆,蜡烛的光似乎也随之黯淡下来。

横云本该有一些反应,却没有。两个人之间牵扯出无以名状的沉默。

来路不明的奉剑之人,因为被偏爱,承受着有声无声的质疑和攻击。凌霄近来发现,她对是夜一直以来的依赖,也渐渐埋伏下去变成尖刺一样的东西。眼前看不见,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爆发出来。

想到这里,她的躁怒就压抑不住。

……可发怒讲究的是连贯,被沉默所阻隔,凌霄愣了一会,半天才抓住先前的话题。

“你提他干什么!”

横云似是有些千回百转的感慨:“啊,不可以么?”

这当然没有了结凌霄的烦躁。

“我知道你也就是想问,有一天真的他背叛我会不会怕……

“你问我这个?怎么不问——”

怎么不问自己,怕不怕母亲弃你而去……

雨声如浪。她一眼扫过去,撞上了横云眼中沉滞的什么东西,顿了一下。

习武不可说不危险,于是相信在刀剑中淬炼出的直觉,也成了很寻常的事情。

这一瞬间她没有抓到头绪,但本能地觉得不对。

横云加重了语气,先前的随意已经消散无踪,素面上竟露出一点白惨:“问什么?”

凌霄深深吸一口气:“死应该是城里人们都觉得很可怕的事情。五小姐,你害怕死去吗?”

横云略微抬起头,注视着她。

怪异的感觉散去了一些。

电光石火的瞬间,如此突兀的急转……应该是选对了?凌霄暗自松一口气的时候,又止不住有些悔意。

如果是夜也在这里……

 

“你还真是……”横云站起来,目光却一直锁在她脸上不放,“凌霄,那我告诉你好了:我是不会说出最恐惧的事情、让它有机会成真的。”

——有机会成真。

凌霄的呼吸一滞,已经没有心情再去向五小姐确认这个术法的危险。事已至此,懊悔也是无用。

但……

如果是夜也在这里,一定不会放她来做看起来就不太对的蠢事。

也不知道城中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这么久没有一丝消息……凌霄强压着心绪。

或许只是这场骤雨的缘故。或许,最后会发现只是虚惊?

“至于你问我怕不怕死……

“我曾经是很害怕的,怕得睡不着。母亲就来安慰我。

“她说,我这样聪明,一定不会轻易死掉的,一定比她活得久。

“我听完更伤心了,因为我也不想看着她死,她死了我怎么办呢?

“然后,她说……你要不要猜一猜,她说了什么?”

凌霄默然摇头。

“没关系。她说,那我一定要更聪明……

“如果我特别聪明,就能护住她和我,不会死掉。”

雨似乎是放缓了一些。凌霄想说什么,不料喉咙发干,前两个字没有说出声音。她再开口,还是哑的:“如果足够聪明,就不会为人所害吗?”

“如果被人害了,不正是因为不够聪明吗?”横云侧头看过来。那一眼的光彩,衬得烛火都黯淡了一些。

凌霄与她对望,有一些难言的悲哀。于是一丝一丝,在雨天的湿气里散逸了。

“所以,于我而言,我曾经很惧怕死。但是现在不怕了。”

……不怕……

暖黄的火焰扯着屋里的影子一起晃动了两次,凌霄没由来地想起打发时间看的怪谈,死者没有吐息之类的。

她被自己没头没尾的奇想惊到,又怕被看穿多想了些什么,连忙甩开了这个念头。

横云脸上浮现出早有准备的笑容:“你看。

“不过,你呢?你害怕消失,你害怕死吗?”

 

会是什么事情,能让她听到第一道消息,后面却完全断了音讯?

五小姐的出现也似乎太过巧合了……她自矜身份,哪怕需要亲自出行,也不应当在这种破旧的小店里露面。

……当水中漂起了尸体,看到的人免不了恐慌。但有经验的人会知道,它们早就在这里了。

凌霄全然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就连大概都模模糊糊。她也觉得有些不像样,于是一直观察着横云的神情,看没有什么异常,才放心地胡扯完了。刚松了一口气,正要吹蜡烛,听到横云轻声道:“那到底是哪里最可怕呢?

“刚才的问题跳过了。那么根据规则,这一次要讲得更清楚呢。”

凌霄回眼看她,被她再看了回来,对视片刻,还是开口了:“那……消失了,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所有痕迹都要被擦掉的……”

她想着这一节,身上不可言说的寒意。

“比起这个,单单是死,倒没有多么可怕吧。经历了再大的痛苦,应该也是很短的时间里面的事情。

“虽然没有试过,我是这么想的。”

“可是死之后,你的一切就会消失呢,这不正是死的可怕吗?”

“这么说还是有点可怕的……不过死到临头,顾不上这些吧?”凌霄越说越觉得自己终于绕回了正道,呼吸都顺畅了,“你问的是死本身,对我来说,这不算同一件事。”

再说规则……总觉得哪里出了岔子。

又或者,还是她刚才选错了问题。

她不该提到死这种忌讳的……

现在,五小姐的注意力好像由一个奇怪的地方转去了另一个奇怪的地方。

凌霄从没有因为是夜不在身边感到如此程度的遗憾。

有没有什么方法,至少报个平安?可就算是去楼下找人传信,也未必可信。

她摸上袖中藏的信号烟花。这东西从来没有在雨里试过,她也不知道可不可行……

“少城主?”

“嗯!怎么了?”

“没什么。”横云深深看她一眼,末尾借着笑意轻巧地滑开了视线,“我刚才只是说,我记下了。”

说了什么值得记下的事吗——凌霄皱眉,但心里想着的还是不知防不防水的烟花。

她接过横云推过来的蜡烛,打算就此蒙混过关。桌面不太光滑,也可能是手背上的寒意让烛影人影齐齐一抖。横云的手随即叠在她的手上:“小心啊。”

凌霄迟迟应了一声,却没有吹蜡烛,也没有抬头:“五小姐,你现在觉得冷吗?”

“怎么了,之前不是问过?我还好。”

“哦……好。”

她吸了一口气,正要吐出,听到横云的声音:“反正雨没有停……”

反正雨没有停,她也无法离开。

凌霄感觉胸口一滞,但只是很短的一刹那。

 

之后她们又说了很多。凌霄开始捡她无聊时看的故事来凑数,她不知道会不会被横云看穿,想来五小姐何等忙人,应该没有时间可供打发吧?

“然后……啊,然后这个人前一天说着才不会被冒名,后一天也被人顶替了。他没办法证明自己是自己……”

横云好像笑得很真心:“要怎么才能证明自己是自己呢?”

“所以说没有办法啊!”

……

“他又想表现得没有看过那些书一样,又忍不住要和人辩解。”

“难怪没有人相信啊。”

“是啊,所以最后似乎只能都怪到他头上了。”

……

她一直观察着横云的神色。兴致盎然,应该是没有看穿,不时加几句“然后呢”“那怎么办”,还有……

最多的还是“再具体一点”“再可怕一点”。

凌霄时而觉得自己编得太不像样,时而得意一下,心情反而松快下来。

她觉得雨快要停了。不知何时起,耳边好像不太能听到雨的声音。

这样想着,凌霄的手就被抓住了。

难怪,她的指尖已经不觉摸到了藏在袖中的烟花的尾部。

……手背上,却有僵冷的触觉。

横云已经站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凌霄回过神之前,已经开始讪笑着收手。但外来的僵硬的寒气如针刺一般,还留在那里。

她凭一柄怀剑至今没有太多忌惮,手上当然不是不沾人命。

刹那间,她丧失了反手抓住五小姐的手的勇气。

无法保证确定无误,可是,这样的触感、分明就是——

想到什么的一刻,她竭力压住自己的反应,可是还是溢出了微弱的颤抖。

“怎么了?”横云松开手,退了一小步,“是记不得规则了吗?”

规则……

随后,凌霄的手又被扯过去。她隐约知道这一次会是什么,用力挣扎。

两个人僵持了一瞬。

雨滴忽然掉落的声音里仿佛饱含着什么。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还有常理,五小姐的力气不可能与她抗衡。

可是她就是无法彻底地挣开对方冰冷的手。

……

这或许是,术法的力量。

最恐怖的事情,说出来就可能会成真?

“轮到我了呀。”

 

“有一个地方,有世上一切的色彩,除了红色。理由不清楚,可能是有致命危险之类的吧?我觉得不太重要。

“有一个人,既不负责重要的决定,也没有很过人的地方。这个人,不知什么时候起,发现身边有一种从没有见过的颜色。

“‘如果真的有异常,那些大声说话的人会更早发现吧?现在大家什么也没有说,那就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这个人这样想。

“没有见过的颜色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把之前认识的别的颜色都挤得快要看不到了。

“在一片不认识的颜色里,这个人渐渐地习惯了。日复一日,没有什么差别。

“‘现在说出来,我人微言轻,更没有人会相信了……’

“明明这里没有红色的啊?”横云的笑意随着烛火抖动过后,渐趋平缓,“从没有过红色,这一点是不会错的。不存在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呢。”

不会、不可能、不应该……

城中人们都说,死去的就会消失。

“当然,这个人就消失在不该存在的红色里面了。”

 

细弱苍白的内腕,指尖触到的地方平静而冷寂。

困住她的力松开了,她得以将肢体和呼吸夺回。

凌霄控制着身体,尽量平稳地坐下去。

“少城主,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够可怕吗……

“能不能,讲出来?”

说出来的,就可能成真……凌霄当然没有忘记这一点。

然而,眼前的境遇和真实的分野,到底在哪里呢?

是她的强敌、如愿门惊才绝艳的五小姐已经在她全无意料的时候,无声息地死去了?

是五小姐经历了绝无可能、没有人会相信的死者复生?

还是这个人纵使身死,也拖着还未彻底僵死腐烂的身体,凭借原因不明的执念,一定要把她逼入这样的困局……

凌霄压住心头种种,转向窗户的方向。她开口许久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有雨声和着她的叹息:

“等我想清楚了,就告诉你吧。”

横云点头,如窗外可能有的水雾一般飘了回去:“好啊,不急的……你慢慢想。”

 

数里之外,城主府侧院的窗边。

“好……有劳了。”

近来一直在传言的风口浪尖的奉剑之人打开纸团,眉头紧锁。他匆忙谢过传信的手下,伸手去试檐外的雨。

如愿门内生变,被寄予厚望的五小姐不知何故暴毙,听说是被毒死的。

这样一来,门中自然大乱。依照如愿门的势力和影响,很快这把火说不定要顶着暴雨,烧到城主府来。

当真是多事之秋,是夜心道。少不了少城主来镇住场面,她能早些回来,总会顺利一些。

可如今赶不回来也不全是坏事。真的乱起来,哪怕是她,也不敢说全无危险……

“葳儿,不论如何,平安回来吧。”

Notes:

*假如是夜在这里
是夜很自然地走在前面——然后他就站住了。
凌霄在他腰上捅了几下未果,只好用力拨开他的肩一点……
然后她的视线和五小姐撞了个正着。
横云心情颇好的样子,但凌霄单凭想象也知道是夜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
可是三个人堵在门口也不像样子。她打发了手足无措的伙计,拖着是夜进了门。

“少城主,喊你来……”横云看向桌对面。
凌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是夜站在她的椅子边,双手环抱,把防备写在了脸上。
“……是想邀请你试一试传说中的术法。这里有一根蜡烛——”
是夜打断道:“我知道。最有名的、说出最可怕的事然后吹灭蜡烛的,是不是?”他回头看了一眼,“少城主不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凌霄的神色中看不出可否。
横云看在眼里,说出的话听起来意味有些模糊:“手下能替你开口,少城主这里就是这样的规矩?”
是夜没接她的话,径自继续:“而且,说出最可怖的事……
“我觉得五小姐就很可怖。”
两个人齐齐转向凌霄的时候,凌霄取了桌上的杯子过来,已经倒好了水。她低着头,应该是在看着手上的杯子。
是夜等得并不安心。他担心凌霄实际是有什么别的想法,或者出于好奇或者一时冲动直接答应下来。这种术法听起来就透着邪气,加上五小姐是敌非友的立场,谨慎是不为过的。
凌霄抬起头。
只是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五小姐看起来倒是比他更有耐心……但是夜想尽快离开。他想着凌霄可能会有的反应、又该怎么说服她的时候,袖子被拽了拽。
凌霄冲着他眨了眨眼:“啊……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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