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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和好友一起回家的菈法,看著眼前兩位中年男人,眼神放空了近乎半分鐘後,才遲疑地喊了一聲:
「……欸。」
她好友比較粗魯,當下被眼前畫面嚇到連基本禮貌都丟走了,字正腔圓地罵了自家母語的髒話。
但幸好在場人都是來自不同國家的人,唯一共同語言是世界語,因此好友實際上罵得有多粗俗,他們其實無從得知。
只是啊……不是吧。
菈法抓緊了掛在肩上的側肩袋帶子,眼睛不受控制地睜大,透過因愕然而滑下來的眼鏡的小空間,眼皮上揚直直地盯著眼前同樣有些訝然的兩個男人,內心破防崩潰地吐槽。
她想問,為什麼她們二人的各自上司都是住在她們所租住的大廈裏?
人生好艱難,她現在拉著基友光速退租逃跑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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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有一個地方是匯合了各種各樣來自不同國籍的人,其特色是在那裏工作和居住的人都能說著一口流利的世界語,那就是國際熱門旅遊地點——古蘭特萊恩的首都,溫彼斯。
菈法現在就是於這個城市工作了,和基友朱恩畢業後一起進入世界政府旗下公司做實習,算是大家都爭取到一份福利好的公務員職位,基本上都不用愁薪酬太少啊、員工福利太刻薄什麼的。
她們進的是名為【馬林福特】的公司,從事於海上相關的工作:菈法進的是主屬部門,主要做一些保護海上工業安全及檢查違反規例的犯人,換句話說有點像在做“海軍”;而朱恩進的是與之合作的外包公司【七武海】,主要從事航泊和海運貨品。
雖然名義上是外包,但實際上彼此合作了很多年,已經是公司的一部分了,而且還都在同一棟工業大廈裏工作,各種方便溝通及工作銜接,真是沒有比這更好的合作對象了。
由於菈法和朱恩剛剛畢業,算是“社會新鮮人”,有打工做兼職卻資金始終不多,因此大家一同合租了一個單位,熟人互相分擔住所負擔,有個好照應。
平日就是一同起床(主要是菈法把某位賴床人喊醒)、一同洗漱化淡妝、一同戴眼鏡換OL服、一同出門購買早餐、然後升降機停在各自工作樓層時揮手道別上班。
當升降機停在自己的部門樓層時,菈法有些緊張地整理自己的衣領,又抬手拂了拂自己的瀏海,晃了晃頭將馬尾撥回後腦勺處。
……好。
升降機門打開前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氣,隨即緩緩呼出,睜開一雙對工作充滿積極樂觀情感的亮晶晶黑眸。
元氣滿滿地工作吧!
——然後實習第一天,就已經被自己的新上司硬抓住連肝連學了N份工作,差點連午飯時間都不放人。
說實話,菈法覺得自己忙到連想哭想喊救命的時間都沒,滿腦子都是文件文件文件。
幸虧另一組上司笑呵呵地揶揄自己同事,說,耶~薩卡斯基別把人使得太盡了哦,小姑娘今天才開始過來實習上班而已,先讓人吃個飯休息一下吧。
自家上司聽完這才收回嫌棄他靠過來的表情,把臉扭向她那邊,肅穆的神色雖然沒鬆開眉頭,不過沉厚嚴厲的聲音卻說,抱歉,這是老夫的失誤,如波魯薩利諾所說,你先去吃飯吧。
這話聽得菈法彷彿感受到天使吹響號角般的祝福加持,她以今天喊得最中氣十足的一聲「是!」,用著感恩崇敬的眼神看了一眼手肘抵在自家上司肩膀、戴著墨鏡的高層,在對方笑瞇瞇揮手調侃地跟自己道別下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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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bro,所以你上司是個好人嗎?」
「好個鬼,我只有好累啊,bb。」
朱恩特意在她的工作樓層兜了好幾個圈,打算找她一起吃午飯,還好最後一次兜圈終於捕到她了,二人就隨便在飯堂買了一份三明治,坐在椅子一起啃。
當菈法聽到自家基友這句問話,憋了一整個早上的抱怨終於有位置宣洩了,她立刻拉長了一張臉,皺眉抿嘴地大吐苦水。
「從我一踏入辦公室報道,我上司薩卡斯基就把一大堆文件拋下來要我處理了,我目瞪口呆地翻了翻幾頁,發現全都是我沒處理過的範疇,但看著對方那張無比嚴肅的臉,我不敢問啊!那唯有只敢硬著頭皮去幹了!嗚嗚嗚嗚幸好其他老前輩很好人,很熱心地教導我,笑說我上司就是這副樣子的,沒辦法只能熬一下來習慣。」
「啊……」朱恩推了推眼鏡,又眨了眨藍眸,良久才鬆開嘴裏的紙包飲料盒的吸管,發出感嘆的聲音。
「真是辛苦你了。」她撓了撓自己的中長度綠髮,這樣說道「沒想到你上司這麼魔鬼教師,真可怕。」
「嗯……雖說是這樣,但我見其他前輩也不是很多怨言……我猜他單純是工作時很認真的工作狂人吧。」菈法也托了托眼鏡,思索了一會後不肯定地回覆「嘿,倒是你,你那邊還好嗎?」
「好多大佬,好可怕。」
「啊?」
「就是字面意思,好多大佬。」朱恩想起今天早上進辦公室後,看到超多看起來就是不好惹的猛男高層們,她趴在桌子上抱頭悶聲說著「本邊緣人怕爆了,好想回家自閉,嗚噫呃呃啊。」
「唉呀……怎麼又想回家當宅女了。」菈法看著日常發言想回家躺平操作的基友,瞬間哭笑不得,心中對工作的苦悶也被吹散了一大半。
她抬手拍了拍對方的後背作安慰「我這邊其實也有好多猛男上司和前輩,說實話還真嚇了一跳……不過其實我覺得你挺可愛的,現在有夠像小動物一樣瑟瑟發抖的,可能在猛男上司裏很受歡迎呢?」
「不要!我不想要受到大佬歡迎和關注,我只是想回家躺平追番玩遊戲……!」
「哈哈哈哈哈哈。」菈法瞧著好友發自靈魂深處的吶喊,忍不住笑了「行行行,下班後我倆一起吃好東西,然後回家玩遊戲,現在先回去辦公室幹正事吧。」
——然後,晚上下班後有說有笑的兩位女性,在回到自己所住的大廈大堂時,看到兩位同樣在等著升降機回家的兩位中年男性,目瞪口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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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著帽子一臉嚴肅地盯著升降機大門的薩卡斯基聽到說話聲赫然而止,下意識地往旁邊睨了一眼,誰知道映入眼簾的是今天剛新進自己部門的實習生,有些訝異地微微瞪大眼睛,半晌才出聲說「……你也住這裏啊。」
「是,是的……」實在太巧合,菈法愣得不太知道該以什麼表情來回應比較好了。
另一邊,她好友朱恩已經在自家上司面前把身子縮小得不能再縮了。
「……您您您您您好……鷹眼上司……」她嚇得原地做出90°鞠躬,姿勢完美100分極標準,綠髮頭頂對著有一雙金珀色如鷹一般銳利眸子的外國人,絲毫不想抬起來跟自己上司有眼神接觸「真巧啊我們原來住同一棟大廈啊哈哈哈哈……」
「嗯。」有著精修鬍子的歐美長相男性垂下眸子,同樣盯著自己今天新加來的下屬,表情淡然的沒什麼波瀾,他手臂上搭著自己的西裝外套,只是隨意地應了一聲。
……真是尷尬死了。
菈法在升降機裏看著高大得一匹的兩名男性,又低頭瞧了瞧縮在角落裏瘋狂自我邊緣化的基友,理智好幾次崩分離析又重組架構。
要不是這裏環境好、地理位置又跟公司很近,她真的打算考慮帶基友退租逃跑的。
「……剛才。」看起來對這件事上最漠不關心的金瞳男子倏然出聲了。
「啊!蛤!是,是的!」朱恩猛地抖了一下身子,向對方繃緊身體仰頭閉眼立正,這讓菈法忍俊不禁,覺得友人頗有當年讀初中時被老師訓話的感覺。
「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鷹眼把視線望向她,低沉的嗓音問道。
「啊!?這這這……那是我的家鄉語言,意思是“哇!我很驚喜!”的意思!啊哈,啊哈哈。」朱恩腦筋急轉彎地思考了幾秒,尷笑地回應。
……太假了吧,菈法忍不住捂臉,雖然她也聽不懂,但她們都是來自差不多區域的人,多多少少也能猜得出朱恩這傢伙應該是在罵粗口。
對方聽完後不再說話了,朱恩一臉後怕地臉色不停變換著,菈法阻於有兩位外人在也不好明面安慰,因此她偷偷地瞟了一眼朱恩的上司……
卻意外地發現,對方雖然依舊一臉淡漠,但壓強氣場好像比剛才輕鬆了一點!?
難道是好友剛才的發言,把僵硬氣氛驅散了嗎,菈法訝異地挑眉。
「明天,你們準時上班。」
升降機打開門時,一直默不出聲的薩卡斯基拉了拉帽簷,嚴肅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落下一句像是命令的話語。
「好,好的!」菈法連忙應聲。
然後當兩位男性離開、升降機門關上後……菈法立刻聽到身後縮在角落裏的好友朝她發出鬼吼般的哀嚎抱怨。
真是……太有緣了。
菈法思來想去,只能感慨出這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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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習了幾個月後,工作開始逐漸上手了。
菈法觀察了自家上司幾個月,事實上薩卡斯基其實真不算是什麼劣質上司。
雖然這個人很嚴厲,做錯就會抓住罵,沒有例外,但這種嚴肅同樣也是加諸在他自己身上,他是標準的自律型,工作很少會推卸給人(有時候波魯薩利諾與庫贊這兩組上司過來閒聊摸魚時,薩卡斯基都會怒吼轟他們拿回自己本該做的文件滾蛋),完美執行著“嚴以律己律人”的態度。
對此麼,菈法一開始本來還有丁點不滿的,畢竟工作量真的太多了,不知道還以為她已經是正式員工,而且她也被罵過不少,有時候一些委屈會湧出來,差點想當面衝動地跟對方叫囂對杠。
然而後來自己下班離開時,多數都發現自家上司還留在個人辦公室加班工作,還聽到很多前輩說薩卡斯基總是加班到最後一個人才離開,偶爾還會抱著文件回家做。
她頓時就豁然開朗,在想:當罵你的人也同樣在嚴厲地對待自己,她似乎也沒什麼好資格去抱怨了,唯有咬緊牙關地應付吧。
結果這一個月如同魔鬼式特訓後,她還真的開始把事件處理得井井有條了,開始能夠以一人完全處理文件,不再需要不停詢問前輩。
而基友朱恩麼,她情況就是突變了——不是在說工作量,而是在說職場人際關係。
朱恩說過相比自己這邊主屬部門的嚴謹工作態度,【七武海】對於處理工作相對是比較隨和輕鬆,大家都是蹲點準時下班人,能不加班就不加班,工作可以交給明天的自己去幹,聽得菈法羨慕得要死。
朱恩這個人吧,菈法認識以來就真的很內向宅女型,不愛出門不愛人多地方不愛逛街,能選擇在家躺平就會舉手舉腳讚成;而且還蠻厭世的,走進她心裏的人很少,很多時候靠小動物直覺認識人,一旦發現對方有什麼奇怪就會逐漸遠離,亦懶得維持虛假友誼,因此這個女孩兒性格是爽快的直來直往,卻其實朋友很少。
然而就是不知道朱恩這種率直的性格是不是在職場上很難得(職場的OL們很愛聊八卦是非,但偏偏朱恩就是沒多大興趣聊,菈法猜,以友人的個性,大概會說這關她什麼事),而且講話風格其實很愛搞怪打趣,或許不知道在哪時把別組的上司逗樂了,竟能私下拿到他們的電話號碼,偶然他們去其他地方公幹完回來,還能得到他們的土產……職場地位簡直是質的飛躍。
據友人所說,最近跟著自家鷹眼上司跑去和【萬國】公司聊海運航泊規條時,對方見她戰戰兢兢傻乎乎的、還對出於工作禮貌而喊的餐點全部快樂吃光時,竟覺得有意思地呵呵笑了幾聲,說沒想到鷹眼帶著挺可愛的小女孩做助手呢perolin,然後把自家旗下甜點店舖的優惠券送給她,還說是「佩羅斯佩羅邀請的客人」就好。
結果回家後,她們一查,靠,佩羅斯佩羅可是【萬國】公司的CEO……菈法立刻抓住還在張嘴驚呆的友人說,你快點抓住這堆奇妙機遇上位啊啊啊啊啊。
把話說回來,她們和各自上司雖然在公司裏正經地處理正事,不過私下因為大家都進在同一棟住所大廈,在不可避免因素下,四人其實關係比一般同事更為多點熟絡。
好比喻薩卡斯基,有一次菈法無聊,趴在陽台欄杆吹風,沒想到低頭卻看到斜角方向的薩卡斯基竟在抽菸,而且還要是雪茄,她就訝異地瞪大眼睛,愣愣看著對方嫻熟地夾著菸身,朝著窗外景色吞雲吐霧,好一會才把菸頭摁進放在欄杆上的菸灰缸,轉身拿著回房間了——走前還抬頭跟她視線對上了。
這讓她有點不知所措……看來自己可能是打擾到對方的私人時間。
「朱恩啊,你和你上司變得熟稔了麼?」菈法看著躺在一旁沙發滑手機打字的綠髮友人,隨口問一下公事上的事。
「啊,你指米霍克麼?還好吧不算特別熟。」朱恩盯著手機,頭也不抬地回覆。
「……等等,你都已經直接在喊對方名字了,還說不熟!?你倆這幾個月進展到什麼程度了?!」菈法遲了半秒才驚覺到什麼重點。
「嗯,呃,啊。」朱恩停下滑手機的動作,撓了撓頭,把身子坐正「就……從小小的打工仔榮升成他的左右手,然後偶然你加班的時候,我去他家蹭個晚飯?」
「哇。」菈法不懂但菈法大受震撼「你已經進展到能進他家吃飯了!?我靠,你一個人去異性家作客也太猛了吧,還有你這人際關係也升得太快了吧!」
「哦,因為他意外地好說話。」朱恩想到了什麼,笑了笑「話少,氣場強,但我從他身上尋找到同類人氣質……總之不知道怎樣的,我就意外地跟他混熟了。另,他做飯好吃!我找天帶給你吃!」
菈法僵硬地哼笑一聲,心想她這基友真是人傻福利多,連上司都能這麼快就混熟,真好。
……不像她上司,太嚴肅了,有點難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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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了半年有餘,基本上事情都完全熟手了。
這都歸功於薩卡斯基給的大量工作,就算後來成為正式員工,菈法都覺得和一開始沒什麼分別,大概就是現在多了些新進來的後輩,換她成為前輩來提攜一下罷了……
「你們,覺不覺得薩卡斯基這個老男人太有病了?一臉兇狠,有夠像混黑道的,而且還總愛抓住人來罵,就沒點包容麼,做錯一點事就要破口大罵……」
「是啊,活該單身吧,他這種臭脾氣誰能受得下去?巴不得快被公司辭退呢。」
剛好在茶水間倒水喝的菈法,在抿了一口杯裏的溫水後,便聽到其他組別的員工在嚼舌根,她頓了頓,先是低頭裝著喝水的樣子,緊皺眉頭把是非全部聽完。
「……有夠不妥啊。」當她瞧著那些新來的後輩捂著嘴嘻嘻哈哈地離開茶水間,菈法嘆氣一聲這樣嘟噥。
先不論這麼光明正大地在公司裏聊上司是非是一件極之不合適的行為,實際上輔助了薩卡斯基半年的她,從初時的小職員榮升成左右手,他們沒少一起加過班——於她來看,薩卡斯基罵人的理由都是對事不對人。
她以前亦常常被薩卡斯基抓進房間罵,其他前輩或是另外兩組相對溫和的上司們有時候剛好看到,都會安慰她薩卡斯基性子比較暴躁……可是,她知道自己在文件上確實是出了很多低級錯誤,才會被對方抓住訓話,把地方改對後,其實就不會再針對了,聲線甚至是較剛才的溫和,沒這麼聲色俱厲。
她剛剛是想出聲警告的,後來卻想起好友朱恩提醒過的話:在職場上不要這麼衝動愛出頭,要不然受霸凌的會是自己。
菈法想了想,又想起這段時間滑過的公司匿名網的討論帖……
基友說的話確實不無道理,衝動是魔鬼呢……只是薩卡斯基這個性格確實是需要時間消化……
菈法覺得心中有一股鬱悶情感,好像有些自己才能明白的東西被外人誤解了的鬱卒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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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哦,朱恩,如果你或是你上司被人嚼舌根了,該怎麼辦?」
「裝聽不見,畢竟嘴巴是生在對方臉上,我們控制不到。」
「你有道理。」在午飯時間把心中苦悶向好友傾訴出來的菈法嘆氣,一邊托著臉、一邊握著勺子攪拌杯裏的咖啡「可是,任由那些愛八卦的OL們罵薩卡斯基,我確實是心情很不滿……她們沒資格罵吧,工作能力根本半斤八兩。」
「嗯……」不停吃飯的綠髮女性停下嘴裏的動作,推了推自己的眼鏡,藍眸移向一旁沉思一會後,提議道「最近好像快到工作評核了吧,要在意見那欄順帶寫一寫這件事嗎?當然要把人名還有茶水間這地點全部拿走。」
「好像可以……」菈法跟著一併思考可能性「反正她們能力不算特別出色,評核分數不會太高。」
「倒是你,你的鷹眼上司真的沒被人罵過嗎?例如太拽太我行我素什麼的。」菈法順帶調侃問。
「欸嘿,怎會沒有呢,大家都會被嚼舌根啦,我也有過。」朱恩笑了一聲繼續低頭吃飯。
「什麼!?為什麼啊!你還好吧?」菈法愕然。
她都沒聽過自己好友說啊?
「哦,還好還好,沒什麼大不了。」朱恩有些口齒不清地解釋「不就是因為我晉升成米霍克的左右手速度太快了麼,而且還和蠻多高層大佬關係不錯,就被人說我是靠關係上位唄,有些還說我腳踏N船在勾引男人。」
「媽的,太過分了吧!」菈法聽著都覺得氣死「那你怎麼解決了?不要跟我說你任由這些口臭人為所欲為!」
「噢,這事啊,靠米霍克在她們的評核表上全打0分,不合格要辭退了。」朱恩想起這事就樂呵呵地燦笑「她們本來惡狠狠地瞪著我, 以為我在打小報告,誰知道米霍克很冷地拋下一句“我沒必要留下你們這些小角色在我組別裏”,立刻嚇到閉嘴灰溜溜地離開他的私人辦公房間了。」
「哇哦,沒想到這麼帥氣啊。」菈法有些訝然「米霍克對你也太好了吧,沒想到做得這麼絕……我說,他不會是對你……」
「不可能。」話還沒說完,朱恩卻已經嘆氣搖頭了「我覺得那傢伙是單身主義者。」
「單身主義者啊……」菈法呢喃著,腦海莫名憶起自家上司穿著家居服在陽台抽菸的那一幕。
想深一層,薩卡斯基……其實年過半百了吧,看起來他好像也是單身人士,沒打算找伴侶麼……?
「我先回去了,這事如果可以的話,跟你同組的前輩們說一下吧,光明正大地嚼舌根確實是有失分寸。」
「嗯,好,我會的,謝啦bb。」菈法回神,連忙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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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這事很快就完結了。
菈法在閒下來時有跟其他前輩提及過,其中一位資歷很久、有著莫西幹髮型的前輩聞後只是嚴肅地皺起眉頭,嘆氣一聲說又來這些是非啊,隨即很快就鬆開眉頭說不用擔心,他們懂怎樣處理了。
同樣地,在派發工作評核表那天,她也採取了好友的建議,把茶水間聽到別人搬弄是非那事寫了進去,雖然她把相關人物全部抹走,但取而代之寫下“嚼上司舌根”這五個重點字眼——不論怎樣說,上層都會警覺並整頓部門秩序吧。
「赤犬先生,這是已經處理好的文件,麻煩您檢查了。」
薩卡斯基看著桌上的文件,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
跟著他工作將近一年的菈法也習以為常,見此也只是禮貌性地微微欠身鞠躬,便打算離開他的個人辦公房間了。
然而正打算轉身時,她卻被對方喊住了「等下。」
「是的?」菈法有些詑異回望。
平時她和薩卡斯基在公事上很少談及其他事情,標準的公事公辦模式,而且下班了也很少交雜……因為薩卡斯基總是在加班到最晚才走,她和他時間錯開時間回家,互動自然是沒朱恩與她的上司多。
想及此,菈法心中忽然湧出一股莫名羨慕的情感。
……其實……她也想和朱恩一樣,與自己上司的關係更加融合。
有時候,在晚上下班準備回家、轉過身子回眸望向對方仍在自己私人辦公房工作時,她注視著唯一亮著燈的天花板光源打落在對方身上。
光源把對方臉上因歲月而長出的皺紋照得清晰,把垂著眼簾抿著唇於文件簽名的一人影子倒映在桌子及地面上——整個已經黑漆漆一片的樓層,只剩下他一人還在處理文件。
每每到那一刻,菈法會前所未有地覺得,這個男人很孤獨。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樣想,卻就是萌生出一股強烈的情愫——這個年過半百的男人,很孤獨,總是一個人待在任何地方、一個人做著任何事,亦不見得這個人有多戀家、有多喜歡和朋友親人聯誼。
彷彿就是沒人主動陪在他身邊,或是嘗試去理解他。
菈法想,也許事實上他並不需要陪伴,這種事情始終說不準,畢竟這個男人看起來根本不是柔弱的人,某程度上她亦認同那些嚼舌根的評價,薩卡斯基言行舉止有夠像一個鐵血軍人。
只是她的心啊,確實曾併發過想陪伴他的念頭……縱使他們的年齡差距甚大,這想法實屬是有點荒唐滑稽。
——然後,現在,他們那看似永遠遙不可及的距離,好像開始縮短了。
因為,她聽到對方說了一聲,感謝。
「……咦?」菈法愣愣反問「謝謝……謝謝什麼?」
「對於你為老夫平反聲譽一事。」薩卡斯基解釋,聲音依舊是嚴肅平淡,和平常沒什麼分別「雖然老夫根本不在乎這些無能人士的話語,但還是為你的心意由衷感激,老夫還是第一次得到別人的維護,感覺還不壞。」
說到這裏,總是肅穆神色的臉龐難得地染上了幾分笑意——菈法愕然地瞧到他的眸子微微彎起,露出近乎不可能會在這人身上見到的淡笑。
他說「如果將來有事情遇到困難,可以來找老夫,而且下班的時候,也不用說敬語了。」
菈法突然覺得呼吸一窒,心臟漏跳了一拍,體內的熱氣倏然全湧上臉蛋。
那是一種尚未自己弄清的情感卻已經得到灌溉發芽的悸動。
「好的!」她卸下這一年上班時練成的禮貌笑容,臉上綻放出真切又純粹的燦爛笑顏,揚起輕快高興的嗓音回應「謝謝您……謝謝你!我會這樣做的,薩卡斯基!」
菈法想,從現在開始,她再也不用羨慕朱恩了。
這天是她入職以來最開心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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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卡斯基,你……」
「什麼事,沒重要事就快滾回去你的辦公房工作,礙眼。」
「啊啦啦,還是一如既往地無情。」過來閒聊摸魚的庫贊撓了撓自己的爆炸頭「我只是覺得啊,最近的你棱角柔和了。」
「……什麼意思。」薩卡斯基皺了皺眉,從文件中抬頭問道。
「你沒察覺到自己的變化嗎?」庫贊慵懶地扯起嘴角,揚起一個輕笑「你開始有人情味了,待人處事沒以前這麼強硬,氣場也開始沒這麼壓迫感強了,換句話說就是鐵血軍人也開始懂得什麼是柔情。」
薩卡斯基默然,看著對方不作回應。
半晌他才面不改容地下逐客令「庫贊,要是你在這裏再說一句廢話,老夫就在工作評核表寫下你總是把部分工作推過來給老夫做這一事。」
「啊啦啦,這不好啊,要是被戰國先生知道我總是玩忽職守這事,不論怎樣說都肯定會飯碗不保吧,我才不想人到中年來失業啊。」
庫贊聳聳肩,離開同僚的房間,留下薩卡斯基一個人不太爽地咂嘴嘖了一聲。
……不用那傢伙說,他也知道自己的變化。薩卡斯基難得地不對住手上的文件埋頭苦幹,而是離開自己的辦公房,罕有地跑到抽菸區吸菸,在場人全都詑異地看著他,近乎沒人會聯想到這位有名的鐵血工作狂人也出現在這裏偷薪放鬆。
被一個在社會上初出茅廬的初生之犢、二十歲的小丫頭感化,確實是連他也沒預想過的情況。很滑稽,明明他已經是個五旬的男人,於他眼裏就只是個女孩兒罷了,連“女人”也算不上。
然而事實上,就是有些位置被感化了,銳利的尖角被磨得圓滑,不再是眼看都覺得扎眼刺手的程度。這變化連外人都能看得出,他又怎會察覺不到,他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沒說出來而已。
「……」薩卡斯基吐出霧靄,任由濁色的煙團在澄澈的藍天白雲下消散。
他猜,這或許是因為“陪伴”而產生出來的變化。
沒人能抗拒別人主動性的陪伴,包括他,再冷酷的鋼鐵也會因時間而被柔情浸泡得軟化。
這丫頭已經伴在自己身邊工作快一年半了,他看著她的長大,從意外地覺得這丫頭有志氣能在他的鷹派作風下熬過來,到現在成為他的左右手,甚至是偶爾的大膽打趣,所有事情他都沒有設想過——連慣性加班時都能有她的身影,接過他手上的一些文件,笑說一句,我來替你檢查有沒有低級錯誤吧。
他自然是知道這丫頭對自己抱著怎樣一份情感……他的人生歷練比對方多了不止一截半截,男女情愛亦也經歷過。
但他不會戳破,一來這丫頭沒說,二來他亦沒義務去點明;畢竟這丫頭已經是個成年人,並不是需要處處保護的小孩子,人生總需要碰碰撞撞,一路慢慢摸索走出自己的道路。
他已年過半百,為何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呢,他當然知道當中的理由,只是這就是他,他不屑去改變罷了,而其他人受不了他的傲慢性子,亦都僅此而已。
——那因此現在真的出現了一位理解自己、不求要你作出違反本性的改變、單純抱著連她自身都未必弄清的懵懂情感、願意默默陪伴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你會想怎樣回覆對方這份久在職場上打滾下已經難以獲得的真摯感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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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年十月九日的時候,於對方下班前薩卡斯基把人喊住,並贈送了一棵盆栽到對方手裏。
「菈法。」他獨有的沙啞低沉嗓音呼喚著對方的名字,嚴肅的聲音下埋藏了幾分難以察覺的柔和「生日快樂,這盆栽是老夫的愛好,可以送一株給你放在家裏做裝飾。」
把自己放在最私密範圍裏、得到自己精心修飾的個人物品送出,這就是他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