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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白河胜之洗完澡回宿舍的时候,泽村荣纯正大喇喇趴在宿舍地板上玩手机,同样是刚洗完澡的人只穿着短袖背心和大短裤,连头发都没擦干,水把后衣领都浸湿了一小块。
“先把头发擦了。”跟声音一块到的是径直飞到泽村脑袋上的毛巾,一年级投手咋咋呼呼的抗议被闷在里面,白河好笑地看着泽村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撂在地板上开始擦头发。
寝室里一时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泽村荣纯毫无防备心地就那样翘着脚,不知道之前是在干什么,衣摆和裤腿都向上翻卷着,露出小麦色的腰窝和颜色略浅的大腿。
白河胜之看得面皮一阵发烫,他凑过去无比自然地为小投手拉好衣物,嘴上嫌弃着“空调开这么低感冒了我可不管”,手里却诚实地拖着泽村荣纯坐起来,自己坐在他身后扯过毛巾擦起那一头柔软棕毛。
手机“叮”了一声,泽村只回了白河一句“我才不会生病”就专注发消息的样子让白河感觉有些别扭,他拉了拉泽村翘着的发尾:“所以你果然是笨蛋。”
“什么!!!笨蛋?!!!”
“只有笨蛋才不会生病,你说你不会生病,那你就是笨蛋。”白河无情镇压住企图逃离他掌下的脑袋,明明在意得要命却还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装出一副随便问问的口吻,“有谁找你吗?”
泽村大大方方把手机举高方便后方的前辈查看,因为前辈的红头发蹭在自己脖子上实在是有些痒。他嘴里也不闲着:“我的捕手打完全国大会引退啦,要趁着咱们夏休来看看我。”
精致boy白河拿来吹风机开始给泽村吹头发,也不让他安生发消息:“你的捕手?不要说原田前辈,这话就是说给多田野,估计也会晾你至少一星期不给接球。”
“不接球”是泽村永远的痛,他的猫猫眼瞪了出来,声音里也带上心虚:“才不会呢!而且……而且原田前辈和小树也说我是他们的投手了,那他们也是我的捕手!”
白河听着这神似“你们都是我的翅膀”的糟糕发言便意识到是他自己想歪了,在关于这个笨蛋后辈的事上他已经放弃吐槽自己频繁的自乱阵脚,他只得咳嗽两声掩饰住不自在,赌气似的关掉吹风机又狠狠揉了揉狗头,然后将吹风机塞在他怀里示意该后辈表示表示。
小动物雷达滴滴作响的泽村知道这个时候最好别惹白河,他乖乖开始帮白河吹头发,可是诡异的气氛实在是让小狗无所适从,他只好没话找话:“就是小狼崽啦,奥村光舟,白河前辈还记得他吗?我们打过练习赛的。”
白河点头。
怎么会忘记那场比赛呢?比赛没开始就大喊着“我会让他们不断打出去的,身后守备的各位拜托了”的王牌投手,开场就一球让一棒被三垒手接杀出局。随后自己站上打击区,第一球是极限外角低球,白河选择目送,面对第二球的诱人红中,他果断挥棒,没成想时机没抓准不说,那球还是个会在打者手边漂移的异种,球飞出去,白河被一垒侧界外接杀。三棒打者的表现他压根没看到,因为裁判喊着“三出局换边”的时候,白河甚至刚走进休息区,还没来得及转身。
丸龟不是没有回以颜色,大京一分未得,但丸龟也没能抢下分数。7局后仍然是0:0,因为是练习赛所以双方握手言和,白河也从此记住了泽村和奥村这对投捕搭档——第二轮打席白河凭借出色的动态视力和运动神经终于在纠缠十几球把球数堆到两好三坏后抓住破绽击出安打,而直到白河第三次站上打击区然后选球选出了个拿香三振,他才结结实实地意识到自己被这对投捕耍了:这投手为了省球数之前居然一直有所保留,在遇到强打者的时候才会开始追求三振。
7局下来丸龟投手球数破百,而泽村荣纯堪堪投了76球。
“我记得。是那个暂停的时候离你特别近的捕手。”
这话多少带点个人情绪在,但泽村荣纯的关注点才不在这里,他挠挠头尬笑两声,说一句“光舟小时候就喜欢离投手很近啦”算是解释,转而絮絮说起白河还不曾听过的泽村的童年。
横滨的独角仙不如长野老家的大但荞麦面是一等一的美味,看的第一场棒球比赛是横滨港北对阵红海大相良并从此决定要当投手,奥村阿姨做的和果子很好吃可是光舟不爱吃甜的所以大多便宜了自己和拓马,国中的时候隔壁班有个同学很害羞但打击技术没得挑就是现在青道的一年级替补二垒手,来东京上学的前夜幸亏被光舟和拓马拉出去投打对决将近一百球不然当天肯定会失眠也许第二天会错过新干线……凡此种种。
白河胜之是合格的听众,他一边翻着桌子上泽村写的棒球日志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撩着他头发的乖巧后辈说话。他听到泽村说他们的先发二垒手拓马拥有能突破“东京防盗门”御幸的速度时大笑出声,正准备捞起手机把乐子分享给以成宫鸣为首的二年级小团体,旁边泽村的手机屏幕先一步亮起来。
泽村刚吹完前辈的头发正在和吹风机线缠斗,白河于是转述给他:“你的捕手说明早九点他会到校门口。”
“白河前辈要不还是叫他‘奥村’或者‘光舟’吧……”泽村荣纯歪着头想了想觉得果然让雅桑和小树听见“你的捕手”有点危险,“他已经决定要来稻实了呢,是我们的后辈。”
“啊。”白河对此不置可否,转而嘱咐泽村,“我明天正好要去买新手套,你出门的时候我还没醒的话,麻烦叫我起床。”
2.
结果白河胜之没睡过头,泽村荣纯起晚了。他匆匆忙忙洗漱,早饭当然是来不及吃了,用马赫的速度穿好衣服后抓起手机和椅子上的包就狂奔出宿舍楼。
绕过教学楼群就能看到大门,泽村荣纯刚一转弯就看到奥村光舟背着一个大单肩包规规矩矩站在校门外,他加速冲刺完了短短的几十米路,奥村便配合地伸出手,将四个多月没见过面的人揽进了怀里。
“荣纯增肌不少。”捕手轻松抱起年上投手,颠了颠又将人放回地上。
泽村荣纯在被抱起时顺势也捏了捏奥村光舟:“哈哈哈哈哈泽村大人在这里每顿要吃三大碗!倒是小狼崽你怎么还是这么瘦?捕手要有好体格才行。你有好好吃饭吗?”
奥村光舟被戳中痛点开始“咕噜噜”,憋出一句“我可以打出长打也能1.3秒内向二垒传球我不瘦只是不像原田前辈那么强壮”,随后淡定自若地转移话题:“今天去打击中心可以吗?我想接荣纯的球。”
“我都可以,但是要先找个地方吃早饭。”泽村荣纯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虽然他在奥村光舟面前早已没了前辈的颜面,可睡过头这种事还是会让他觉得丢脸。
他又打量一番奥村光舟:“可你穿成这样没问题吗?”
的确,奥村光舟今天穿得不是很适合运动。普通白色圆领内衬外搭没系扣子的由灰绿色渐变到深蓝色的休闲衬衫,胸前挂了一条小狗吊坠的长项链。虽然穿着运动鞋,但裤子是黑色牛仔裤,无论怎么看都会在蹲捕姿势中不堪重负产生一些社死问题。
“荣纯不用担心。”奥村光舟拍了拍身侧的包,“我把大京的球服带来了。也拿了荣纯的,应该还能穿。”
“好耶!容我买两个饭团就带你去打击中心!”
正准备给饭团交钱的时候泽村荣纯的手机响了,他手忙脚乱地翻包,奥村光舟便替他付了钱。而当泽村荣纯好不容易把手机刨出来接通时,对面的白河胜之直接让他原地褪色。
“泽村,你把我的包拿走了,里面装着我的钱包。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啊啊啊白河前辈万分抱歉!我们在千代阿姨的饭团车这里。”泽村荣纯挂掉电话,拉着奥村光舟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坐着啃饭团,一边啃一边碎碎念,“完了完了,希望白河前辈一会儿不要打我。”
奥村光舟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这位荣纯的同寝前辈,国中时他们打过练习赛不提,荣纯进入一军后分享高中生活的时候,这位会帮他补习陪他投打对决又会帮忙吃纳豆的前辈也总会以一个不太高但固定的频率出现在二人的通话中。奥村光舟当然也会看稻实的每一场公式战,虽然摄像头不拍休息区看不到更多互动,赛场上的互击手套揉头掐脸也都可以看做正常的队友范畴,但同样将自己的感情隐藏在这些亲昵但不越界的举动中的奥村光舟,不可能看不明白这位白河前辈的想法。
白河胜之出现的时候泽村荣纯刚好吃完了早饭,他把正确的包递给泽村荣纯:“我昨天都说过了你就是个笨蛋。”他转向一旁站起来向他问好的奥村光舟,“好久不见,奥村。”
3.
泽村荣纯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本来很简单,他和小狼崽去打击中心练习,白河前辈去买手套,两个人各自办事回到宿舍才会见面。结果现在,被这两个某种程度上他都有点怕的人夹在中间一起往打击中心走,气氛貌似和谐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们两个明明都不是多话的人,但泽村荣纯奇异地发现两个人此时分享欲空前旺盛。小狼崽快把二人从小到大打过的所有比赛去过的所有拉面店讲个遍,包含很多他自己都记不清楚的细节;白河前辈从新生入部事无巨细地说到刚刚结束的夏甲决赛,其细致程度让泽村荣纯都快头皮发麻了。
好容易看到打击中心大门的泽村荣纯深深叹气,虽然到目前为止他确实是两个人唯一的共同朋友,但是听到他们所有话题都围绕着他还是让他感到毛骨悚然——尤其是它们大部分是他的糗事。
更衣间同时也是存放护具的地方,奥村光舟取出自带的酒精片对护具进行消毒,泽村荣纯熟门熟路地打开他的球包找出属于他的大京球服。他一边换一边看着白河胜之也从包里拿出稻实练习用的球服,有些疑惑:“白河前辈居然也带了衣服吗?”
白河胜之在泽村荣纯的腹肌隐没于白色排汗衣下时收回视线:“本来想先买手套,再来练打击。不过既然现在可以打人投出来的球,谁想打发球机啊。”
蹩脚的借口让奥村光舟在那两位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看在是前辈的面子上好歹憋住了非常不屑的嗤笑。稻城实业的正选游击手在学校找不到投手喂球?就算看不上喂球投手,一军难道就没有不在禁投日的投手了?好吧就算都没有,堂堂西东京霸主又刚拿了全国优胜,区区发球机都找不到吗还偏要到打击中心来找发球机?
但奥村光舟不会说什么。局势微妙平衡的当下为什么要提醒荣纯思考他和情敌的关系?棒球笨蛋一旦开窍,多半是那个让他开窍的人会成功上垒吧。
泽村荣纯才不管这些弯弯绕,他一边帮奥村光舟固定好护具一边直接开麦:“那一定是鸣桑又在禁投日了吧?小狼崽明年就该知道鸣桑有多烦人了哦,一到禁投日不是在牛棚捣乱,就是去打击区找茬!”
“那,原田前辈还真的是辛苦了。”奥村光舟偏了偏头象征性躲避着声波攻击,“小点声荣纯,你会让我早聋十年的。”
“小狼崽你嫌弃我??七年之痒吗!”
白河胜之赞同地点点头:“最好梦话也小声一点。”
“白河前辈你也不爱我了!!”
几人穿戴好后各就各位也就不再废话,泽村荣纯活动开肩膀后照例从近一点的地方开始,每一球稳稳地投进奥村光舟摆在胸前的手套,投一球退一步,正好退到投手板时,奥村光舟在本垒板后方蹲下。虽然不是比赛,可他们还是习惯性地七球确认状态。
要不是提前沟通好了位置,奥村光舟又相信泽村荣纯的控球,第一球可能就要漏接。他的新投球姿势在录像里根本看不出门道,手腕藏球的时间比以前在青少棒的时候要更长。与此同时这四个多月的高强度训练让正在发育期的青春期男生增肌成果显著,球威球速尾劲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奥村光舟接下这颗红中直球:“今天的球很会跑哦荣纯!”
4.
酣畅淋漓的120球过后奥村光舟手套一摘多一球都不管接,被这对默契至极又节奏很快的投捕戏耍的白河胜之干脆利落地表示要打打发球机发泄心情。等他发泄够了的时候离预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便由闲来无事的泽村荣纯练起短打。而他相当有效率也相当有个人风格,没多一会儿就点出来一组“ACE”的片假名。
白河胜之立刻拍下来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把照片发给了现任王牌成宫鸣。
从打击中心出来已经是下午,打球的时候上头不觉得,鸡血一过三个人也只不过是普普通通饿鬼三只。烤肉老套但永不过时,正好无论是获得了夏甲优胜的高中生还是取得了全国大赛的国中生都还没有庆祝,泽村荣纯拍板决定,奥村白河没有异议,三人便走进了最近的一家烤肉店。
奥村光舟故意坐在了右手边,泽村荣纯想也没想完全本能地占据了他身边的位置,白河胜之暗地里磨牙,只好坐在泽村荣纯正对面。
点烤肉哪里需要什么纠结,几个人点得快,服务员上菜快,炉子热得也快,刚刚剧烈运动完消耗颇大的体育系少年们炫得那就更快了。
讲到这里就不得不提此次饭局的人员构成:白河胜之,家政课鬼才,曾在烘焙课上干出把糖粉当木薯粉的壮举,甚至粉末溶解在水中也丝毫不觉得奇怪;奥村光舟,不遑多让的厨房杀手,平常煮个面条都只敢开电磁炉。
泽村荣纯从小就知道奥村光舟是个什么属性,又早已在前辈们互相揭短的时候知道了白河胜之的奇葩行为,此时此刻便自动自觉地承担了烤肉的工作——这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关乎肚皮,他一丝风险都不想冒。
“你用右手烤肉?”白河胜之感到新奇。
“因为我右手不会使筷子,以前聚餐肉又要抢,放下夹子再换成筷子的话根本就吃不到和牛了。”泽村荣纯说着的同时拿筷子夹起一片牛舌放到奥村光舟推过来的碗里,“白河前辈要吃什么?”
“就要那个眼肉。你的右手比我的左手好用得多了。”白河胜之的夸赞是认真的,“是因为这个所以专门练了用右投防守外野吗?”
“白河前辈其实说反了。荣纯练习右手外野长传是因为他的左手无法在不确认握法的情况下投出不砸到跑者的直球,比赛里又时间紧迫,才想到了这么一招。”奥村光舟满足地享用泽村荣纯烤的肉,鲜嫩多汁啊手艺相当棒。
“刚开始超痛苦的,可是想想我总有需要待在外野的时候,而身为野手当然有义务为投手守好后背,所以咬咬牙也就练下来了。”
“……你的怪癖球还真的是很能跑啊……”白河胜之感觉太阳穴控制不住地在突突直跳。
“那当然咯!那可是王牌烈焰左投全心全意投出的魔之一球!”泽村荣纯挥舞着筷子,眼看五花肉滋滋冒油边缘已经有点焦黄,动作利落地挨个夹下来放进三个人碗里。
奥村光舟借着空档把泽村荣纯碗里的肉抢走:“闭嘴荣纯白河前辈没有在夸你。好好向被砸到的宫泽同学忏悔吧,这些肉姑且算赔礼,我代他收了。还有烈焰左投太土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烤盘和自己的碗碟,泽村荣纯认命地将新一盘牛肉添置在炉子上:“七年之痒!绝对是七年之痒!我要和小树私奔!”
白河胜之看着入学以后脾气越来越向成宫鸣靠拢的下一任王牌反复被气成河豚又被他的捕手搭档戳破放气,羡慕之余也长舒一口气。终于能有人治一治这小鬼。
5.
饭后奥村光舟要赶电车返回神奈川,两位前辈送他到站台。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奥村光舟刚要抬手和泽村荣纯告别,白河胜之突然用指节蹭了蹭身旁投手的脸,痒意让他迅速回头断掉了和奥村光舟的对视,不明所以地看着前辈和他的手指。
余光瞥到远去的列车上奥村光舟的黑脸,白河胜之心情大好:“吃成小花猫了,脸上还有酱汁呢。”他拿出一张纸对着分明就很白净的小脸蛋又擦了擦,正好擦在被奥村光舟掐过的地方,“现在陪我去买手套。”
“遵命白河大人!”
列车轰鸣着远去,白河胜之的奥村光舟之间的竞争暂告一段落。等明年列车再来,漫长的决赛将正式打响。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