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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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gsy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小说里那种因为男朋友不肯跟自己结婚而忧心忡忡的可悲主角。
不，他对现代婚姻制度没有丝毫怨言。他觉得那代表两人携手走进人生的下一段旅程，多么美好阳光，怎么能不成为每对情侣的最终幻想。就连他上一任丈夫是酒鬼暴力狂的妈妈，看到电视上的结婚场景，还会眼泪汪汪呢。
可用Harry的话来说，是年轻让Eggsy被世俗成见蒙蔽了双眼。而Eggsy对Harry在重要问题上拿年龄说事儿颇有怨言。比如他最近失败的求婚。
Eggsy知道他跟英国男性平均结婚年龄相比确实略显年轻，但对于一个二十岁出头就第一次拯救世界的Kingsman骑士来说，难道什么人生活动都得按部就班墨守陈规吗。
不，他跟Harry之间没有问题。他们少有拌嘴，Harry爱Eggsy带着东伦敦口音的插科打诨，而Eggsy则对Harry抑扬顿挫的绅士口音欲罢不能。他们性格相合，任务中Eggsy游走在界限边缘的决定被Harry全数理解，Harry古怪的太阳报封面收集爱好被Eggsy延续下来。他们床事和谐，Eggsy向Roxy大方承认，自己不出任务的周末总会在床上度过。
不，Eggsy不认为他们还会爱上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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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对于Eggsy来说，是他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也许你会争辩疯狂迷恋只不过脑中过量的多巴胺作怪，但青春期经过了太多粗糙石砾打磨的Eggsy知道，Harry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多巴胺，还是他的血液和骨头。
而这个问题对Harry来说，情况复杂一些。Harry偶尔在他面前提起往事，却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细节：温莎小镇上最美味的鱼和薯条店，初夏周末下午，男孩子们跳进冰镇河流中一潜，大学时期在宿舍房顶上的一支烟，某次任务中对能追溯到亨利八世时代的古玩店迫不得已的毁灭。
Harry说起它们时随意缱绻，仿佛在说别人的人生。
Eggsy当然不在意Harry有过多少床伴，他只是在幻想一颗心双手奉上给别人的Harry，而这个并不低的可能性让他觉得脊椎骨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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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gsy当然不会就此放弃。
在他们刚刚住在一起的时候，Harry有意识的避开双人任务。但在香港事件当中，Eggsy在混战之中告诉Harry，他想死在他手里之后，Eggsy参与的每一次外勤，Harry都没有缺席。
是这样吗，Eggsy想，只有在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Harry才会把他说每一句话当真。
所以接下来的一次求婚发生在Eggsy被困在大本钟内部，拼尽全力应付那些喀嚓旋转的锋利齿轮，并同时跟一个身高190体宽是他两倍的壮汉搏斗的时候。
Harry暂时缺席，他看着Eggsy挣扎着从分针跳到时针，找到了那个钟盘上隐藏的钟楼入口，确保他至少一时半会儿不会摔死以后就回总部调直升机了。
Eggsy勉强躲过上一拳，壮汉的右腿就冲着他鼻子踢来，他躲闪不急整个人从小平台上摔了出去，缓慢旋转的齿轮在肚子下用能把西装划破的力道拉扯。壮汉阴沉一笑，飞身要扑上来。
Eggsy费力在疙里疙瘩不成平面的零件之间打滚，心想，时机到了。
“Harry。”
“再撑三分钟。”Harry的声音混杂着螺旋桨轰鸣传进他耳膜。
Eggsy借力踩着壮汉的脸跳起，落在他身后回腿对着他胳肢窝就是一踢，“好，撑完这三分钟，跟我结婚。”
算上耳机延时跟操作直升机的分神，Harry只用了一秒钟就给出回答，“没有其他人，Eggsy，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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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Eggsy没有在悄悄担心Harry是不是觉得自己对前途一片光明的Eggsy来说是个累赘。
尽管这是个看起来如此合理的担忧。
Eggsy知道事情看起来是什么样。Harry比他大了快三十岁，虽说Kingsman没有骑士必须遵守的退休年龄，可有一天他一定会不适合再出外勤。从此只剩下Eggsy一个人从事着这份高危职业，被强行剥夺死在自己心爱之人手中的权利。
如果他运气好，完好无损的活到退休那一天，也许那个时候，接受Harry从自己生命中永久消失就没有这么难以想像。
如果他的运气再好一点，也许在Harry退休之前的某次任务中，他们可以共同葬身雪崩之后的平静成死灰的皑皑白雪之中，或者峡谷底部的乱石之下，一切都取决于犯罪分子们的下一次奇思妙想。
可Eggsy怎么敢祈祷这样的好运降临在自己头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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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gsy一直以为他们避开不谈的问题，就永远都不会有答案。可对Harry来说，世界上所有问题似乎都被他看了个通彻，答案也变得昭然若揭。
他们分别被绑在废弃仓库中，隔着十米有余的两把椅子上。Harry通常把这种毫无技巧的恐吓式审问称之为战略性退缩，因为他们有能力在过程中翻转角色，在一来一往的问话之后把身下的椅子砸碎在审问者脑袋上。
可这次的审问者也太没水准，误以为他们只是因为利益聚首的普通小团伙，“你们谁先开口，谁就能活下来。”而剩下的团伙，枪未上膛，枪口松松垮垮不知瞄准向哪儿。
Eggsy在心中翻白眼。被麻绳磨破的手腕已经在身后挣脱，他就等Harry给他暗号，然后上演二对十的夺枪，拔刀，肉搏精彩戏码。
混战之后Harry摘下眼镜用西装内侧口袋里的手绢仔细擦拭，表情好像在为他们准备晚餐，处理食材那般平静。Eggsy忍不住扔下空膛枪，几步上前去吻他。
他们口中满是高热干燥的硝烟味。夕阳从仓库的高窗照进来，空气中的灰尘与金属颗粒悬浮不定，萦绕在他们四周，一瞬间Eggsy误以为这就是永恒。
“跟我结婚。”他脱口而出，“让我知道我能最大限度的拥有你，让我知道你不觉得这除了我爱你外还有别的原因，让我知道你也不在乎未来会发生什么。”
“Eggsy，我拒绝你的原因恰是如此啊。”Harry捧着他的脸微笑，“我们都是凡人。哪怕偶尔拯救世界，营救落难公主，把人类从自相残杀的路上引开一点点，但一天结束回到家里，我们总还是血肉之躯。血肉之躯当然就希望能有点什么东西去验证，在这必经的短暂存在中，我们之间能留下永恒。”
“婚姻在人均寿命三十年的岁月里也许就是历经战乱，生死相隔，也许就是关乎永恒的考验。但现在这个时代，它只不过是爱情最简单最便捷的考量方式，它属于黔驴技穷的爱人们。他们盘里有足够的面包，冰箱里有足够的牛奶，他们不需要为爱人飞去另一个大洲，不需要决定爱人还没逃出的地下室引爆指令何时下达，不需要担心早晨的吻别是不是最后一面。”
“而我们需要。我们需要考虑忧心的问题比他们多上几倍。我们经受的考验，除了那些来自于狂妄自大的犯罪分子们，还来自于对方在每一个任务之中的危险，来自于一个决定牵扯到两个人的步伐，来自于我们和世界之间的微妙平衡。我们用来说我爱你的方式，难道还不够多吗。”
“我们之间所有的东西，不管你把它定义成爱情还是生命，对我来说都是珍贵到让我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所以，我不需要你用婚姻来证明什么。我们当下能抓住的每一天，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Eggsy觉得自己睫毛上挂了雪花，而Harry靠上前，用沾血的嘴唇帮他把积雪清扫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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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gsy仍没有说服他的男朋友与他结婚，但他现在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