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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一盏风灯,独自一人往村外走去。
天色已经暗了,只有西边深黛色的山头还透出一点金红色的亮光,我就朝着那个方向走。
年轻的时候我做事非常讲究目的性,凡事都想探究出个结果。那时我大概不会料到有一天我也会这样没有任何的目的地出门,单纯地因为想去走走。
村里人不讲究时间,我也在不知不觉中跟着丢了所有的钟表类用品。我走上常去的山坡,回头看,村里的灯已熄了大半。
晚风迎面吹过来很舒服,我索性席地坐下,风灯放在一边,照亮了一小片草尖。这是大城市的夜生活还没有揭开序幕的时候,隔着数重大山的这头农人却已经睡下了。让我想起学生时代干巴巴地读到过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迟了几十年,我在那时从未预想过的地方找到这份诗意。
这是初秋时节,天气渐渐地凉下来,野生的蚊虫还没有死绝,风灯暖黄色的光旁边很快聚集了一群。雨村的空气始终带着潮意,裸露的手臂皮肤表面凉凉的一层,渐渐地瘙痒起来。我用指腹去触碰那些陈年的伤痕,没有触摸到曾经的惊心动魄,只触及到一个个蚊虫叮咬出的小鼓包,在耳畔时远时近的“嗡嗡”声里有着异样的亲切感。
而后天彻底黑了,我站在高处看谷底的灯光又缺了一个边角,头顶的星亮起来。不及相片上曾看到的满天璀璨星河,只是稀稀疏疏地撒了大半片天,我很想将它与曾经看到的作对比,却发现过去的我几乎从来无暇抬头看一看。
在青铜门前等小哥的时候,胖子问我,这一切结束之后想去哪儿。
我说我要到这雨村来。至于接下来去哪儿,我没想过,也没打算去想。
也许明天我就会在另外一个地方看没有星星的夜空,又也许一百年后我腐烂的尸骨还躺在这儿的土里,我的灵魂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些几万光年外的天体。
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每个人都会想要一个结果。
我不知道闷油瓶的结果在不在这里,但至少这一次,他愿意和我一起歇一歇。
我问他“你什么时候走”,他摇头。
于是我不再问了。
其实现在他比以前有人味多了,提刀杀鸡,下水打鱼,和那些村民没什么分别。倒是我一天到晚像个大爷,除了腌咸菜就是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补充本就不怎么丰沛的阳光。
人老了喜欢多回忆,我一闭上眼睛黑色的幕布上都是闷油瓶。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脚下的村子已经被夜色罩住了,剩下一片静默的层次不齐的屋顶。只有村口一间屋子还有亮光,那是我家。 我的风灯内部烧了很久,开始有些暗了。因而村前小道上那一豆光摇动着靠近的时候,我很快就察觉了。
灯光隐约勾勒出一个修长的人影, 这个时间还没睡,又不能是胖子,我用那些蚊子包想想都能知道是谁。
我“呸呸”往手背上涂了点吴邪牌经典款爽肤水,就提了灯站起身来。突然看见百米开外的灯有节奏地晃动起来。
闷油瓶这是在干什么,打信号?
我专注地看着夜色里明亮的光点在原地打转,扬起又落下,久违地从这个人身上感到一丝疑惑。我在脑海里把那几个自编的关于咸菜和粗口的灯语翻来覆去排演了好几遍,也没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说”什么。
闷油瓶是个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的人。在斗里他不会浪费一分一毫的体力,这种习惯一直延伸到他的日常生活里。
于是我愣在原地,想破了脑袋,直到那灯光越来越近,在视野里有了一拳那么大,我才非常怀疑地得出一个结论:闷油瓶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打招呼而已。
我很难想象把这“灯语”翻译成闷油瓶能说出口的话会是怎样——除了必要的指令和要求,他也几乎从来不说多余的话。
要说唯一一句没什么实际“价值”,而他又常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近来他经常莫名其妙地叫我的名字,清早我刷牙时,中午我爬上房顶拿咸菜时,或是晚上我衣服脱到一半他突然进我房间时。
再比如此刻他走到我面前:
“吴邪。”
End
你的名字,就是我最美的情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