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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日萬聖節是屬於西方人的鬼節,由10月31日萬聖節前夜開始,人們都會按照風俗準備好雕空的南瓜燈飾,打扮成鬼怪模樣嚇跑出來作惡的鬼怪以保平安。
這個本來跟東方人「大鑬都扯唔埋」的節日,因為某主題公園的大力推崇,十餘年間已成為香港年輕一輩首要重視的節慶之一,着重程度可謂比農曆新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鏡邨街市亦因為某個類似的原因,即將迎來「十月街市哈囉喂」的挑戰。
「乜撚嘢十月街市哈囉喂啊冚家富貴~」
「屌吖~我幾時轉咗去海洋公園做㗎?劏海豚呀而家?」
「無你份啦‘安安’,你七月嗰陣死撚咗喇~」
「喂!係邊條碌柒諗壇咁嘅嘢出嚟嘅!自己死出嚟俾我一個士巴乸車Q死佢!」
「花姐。」
聽到「包租婆」的芳名,原本七嘴八舌吵得熱烘烘的小圈子立刻變得鴉雀無聲。
終於可以繼續講話的楊樂文細說下文。
「尋日花姐打電話俾我,話佢兩個仔想試吓玩啲哈囉喂節慶活動,但又唔放心兩個仔去到夜麻麻仲要由無雷公咁遠走返返嚟,咁佢就話不如攞哈囉喂嚟做中秋之後嘅街市噱頭,叫我地發酵吓點樣實行,你地有無啲咩提議吖?」
聞言,面面相覷的十個檔主即時以眼神秘技私下溝通。
[花姐唔乸係呀?搵埋搵埋咁多錢俾千零蚊對仔飛的來回海園同迪迪尼都唔捨得呀?]
[係囉,咁樣公器私用都得嘅咩?]
[喂,有無攪清楚女主角係邊位?花姐喎,有財有勢大業主嚟喎,你有本事買起成個街市嘅都可以日日諗啲新花臣嚟玩鳩我地㗎?]
[超,我有本事買起成個街市都留嚟玩烈火戰車啦,玩你班街市佬托柒呀?]
[幾時食得飯啊?我好肚餓啊⋯]
眾人眉來眼去良久,楊樂文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知今次係難為咗大家,但花姐話哂對我地都有提㩦之恩,無佢老人家我地都唔會有今日,平時佢又幾關照我地,早兩年市道唔好佢又肯減租同我地共渡時艱,今次既然佢開到聲咯,一次半次咪順吓佢老人家意囉。」
經最明白事理的大哥公道一說,十個男生靜心細想後都覺得他所說的都是實情,遂默默答應「包租婆」發下來的特別任務。
經過一個午飯時間的商議,十一個檔主決定在不影響生意及不需要額外支出的情況下,以自身資源將鏡邨街市打造成嘩鬼街市以實現業主的自肥計劃,為期三天。
關上四扇大門調低全場燈光,於不同角落擺放王智德的南瓜大蒜與李駿傑的紙紮工藝,檔主們每人自編一個鬼怪主題粉飾檔攤,再配以用姜媽放在豆腐檔的名牌唇膏畫成的流血妝容,一個平平無奇的街市成功轉化成陰森恐怖的鬼怪異域。
正式營運之前,他們當然要找個熟人過來試玩一下提供意見。
「豬豬呀,你又話帶我去鬼屋玩嘅?做咩帶我返嚟街市啊?」
「陣間你就知㗎喇,BB,你推門入去吖。」
在盧瀚霆推門進內之時,呂爵安悄悄從他身邊離開,經另一個入口竄進街市。
門板打開,映入盧瀚霆眼簾的是一片換上恐怖氣氛的熟悉景象。
「嘩~好犀利啊~點解你地可以將個街市整到咁嘅?豬⋯豬豬?豬豬呢?」
此時方發現男友不知所蹤的盧瀚霆欲往魚檔方向尋找對方,柳應廷忽然自「狂人餅店」跳出,用誇張的表情與奇怪的聲線阻擋着他。
「去邊啊~?」
「去安記搵豬豬囉,借借吖柳餅唔該。」
「豬豬~?呢度無豬個喎~牛頭馬面就有大把~同埋我唔係柳餅~我係地獄狂人~」
「哦,咁借借吖地獄狂人。」
「欸~入得嚟呢度~就只得一條去路~」說畢柳應廷指着赴往另一邊市巷的通道「死~路~~往生者~安心上路啦~哇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
面對熟識的人演着浮誇的戲碼,盧瀚霆心裏其實早就笑到翻肚了,但為給對方留點面子他還是努力把笑意強忍下來「噗⋯行呢便係咪?ok⋯」
依柳應廷的指示前行,盧瀚霆首先經過楊樂文的「八仙粥店」。
「食咩粥~」站在粥爐後半垂着頭的楊樂文聲調呆板問若「艇仔粥~魚片粥~元寶蠟燭~」
覺得有趣的盧瀚霆掩嘴輕笑後反問對方「得粥咋?有無其他嘢食啊?」
「有~陽間專賣油炸鬼,陰間專賣油炸人,你想要幾多碟吖?哼哈哈哈哈~~」
離開粥舖準備拐彎前行,盧瀚霆被一陣音樂聲止住腳步。
是某本地喜劇巨星一齣經典驚慄片的主題音樂。
循聲而望,盧瀚霆看見只亮了一盞神枱紅燈的「回魂花店」裏面站着一個人。
仔細端看,是穿着黑色大褸戴着墨鏡抱着一盆細小植物的陳卓賢。
瞬間認出其造型的盧瀚霆下意識叫了一聲「Leon?」
「係我⋯」陳卓賢順應他的反應接上台詞「阿May,我知你平時好任性,但今次你一定要幫幫我,Lily話佢好渴好肚餓,你可摸以乖乖地俾佢吸你啲血,等佢快高長大啊?」
聽到他的問話,胡扯功夫屬專家級的盧瀚霆從容回應「Leon,雖然我都有好多情深說話未同你講,但係你犯咗一個情聖最唔應該犯嘅錯誤,就係你嗌錯名喇,我係July,唔係阿May啊。」
「July⋯?」陳卓賢怔了一下,隨後視線轉移到盆栽之上「Lily,乜我真係嗌錯名咩?⋯咩話?你講多次?再講多次?」
背景音樂的旋律愈奏愈尖,一把大嗓門忽地從遠處傳來「熄咗佢!」
聽見最熟悉的洪亮聲音,陳卓賢精神為之一振「Lily!出面有隻靚惡鬼!我地一齊出去捉咗佢!」說畢抓起包花用的保鮮紙一支箭般衝出花店
閃身讓路的盧瀚霆緩緩走向隔壁的「疆屍荳品」。
「屍水豆花~好靚嘅屍水豆花~仲有新鮮腦漿~有凍有熱~」
用唇膏畫了個七孔流血妝的姜濤坐在檔口高聲叫賣。
剛巧有點口渴的盧瀚霆開口問對方「細姜,整杯豆漿嚟飲吓吖?」
「我唔係細姜~我係疆屍先生~同埋我唔係賣豆漿~我賣腦漿~」
「咁Mr 疆屍,唔該你俾杯凍腦漿我吖。」
「好呃~五千萬吖~」
「咁貴?!作死呀你!」
「唔駛作死~疆屍一早已經死咗~同埋杯嘢一啲都唔貴~因為冥通銀行最細面額張紙鈔都係呢個銀碼~」
唰的一聲,十數張陰司紙飛舞於盧瀚霆頭頂,慌忙躲避的他趕緊離開繼續前行。
移往「九尾香館」,一襲紅衣的李駿傑眼神妖媚繞着雙臂倚在門前。
「嘩~傑少你套衫好靚啊~喺邊度買㗎?」
「公子⋯奴家嘅衣衫全部都係奴家紡線織布縫製而成⋯公子要唔要入內觀賞一下⋯?」
「好啊~」
在李傑駿攤手邀請盧瀚霆光臨店舖之際⋯
「唔好入去啊!」邱士縉發了瘋般從「德州五金」跑過來拉住盧瀚霆,猛嚇了盧瀚霆一驚
「做咩啊?」
「千祈唔好入佢間舖啊⋯」神經兮兮的邱士縉對盧瀚霆悄悄說道
「點解啊?」
「佢着啲衫呢⋯全部都係用後生仔女啲人皮縫出嚟㗎⋯」
「唔係呀嘛?」
識時一段毛骨悚然的慘叫聲從李駿傑衣袋裏的手機播出,打了個冷顫的盧瀚霆下意識靠向邱士縉,邱士縉趁機搭上他的肩膊。
「你啲皮膚咁白咁靚,俾佢攞咗嚟做衫就唔抵啦⋯」說着邱士縉臉上乍現一抹心寒的奸笑「係都留返嚟俾我做人皮面具啦!」
眼見對方的手即將觸碰到自己的臉,盧瀚霆馬上抓狂大叫「唔好掂我塊面啊!!」
掙開邱士縉急急轉彎,盧瀚霆終於去到最初的目的地見到最想見的那個人。
「靚仔,想食咩啊?」
一句似曾熟悉的對白,令盧瀚霆倒流至二人初相識的美好時光,然而下一秒,全身抽搐的對方又將他帶到鬼怪故事的情節裏頭。
「今日⋯呃⋯啲紅衫⋯咯⋯中哂⋯屍毒⋯咯咯⋯快啲⋯買⋯呃啊啊⋯」
望着扮演喪屍出奇神似的男友,還有一檔子自己最怕的天敵,既心動又心慌的盧瀚霆遙遙站在他以前買魚的位置邊貼牆而行邊偷偷讚嘆「豬豬最有型⋯」
聽見戀人的稱讚,原本翻着白眼面容扭曲的呂爵安一秒回復正常對盧瀚霆隔空送吻,瞬間中槍的盧瀚霆隨即心如鹿撞身體亂撞,整個人栽到身後的「魔法菜園」去。
「唔好亂掂啊~」王智德冷不防從菜堆後方彈出「呢度啲藥草全部都有劇毒㗎,只要你唔小心揩咗一下,五分鐘內無我特製嘅魔法解藥,你就會化成一灘血水永不超生㗎喇,嘿嘿嘿嘿嘿~~」
避開眼前的瓜瓜菜菜,盧瀚霆移往鄰檔的「海盗肉枱」。
「你終於嚟呢咩⋯?」
轉眼望去,盧瀚霆發現肉架前的江𤒹生正斜眼怒視着他。
「Peter Pan⋯知唔知我等咗你幾耐啊⋯?」
「吓?又玩嗌錯名?我叫Anson Lo喎。」
瞥了眼江𤒹生抓着豬肉掛鈎被保鮮紙纏住的左手,盧瀚霆瞬間認出他所演的角色。
鐵鈎船長。
「廢話少講!今日我就要同你一算斷臂之仇!拔劍啦!」
翻閱腦海的童年回憶,盧瀚霆記起鐵鈎船長有一個天大的弱點——鱷魚;同樣地江𤒹生也有一個全街市也知道的死穴⋯
「嘩!好大隻曱甴啊!!」
「曱甴?!哇啊啊!!!喺邊啊?!!啊啊!!花店仔!!!」
「喺度!愛妻莫怕!為夫救你!」
「愛你老母啊陳卓賢!!」
「尊重奶奶!好新抱!」
在護草使者暴走衝到之前,盧瀚霆跳進對面的雜貨舖稍避風頭。
看見坐堂的邱傲然背後三個大字,盧瀚霆不禁滿頭問號。
「嘥撚⋯氣⋯?」
聽到他的讀誦,原本動也不動似是入戲更似是發呆放空的邱傲然抬起視線,悄悄將食指放在唇上「噓⋯」
盧瀚霆下意識跟他做着一樣的動作「噓⋯?」
乜我去咗圖書館咩?
「老虎⋯」
「砰!!」
邱傲然猝然揮動手中的報紙卷擊向桌面,巨大的聲響嚇得盧瀚霆整個跳起,之後彷彿被他觸惹的邱傲然開始咬牙切齒咆哮嘶叫!
「嘥—撚—!」
還未攪得懂他說的到底是什麼鬼話,戴上一頂錐形報紙帽的邱傲然已拿着報紙卷匆匆跑出櫃枱追擊盧瀚霆!
「哇啊~~」
被他唬到的盧瀚霆逃出雜貨店時終於理解那三個大字是真正意思——
Silent Hill。
老虎仔你啲英文都好差吓喎⋯
逃離雜貨店走到對面的「綠野鮮蹤」,盧瀚霆瞧見陳瑞輝攤開雙臂站得筆直。
「我係稻草人~想要呢塊農地嘅生果~就用你嘅大腦同我交換~」
環顧生果舖林林總總的時令鮮果,盧瀚霆冒出一個疑問。
「全部都係?」
「係~」
「咁我想問一個腦可以換到幾多個橙啊?又或者可以換到幾多梳香蕉啊?另外提子同西瓜呢?可以換到幾多抽同幾大楷啊?」
「做咩咁多嘢問~」
「咩啫,咁我消費者嚟㗎嘛,要得我個咁精靈嘅大腦,我梗要問清楚格吓價睇吓邊樣最抵先決定換唔換同換邊樣啦~」
不想迎戰盧瀚霆的三寸不爛之舌,陳瑞輝草草打發他離開。
「唔換啦~唔同你換~走啊~快啲走~」
「唓,小氣。」
終於來到終點亦即是起步點的「狂人餅店」,柳應廷正正站在店門前迎接盧瀚霆。
「好無玩啊~?」
「嗯嗯嗯!」
「咁好玩~不如留喺度唔好走~順便幫吓我手整吓餅啦~」
「好呃,整咩餅啊?」
「正宗老婆餅~餡料選用年輕貌美嘅待嫁姑娘新鮮剁製而成~仲有腥皮同屍油皮蛋撻~你鍾意食邊款啊~?哼哼哼哼~~~」
完成整趟撞鬼旅程後,盧瀚霆攬住已經卸下魚檔裝束在街市門口跟他會合的男友興奮不已。
「豬豬~我又要同你一齊扮鬼做喪屍~」
「吓?但係喪屍攤好多喪屍魚驚B仔個喎⋯一係咁吖,上年同咗你去海園同迪迪尼玩鬼屋,今年我地去蘭桂坊蒲吧扮鬼吖?」
「好啊~~」
活動舉辦當天,開市前檔主們紛紛替自己及整個街市換上鬼怪新裝,一連三日的「十月街市哈囉喂」便正式開始。
街坊們如常到訪曾留下無數腳毛的熟絡街市,卻不如常地遇上多重阻滯與不順眼。
「咦?乜個入口閂咗門嘅?今日休市咩?無通知嘅?」
「唔會吓嘛?喂!有無人啊!開門啊!我地要買餸啊!」
「嘩!做乜黑孖孖㗎?又停電呀?」
「係囉,咁黑點買餸啫?」
「喂!啊邊個!快啲教返光啲燈佢啦!」
「啋!做乜擺對童男童女喺路口啊!貪利是咩!」
「欸,下禮拜重陽啦嘛,紙紮鋪唔夠位放都唔出奇吖。」
「啊個南瓜幾實淨喎,大隻德呀!呢個點賣啊!」
經過首輪買餸人潮的霸氣掃場,若干個場地佈置已遭到蝗蟲式的莽動與破壞,加上檔主們忙於扮鬼扮馬又要兼顧生意正經待客,到業主兩位公子放學與幾位朋友大駕光臨之時,原本氣氛濃厚的猛鬼街市已演變成胡鬧惹笑的鬼臉派對。
「食咩粥~及弟粥~豬紅粥~元寶蠟燭~」
「啊⋯有無皮蛋瘦肉粥?」
「哦,有,要唔要埋腸粉燒賣之類?」
「Lily,你肚唔肚餓啊?要唔要搵個人俾你吸吓血啊?」
「咦?盤植物幾靚喎,咩嚟㗎?幾錢啊?易唔易打理㗎?」
「哦,呢盤係西瓜皮椒草嚟,三十蚊盤,好好打理㗎,唔駛曬太陽唔駛施肥,淨係每日淋水已經ok㗎喇。」
經過兩檔沒什麼樂子的店舖,幾個朋輩起初還抱怨大小公子怎麼帶他們來街市瞎逛浪費他們的時間,直至行近第三檔,一件事情的發生,轉瞬令幾個小伙子發挖出一份強烈的趣味感。
「屍水豆花~新鮮腦漿~埋嚟買埋嚟食~」
「濤仔?」
「媽?!」
平日主要留在工場製作荳品的姜媽鮮有回來檔口一趟,望見眉清目秀的兒子頂着一張大花臉坐在店面不免一陣愕然「做咩塊面花碌碌㗎?」
瞧見臉上色彩來源的真正物主乍現眼前,姜濤難掩滿腦子心虛頓然全身繃緊冷汗直流。
知子莫若母,盯着兒子臉孔的姜媽突然靈光一閃,衝入檔攤拉開錢櫃掏出藏在櫃桶深處的唇膏開蓋一看⋯
原本幾乎完全沒用過的鮮紅色貴價唇膏,現在只剩下0.5cm!
「姜濤—————!!!!」
怒火中燒的姜媽隨手抓起什麼就往姜濤身上抽打,痛得姜濤急急跳出檔口狼狽逃命!
「哇啊!饒命啊奶奶!!」
「衰仔!知唔知我支飛甩雞毛幾貴啊!!」
「我點知啫!我又唔係喺雞檔做嘅!」
「哎吔!你個死仔!仲駁嘴!!」
兩母子在街市你追我跑大打出手,實在很吸引眾人的目光與注意,包括那幾位VIP年輕人。
「嘩!肥道姑決戰傻疆屍啊!」
「影低佢!影低佢!擺上IG實過萬個like!」
同巷四個檔主楊樂文、陳卓賢、李駿傑和邱士縉見狀馬上跑過來勸解調停。
當然,開步前老早抹走了臉上的導火線妝容。
「姜媽姜媽!唔好嬲!家和萬事興!」
「細姜你又係嘅!做咩激到阿媽咁嬲啫!正衰仔嚟嘅!跪低!」
「吓?!我⋯哦⋯」
「姜媽,嚟,坐低飲啖花茶順返條氣先,唔好為個衰仔有損高貴。」
「姜媽呀,我有朋友喺Ferragamo做sales㗎,我叫佢用員工優惠幫你買返支最新最靚嘅唇膏吖。」
在四人甜頭落盡與四娘教子的攻勢之下,氣炸的姜媽漸漸「順毛」火氣全消。
「你啊,再敢有下次,以後唔准打籃球,聽唔聽到!」
「聽到!Sorry Madam!」
「⋯起身啦,地下污糟啊。」
「嘻嘻~媽~」
「衰仔包⋯」
戰事結束,「戰地記者」收回手機繼續路程。
越過無人的香莊與五金鋪,幾個青年來到「安記魚檔」跟前。
認出業主的兩位公子,原本切着魚件的呂爵安迅速雙眼翻白喪屍上身。
「魚~咯咯~食魚~呃啊啊~~」
「咦?乜隻喪屍個鼻哥窿咁大嘅?」
「係喎!」
「哈哈~~」
嬉笑之間,一名顧客適時走近魚檔。
「安記!俾三隻田雞嚟吖!」
收到魚客的買單,演喪屍演得入型入格的呂爵安瞬間回復正常「收到!三隻田雞!」
打開鐵籠徒手捉出鮮活田雞,呂爵安手起刀落劈下三個蛙頭快速劏肚剝皮,手腳之俐落令死去的田雞保留了活躍的末梢神經,出現三具無頭蛙屍在砧板繼續跳動的怪異畫面。
對於去慣街市買慣菜的人來說,這其實是平常不過的事情,但對於新世代一眾被家傭貼身侍候長大的港孩來說,這絕對比異形侵襲地球更令他們震撼吃驚。
「哇啊!Biohazard啊!」
「好恐怖啊!」
「佢跳緊過嚟啊!!」
「哇啊啊啊啊~~~~!!!!」
尖叫後退撞到「魔法菜園」的菜堆,幾個小鬼頭馬上被王智德出言警告。
「唔好亂掂啊~啲藥草全部都有劇毒㗎,掂完五分鐘內無我嘅魔法藥解毒,你地就會化成一灘血水永不超生㗎喇,嘿嘿~~」
被無頭田雞開啟了「驚青」模式的數人又是一陣喧嘩狂叫之後逃之夭夭。
一名被他們撞到的菜客罵了他們幾句後,摸着王智德的菜蔬從容問若「老闆,啲芥蘭點賣啊?」
「哦,五蚊斤,好靚啊,爽甜無渣,想要幾多吖?」
跌跌撞撞逃到隔壁的豬肉檔,幾個婦人正圍着早把礙事鐵鈎丟了的江𤒹生排隊買肉,打算沾些「人氣」定一定驚的年輕人貼着她們稍作歇息。
「豬肉江,幫我揀隻靚豬手吖,愛嚟燉嘅!」
「燉呀?⋯呢隻吖!兩斤多少少⋯收你一百嘞!」
「ok,幫我斬埋件吖!」
「收到!」
豬肉刀大力一劈,零星的血肉與骨碎分散飛濺到幾隻驚弓之鳥的手腳之上。
「咩嚟㗎?!!」
「係肉啊!!!」
「哇啊啊啊~~~!!」
前仆後恐闖進寂靜的雜貨舖,幾隻膽小鬼還未站穩陣腳,一聲狠話又將他們嚇得三魂不見七魄。
「仲唔俾我見到你地!」
之後「砰!」的一聲巨響更將他們嚇得連爬帶滾拔足狂奔!
邱傲然拈着兩條死掉的壁虎從白米大木筒後爬出來「你兩條仆街!成日食鳩我啲米仲要我幫你地執屎?以後食豆腐芽菜啦冚家剷!⋯⋯咦?邊個擺隻鞋喺度啊?玩乜撚嘢仙履奇緣啊!係就擺對Air Jordan喺度啦!戇鳩!」
一衝出雜貨舖,崽子們正面迎上的是演了幾小時稻草人累了正在咬食自家水果休息的「老人家」陳瑞輝。
「好靚嘅火龍果⋯廿蚊個⋯」
紅肉的火龍果染紅了陳瑞輝的半張臉與整副牙齒,驟眼看來彷彿對什麼動物生吞活剝茹毛飲血的他再一次為懵懂無知的港孩們帶來一下猛烈的衝擊。
「食人族啊!!」
「啊啊啊啊~~~!!」
「快啲走啊~~!!」
朝着街市出口全速前進奔跑,柳應廷湊巧捧着一盤剛出爐的芳香餅食揚聲叫賣。
「新鮮出爐!熱辣辣嘅斷指曲奇!香脆好味!埋嚟買啦喂!」
一塊塊金黃色、青綠色和咖啡色長條狀壓有一顆杏仁於頂端餅身又劃有數道橫紋像極一根根巫婆手指的曲奇餅躺在寬闊的烘焗盤上,給幾個乳臭未乾的孩子留下了刻骨銘心的最後印象。
「大倌二倌,你地嚟得啱喇,一人攞⋯」
柳應廷還未說完,小鬼們已滾水燙腳飛奔逃離街市。
「攪咩啊?成班趕住返去痾屎呀?」
「嘩~柳餅~你盤嘢勁香喎~整舊嚟食吓吖~」
「好呃,嗱,有原味、綠茶同朱古力三款口味,自己揀。」
「我要綠茶,Thank啊~」
「柳餅~我又要~」
「我又要~」「我又要~」「我又要~」
「嚟緊~人人有份永不落空啊~」
那日過後,原以為滿足(嚇壞)了兩位公子可提前結束是次活動的十一名檔主,第二天竟遇上一大批從IG看到影片或分享文,專程從港九新界各地慕名而來的「撞鬼」人士,他們免費探險玩樂之餘亦不忘光顧各個檔攤回饋十一位勞苦功高的「演出者」,為他們帶來一筆可冠的意外之財。
儘管如此,活動結束後累得連狗也不如需要休市一天回一回氣的檔主們一致裁定,明年要是業主再有同樣的要求,他們便湊錢請兩位公子到兩大主題樂園遊玩另包的士來回接送算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