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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息\黄旷]繁芜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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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我会尽快到。”

又是突兀在桌角上响起的手机铃声,彻底打破了这场早餐应有的安静与和谐。金发的男子丢下餐叉,磕得白瓷盘子“叮”发出一声嘈音。

时还没站起身子,一旁那个显得娇小的身影就已经赶了过来,将镶着水晶的袖扣围上男子的手腕:“路上小心。”

“辛苦你了。”

时匆匆交代了句便转身去了玄关,披上西装外套和穿上皮鞋的动作是同步进行的。

当那扇沉重的花梨木门再次关上后,黄昏才重新拿起手边的餐刀。

虽然这么想是大为不敬,但黄昏一直这么觉得——他的父亲时,真的很会破坏家庭环境的氛围。这么想着的时候,褐发少年还是抱着些歉意和忏悔,切割面包的动作便带些虔诚。

“吃不下了吗?面包烤得是有些焦。”

重新坐回桌旁的人投来有些关切的目光。黄昏将那块柔软酥脆的面包叉起来放进口中,再以牛奶冲下去:“没有的事。”

他不能这样定义自己的父亲。世间子女都有千千万万副模样,他又怎么会祈求自己父亲和他人家庭中的一模一样?只是时一直忙于处理政务和工作,呆在家中的时间少之又少,随着黄昏一天天长大,就逐渐变得有些难以和生父相处。

称时为“生父”也是有缘由的。黄昏一开始也极度不适应城市中央的生活,他是被乡下那对淳朴善良的伯父伯母用羊奶和牛乳喂大的,自会走路奔跑以来,就像个无人管顾的小野驹一样自宽广麦田上蹿下跳;他在伯母怀中睡着午觉,和同为牧童的伙伴们一同登上高高的山岳,和羊羔一同蜷缩在柔软的草垫里。好在海利亚之神保佑,他自小到大身体强壮,个子挺拔,像石缝中的松枝般成长到了十岁。

如果不是深夜闯进村中的那辆车发动引擎声响惊天动地,他甚至都不会知道什么叫做“上学”。穿着一身黑的四个男子直接将陈旧的小木门推倒在地,将他和怀中的猫咪一同塞进了车里,徒留伯父伯母光着脚一面追逐一面哭叫。他被推进了盥洗室,望着光洁干净的地板和头顶太阳般耀眼的浴霸,还以为这就是他的房间。几个女佣进来修剪了他那头还沾着麦穗的褐发,替他冲洗浑身上下的脏污和泥土,第一次碰到热水的男孩便在浴缸里捂着身体尖叫起来。

就是在那样惶恐不知所措的时候,他成了被高档布料和坚硬夹脚圆头皮鞋包裹而成的礼物,被推到了那金发男子的眼前。

“这位,是您的父亲;时先生,这位就是黄昏。”

管家夹在中间,相互介绍着明明有着亲缘关系的两父子。黄昏倒腾着两只被夹得生疼的脚,还想扯掉那个阻隔他顺畅呼吸的领带,伸出的手却被管家一个不带言语的眼神制止住了。

于是褐发男孩告别了曾经的田野天空和湖泊,开始学着礼仪钢琴和诗经,在偌大似城堡却冰冷坚硬的别墅中,延续起自己的少年时代。

“我吃好了。”

将空餐盘向前轻轻一推,黄昏站起身来时尽量不碰到臀下的椅子。

“放在那里就好。”身侧那人又站起身来,将他的书包递过来:“路上小心些,我帮你装了伞,天气预报说下午也许会降雨。”

“谢谢您,那我就出发了。”

如今和息吹相处起来已经是轻车熟路,但那句不合乎年龄的称谓始终没有说出口来。

接过双肩包,黄昏推门出去,不忘反手将门阖上。私人司机已经等在了楼下,可那褐发少年只是抬腿跨上了单车:“不用麻烦了!”这样说着已经小腿使上力气,黄昏便跟着身后帆布包,一起骑进了清晨的阳光中。

那个会服侍他父亲穿衣系扣,掌勺主管早餐晚饭,同样有着一头漂亮金发的人,那个叫息吹的人…

那人,他理应称之为“母亲”。

这样的事实,无论是放在三年前还是三个月前,黄昏都是不愿意相信的。曾经在这个他几乎独自居住的家中,“母亲”这个词可谓是个大忌,每当他这样提到的时候,仆人会低眉顺眼走开,管家更是会移开视线装作什么也没听清;时也有回到家中的时候,于黄昏而言无非是冗长餐桌的对面多加了一副餐具。他在自己十一岁生日那年,在时少有露出了些温和眉目的时候,在吹灭那些五彩斑斓的蜡烛前,曾双手合十,低声呢喃出了自己的愿望——“我想要知道,自己的母亲在何处。”

他原以为自己平日严肃正经的生父会满足自己这个要求,好让他在以后的作文写作中,能够凭着口头的讲述,捏造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可桌对面的时却陡然收起了柔和的眼尾。

那天晚上的蛋糕是沾着蜡油味道的。十一根蜡烛一直亮到了熄灭,火光陨落的那一刻也弥漫出了些奶油焦融的糊臭味。

他逐渐明白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有些残缺不全不是依仗他一个人的力量便能够弥补和修复。好在牛乳羊奶养育大的褐发少年继承了乡下伯父伯母的秉性,待人温和柔软,也愿意学习那些繁复礼节。在私人学校的老师和别墅中管家的一番扶持下,少年逐渐脱离了不属于繁华城市的陋习,带上了彬彬有礼的处事风格,也逐渐习惯了束手束脚的礼服领带。

可他的父亲时,却不动声色为他找了个后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