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個風和日麗的週末,休假的盧瀚霆又到街市會情郎去,卻稀有地帶上一袋食物前來。
「Hello~咁多位~今日Anson請食嘢~」
正值午休吃飯時段,檔主們要不捧着飯盒啜着飲料,要不咬着生果剔着牙徐徐聚集於休息室前,當中自然包括盧瀚霆的魚販男友。
「BB,買咗啲咩嚟啊?幾錢啊?我俾返你吖。」
「唔駛啦,我自己喺屋企搵材料整㗎咋嘛,都唔駛錢。」
「你自己整?」
「嗯~」
呂爵安霎時五雷轟頂!
金翅仆街鳥⋯
咁多位兄弟!我對你地唔住!
這邊廂呂爵安暗自壯懷激烈慷慨悲歌,那邊廂盧瀚霆已樂滋滋地拿出兩個透明的即棄食物盒打開蓋子,亮出十二件黑面白餡的點心。
「嘩!係Oreo!」
一望見黑白相配的獨特造型,隨即聯想到某知名品牌朱古力餅的姜濤二話不說拿起一件整個塞進嘴裏!
「細姜!」呂爵安想叫住他已經晚了一步
其他人見姜濤吃了也跟着拿起點心咬上一口。
此時,盧瀚霆才正式介紹他的作品名稱。
「係薯仔芝士餅。」
八個人即時全部石化。
[嘩屌!面嗰兩塊竟然係薯仔?!燶到去咗異世界喎!]
[燶都唔係問題,燶成咁嗰兩塊薯仔仲係生嘅先係精妙之處吖嘛。]
[等我死鬼阿爺以前仲教我娶老婆一定要搵個皮膚白嘅,話咩白白淨無性病,實係賢妻良母喎,計我話白白淨得人驚,分分鐘謀殺親夫就真⋯]
[哈,好彩我條女黑到賓妹咁啫。]
[喂,細姜啪哂成塊家下郁都唔郁喎,要唔要幫佢call白車啊?]
食物盒內餘下三件點心,盧瀚霆環視眾人問若「咦?生哥同花仔哥呢?」
楊樂文回過神來微笑答道「佢兩個今日有事無返。」
「無返呀?」盧瀚霆聽後一臉婉惜「唉,咁佢地無口福喇。」
逃過大難就真!!
在呂爵安向哥弟們報而歉疚眼神之時,盧瀚霆拿起食物盒遞到他面前。
「豬豬呀,你都快啲食吖,呢塊最大塊嘅我特登整俾你㗎~」
「啊哈哈⋯咁乖呀?」
「梗係~我餵你吖~啊~」
「啊⋯啊~」
就此,呂爵安在一眾兄弟的深切默哀下化身吳剛師傅細嚼慢咽了那塊「黑炭」。
「點啊?好無食啊?」
「唔~超好食囉~外脆內軟味道濃郁~BB點解你咁叻嘅~?」
八個人十六隻眼立即瞪大如銅鈴。
[超好食?!死喇⋯安哥係咪有脷癌啊⋯?!]
[脷乜鬼癌吖,你睇吓佢個狗公樣?睪丸癌就有佢份!]
[話時話吖,安仔啲戲又幾堅喎,舊嘢明明苦過dee dee都可以食到食一頭鮑咁,佢以後唔好再賣魚啦,去演藝學院報個演藝課程深造,過兩年影帝都有得佢攞啊!]
在其他人瞄來瞄去各抒己見期間,自建結界的兩口子繼續毫不忌諱卿卿我我。
「係咪真係好食㗎?定純粹氹我開心咋?」
「梗係好食啦~我從來都唔講大話嘅,BB你知㗎。」
「嘻,係咁以後我一得閒就整嘢過嚟俾你地食吖~」
「唔好!」
「哦!仲話唔講大話?大話精!」
「唔係~我老婆仔手藝咁好,點可以隨便益其他男人嘅啫,蝕底哂。」
聽到呂爵安的解釋,盧瀚霆甜膩一笑「咁抵錫⋯好啦~獎你食埋生哥同花仔哥嗰兩塊啦~」
「BB你餵我~」
「嗱,啊~」
「啊~」
在被漠視的八個人白眼快翻到後腦勺再180度回到前面之際,張大嘴巴享受戀人侍候的呂爵安忽然向盧瀚霆身後的他們匆匆打着眼色。
[喂!你地幾個仲戇鳩鳩企喺度托柒咩?!仲唔嗱嗱臨返去自己檔口?!係咪想食埋手頭上舊黑炭先安樂啊?!]
此時八個人才恍然大悟過來。
[安仔,原來你⋯]
[嗚~安仔~你做乜咁傻啊~]
[兄弟!我怪錯咗你!]
[安仔,第時若然你真係同Anson拉埋天窗,我地十兄弟實夾份做份大帛金⋯啊唔係,大人情俾你㗎⋯]
[‘沙魯’!]
八個男生同時伸直手掌舉上太陽穴向捨生取義的呂爵安行禮致敬,之後左邊一句「眼冤」右邊一句「閃死單身狗」借機四散逃離現場。
遠離休息室後,楊樂文招過紛紛丟走「黑炭」的眾人竊竊私語。
「兄弟們,有無咩唔舒服?細姜,有無攪肚痛或者作嘔之類?」
幾個男生互望數眼後各自搖頭,接着視線不約而同地集中在「中毒最深」的姜濤身上。
姜濤嘗嘗嘴腔摸摸肚子「咁又無⋯係個口苦啲囉⋯」
「唔驚,陣間我攞舊黑森林俾你甜返下。」
「黑森林?!好嘢!!」
「噓!!!」
「總之大家有咩唔妥就即刻出聲,唔好死頂,ok?」
「ok。」
「另外老虎仔,一陣攞盒止痾藥同幾支益力多俾你安哥,入文哥數。」
「收到。」
「嚟緊午市大家盡量飲少啲水,留返個廁所俾安仔解決不時之需。」
「知道。」「收哂。」
一場史無前例的人為災難,暫且在街市中告一段落。
當九個「自己友」羨慕着因為休假而逃過一劫的陳卓賢和江𤒹生時,兩位幸運兒其實也不見得平安多少,事關他們即將面臨兩場非福則禍的家族飯局。
「豬兜,我今日靚唔靚仔啊?」
「唔靚!日日都咁樣衰!同埋我唔係叫豬兜!唔好再咁叫我!唔係我一腳伸你落車!」
「做咩咁炆憎啫?M come咩你?」
「陳卓賢!!」
「係喇係喇唔玩喇,小氣到死,成舊炆薑咁一陣Uncle Auntie以為你好唔想帶我返屋企食飯啊。」
江𤒹生沉默不語。
不是不想,而是他真的未有足夠的心理準備。
話說上星期江𤒹生的大哥結婚,一班闊別多時的親朋戚友把酒同歡聚首一堂,在一對新人的浪漫故事與粉紅泡泡渲染下,江家二公子的感情狀況順理成章成為三姑六婆熱烈討論的關切議題。
「阿生~幾時輪到你請飲啊~?」
「係囉~表姨媽好口渴啊~一杯茶唔夠喉喎~」
「未有耐啦表姐,佢都無拖拍。」
「吓?咁靚仔都無拖拍?啱嘞!表姨媽識得幾個後生靚女,即刻介紹你識!嚟!」
正當江𤒹生不知如何推卻長輩的盛情厚意之際,江𤒹生的弟弟一針見血幫他迅速解圍。
「唔駛喇表姨媽,二佬佢拍緊拖㗎喇。」
「細佬!」
江𤒹生自小跟哥弟感情要好,尤其江弟更是與他無所不談,因此對方一早知道陳卓賢的存在。
「咩嘢話細佬?你話二哥拍緊拖?」聽到小兒子的說話,江母立即喜上眉梢「係咪真㗎阿生?點解無聽你提起過嘅?拍咗幾耐啊?喺邊度識㗎?」
江𤒹生正要矢口否認,江弟又再搶先搭話「欸,媽咪,二佬面皮薄吖嘛,佢地拍咗半年有多㗎喇,人地喺街市開花店㗎。」
「開花店?」腦海不自覺浮現出一個溫柔美麗的賣花女身影,江母即時笑逐顏開「阿生,既然拍咗咁耐,帶佢返嚟俾爹哋媽咪見吓。」
「吓?!唔係⋯媽咪⋯」
「♫ 開始 開始有心跳 ♫ 開始世界煩擾⋯」
江𤒹生的手機適時響起一段情歌並亮出一個來電名稱。
隱約望見螢火幕出現「花店」與一個花朵符號,意識到是誰打來的江母示意兒子趕緊接聽,並吩咐兒子邀請對方下星期六到家裏吃頓便飯。
避無可避的江𤒹生唯有在媽媽面前硬着頭皮接通電話。
「喂⋯⋯」
「江𤒹生?做咩啊你?把聲咁嘅?好攰呀?啲嘢攪掂哂未啊?開咗席未?」
嗯嗯啊啊應了幾聲,江𤒹生便在母親強烈的眼神催促下無奈開口「Ian呀⋯」
相識多時從沒聽過江𤒹生叫自己英文名的陳卓賢一下愣住「⋯⋯咩事啊⋯?」
「我媽咪話⋯下星期六想請你嚟我地屋企食飯⋯問你得唔得閒⋯」
面對江𤒹生的突然反常,只想到一個原因的陳卓賢猜測問道「⋯呢個係咪玩戥穿石嘅遊戲環節嚟⋯?」
見陳卓賢表現退縮之意,不想成事的江𤒹生連忙幫他補上下集大結局「吓?你嗰日唔得閒呀?哦~咁真係可惜喇~我同我媽咪講返啦!喂唔講住喇!準備開席啊!我夜啲再打俾你啦!拜拜!」
「吓?!喂!唔係啊!我得㗎我得㗎!!」
就在江𤒹生預備利落切線之際,江母抽走了他手上的手機親自接聽。
「Hello,Iana?我係阿生嘅媽咪啊,Auntie知你要打理花店工作好忙,但下禮拜六抽少少時間同Uncle Auntie食個lunch好無?」
沒料到戀人的媽媽竟直接與自己對話,腦海頓時空白一片的陳卓賢只能呆呆應上一聲「⋯⋯好⋯」
「係咁下禮拜六兩點鐘喺我地屋企見啦,記得唔駛買嘢上嚟啊吓。」
「知道⋯」
就這樣,陳卓賢便應「外母」邀請出席江家的閉門飯宴,而抱着「見咗一個見埋另一個」的心態,陳卓賢亦以自己母親的名義邀請了江𤒹生同日晚上到陳家吃飯作客。
駛進家裏的私人庭園泊好車子,江𤒹生領着陳卓賢移往大宅正門。
雖然老早知曉江𤒹生是個富家公子,但當親眼目睹戀人所住的屋子是何等富麗堂皇氣派豪華的一剎,陳卓賢還是有點目瞪口呆。
嘩⋯你屋企有無咁大啊⋯?白金漢宮咩⋯?
間屋大成咁,其實我地平時駛乜特登喺外面租房過夜啫,幾千呎地我任你嗌破喉嚨都無人聽到啦,仲駛乜理你屋企人喺唔喺度⋯
「花店仔?」
江𤒹生的輕喚打斷了陳卓賢的邪惡思緒。
抬眼剛好對上台階上正要插匙開門的戀人,陳卓賢立即回神快步跟上。
打開精雕細琢的實木大門,明亮寬敞的偌大客廳即時映入眼簾。
「二少,您返嚟嗱?」兩名女傭聞聲迎了出來
「唔,爹哋媽咪呢?」
「老爺喺二樓講緊電話,太太喺衣帽間換緊衫。」
「話佢地知人客到咗,之後斟兩杯嘢飲出嚟。」
「係,二少。」
利落侍候了二人換上室內拖鞋,女傭們便安靜退下執行江𤒹生的指令去。
江𤒹生招呼陳卓賢到客廳的復古梳化坐着,兩杯飲品亦很快出現在他們面前。
邊喝着飲品邊隨意觀賞屋內四周,一把聲音忽然從陳卓賢頭頂飄進他的耳中「嚟咗嗱?」
扭頭望去,一名男子氣定神閒從複式大理石曲梯緩步下樓。
陳卓賢仔細端詳着他。
整齊筆挺的西服,成熟穩重的氣場,富貴福氣的身型與及數分鐘前女傭提供的資訊,推測出他是誰人的陳卓賢登時一個箭步衝前跪在地上!
「賢婿見過外父大人!」
「陳卓賢!!!」
對其舉動始料不及拉也拉不住他的江𤒹生當下只想一頭撞牆自殺死去,同樣被他唐突嚇到的男子則尷尬卻不失禮貌地微笑向他自我介紹。
「啊⋯Hello,我唔係阿生嘅爸爸,我係佢大哥。」
「吓?」
一臉懵懂的陳卓賢被慌忙步近的江𤒹生責打了幾下後,在對方半扶半扯的動作下離開地板正式接受介紹。
「Ambrose,我大哥,Ian,我⋯朋友。」
「你好,Ian。」
「你好,大舅⋯」
「喂吔!陳卓賢!」
「阿生⋯」
又想動粗的江𤒹生被大哥搖頭制止只能一臉不忿乖乖收手,其後跟隨兩人一同回到梳化坐着。
談吐溫文的江兄友善地跟陳卓賢閒聊談天,既表現出一個富家公子應有的風度與修養,亦盡顯出作為主人家的大方得體,給陳卓賢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
未幾,江𤒹生的父母真正現身客廳,江弟也跟着一同出來。
「爹哋媽咪。」
瞧見兩老駕到,江兄立即從正座站起身將位置歸還父母,江𤒹生和陳卓賢也跟着站了起來。
為免剛才的糗事再度發生,江𤒹生暗地裏捉緊陳卓賢的手腕阻止他胡作非為。
眼利的江母自然察覺到二人藏在身後的親密舉動,會心微笑。
「Uncle Auntie。」這次陳卓賢規規矩矩地跟江父江母打着招呼
「Hello,Iana。」江母揚起一抹親切無比的笑容回應
記起自己帶了見面禮來的陳卓賢匆匆從梳化的手抽袋中拿出一盆名貴盆景。
「小小心意,希望你地笑納。」
「哎吔,傻豬,咪叫咗你唔好買嘢上嚟個囉。」
隨手接過盆景遞給身旁的江父,江母將全盤注意力放在陳卓賢身上,半秒不離從頭到腳仔細觀望了陳卓賢一番。
清爽的短髮,亮麗的臉孔,溫柔的聲線,潔淨的笑容,完全就是自己心目中的乖巧模樣,除了一個比較礙眼突出的地方⋯
「Iana,你籍貫邊度㗎?」
「啊⋯開平⋯?」
高阿生成半個頭咁濟,仲以為係山東人嚟添。
見健談的母親暫時靜下,江𤒹生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弟弟「我細佬。」
陳卓賢馬上伸手向他握掌示好,對他聞名不如見面的江弟也熱情地回應着他。
「你好,細佬。」
「你好,哥夫。」
「咳—唔—!!」
「哥夫?」滿頭問號的江母忽然靈機一觸「啊~Iana,乜你都有打golf嘎?啱喇,你Uncle都好鍾意打㗎,但就成日呻無人陪佢打,以後你同阿生得閒就陪吓佢玩啦,一個打波一個執波。」
「媽咪啊⋯」
剛巧,傭人走近告知午飯已經準備妥當,請他們移步往飯廳享用中斷了話題。
一行人緩緩走向餐桌,殿後的陳卓賢悄悄問了身旁的江𤒹生一個他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很想問的問題。
「點解你同你啲屋企人一啲都唔似樣嘅?你執返嚟嘎?」
「執你個死人頭啊執!」
「執咩啊?」走在他們前面的江母聞聲回頭「係咪跌咗嘢要執返啊?定係覺得邊度亂要搵人執執?」
「無無無~」二人默契十足地耍手搖頭「Ian問我頭先飲嗰杯係咩汁嚟啫。」
之後,六個人圍桌而坐相繼起箸用膳。
「Iana,夾餸啦,唔駛怕醜㗎,嗱。」
「好,唔該Auntie。」
恭敬接過江母遞到碗前的食物,俯首一看陳卓賢瞬間面有難色。
是一塊鮮嫩的和牛肉片。
而陳卓賢是一名素食人士。
在他吃又不是丟掉又不能的極度無助下,一雙筷忽然插進他的飯碗夾走了葷食換上一棵青菜。
轉眼望去,是默默吃着剛才那片牛肉的江𤒹生。
得救的陳卓賢不覺凝視戀人咧嘴甜笑。
坐在他倆對面看個正着的江母興奮地撞着丈夫的前臂讓他一同見証兒「媳」兩人相親相愛的溫馨時刻,卻被食不言寢不語的江父提示好好吃飯。
吃過午餐品了幾盞名茶,江𤒹生便以買了戲票看電影為由急急拉着陳卓賢離開。
「咁快走?買咗幾點飛啊?二百零蚊skip咗佢睇下一場啦,難得Iana嚟到俾人地坐多陣吖嘛。」
雖然陳卓賢也十分認同「外母」的說話想多留一會兼參觀一下戀人的房間,但在江𤒹生的眼神威逼下還是乖巧地答應江母有空再來然後鞠躬後退步出門口。
二人離開大宅後,江兄和江弟也以接回購物去的妻子與跟朋友打球去為由各自離去,留下繼續喝茶的江父江母和幾個善後的傭人。
滿心歡喜的江母吩咐傭人們記好陳卓賢的飲食喜好,以便「未來新抱」下次到訪時給予對方賓至如歸的招待。
沉默寡言的江父此時終於開口說話。
「老婆,聽日唔好約人去街,我帶你去一撻地方。」
「好呃,帶我去邊度啊?」
「驗耳同驗眼。」
離開江𤒹生所住的高尚住宅區,車子反方向朝着陳卓賢家位處的公共屋邨進發。
沿途二人不斷在車內重複討論着同一條問題。
「真係唔駛買嘢上你屋企呀?」
「都話唔駛咯,頭先我都無買嘢去你度啦,淨係攞咗舖頭啲貨去咋嘛,唔通你想斬舊豬頭骨俾我阿媽咩?」
「佢係咪要啊?係我即刻返去斬俾佢!」
「唔要啊,我媽心臟唔好唔食得肥膩嘢㗎。」
在「爛地」停車場泊好車子,幾經辛苦終於說服江二公子只在屋邨裏的生果檔買幾個新奇士橙作見面禮,陳卓賢便帶着江𤒹生進入所住樓座乘升降機上樓回家去。
舊式公屋的升降機跟工業大廈的升降機基本上大同小異,機艙大,聲音大,鐵感重,味道也重,停層時還會猛烈震動上下搖晃,彷彿隨時有墜落危機的驚險體驗令江𤒹生全程也抓緊陳卓賢的衣袖不敢放手。
離開唬人的升降機,二人又沿着昏暗狹長的走廊前行,極度陰森的恐怖氣氛不免讓江𤒹生覺得他們早前在街市舉辦的「哈囉喂」只是小巫見大巫。
死人花店仔吖⋯你係咪特登帶我上嚟呢度行嚇鳩我⋯查實你根本唔係住喺呢度㗎⋯?係嘅話睇我當唔當你係肉餅咁剁吖嗱⋯?
又是懷疑又是害怕之際,一下拉閘聲與開門聲解答了江𤒹生的疑問。
「媽,我返嚟喇。」
瞧見陳卓賢走進單位,江𤒹生趕緊尾隨入屋以免被遺落門外。
關上木門,屋內的景象又叫江𤒹生另一個呆若木雞。
300呎不夠的空間劃分成一房一廳的間隔,一入門口左邊是一張雙座位實木梳化和一個距離它不夠5步遠舊式電視櫃的迷你客廳,右邊是一大個由地板延伸到天花的神枱組合櫃;連接着組合櫃的是一張單人上下架床,上層有一套收拾整齊的枕頭被鋪,下層則放滿一棟棟摺好的衣服與一個嬰兒籃大小的睡墊;床架對面亦即是電視櫃後面就是整個單位唯一的睡房,門口掛了一道繡着牡丹圖案的落地布簾;從睡房和床架中間的通道再往內走就是由露台改建而成的廚房和洗衣房,而角落就是廁所和沖澡間。
對自小就含着金鎖匙長大的江𤒹生來說,這裏簡直是他無法想像的小。
我間房仲大過佢成間屋咁濟⋯
「汪!」
在陳卓賢一回家便誠心向神枱觀音上香之時,一隻毛茸茸的小可愛熱情地攀上了江𤒹生的大腿。
是一隻漂亮的哥基小狗。
「Hello~好得意啊你~你叫咩名啊?」
「佢叫雞髀啊。」一臉慈祥的陳母從睡房蹣跚而出「雞髀,唔好攪住哥哥,過嚟嫲嫲度。」
聽到陳母的呼喚,小狗聽話的回到她身邊伴她同行。
初次見到戀人的母親,江𤒹生精神奕奕跟她打起招呼。
「伯有你好!」
「哦!你好!哥哥仔,點稱呼啊?」
「伯有,我叫阿生啊!」
上完香陳卓賢走進廚房打算倒杯水招待戀人,卻看見廚房滿灶滿爐都是新鮮食材。
「媽~做咩買咁多餸返嚟啊?我咪同你講咗我地落街食個囉~」
「欸,出面啲嘢無益㗎,同埋招呼人客梗係喺屋企招呼㗎啦。」說着陳母微笑詢問身邊扶着她前行的江𤒹生「阿生呀,有無咩唔鍾意食㗎?」
「無啊,我咩都食嘅。」
「好,有衣食。」
跟江𤒹生在客廳同坐閒聊了片刻,手腳不靈便的陳母又想站起來做些什麼被陳卓賢叫住。
「媽,你想整咩啊?我幫你啦。」
「煮飯啊,你識個屁咩。」
「伯有呀,不如等我幫你吖,我都識煮少少㗎。」
「哎吔,咁點得嘅呢?過門都係客吖嘛。」
「唔怕唔怕~自己人嚟吖嘛~有咩即管吩咐我整啦~」
面對江𤒹生的爽朗熱心,陳母也不好彆扭推遲,遂讓他進入廚房幫忙做菜。
出乎陳母意料,外表剛陽粗獷的江𤒹生竟然是個心細手巧的烹飪能手,她簡單說明自己想煮什麼,江𤒹生已話頭醒尾幫她醃好切好所有相關的食材與配料,開鑊時更充當起她的稱職副廚,在她開口想要什麼前已自動自覺將之遞到手邊,令這頓晚餐煮得輕鬆愉快之餘更大大提升了陳母對他的好感。
「大家食飯!」
梳化前多加一張摺枱和兩張摺櫈,就是三人一狗湊在一起用膳的地方。
「辛苦哂你喇阿生,嚟,食隻雞髀啦。」
「多謝伯有!」
「汪!汪汪!汪!」
「喂,傻妹,唔係食你啊,唔駛嗌哂救命喎。」
「哈哈~~」
吃完飯剝了橙督促過母親吃藥,陳卓賢叼了瓣橙片便捧着收拾好的碗碟回廚房清洗。
見狀江𤒹生立即動身打算幫忙,卻被陳母強留身邊陪她吃橙談話。
「阿生呀,賢仔平時係咪成日亂噏嘢激嬲你㗎?」
「吓⋯?啊⋯間中啦⋯」
「唉,你唔好怪佢啊,我呢隻仔,自細俾佢老豆同啲阿哥家姐縱壞哂,乜都鍾意斤斤計較講嘢又倔,成日喺外面得罪人自己唔知,攪到由到大都無乜朋友,但其實佢心地好善良㗎,好似雞髀咁吖,係賢仔兩年前經過一個公園嗰時喺班童黨手上救返嚟㗎,為咗救佢當時賢仔仲俾班童黨扑穿咗個頭,撻瘌到而家仲留咗喺額角度㗎。」
聽見一段戀人從未對自己提及過的往事,以及一道自己從未發現過的疤痕,江𤒹生瞪了瞪眼睛。
「不過呢兩年着實真係難為咗佢,我老公上年因為意外過咗身,佢嘅死對我地一家人嘅打擊好大,幾個仔女都話想帶埋啲細路移民外國過啲新嘅生活,問我同賢仔跟唔跟埋一齊去,賢仔我當然贊成佢跟埋過去啦,但我都幾廿歲咯,盲字又唔識多個,過到去乜都做唔到連朋友都無個咪慘過坐監?於是我把心一橫叫佢地自己過去唔駛掛心我,反正仔大仔世界,你地走咗之後得閒返嚟探吓我咪得囉,點知喺賢仔出發前一個禮拜,醫生先突然話我有心臟衰竭,仲話要即刻做換心手術喎,唉,個傻仔為咗照顧我自然放棄唔去外國啦,點知佢為咗保佑我手術成功,仲傻到同觀音祈願折壽十年同終生食齋唔殺生,你話佢係咪激心吖⋯」
望見陳母抬手拭抹眼角,江𤒹生輕撫她的背以示安慰。
「經歷過咁多生死病痛,其實我都睇化哂㗎喇,我唔求賢仔下半生可以大富大貴飛黃騰達,我淨係想有個人可以喺佢身邊真心愛錫佢、關心佢、理解佢,將來就算我兩腳一伸唔喺度嘞,都唔駛得返佢一個孤零零無依無靠,阿生⋯」
似是知道什麼有所暗示的陳母握了握江𤒹生的手,不忍讓老人家抱憾亦願意履行這個承諾的江𤒹生默默點頭。
「我應承你,無論發生咩事,我都會喺佢身邊,放心⋯」
陳母破涕為笑,兩人遂溫馨相擁。
「食完未啊?我包埋啲橙皮去⋯掉⋯」
陳卓賢一出客廳正正碰上這一幕,二人隨即裝作沒事迅速分開。
「食完喇,賢仔呀,你掉垃圾順便送埋阿生返去啦,我同雞髀差唔多要瞓喇。」
「係囉,我都唔阻伯有休息喇,下次先再嚟探你地啦。」
「好好好。」
兩人一唱一和打着圓場,陳卓賢只好順應他們說話行事。
挽着垃圾牽着戀人移往走廊盡處的垃圾房,心怕裏面污穢不堪的環境弄髒江𤒹生的陳卓賢讓他在門外稍等獨自內進處理廢物。
「ok,行得喇。」
處置好垃圾回到江𤒹生跟前,陳卓賢發現江𤒹生呆呆仰望着他不發一語。
「阿生?」
江𤒹生輕輕掀起陳卓賢慣性蓋住額頭的瀏海,一道色淺卻凸顯的疤痕呈現於光滑的額角邊緣。
回憶起這道傷疤的成因,心痛不已的江𤒹生緊緊圈住陳卓賢的腰,依偎在他胸前。
陳卓賢靠着他的頭,輕吻他的髮頂。
「做咩啊?攰嗱?陣間我揸車車你好無?」
陳卓賢一直也有駕駛執照,只是他沒有自己的汽車而已。
「花店仔。」
「嗯?」
「今晚⋯陪我⋯」
「吓⋯?但你攰喎⋯」
「我幾時有話我攰啊?」
「嗱?係你自己撩起㗎咋,一陣唔好喊住要我放過你啊。」
「喊你個死人頭。」
再次踏上來程時的陰暗長廊,江𤒹生覺得先前那種可怕感覺似乎不復存在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