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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如果真的知道了这件事,那个人一定会伤心吧,然后将责任包揽在自己的身上。一想到这里Ankh就不自觉地笑了出来,右手轻轻地抚摸着发烫柔软的腹部。不过这件事,本来也是他的错……
Ankh靠在树的枝丫旁,一点也不在意这条纤细的枝干会折断。他晃着两条修长的双腿,无所事事地在高处眺望暮色降临的风景。
梦见町很漂亮,独门独栋的宅邸坐落街道两侧,低矮朴素的房屋,简单却富有生活情调。不像城市中高楼林立,人类不得已被挤压在狭窄的盒子里,为了生存穿梭在钢铁丛林间。世界还像是十年前那样,战争仿佛从未发生,仿佛“明天”依然有希望。
作为世界上剩下的最后一个Greeed, Ankh在鸿上的劝说下暂时接下了火野映司的“遗产”,所谓遗产也就是一堆研究相关的烂摊子。Ankh早已经无心去发牢骚,他只想尽可能地收集更多与火野映司有关的碎片。孤独的鸟儿将那些碎片囤积在脑海中,好日后打发那无穷无尽的生命。他感觉“活着”似乎成了一道枷锁,还是映司亲手为他戴上的镣铐。
看着鸿上仍然执迷不悟地研究核心硬币,Ankh感叹这个诡异的男人果真是王的后裔。有欲望固然是好事,显然鸿上会长更喜欢去置身事外,隔岸观火。比起亲自上场,他更擅长运筹帷幄操纵它们。偶尔推波助澜促成一桩美事,偶尔会失控换来一个又一个灾难。这个喜欢做蛋糕的鸿上永远乐在其中。
“不去竞选个首相当一当,你还真是可惜了。”Ankh有时候会站在鸿上的办公室里这样调侃。
里中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静静地吃着蛋糕,她抬起头瞥了一眼Ankh,说,“会长如果真有这样的打算,请让我先退休。”
“首相,真是肤浅且没有远见。我要追求的是更高的成就,更深远的东西。”
“哼,再见。”Ankh双手插在口袋中,挥挥手离开了鸿上的办公室。
“人类的欲望,如果只是止步于此,那也真是太可惜了。”目送着Ankh离去,鸿上会长说。
里中咀嚼着甜腻的蛋糕发出一声长叹。Greeed活成了人类的模样,可他终究不是人类……火野映司做了一个残忍的选择。
火野映司的“遗产”其中之一,由鸿上交付给Ankh. 他在梦见町的附近留给了Ankh一户小小的院落,小巧精致的院落精致美丽,却宛若一个新的牢笼。Ankh不喜欢那里,大多数时间他还是喜欢把自己锁在多国料理店的阁楼。这不过这次他没有住在沙发上,而是像一具死尸一样木讷地躺在映司睡过的单人床中。
映司。
Ankh闭上眼睛,咂咂嘴。这个说谎的笨蛋,他一点也不想再提起他。
就他自己而言,他有无数种方式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在单方面与映司相处的十多年时间里,经验已经够多了。如何与人相处,如何圆滑处世,如何去思念一个人。映司能做到的事,他也能做到。
他有想过带着映司的物品,游历这个世界,他有想过变成映司的样子活成他的样子……不管哪种生活方式,对Ankh来说都是无尽生命中微小的刻度。
一直以来,他只能在碎裂的硬币中看着,像一个不复存在的幽灵飘荡在映司身旁。他看着映司的一切,看着他帮助其他人,看着他试图拯救自己,看着他死去……他只能无力地当一个旁观者,看着火野映司走完这如烟花短暂绚烂的一生。
而那个自称Goda的人造Greeed用着火野映司的形象出现,Ankh更是想大笑上天的荒诞。从一开始Ankh就知道那是一个顽劣的谎言。在双方试探角力中,他对陌生Greeed拙劣的表演感到不悦,又隐约挖掘出进一步真相。
“为什么死了……”明知故问。他们真正能触碰到彼此的时间,如烟花般刹那短暂。瞬间已是永恒。他们在灵魂中依偎,做爱。
映司留给了Ankh这个他所热爱的世界,将他们的希望止步,又以新的方式延续。一团炙热的火一点点燃烧,至少现在,还不会熄灭……
“我以为Ankh会难过很久……”比奈有时会惊愕地看着安静发呆的Ankh.
“没有。”Ankh回答,他忍耐着身体的颤抖,克制着随时将要井喷的怒火。在年轻少女的面前他总会不知不觉想起另外一个人,他们三个人一同牵着手迎着夕阳迈向道路的尽头,“我只是暂时地答应了他。”
少女抿着嘴,露出苦涩的笑,她伸出纤细的手掌紧紧地握住Ankh已然变成怪人手臂的右手。少女不知道自己未来能陪伴他多久,他们之间的羁绊被一个名叫火野映司的人紧密联系在一起。
结束后Ankh不知道自己的内心到底能感受到什么。脱离泉信吾的身体,Ankh面对着被鸿上封存起来映司的尸体,是悲伤、还是愤怒,都不是,他的心变成了空的。
“我最近感觉很奇怪。”Ankh紧盯着比奈握住他的手,他松开女孩紧握的手掌,将手移动到腹部,“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泉比奈瞪大了眼睛,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我,我可以……”女孩好奇地想要去了解一些事情,她的大脑中产生了无数种想法。在过往寻找服装创作灵感的时候,她曾经读到过一些神秘主义的奇幻故事,那些故事多怪诞离奇,在疯狂边缘时而飞奔、时而漫步。
Ankh点点头,“我这次就是想说这个。”比奈是Ankh目前少有可以倾诉的对象。曾经他与映司之间多多少少存在一些隔阂,比奈的温柔却让他产生了一丝动摇,在硬币产生裂纹之后,知晓真相的,只有比奈。这个姑娘会见证他们的故事,然后保守这个永恒的秘密。
比奈伸出手缓慢地覆在Ankh的腹部,有一股暖流从内而外散发着。有个东西正在Ankh的肚子里,一点点的,那个东西感受到了比奈的触碰,开始不听话地移动。那是什么?像心脏跳动的声音在寂静中传来。
“动,动了?!”比奈微微眯起眼睛,她收回手,紧张站在原地,“Ankh, 难道说……”
“……”Ankh点点头。肚子里的小东西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火苗,随着时间流逝,Ankh能察觉到,它在一点点长大。
“我听过这个传说,凤凰无论雄性还是雌性,都可以繁衍后代。”
“但我是Greeed, 并不能用所谓的生物知识来理解。我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Ankh停顿了一下,他展开自己的身体,将翅膀换了出来。巨大的羽翼包裹着他们,美丽而坚硬的盔甲。“或许,我真的可以做到……”
“映司君他……”
“是映司的愿望……”Ankh的眼神变得无比柔和,他收拢翅膀双手环抱着温暖的腹部,“是我们的愿望……”
腹中的生命,跳动的生命,这是Greeed难以企及的愿望。这个幼小的生命正在以全新的形态延续着他们的故事。映司真的实现了愿望吗?在Ankh的眼中,既温柔又残酷……
这件事告知鸿上不久,男人一脸意料之中,他双手背在身后,说着Ankh怎么也听不进去的话。无非是他们对映司以及Greeed的研究。
会诞生出新的生命理所当然吧,毕竟他们什么事情都做了。Greeed可以被人造出来的话……
Ankh从手心中变化出六枚完整的恐龙硬币,剩下三枚依然在映司体内。现在的映司无法将剩余的六枚核心硬币吸收进入体内,而残留在他体内的三枚也无法被取出。
Ankh坚信只要想到办法将这九枚硬币重新聚集到一起,映司就会再次睁开眼睛。鸿上保留着火野映司的尸体,他们将他放置在Ankh认不得的机器中,维持着他死前最后的样子。或许他还有机会复活映司,就像映司成功地复活了他。
代价可能映司并不喜欢,但……Ankh总想要去尝试一下。他靠在透明的玻璃幕墙上,闭上眼睛,就像映司曾经亲吻他的硬币那般亲吻对方。腹腔中的生命回应着他,回应着他们。新生命即将降临,他们都在等待着奇迹的到来。
腹腔中的物体开始慢慢生长,随着时间的推移Ankh越发能感受到那东西正在掠夺自己身体中的力量。它会是个Greeed吗?Ankh心中产生疑问。
每当双手轻轻放在腹部,怦怦地心脏由内向外传递着微弱的震动。像人类一样的生命力又与死气沉沉的Greeed大相径庭。这个小东西真的很奇妙,如果映司在他会是什么表情呢?或许是孕育生命激发了他体内的某种原始本能,Ankh时不时会陷入过去的回忆中。他故意似的跳过那段惨痛的记忆,将时间回播到两人嬉笑怒骂的日常。
擅长变化身姿的Greeed时常隐去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穿行于人类的世界中。多半时间他是在帮助知世子小姐采购或是待在比奈的服装店当模特。行走途中他养成了顺手帮衬他人的习惯,不知不觉间他的行为举止愈发接近火野映司的模样。为了不去忘记那个人,他竭尽全力让自己成为了他。
“Ankh酱,最近是不是要减少外出了,小家伙好像快要出来了。”知世子关切地询问正在收拾吧台的Ankh.
“大概吧。”Ankh回答得模棱两可,伸手抚摸微微隆起的腹部,“我也不知道会生出个什么……”
腹部的东西就像是一个寄生物,不断地吸收着Ankh体内为数不多的普通硬币。他本就要强的性格让他难以低下头去向鸿上索要更多的硬币,但一想到火野映司能否复活与它息息相关,Ankh还是破格前去索要更多的硬币。
鸿上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对Greeed的身体进行检查以及数据拷贝,其一是他们要研究制造新的核心硬币,其二便是对前所未有的Greeed孕育进行记录。
火野映司曾经寻遍了整个世界,找到了复活Ankh的方法。而现在他们的立场完全对调了过来。Ankh不知道自己会花费多长时间来寻找复活映司的方法,只感觉完全复活后的生活并不如他料想的如意。现在身体中又多了一个奇妙的生命,接受它或许比接受映司死亡这件事来得更容易。
每个夜晚Ankh会模仿着人类的行为闭上眼睛进入另一个漆黑的时空。在腹腔中缓缓孕育的生命冥冥之中唤醒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那时他还不是Greeed, 他是享受自由之风的天空霸主。
人类的炼金术师以鲜血淋淋作为代价制作出了核心硬币,有自然界中无数生灵因此殒命与灭绝。如果创造一种生命的代价是牺牲另一种生命,如果这就是炼金术等价交换的代价,火野映司想必也是找到了这种方法换回了自己的性命。可腹腔中跳动的生命又是代表着什么呢?新生命的诞生与延续,这是打破等价交换的奇迹。
它降生的那天是一个阴郁的雨天,城市里已经接连不断地下了一周的雨。湿漉漉的空气黏着在每一个角落,Ankh穿着短袖短裤湿答答地躺在映司的床上。他昏昏沉沉地睡了好几个小时,每当睁开眼睛,都能看到阁楼窗户外拍打的雨滴。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Ankh身边堆满了映司的旧衣服,那些衣服不知道是他从哪里搜刮来的,短短几周他像是急于筑巢的鸟儿将他所有的宝藏堆在这张小小的床铺中。
身体的每一处关节开始隐隐作痛,他只能强忍着自己蜷缩在映司的衣服堆中。火野映司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他花了好长时间才逐渐接受这已成事实。
为什么要留下他一个人面对这些。Ankh感觉视线开始模糊起来,他缩着身子颤抖着抱住阵痛的腹部。那三枚染成彩虹色的硬币一直停留在Ankh体内,散发着微弱的光,只要那束光依然在身体中流动,映司是不是就能听到他的呼唤。就像曾经,他在破碎的硬币中。
在破碎硬币中的记忆断断续续,他时而醒着时而陷入昏睡,漆黑一片中他总能感受到映司火热的体温与令人安心的心跳声。但这个声音Ankh再也听不到了。
“映司……”Ankh微微张嘴,他艰难地呼喊着那个人的名字,“帮帮我……”
完全复活带来的人类痛感让Ankh再一次感受到硬币摩擦是撕裂的疼痛,金属的无机物在身体中碰撞,身体难以控制地痉挛。他嘶吼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尖锐的利爪与张开的翅膀拒绝着一切试图接近他的人。
“Ankh, 我是比奈啊。”比奈和知世子担忧地站在门口,身后是同样面带忧虑的后藤与伊达。
众人束手无策,此时此刻他们的心都被提了起来,这种时候,如果映司在的话就好了。是啊,大家都希望火野映司能活着……
不断冒汗和流泪的Greeed此时像脱水的鱼,在床上不停翻滚,其他人脑内所想关于映司的希望不断地涌进他自己的大脑。痛苦在不断叠加,他紧紧地护住不断下坠的腹部。
“闭嘴!你们这些家伙都滚!”
真的很痛,全身都在痛。不知不觉间人类的感官充斥着他的精神,恐惧、无助,他瞪大双眼,头爆青筋,冷汗打湿了头发。他只感觉自己乱蓬蓬的糟糕透顶。映司……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Greeed狰狞地张开翅膀,双翼间变化出新的样貌,他坚硬的怪人盔甲一点点碎裂,柔软漂亮的羽毛显露而出。硬币噼里啪啦地掉落一地,像是倾泻的洪流,是Greeed不断从身体中涌出的血。
众人被Greeed强大的力量挡在房间外,待到房间中的动静消失。他们才得以推门而入。房间中铺满了碎裂的硬币,一只巨大的红鸟倒在血泊之中。红鸟黄色的冠羽无精打采地贴在面颊上,它紧闭着双眼双翅紧紧地拥抱着腹部椭圆形的蛋。
伊达率先冲上去检查着他们的状况,大雨耽误了救援赶来的时间,等众人将昏厥的红鸟和蛋送往鸿上基金会后已经到了后半夜。
“蛋暂时被放置在恒温箱中保存。”后藤说,“Ankh现在的样子可能还不适合照顾它。”
“也是啊,Anko连什么时候醒来都是个未知数。”伊达站在病房的玻璃门外看着,“对了,Greeed除了那个样子还能变成原本的生物吗?”他比划了一下手势,双手大拇指叠在一起像是一只展翅的鸟。
“鸿上会长好像知道些什么。”后藤点点头,“从那颗蛋降生后,会长就仿佛找到了什么新乐子似的。”
“啧,别是什么坏消息。他们已经够惨了……”
第二章
《████对核心硬币适应性及引起的副作用████分析报告》、《████Greeed生理构造研究及████分析报告》
桌面上平铺着两册厚厚的研究报告,在秘书呈上来第三份报告时,鸿上会长已经静止不动地坐在办公桌前好几个小时。双手撑着额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会长,第三份报告已经出来了。”秘书里中开口提醒。
“好!太好了。里中君,说给我听听,他们的结论是什么?”
“结果被验证了。”
鸿上会长一下子从座椅中站起,他双手背在身后,绕过桌子,从烤箱中拿出已经烤过头的蛋糕坯。岁数已经不小的男人嘴里嘟囔着不可名状的话语,着了魔似的在屋内转了一圈。
此前的几场事件,鸿上集团从财团X的数据库中截取了研究资料。再加上对火野映司的人体数据研究,他们试图制造出新的Greeed, 从而诞生全新的核心硬币。在真木博士消失后,火野映司是唯一以人类之躯驾驭核心硬币的人类,他的身体数据必定与普通人类有着很大的差异。
热衷于疯狂研究的鸿上怎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他以“复原Ankh的核心硬币”为诱饵,得到了火野映司的亲力支持。后继,以火野映司为核心,加入Ankh的Greeed数据为蓝本的人造贪欲者在火野映司的死亡后诞生。某种程度上,鸿上会长会将这个贪欲者称之为火野与Ankh的第一个“结晶”,可火野映司的意外死亡让这个刚刚诞生的Greeed成为了失败的牺牲品。
“火野,你确定要帮助鸿上会长继续那些疯狂研究吗?就算制造出新的核心硬币,又真的会对复原Anko的硬币有帮助吗?”伊达和后藤不止一次这样问火野映司。看着他一次次踏上旅途行走在世界各地的遗址中,却又一次次无功而返。鸿上对人造Greeed的研究蒸蒸日上,而复原旧硬币遥遥无期。
“Ankh会在四十年后等着我,我确信。”火野映司坚信不疑地说,手中紧攥着破碎两半的红色硬币,“虽然不知道‘明天’到底还有多久,但我知道,我们会成功的。”
生离死别,擦肩而过,一瞬间便已经成为永恒的记忆。这就是他们的命运吗?世间种种不公降临在他们两人的身上,无比残酷。跨越生命这条界限,只想寻求共同的明天,如同痴人说梦。曾经手牵着手走向未来的三个人,总会有一人缺席。
泉比奈回想起,那夜在天台上火野映司的喃喃。如果说“复活Ankh”的方法是牺牲他自己的生命,未免太过残忍了。只剩下形单影只的Greeed, 让他用永恒的生命去铭记已经逝去的人,真的太过分了。
那颗奇怪的蛋躺在方形透明的恒温仓的柔然棉被中,深红色的蛋壳上印刻着一圈一圈紫色的纹路,两种颜色糅杂在一起在暖光下似乎有生命似的游动。后藤盯着那颗蛋许久,好奇地歪着脑袋。大概是在思考着蛋是如何从Ankh的身体中出来吧,是他先变成了鸟的模样还是先生下了蛋,是一件值得研究的事情。
鸿上站在研究室的后侧,聆听着研究员们对第三份报告的初步解释。他们的声音并不大,但足以传达到后藤的耳朵里。突然,鸿上会长口中发出震天的笑声,他前仰后合地拍着双手,嘴中说道,“太好了,我等的就是这个!”他身旁的研究员们愣愣地被迫跟着上司一同鼓起掌来。
“会长。”秘书小姐的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击出吧嗒的声音,“结果您确认无误后就进入下一阶段吧。”她提醒道。
下一阶段?什么下一阶段,后藤被里中从恒温仓前拽到后侧。
“那就拜托后藤先生去看看‘鸟妈妈’怎么样了,伊达先生一个人待着想必一定太无聊。”里中迈开步子将后藤推出实验室。
“等,等一下。”后藤一头雾水,“先告诉我,会长不会要对‘蛋’做什么吧,你们也知道Ankh他……要是……”
“你放心。”里中将手中厚厚一摞报告书丢向后藤,“‘母子’平安。”
接过沉甸甸的文件,没等后藤回应一声“哦”,秘书小姐已经转身回到鸿上会长所在的实验室中。
“多亏了之前我们存储了火野先生的身体数据,经过一系列的比对,我们发现他的身体质量并没有任何变化。”研究员拿着平板电脑说道,“与在此之前我们称量了普通核心硬币、意识核心硬币与碎裂核心硬币的数据相比,我们已经能够推断出火野先生的‘灵魂’依然存在。”
“也就是说他还没有到达阿努比斯面前?”鸿上会长开口。
“可以这样理解。”研究员顺着鸿上的话继续说,“更何况天平的另一侧是真理之羽,被鸟神眷顾的人类不会那么脆弱。”
“很好。”
“等一下,会长。阿努比斯……您是说那个埃及神?”一直对上司研究的是神秘学还是科学这件事置若罔闻的秘书小姐在听到离谱的名字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是的,里中。”
“您在开玩笑吧。”
“我现在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鸿上耸耸肩,一脸严肃。在秘书质疑的眼神中他终于作罢,耸耸肩,说,“那只是个夸张的比喻,‘比喻’明白吗?”
“那我是不是可以告诉他们,火野映司并没有完全死亡。”里中说。
“死了还是没死呢?客观来说他是死过一次。”鸿上纠正道。
灵魂的重量,自上个世纪被人提出后就成了无数人争论的话题,至今它依然备受质疑,从未被主流科学证实或是承认。鸿上基金会的研究员们用这种方式来测量火野映司是否还“活着”这件事,在里中看来有些可笑。
但不得不说,她希望这是真的。尤其是在那颗蛋出现以后。Greeed和人类能够通过意识短暂接触并结合生下后代,这种违反自然规律和物质守恒的结果,多少已经打破了她长久积累下来的科学信仰。人们常说宗教信仰与科学是有区别的,但信仰科学一样也是信仰吧。咬文嚼字的事情暂且不提,她只希望今天能别加班。
研究员手持硬币侦查仪,众人依旧无法探测到火野映司身体中残存的三枚恐龙核心硬币。随后他们将复杂的导管连接火野映司与那颗奇怪蛋的恒温仓。当空气在他们之间产生流动,研究员们在蛋壳的表面看到了细胞硬币流动的迹象。随之核心硬币探测仪检测到火野映司身体中的紫色硬币。三枚紫色核心硬币在火野映司的体内浮动,发出微弱的紫色光芒,点点闪烁宛若微弱的呼吸。
呼吸。
硬币微弱的呼吸,就像是曾经那枚破碎的红色硬币。火野映司一定以某种方式“活着”。核心硬币之间会产生共鸣,不知道此刻陷入沉睡的另一个人是否会感受到。
“感谢你提供的帮助,这些数据今后会对核心硬币的开发有至关重要的作用。”鸿上说。
平躺在仪器上的Ankh坐起身,将乱七八糟的线和接口从身上扯下。赤裸着双脚踩在实验室冰冷的地板上。他默不作声地向身旁的研究员一撇,眼神斥退想要给他递过衣服的好心研究员。他一把扯过衣服,然后低头自顾自地穿上靴子,摆着一张刻薄的冷漠脸庞离开。
“这不是为了你的研究。”出门前,他突然回过头,“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你们所有人。”
“当然。”鸿上回应,他姿态淡然自若,“普通硬币已经放到你摩托车的箱子上了。”
Ankh当然知道这家伙的言外之意,鸿上手上握着复活映司的关键,而为了复活映司,也为了自己肚子里的东西,他不得不寄人篱下。
Greeed就算完全复活了又能怎么样?欲望这种东西,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刻。哪怕是火野映司,哪怕是他。
Ankh像是一座雕像纹丝不动,他不敢动,也不能动。紧握的手开始逐渐失去温度,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求求你,求求你别抛下我们,别抛下我……
“这个,笨蛋……”
昏迷不醒的Ankh被置于研究室尽头的特殊病房里,巨大的红色鸟类是迄今为止从未被人类认知的品种。鲜红色的羽毛末端点缀着黄色与绿色,头顶金灿灿如皇冠一般的羽冠,紧闭的修长鸟喙是令人感到温暖的橘黄色。几条修长的尾羽像是裙摆一样拖在大鸟的身后,羽毛下裸露的腿部纤细修长,称它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鸟类绝不为过。锋利的爪子却又在时刻警告着,欣赏它美丽的同时绝不能掉以轻心,危险随时可能降临。
研究显示,Ankh变化而成的鸟符合人类认知的生物特性,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的Ankh是真正拥有生命的生物。
后藤被里中指示来到病房查看情况,在与守候多时的伊达简单交谈过后,两人不约而同长叹一口气。
“这么说火野他真的让 Anko拥有了生命?”伊达说。
“是啊,他实现了Ankh的愿望。但这真是他们想要的结局吗?”
两人靠在病房的玻璃前长谈,不料一声短暂却足够刺耳的声波突然响起。屋内昏迷的鸟儿猝然惊醒,扑腾着巨大的羽翼试图挣脱束缚它的引绳。锋利的爪子趴在床沿,翅膀张开估算足有两米宽。鸟儿惊恐地瞪着眼睛,口腔中发出不规律的鸣叫,那叫声随即变得愈发刺耳,宛若悲痛欲绝的嘶吼。
“可恶,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伊达冲进屋子,将后藤拦在身后,“后藤酱,快去叫人。”
“可是,伊达先生一个人可以应付吗?”后藤担忧。
“我在野外跟这群小家伙们打交道的时间可比你多,放心吧。”有着战地经验的医生竖起手指。
后藤点点头,转身按响警铃,随后向实验室的方向跑去。心中暗想,不知道里中小姐所说的“下一阶段”是不是与Ankh的突然失控有关。
还没跑多远一个巨大的影子追上了他,影子像是一道闪电与他擦肩。那东西风驰电掣掀起一股飓风,冲向实验室紧闭的门。剧烈的冲击后藤跌倒在地。
红色的肇事者在研究室中来回冲撞,锋利的鸟喙啄开存贮硬币的保险箱,贪婪地将仅剩其他核心硬核吞噬到腹中。尖锐的嘶鸣震耳欲聋。
鸿上没有半点害怕,挡住试图阻止鸟类行为的人群,兴奋地欢呼着,“等着吧,等着看吧,新的诞生……”
成堆的普通硬币堆砌在实验室正下方的地下空间中,巨鸟扇动翅膀,掀起阵阵狂风,将硬币如洪水一般肆意操控。利爪落在放置蛋的容器上方,巨鸟低下头,凝视着它半晌。
「他有危险。」巨大鸟儿的大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本能促使它不顾一切地破坏面前阻止它的一切。
「他在哪儿?」他像是新生的孩童无助地看向四处奔逃的人类,他在寻找一个人,他感觉自己身边应该站着一个人,可那个人并不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它发现了容器中的物体,「它散发着很熟悉的气息……」
它停止了自己的动作重新变得安静,「蛋,我想起来了,这是我的蛋,映司的……」
吃够了硬币的红鸟扇动翅膀,变回了人类的模样。他抱着那颗蛋,将它抵在自己的额头,像是在传递什么似的闭上眼睛。
但他睁开眼睛后,茫然无措又浮上了他的面颊。
“可恶……”他咒骂着,看向漂浮在容器中的火野映司,瞪眼道,“你这个混蛋。”
第三章
自那一日起Ankh的状态好了不少,他又回归到所谓“无所事事”的日常中。偶尔去趟研究所,偶尔去看看映司和那颗蛋。
被他“吃掉”的硬币就安稳地待在他的身体里,庞大的力量也并没有出现曾经Greeed暴走的事情,似乎是被他体内的那三枚彩虹色的硬币所压制。
没人知道他与那颗蛋究竟产生了怎样的沟通,他们与映司之间又产生了怎样的联系。
他的表情不再像之前那般阴郁憔悴,反倒是眉宇间带着些许急躁和不耐烦。性格的转变让多国料理店的其他人都感到惊讶不已。如今的Greeed又逐渐变得嚣张起来。
“Ankh这样的性格变化,反倒是让我更加害怕起来,映司君对他的打击很大……”比奈下班后偶尔会到知世子的店里聊天。他们靠在餐厅的吧台上一言一语,比起本人来神色更加凝重。
“蛋宝宝怎么样了?一直把它放在研究所也不是办法。”知世子担忧。
“Ankh很放心,说它和映司近一些比较好。”
“一些鸟类再生完蛋后会交由伴侣来孵化,Ankh酱会不会也有这个意思?”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的对话,在屋顶吹风的Ankh纵身一跃,回到屋内。迈着嚣张的步子走进厨房,拿出冰棍满足地咬了一口说道:“映司是笨蛋就算了,你们也跟着变成笨蛋了吗,哼。”
“哎?”知世子的脸扭曲起来,敲了一下Greeed的脑袋,“讨厌,Ankh酱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地说话!教坏宝宝怎么行!”
重点不是这个啊!比奈扶额。
“不行。”一把夺过Ankh手中的冰棍,女孩的怪力一下将Greeed拎到半空中。她拽着Ankh怎么也无法松开冰棍的右手,十分严肃地说,“Ankh事到如今怎么能这样!你也好,映司君也好。你们都是这样!都是只说半句话,什么也不告诉我!这样的日子,我真的受够了!”
女孩用力地拽住Ankh, 将他向一旁的墙面丢去。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太用力了,比奈紧紧闭上眼睛,不敢看会发生什么惨状。
只见Greeed灵活地变成一只红色的大鸟落在吧台上。他抖了抖翅膀,微微张开,随后在一团细胞硬币的变化下又变成了人类的样貌。
“真是拿你这个怪力女没办法。”Ankh抿起嘴,露出一个微笑,缓缓低下头,又立刻抬了起来。
“一百支冰棍!”比奈说,“当然,这都要算在映司君头上。”
“噗,成交。”骄傲的鸟儿终于得逞了似的坐回椅子上,笑意盎然。
“那么该告诉我们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Greeed忍不住自己的笑意,那样子与送别映司时欲言又止的苦笑大相径庭,他笑着笑着,眼角带着水珠,他说:
“映司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鸟类的蛋,那是一种外在的表象,作为一团不断吸收并且需要细胞硬币供养的诡异物体,那颗蛋绝对不是简单的结合产物。混沌的紫色与红色的流动像是交织在一起的灵魂。Ankh能感觉到那颗蛋离开他的体内的同时也带走了另外的东西。六枚无法融入火野映司体内的紫色核心硬币,也被那颗蛋一同带走了。
即将陨落的灵魂在临终之际被保护了起来。火野映司身体中残留的核心硬币以及强烈的欲望,促使他完成了转化的最后一步。
将Ankh从身体中推开,不让他继续在这个奄奄一息的躯壳中苟延残喘……火野映司说他满足了,可是眼角的泪水还是难以抑制地流下,无法舍去的留恋,无法向对方交代的不甘心。
就这样将Ankh一个人留下来,他怎么会舍得呢。
曾经宏大而难以测量的欲望,难以企及。而身边出现了羁绊,出现了伙伴,他们一点点改变了他,将他从泥沼中拉扯回平台的地面。
火野映司比所有人都更珍惜生命,更珍惜生命来之不易。
他小小的欲望,只是想要抓住Ankh坠落的手。即便最后实现了,却无法延续下去。
逐渐从复活的混沌中清醒过来的Greeed在为火野映司闭上双眼时,将他的“生命”以另一种形式保存了下来。
Ankh无法确认自己是否会成功。不,他一定会成功的。将火野映司的灵魂完全与核心硬币融合在一起。
“敢擅自把我推开,你这个混蛋,给我等着吧。”
Ankh眼神中带着怒火,直视着容器中沉睡的火野映司。余光瞥了几眼放置在恒温箱中的蛋。紫色红色的光已经填满它全部的颜色,微弱的心跳声传达到Greeed的耳中。
这是属于Greeed的偏执。
“也就是说,那颗蛋,其实是映司君?”比奈回想起Ankh孕育时的柔和目光,多少有些难以置信。所以说,Ankh那时是知道映司就在他的体内?他们……他们结合在一起……想到这里,女孩的脸不自觉微微发烫。
“核心硬币的融合需要媒介,所以我让它们在我的身体中融入映司的灵魂。不过等他苏醒过来,就再也不是人类了。”Ankh从比奈手中夺回冰棍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哼,擅自复活我,还想留我一个Greeed在这个世界上,别开玩笑了。必须把他叫起来!”
Ankh气势汹汹的发言传入比奈与知世子小姐的耳中,二人点点头,没有再对他的蛮横偏执再有指责。尤其是对于比奈来说,这样的Ankh, 终于变回了她记忆中的样子。
“太好了。”她笑了起来。
“哈?别搞错了。”Ankh见比奈笑逐颜开,补充道:“那个笨蛋欠我那么多冰棍,别想就这样一走了之。”
“也是呢,映司君还有冰棍钱没结呢。”得知了此事,店长提在嗓子眼里的担忧终于能放回肚子。她长舒一口气,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挂在料理店墙上的一张照片。不知这样的景象何时能再现。
房间温暖的橘黄色灯光映在Greeed的脸颊上,分明的棱角变得柔和许多。
让其他人暂时放下心,Ankh重新回到阁楼,窝在小沙发上。手指触摸嘴唇喃喃自语。想到什么便去做了,他不会犹豫。想要映司活着,就这么简单。
十年前,Ankh为了不让映司被核心硬币吞噬沦为欲望的奴隶,不惜与他兵刃相向。他所希望的,只是想要映司以人类的姿态活着。他私心希望那些他不曾得到的生命、不曾见过的世间色彩,会在映司的人生中延续……而不是现在这样,让映司搭上自己的性命。
Ankh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把男人变成自己的同类。擅自剥夺对方“人类”的资格,映司会生气,可这对Ankh来说,已经是他存在的唯一支撑。
Greeed无法想象自己日后将面对怎样的生活,火野映司的死亡在他心中筑起一座永远不会被遗忘的墓碑,不断提醒着他永远无法融入人类的社会。人类会老去,会死亡,会一点点地被时间掩埋。而他,只要核心硬币存在,他就是不死不灭的……而火野映司也会永远活在他的脑海里,永远活在过去。
不要,他才不要这样的结局。一同期盼的“明天”,决不能以这种形式结束。
“我才不管你乐不乐意,我只希望你能回来。”
鸟儿翻身跃出窗台,向天空飞去。
最开始他感受到的,是一束光。
温暖柔和的橘色光芒从他的胸膛中喷涌而出。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口袋,碎裂硬币的触感在手中逐渐清晰。那枚碎裂成两半忽然发出红色的光,裂缝逐渐拼接在一起,随后它变成一团火焰离开了他的手掌。他想要伸手去够,身体却被固定住似的难以挪动。
Ankh!
欲望撕扯着他的躯体,黑暗吞噬了光,他整个人仿佛要被淹没在泥沼中。下沉,他感到身体在下沉。头顶的那束温暖之光离他越来越远。
就这样结束了吗,不,不要,怎么能就此结束!
然后他又陷入了黑暗中。
很快他得到了答案。他死了,火野映司已经死了。这是占据他身体的Greeed告诉他的。对方的轻浮的态度让映司感到不满,可他只能看着对方利用这具身体,假借他的名义行走在世界。
Goda的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主人发自内心的抗拒。
“差不多行了,你奈何不了我的。人都快死了,不如好好听话,或许我会答应你一件事。”Goda的诞生与火野映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体内的核心硬币由人类制造,数据来自火野映司身上的那枚碎裂的硬币,而真正诱导他诞生的是火野映司的欲望。
将死之际,火野映司的欲望,激活了人造Greeed的诞生。
“嘛,告诉你也无妨,鸿上老头拷贝了你和那枚碎币的数据制造出我,而你临死前最强烈的欲望让碎裂的硬币复原,而我也就此诞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你是说,Ankh复活了?!」
“你在意的点就这些吗?切。好吧,他是复活了。而现在最棘手的是我必须要找到他,只有他在,我们才能打败那个王。”
「你也要去打败王?」
“都跟你说了,我是从你的欲望里诞生出来的。打败王,当然就是我的欲望。你的欲望就是我的欲望,火野映司。”
人类脆弱的生命在躯壳中残喘,时而醒着,时而睡着。Goda被那人要挟着在末世的废墟中寻找冰箱、保存冰棍,然后找到一些Ankh的衣服,像是被上身似的准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想起来了,明明是他附身在火野映司身上,可现在他却开始嫉妒起来。
「Ankh, 只要Ankh复活了,就没有什么我们做不到的事了,到时候一定能打败王。你可要好好帮助他,听到没有!」
“好好好,我知道,真是的,你这条命还真是硬。你就不想想自己吗?”
「你都说我已经死了,而且你不是占据着我的身体……」
“没有你的身体,我照样可以独立行动。我留着你,是还要利用你这张脸!”
「那谢谢你了,至少,我还能见到Ankh最后一眼。」
真是莫名其妙。可能是被火野映司所影响,他读取了他的记忆,看到了那个叫Ankh的Greeed. 他想了想自己,或许他自己的欲望,不仅仅是想要变强,不仅仅是想要打倒王。
总之,要先搞到紫色的硬币。
被欲望冲昏头脑,人造Greeed失策了。几天后,等待他的并不是什么美好的结局,而是被两个人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火野映司身体中残留的三枚紫色硬币,再加上六枚被融合进蛋中的硬币,接下来只需要等待破壳。
当九枚硬币融合后,Ankh不带一丝拖泥带水地将鸿上老头新作的蛋糕扣在了映司的脸上。
拍拍手。很好,生日快乐——你个大头鬼。
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清晨,火野映司站在院子中的藤萝架下深吸一口气,双手高举到头顶伸展,然后向下触摸铺满石头的路面。
盛放的紫色花朵爬满整个架子,遮挡住头顶的日光,清香涌入鼻腔,空气中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漉漉。
“真是个好天气。”火野映司说。
闻声而来的红色大鸟落在他的肩膀上趾高气扬地仰着脑袋,嘴里发出wue wue wue 的怪声,然后尖锐的鸟喙捉弄他乱蓬蓬的头发,在映司的头顶落了窝。
“早上好,Ankh. ”映司向头顶的鸟儿打招呼,得到对方哼哼地回应,“好吧,你生气了,是我不对。可是自从我复活以后,你已经持续这个样子一个星期了。就算对我不满,讲给我听也好。”
“对不起,Ankh. ”
「我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Greeed说道,「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死掉!」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也是想救下那孩子……我想……”我想救下你。
「是啊,你想救下所有人!可是你死了,剩下的人怎么办!你这个不顾自己的白痴,休想再从我这里拿到硬币变身!我自己也能变,OOO只需要一个人,那现在就是我。」
“啊,等一下,Ankh!真的很抱歉。”
Ankh对映司的每一次道歉都很怀疑,他不想再被男人的言语所蛊惑甚至是欺骗,于是他恶狠狠地用爪子蹂躏映司的头发,发出不屑一顾的叫声。
同为Greeed, 映司已经能够熟练地挣脱Ankh的蛮力折磨,更何况他们之间的核心硬币存在着天然的压制。于是火野映司眯起眼睛,双手把红色的大鸟从头顶抱到怀里。鸟类羽毛下的体温暖呼呼的,像是一个巨大的暖手宝。
“比奈酱给我看了Ankh前些日子的照片,明明和大家能好好相处,为什么现在唯独对我这样刻薄。”映司缓缓地说,将委屈和不满填满了他的语言中。
恐龙Greeed的属性偏向冰,映司的那双手也变得冷冰冰的,鸟儿闷闷不乐地挣扎出男人的怀抱,变回了人类的模样。他穿着映司临死前刻进脑海里的那身衣服,几缕阳光穿过藤架落在他金色的卷发上。
火野映司无法忘记那副面孔,与比奈的哥哥泉信吾相似,却又不同,种种回忆在眼前不断浮现,历历在目。他望着站在眼前的人,终于再一次握住了对方的手。
温暖的,流动着生命的身躯。
他的眼睛里湿润闪着光,却又不像是他们生死离别之际满斥忧愁。这唤起了他以为快要忘记的回忆,肩并肩。他回想起当年,Ankh执拗的不将核心硬币丢给自己,两人总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喧嚣吵闹,可实际上他们谁也没有真正的伤害过谁。
等一下,他是不是踩到了什么?
脚边一只狡猾的蝎子向他耀武扬威,映司见Ankh单手拎起它,将它重新扔回了宠物缸中,“打扰别人的家伙,近十年别想变回原样。”
听Ankh恶狠狠地教训,火野映司控制不住身体中Greeed的力量,巨大的恐龙尾巴和犄角从身上生长了出来。
“啊!怎么办尾巴跑出来了!Ankh, 你就教教我吧。”
“哼,休想!”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