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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gsy看见Harry在对面的房顶上对着他做了个手势。
他再次确认狙击镜的瞄准镜后，三声枪击声响起，对面十八楼左数第三间的房间里，本来站着的三人干脆利落的倒了下去。Eggsy确认三人不再动弹后，正想冲着刚刚那个方向点头，只看见Harry一边转身一边对他眨了下眼睛。
Eggsy开始分拆狙击枪，他们还要一起去那个房间里找，用Merlin的话来说，“一件神奇而宝贵并遗失多年的Kingsman收藏”。
他到的时候Harry已经把房间的大部分柜子排查过一遍，只剩下个好像在水底放了两百年的海盗藏宝箱，字面意义上的。
Harry表情严肃地在跟线路那头的Merlin确认着什么，Eggsy只抓到一句“Merlin如果这又是你因为最近只有三个外勤可以指挥闲得发慌而编出来的故事的话，今年的圣诞我是不会送你上次任务结束女王送来的红茶的。”Eggsy忍不住咧嘴笑了，用口型对Harry说，“我们可以把这箱子直接从十八楼扔下去。”
然后他的耳机里传来Merlin平稳如运行核反应堆的声音，“Eggsy，你知道我是能从Harry的眼镜中看见你刚刚说了什么的对吧。”
噢，没人可以惹怒Merlin。
Eggsy记得自己最后跟Harry一起把那个沉甸甸又裹满滑溜溜不明藻类的箱子搬回了Kingsman总部，然后他的记忆就被下一次任务简报，跟Harry的常规训练，JB的全新健康食谱给占满了。那个箱子后来被Merlin藏到了实验室的哪个角落，后续跟进实验的技术人员们又有什么抱怨，Eggsy一无所知。
直到今年Merlin组织的圣诞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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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我都不知道Merlin是那种会组织聚会的类型。”Eggsy坐在副驾驶座上，不必要地揉着JB脑袋上的圣诞帽。
Harry正在开车，从前目镜的反射中瞟了Eggsy一眼，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噢，那你觉得Merlin怎么过圣诞呢。”
Eggsy揉完JB又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我猜他大概端着红茶坐在电脑前临时起意黑掉纽约时代广场的大屏幕吧？”
Harry这次真的笑出声了，“不，相信我，他每年都会改变聚会的圣诞毛衣dress code。”
Eggsy恍然大悟一般，“原来鹿角是今年的毛衣主题啊，我一直以为那个词是我们下个星期的办公室门禁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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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是一个非常小型的聚会，是Roxy来给他们开的门。而不知怎么的，Roxy能把一件胸前画着戴鹿角圣诞老人的毛衣也穿得英气十足。“Eggsy。Harry。”她冲着他们简短地点头，然后回头冲着大概是客厅的方向叫道，“Merlin，他们来了。”
Eggsy有些惊恐地发现Merlin穿着一件格子围裙从明显是厨房的地方走了出来，手上还戴着烤箱手套，而他的圣诞毛衣，天啊，胸前是一只红鼻子麋鹿的正面大头像。正当Eggsy想问Harry他会不会因为看见这个景象而在下一次任务中拿不到充满电的高压戒指时，Harry脱下了外套，而他的胸前是一个麋鹿屁股。
“Eggsy，你的圣诞毛衣呢？”Merlin的语气跟上星期找他要任务报告时别无二致。
“啊，上个星期从斯里兰卡回来，我给你带了红茶。”
Eggsy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诡异的圣诞节，而他还是在个暴力家庭长大的呢。Roxy帮Merlin摆着碗碟刀叉，Harry像是来过无数次一样施施然踱步到厨房里，捣乱一般翻着架在灶台边的食谱。
Eggsy把JB放下，接过Roxy手里的刀叉，“我突然有个奇怪的感觉。”
Roxy轻哼一声表示她在听。
“我们俩没加入Kingsman之前，他们俩一直一起过圣诞节么？”
Roxy翻了个白眼，“相信我，Kingsman的历史我们知道的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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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他们各自分享了目前为止参加过的最诡异的Kingsman任务，Roxy讲了在北欧某国以贴身侍卫方式保护公主，无意中参与了一场涉及到道具使用的3P行为。Harry说他有次带着被追杀的污点证人在一座废弃工厂里等待救援，那证人仗着自己戴着手铐，上大号时要求Harry帮他递手纸擦屁股提裤子[1]。Merlin则说自己今天黑进MI6后门系统比上次多用了二十分钟。
像那个电影里用砒霜给蛋糕做糖霜的怪异家庭[2]，Eggsy边听边想，荒诞诡谲但是莫名奇妙的温馨。
Eggsy一直有个感觉，Merlin的圣诞晚宴一定跟他设计的训练项目测试一样，总会有个类似于降落伞数量不够那样出其不意的转折。所以当这顿饭结束，Merlin招呼他们去客厅喝饭后热红酒[3]，Eggsy看见客厅中央本来摆茶几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他跟Harry在很久以前的任务中搬回来的海盗藏宝箱时，他发现自己没有很惊讶。
“天啊，Merlin，我以为我们已经在圣诞晚餐之后没有特殊娱乐活动这点上已经达成了共识。”可是Harry饶有兴趣的语气出卖了他。
“你的圣诞娱乐活动只有看神秘博士特别篇。”Merlin不急不怒的回嘴，示意大家围着箱子坐下。
Eggsy能感觉到坐在他身旁沙发上的Roxy兴奋紧绷起来了。Roxy是个喜欢各种挑战的姑娘，Eggsy闷闷不乐地想，现在给她加个巫师帽，她就能变成上课积极举手永远坐在板凳边缘的赫敏[4]，而他只想在圣诞这天晚上跟Harry早早回家，窝在沙发上看场老电影，就算神秘博士也是可以的。
Merlin的板子不知从哪里出现在他手上，像被念了飞来咒一样，Eggsy觉得这个场景开始越来越像哈利波特而不是亚当斯家庭了。而Merlin说出的下一句话让他更加肯定了这点，“这个箱子里装着一个博格特[5]。”
Eggsy惊恐地发现，他是唯一一个对这句话接受不良的人。
Merlin脸上感觉自己料事如神的自大表情让Eggsy非常想在下一次任务中狠狠殴打一个光头，而一旁的Roxy总是能很快抓住重点，“是为了加强我们在高压情况下应对心理弱势的能力对么？”
“这个情况下，Roxy，我认为Merlin只是想在下次我们外勤时，为威胁我们完全按照他的指挥行动加上更多筹码。”Harry坐在Eggsy对面的沙发上，喝了一口热红酒。
“Roxy你说的没错，”Merlin对Roxy露出了难得的微笑，好像麦格教授在第一堂变形课上对赫敏露出的那个唯一笑容，“你愿意第一个来尝试么？”
Roxy当然愿意。
Eggsy还没来得及在脑中默默回想赫敏在那个装着博格特的衣柜里看见的景象[6]，就看见穿着西装的Percivale从藏宝箱里冒出来，表情严肃地对Roxy说，“你怎么又搞砸了任务？”博格特一定有夸张效果作用，因为这个Percivale接下来露出了个真的Percivale一定不会露出的惨兮兮失望表情。
Eggsy刚想嘲笑Merlin这个博格特有多么粗制滥造，却发现Roxy变成了个同样惨兮兮的小女孩，缩在那件圣诞老人毛衣里好像被抢走了心爱的糖果。Eggsy想伸手把她圈进怀里，可是Roxy马上直起腰杆，吸吸鼻子，很镇定地说，“你搞错了Percivale，上次的任务我完成得很好，上上次也是，每次都是。”
Eggsy这次真的伸出手环住Roxy的肩膀，向Merlin投去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
Merlin在板子上记着什么，“很棒Roxy，反应时间十五点二秒，作为初次尝试已经非常不错。”
Harry放下酒杯说，“下一个让我来吧。”
Eggsy抬头看他，Harry也直直的看着他。Eggsy猜自己的眼神中可能流露出了过量的关心，因为Harry现在看起来不像Harry，就算他穿着那件可笑的麋鹿屁股毛衣，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他因为客厅橙黄色灯光而比平时深邃的眼泊，都让他更像Galahad。
“你能描述一下一会儿很有可能出现的画面么？”Merlin点头认可提议。
Harry沉默了两秒，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枪战场景，Young Galahad会出现，他会帮我挡子弹，然后死掉。”
Eggsy愣住了，Harry叫他Young Galahad。倒不是说Harry在任务中没有叫过他Young Galahad，但他通常是用一种略带埋怨的讽刺语气，让他不要毛手毛脚让任务毁于一时冲动，或者在Eggsy勾引任务目标的同时，在他们的私人频道里懒洋洋的捣乱式调情。
可是Harry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调情。而Merlin处变不惊地打开了箱子。
没有穿Kingsman常规任务西装，而是套着一件连帽衫的Eggsy从箱子里站起身来，两手各拿一把手枪，肚子上有个正中的远距离射击枪伤，他都没费心去按压伤口，仍不断朝着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开着枪。坐在沙发上的Eggsy知道，这个子弹恐怕已经击穿胃部，再有不到十几秒幻象中的Eggsy就要因为疼痛失去知觉了。
Harry仍面不改色地端坐在对面沙发上，但他的眼神却像万吨级战舰牢牢插入海底沙石中的巨锚那样咬着对面沙发上的Eggsy，完全穿过了流着血的Eggsy，像在发誓，又像是请求，“不要为我挡子弹，Young Galahad。”
博格特砰地一下消失了。
Harry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仍留在Eggsy脸上，让Eggsy回想起沙漠中刮大风时粗粝的黄沙拂过脸的感觉。
Merlin清清嗓子，“这个情况我会在档案里备份，还需要进一步评估，但是不在今晚。Harry？”Harry点头之后Merlin转向Eggsy，“Eggsy，你是下一个。”
Eggsy第一次开始害怕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真的害怕什么。
小的时候Eggsy怕回家，那时妈妈还没有跟Dean结婚，还有一份夜间超市店员的工作。妈妈在Eggsy上床之后出门上班，清晨下班的时候Eggsy刚好去上学。Eggsy会煎鸡蛋烤面包当自己跟妈妈的早餐，如果冰箱里还有牛奶的话，会帮妈妈热好牛奶。Eggsy在出门前小心翼翼地亲吻妈妈的脸颊，嘱咐她在家好好睡觉。可是Eggsy回到家的时候，妈妈总会瘫坐在沙发上，流着喝醉后无意识的眼泪，可看起来却是那么心碎，有的时候地板上还有一滩散发着刺鼻酒味的呕吐物。Eggsy不怕打扫呕吐物，也不怕满地的酒瓶子，可是他怕帮妈妈擦眼泪，因为一块毛巾浸湿了又拧干，拧干了又浸湿，眼泪还是源源不断永远擦不完。
Dean来了以后妈妈喝得少了，可能他们都觉得一个家里只能有一个酒鬼。Eggsy怕过Dean，不是怕他的拳头跟喝多了以后通红又暴躁的脸庞，而是怕他去参加家长会时大吵大闹打断老师的讲话，要求Eggsy赶紧滚回家，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可是当Eggsy进入青春期，学会怎么从家里的每一扇窗每一个门飞檐走壁的逃走以后，他就没再害怕过，哪怕是偷Dean狗腿子的车，哪怕是飞速开倒车躲避警车在车流里不要命的穿梭，未知的不断下落总好过妈妈日复一日，毫无新意的眼泪。
Merlin用眼神询问Eggsy是否准备好了，Eggsy茫然的回过神来，点点头。
箱子再一次被打开，一个面孔模糊的小女孩儿从里面站了起来，可是Eggsy知道她在笑，就像做梦梦见的那些陌生人，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脸，你却能无比真切的感受到他们的笑跟沮丧，甚至眼神中充满的怒火。这个女孩儿冲着Eggsy笑，然后回过头朝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挥手。Eggsy开始怀疑博格特出错了，他最害怕的东西是一个跟他无亲无故面带笑意的小女孩？
这时幻象里出现了另两个人。Eggsy看见步入中年的自己挽着一个同样面容模糊的女士款款走来。中年的Eggsy一定还在Kingsman工作，他的右手小拇指上还戴着高压戒指，但真正吸引Eggsy目光的是他的左手无名指，戴着一个没什么特别装饰的铂金戒指。噢，Eggsy疯狂地搜寻那位女士的左手，一枚明显是同款的女士戒指，在幻象中闪得跟天狼星[7]一样耀眼。
小女孩也看到了中年Eggsy跟他胳膊上牢牢挽着的女士，清亮的童声响起，“爸爸！妈妈！快来看这草丛里有只没人要的小猫咪！”
Eggsy觉得有人给自己施了石化魔咒，他知道他得说点什么才能把博格特赶走，可是他只能死死盯着幻象中的自己，看起来非常高兴满足，眼神中还有他这辈子从没体会过的安逸。
Eggsy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也不知道Harry是什么时候冲到他跟箱子之间试图把他拉出博格特作用范围，Roxy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盯着他们不敢靠近。Merlin抱着板子从正面走近箱子，中年Eggsy跟他的妻女终于消失了，博格特砰地一声变成了一个月亮。
一切好像都安静了下来，Merlin用板子敲了敲那轮明亮得不可思议的满月，博格特应声回到了箱子里。
Eggsy发现自己在Harry怀里，死死拽着Harry的圣诞毛衣，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可是我爱你Harry。”
Harry的低沉声音钻进他的天灵盖，让他整个脊椎骨都跟着震动了，“我知道，我也爱你。”
完。
彩蛋
aka：为什么Merlin害怕月亮
“Harry，你记不记得有次圣诞节的时候Merlin放了一个博格特出来吓唬我们。”
“嗯。”
“虽然那次我真的被吓傻了，可是我还是隐约记得Merlin的博格特是一个月亮。”
“是。”
“为什么？难道他真的是卢平教授[8]？”
“虽然我也很想在盯梢任务目标时给我们找点乐子，但是我强烈怀疑Merlin愿意让这个故事在Kingsman里接着流传。”
“我们可以把眼镜关掉，就五分钟。Merlin不会发现的。”
“好吧。可是你要以Kingsman的名义起誓，这个故事不会被其他人知道。”
“我以Kingsman的名义发誓，这个故事我听完就忘掉，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就连JB也不说。”
“大概二十多年以前，那时Merlin还没有转进技术部，我们一起出外勤。我负责潜入任务目标家中完成任务，他负责远程狙击协助。可是我还没有潜入任务目标家中，我们就被发现了。任务目标反应迅速，很快就有一支私人保镖队伍开始搜查任务目标所在的跟Merlin潜伏的那栋大楼。我们不得不临时中止任务。”
“这跟满月有什么关系？”
“后来我们进行了第二次尝试，这次成功捕获了任务目标。我跟Merlin负责审讯信息。Merlin全程就问了一个问题，第一次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目标瞟了眼Merlin突然开始大笑，说‘第一次是不是你负责狙击？你知道那天是满月么，月亮亮得跟电灯泡一样，我老远就看见了你的光头。’”[9]
很远很远的地方，Merlin连打了三个喷嚏。
完。
注释：
[1]这个梗来自美剧the Americans第二季。
[2]Eggsy想到的是后文也提及了的电影Addams Family。
[3]Mulled wine，圣诞的时候，伦敦的每一个集市里都会有各种小摊卖这个酒，成分主要是红酒跟肉桂，有的时候还有苹果。
[4]哈利波特里的那个赫敏啦。
[5]博格特，大概出现在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中，能变成人们心中最怕的景象，卢平教授拿它给哈利进行抵挡摄魂怪的训练来着。
[6]赫敏在黑魔法防御术还是五年级期末考试时遇到的那只博格特变成了麦格教授，告诉她她的所有考试都不及格。
[7]天狼星基本上是整年的星空中最亮的星星。
[8]哈利波特系列中的卢平教授，因为自己是狼人会在满月时变身，所以博格特是个月亮。
[9]关于光头是不是真的能反射月光这件事，作者参考的是美剧老友记。里面有一集Rachel撺掇Ross的女朋友剃成光头，Ross前来质问的时候说“你看啊她的脑袋现在都能反射月光！”（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