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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emyra】如是我闻

Summary: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伊耿·坦格利安三世

Notes:

*结合HBO《龙之家族》电视剧《血与火:坦格利安王朝史》写的奇怪东西,部分内容按照电视剧情节描写,但大框架遵照原著
*以小伊耿(戴蒙与雷妮拉之子)伊耿三世视角展开的造谣文。包含作者个人对人物的片面理解。别问,问就是作者特别擅长无中生有
*唯一涉及的cp大概是戴蒙/雷妮拉【Daemyra】,充满了作者对角色的偏见和个人理解。没有实据,全靠胡编,逻辑混乱,不要深究
*时间节点为小伊耿十二岁,杰赫妮拉王后即将离世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我开始记不清过去的细节。尽管那些纷繁复杂的往事明明就如话剧般一幕幕地发生在我眼前,但我却失去了将那些画面一幕一幕串联,整理成一部完整且连贯的、属于我个人的三幕式戏剧的能力。我变得反应迟钝,思维停摆。在很长的时间内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官员与仆从对我所讲述的一切皆穿耳而过,不做停留。入主红堡加冕为王已有月余,作为国王我极少涉及政务,也不常出席我的御前会议。不仅是因我尚未达到亲政年龄,还不能理解那些杂乱无章的条款,也确因我察觉自己注意力难以集中。我的御前会议每日都会有条不紊地分析税务,战争,财政或瘟疫,而想要及时跟上他们讨论的进度并复盘所有拟定议案仍旧使我感到吃力。国王之手泰兰·兰尼斯特上一秒刚就新的贸易和征税政策发言,下一秒我便不记得他到底分析了有关于何事的利弊。

 

我不再现身御前会议,长时间将自己锁在梅葛楼的卧室和书房。在无所事事的时光中,努力回忆着那些过往的琐碎细节。我隐约觉察到我记忆的错位和缺失或许源于亲眼目睹母亲的惨死。她死得实在过于凄惨,见过这般场景的人必不会忘记那支离破碎的画面。她难以令人直视的下场从此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成为了我唯一的梦魇,使我彻夜难寐。

 

但我必须记得。即便我的敌人们(当然,这并不包括我的王后杰赫妮拉)大部都或被处决或被幽禁,少数继续为王国而服务(譬如泰兰·兰尼斯特和马斯森·维水爵士),这并不代表我允许自己将伤痛抛于脑后,遗忘掉那些惨痛的经历,以及那些逝去的美好过往。这些美好的事物,指的自然是我的家庭,我的童年生活,以及我的父亲和母亲。

 

我的母亲曾经是维斯特洛大陆的“王国之光”雷妮拉女王——至少死前大家依旧如此称呼她。她是外公韦赛里斯一世与第一任妻子爱玛王后的独女,以美貌而闻名于七大国。尚在少女之时便被封为龙石岛公主和王储。无数领主和贵族为了迎娶她和她背后承载的“继承人”身份争得头破血流。听闻布雷肯和布莱伍德家族的继承人甚至为了她发生决斗,以至当场开膛破肚血溅四方。“他们为了我打架。”每每谈及此事,母亲便会咯咯直笑。她似乎生来便对流血事件缺乏相应同理心。

 

我的父亲,王夫戴蒙·坦格利安,也称戴蒙·坦格利安亲王,过去被君临人民戏称为“游侠王子”、“首都亲王”,堪称七国上下最负盛名之王室成员。作为贝尔隆王子的次子,拥有着最纯正坦格利安血统的父亲与母亲一样继承了银金色头发和漂亮的紫色眼眸。他生得高大俊逸,为人放浪形骸且风流倜傥,喜爱与平民结交朋友。“君临城到处都是戴蒙王子的朋友!”酒馆中的人常如此说道。承蒙兄长“少壮王”韦赛里斯一世国王的宠爱,亦可称娇惯或放纵,导致父亲打小性格狂妄,为所欲为(当然,好脾气的韦赛里斯一世也以相同的方式溺爱我的母亲)。父亲年轻时离经叛道,脾气火爆,敢作敢为,待人接物喜怒无常极难捉摸。他自小酷爱舞刀弄剑,因此武艺高强,十六岁便成为骑士,并被他祖父“人瑞王”杰赫里斯一世亲自赐予祖传瓦雷利亚钢剑“暗黑姐妹”。据说他当年面见韦赛里斯国王时甚至可以不必缴械,被允许佩戴武器踏入王座厅——足见他地位之高,抑或可称之为兄长的故意偏袒纵容。

 

他虽是国王御前会议的重要人物,先后担任过财政和法务大臣,但父亲那样的性格哪里像是那种会安心坐在桌边一整天就为商议新的征税条款或某条法律是否需要合理量刑的家伙。他作为都城守备队队长时到做得风生水起。君临的治安因他的治理大有起色,代价就是量刑过重,以至君临每晚血流成河,人民怨声载道(而韦赛里斯国王就如同没有看见)。

 

他与第一任妻子的感情从伊始起就可称之为破碎,或狼藉。只因符石城的雷娅·罗伊斯夫人容貌并不出众,而我父亲是王国出了名的热爱沾花惹草,青睐于貌美女子的家伙。他认为自己的感情被王国的利益所绑架,拒不完成作为丈夫的义务。骑科拉克休游荡于君临,西境,旧镇或河间地,甚至远至潘托斯或蜜尔,也坚决不回谷地履行身为人夫的职责。这种情况在罗伊斯夫人意外去世,父亲成为鳏夫后有所好转。

 

父亲与母亲,我不清楚发生在他们二人之间的隐秘过往。我只依稀记得父亲经历过三次婚姻,而我的母亲就是他的第三位妻子——这些都是贝妮拉和雷妮亚,我同父异母的姐妹们告诉我的。她们的母亲兰娜儿(自然也是貌美无双的女子)与我母亲情同姐妹。母亲的第一段姻缘——与贝妮拉与雷妮亚舅舅的婚姻生活——并不愉快,收场也很惨淡。兰尼诺·瓦列里安爵士——传闻对女性兴趣缺缺,但对漂亮男孩青睐有加——最终死于街头斗殴。而母亲在她的第一段婚姻中所诞下的三个儿子,我同母异父的兄长杰卡里斯,路斯里斯和乔佛里,被讳莫如深地戏称为“斯壮家的私生子”,这已成为王室内无人不知且欲盖弥彰的“谣言”。

 

我从不在意这些。我这些同母异父的兄长们都有属于自己的龙——而只有坦格利安才拥有驭龙的能力。杰卡里斯曾骑着他的龙独自一人北上,为我母亲在内战中争取到北境贵族的支持;而路斯里斯小小年纪亦是胆识过人,他曾持匕首划伤比他高大许多的伊蒙德的一只眼睛,只因对方出言侮辱自己的母亲。

 

我的父亲因其高贵的出身和一帆风顺的成长经历,其性格在外人眼中可堪恃才傲物,嫉恶如仇。他在我记忆中对敌人严苛以至不近人情,对待手下们如兄弟般推心置腹,对待我母亲和他的继子们更是温和。他不大爱笑,偶尔笑起来也显得略微不怀好意。没人真正了解他到底在想什么,他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做起事来却认真,你总能从他的眼睛中读到一闪而过的野心——但也只是一瞬,随后便恢复至那种被他日常挂在脸上的,对一切都表现得漫不经心的模样。

 

父亲和母亲在历尽千帆,跨过层层阻碍后才得以结为夫妇。他们之间的恩爱毋庸置疑。我常听父亲被母亲亲昵地称呼为“我的王子”,即使他在辈分上本该是对方的叔叔(传闻他与母亲之间的感情就始于他的故意勾引。他以成熟男性的魅力诱骗天真纯洁美艳动人的王国之光,致使她失身于他,迫使韦赛里斯国王只得匆忙将女儿嫁于兰尼诺·瓦列里安爵士)。我们在龙石岛上的生活可堪惬意,那大约就是母亲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了。他们时常将孩子们丢给城堡的女仆,二人于月下牵着彼此的手在岛内不大的沙滩上散步。母亲喜爱依偎在他怀里阅读,父亲倒是不大喜欢读书的。闲暇时他会与邀约母亲一起骑龙翱翔,飞去潮头岛看望科利斯·瓦列利安与雷妮丝夫妇,或是前往石阶列岛视察被他打下的领地。

 

“那时你父亲还是我的叔叔。每当他从外邦回到君临都会送我礼物。有珍珠、丝绸、奇怪的里斯小玩意儿。我们会骑龙绕着君临飞。我想他那时似乎替代了我父亲的角色。只要他在君临,就会来陪伴我,听说我心里话,”母亲抚摸着我的头发,温柔地讲述,“他带我见识了许多新鲜的东西。也教会了我许多我不曾见过的事……那都是些,会让人感到愉悦的事。”

 

听闻父亲过去虽喜爱花言巧语诱惑女子,婚后却从未当着我们这些孩子们的面前亲口说过“爱母亲”这样漂亮的体己话——或许他瞒着孩子们私下说过。偶尔有些不愿意让我们听明白的话,他们会用瓦雷利亚语交谈(我还没有完全掌握这门语言)。母亲会因此露出羞赧的笑容。父亲对母亲的爱更多表现在具体的行动中——他们之间更多相顾无言,只消一个眼神便能了解彼此所想。他于人群中护我母亲免遭瓦雷利亚钢匕首伤害;亲手砍下口出狂言侮辱我母亲为“妓女”的魏蒙德的头颅;以及,在未来为我母亲报丧子之仇——尽管手段让人颇具微词,但我父亲怎会在乎名声这种东西?只要他想做的,不论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也一定会做到。

 

母亲非常疼爱我,因我是她与挚爱之人的第一个情感结晶。她曾亲自对我说自打我出生后她便没有停止过笑容。当她为我轻声细语的讲起睡前故事时,父亲同样会坐在床头一起安静的倾听和陪伴。父亲对我的偏爱有目共睹。在我的龙暴云因太小还不能背我上天时,父亲会怀抱着我一同去骑他的龙科拉克休——或许因我是他第一个儿子的缘故——这让贝妮拉和雷妮亚羡慕不已。母亲怀上妹妹时我已拥有对世事的粗浅理解。我还记得他们站在窗前,父亲从身后抱着母亲,手掌温柔地轻抚她鼓起的孕肚。母亲笑的一脸甜蜜。

 

我对韦赛里斯一世国王,也就是我的外公亦是伯父印象不深。母亲说我幼年时的确见过他,但他那时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而我还太小,对周遭的一切抱有孩童般的天真,从未预料到未来我与我母亲的命运竟会如此跌宕。

 

至于我父亲,我似乎没有办法让我把记忆中那个高大俊美的男人与“跳蚤窝之主”或是“浪荡王子”联系起来。据说他也曾觊觎铁王座,如今只安心辅佐他的女王。没错,母亲是他的君主。她在龙石岛加冕为雷妮拉女王一世,安达儿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我父亲自封全境守护者。他将王冠戴在我母亲头上,俯身下跪,虔诚称呼她“我的女王”。

 

从那一天开始,我母亲突然不再温和地笑了。占领了君临城的家伙们夺走了本属于她的王位,杀了她腹中的孩子,以及路斯里斯。哦,我可怜的哥哥路斯里斯,他才十来岁,勇敢果决。只是他的运气实在不好,自风息堡送信返回龙石岛的途中不慎偶遇想要“以眼还眼”的弑亲者,以至命丧瓦格哈尔之口。

 

我似乎生来就是要被迫亲眼见证死亡的。我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被陌客带走,在我人生的不同时段内纷纷弃我而去。原本还在以纸笔对抗的战斗因路斯里斯的死瞬间一触即发。擅长领兵作战的父亲当即决定驭龙拿下赫伦堡。母亲因为失去了儿子,过保护驱使她将年幼的我和弟弟送上去往潘托斯的航船避开战火。那年我才九岁,在喉道遭遇海战时只得慌不择路地骑着小龙暴云独自逃回龙石岛报信,将我唯一的弟弟韦赛里斯丢弃在战火纷飞的大海里。我懦弱地抛弃了还那样羸弱的弟弟,导致他葬身于那片惊涛骇浪之中。后来,我曾不止一次梦到被遗留在甲板上弟弟哭泣着向天空中的我举起双臂,而梦中的我不论如何试图向他飞去也无法拉住他的手。那场战斗同样导致我失去了自己的大哥杰卡里斯。此事令我深感愧疚,痛苦不已。 

 

母亲那些美好的笑容似乎早已在龙石岛全部消磨殆尽。当父亲与母亲骑着他们的龙占领君临,她终于坐上铁王座的那一刻起,漂亮的紫瞳中曾闪烁的纯真光芒浑然变作利欲熏心的欲念,失而复得的快感吞噬了她。这一切本该就是她的。权力带来的极致诱惑和复仇的快感促使她的面容逐渐扭曲而狰狞。稳坐铁王座后,赞成她尽早处决所有叛党的父亲从此不见了身影。母亲说他奉命巡视三河流域,以便找准时机杀掉弑亲者和他的龙。

 

母亲与父亲自此长期分居。居住在红堡时我常问,“母亲,父亲在哪里?”时,总得到母亲的“你父亲会为你兄长路斯里斯复仇,不久后他就会回到君临于我们相聚”的回答。在君临无所事事的日子中我开始有些想念我的父亲,我虽对舞刀弄剑不感兴趣,但父亲是王国声名显赫(或狼藉)的游侠王子,我更希望能由他来亲自教我剑术,而不是这些御林铁卫。他为了母亲安稳于王座之上离开君临,二人之间互通有无的书信却从不中断。每当父亲的渡鸦飞抵君临,母亲总会满眼笑容地阅读这些从不同的地方寄给她的信件。内容自然不乏河间地和西境的战况,但必不会缺少他对她的关爱。

 

母亲在坐上铁王座后脾气变得愈发古怪。她态度阴晴不定,狠戾毒辣和脆弱易碎在她的精神中互相纠缠。患得患失已成女王的常态。她对王国的统治亦出现裂痕。她将阿丽森太后戴上黄金镣铐下狱,处决奥托·海塔儿,将泰兰·兰尼斯特折磨至失明,囚禁海伦娜王后……每当她坐上铁王座时都会激动地握紧王座的扶手,以至于手掌被剑锋划破数次,渗出昭示着不详的血迹。

 

修夫·铁锤和乌尔夫·白发造成的腾石镇叛变令她差点昏厥。太多的背叛令她终日疑神疑鬼。她憎恶这些私生子,其中那个叫荨麻的女孩尤为更甚。有传闻说在外出巡视三河流域的父亲与这位骑着“偷羊贼”的年轻女孩陷入爱河。母亲因这些无中生有的谣言气急败坏,怒不可遏地要砍下我父亲“情妇”的头颅。我小心翼翼的开口,“母亲,父亲不会这样做的。”还未等母亲回话,父亲曾经的情人,如今红堡的情报总管梅沙莉亚夫人对我淡淡说,“王子殿下,你还太小了。我们在说的可是戴蒙·坦格利安,你的父亲向来如此。”

 

也许是父亲过去“跳蚤窝亲王”的名头太过响亮,以至母亲在这种事上对父亲失去信任。他们之间或许早有裂痕,但她依旧爱着他。她可以容忍除她之外他还会爱别的女人,却不能容忍王国内还会有别的女人爱他。我早已听不同的人说起父亲天性放浪,年轻时在感情上更是水性杨花之人,传闻他的情妇遍布维斯特洛大陆。作为王夫的父亲定然忠于君主,必不会在大义上背叛他的女王;但作为浪荡王子的父亲呢?也许母亲从最初就不认为父亲在对待婚姻上能够做到从一而终。

 

母亲对于“叛徒”的一系列肃反使君临人心惶惶。她发出的政令更是让人心寒:她向女泉镇伯爵放出渡鸦要求处死那个贱人,下令逮捕劝慰她的国王之手科利斯·瓦列利安伯爵将其关押红堡地牢,处决大部分或自愿或被迫为绿党谋划的官员,向人民征收难以承受的繁重税款……种种皆为后来君临城的暴动埋下了祸患。

 

父亲与母亲之间大概因荨麻之事爆发了矛盾和争吵。传给女泉镇伯爵的信件定是被父亲看到了。当母亲收到渡鸦传来的回信,握着那写有父亲去向的信件时脸色惨白,手指快要将那片羊皮纸攥得出血。我从未见过她如此恼怒——对,那短短的几行字甚至都不是父亲亲手为她写下的。父亲此时已经不愿意与母亲再讲一句多余的话,足见他对她怨恨至深。戴蒙·坦格利安随后便放出消息,邀约杀害我兄长路斯里斯的“弑亲者”伊蒙德·坦格利安来赫伦堡做个了断。

 

他大概是觉得此生已足够精彩,亦不必在往后余生中消耗无趣的人生。他对王位不感兴趣,或者说假装感兴趣。但如若果真让他长期待在红堡内执政,他一定会被这些繁杂的政务折磨地疯掉。而母亲自从登上铁王座执掌君临后便如着了魔。行为作风如同失心疯般,倒行逆施以至失道寡助。她不再是那个如明珠般的小公主,也大约是从行为变得逐渐疯癫时起,她便也同样失了父亲的心。母亲对他的猜忌亦使他心灰意冷。他或许是记恨母亲疑他不忠,又或许是与伊蒙德互相追逐太久,渐渐对无休无止的战争感到厌倦,是时候想要结束一切。于是孤零零降落赫伦堡,以雕刻在鱼梁木上的十三道划痕为证,坦然为后人记录下自己人生的最后时光。那些印记如同父亲心中难以愈合的伤口。在最后的日子里,他将自己伤疤遗落的结痂永远留在了这些鱼梁木上。它们完整地保留了他的忠诚与守护,保留了他的痛苦和挣扎,保留了他对母亲深入骨血的爱以及遭遇猜忌与背叛的恨。

 

他的人生为坦格利安王朝统治维斯特洛大陆最耀眼的时代添上一抹难以磨灭的色彩,活得那般炫目张扬,恣意妄为。冷血,乖戾又狠毒,王国上下没人敢与他的潇洒相提并论;他死得亦可堪称壮烈而伟大。他是坦格利安家族史上的传奇,维斯特洛大陆无人可睥睨。他做事雷厉风行,狠辣诛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谓恶名远扬。他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家伙。善与恶,勇敢与狡诈,光明与黑暗同时在他的血液中流淌。他不屑别人如何看待或评价他,他只在乎自己是否得到满足。戴蒙向来行事只为自己。

 

最后的最后,他骑着科拉克休在神眼湖上空,手持暗黑姐妹从龙鞍上跳起一跃而下,一剑刺穿我舅舅本就失明的左眼,与杀死我同母异父兄长路斯里斯的家伙伴随着瓦格哈尔和科拉克休一起坠入神眼湖,自此杳无音讯。他正如那柄同他一起沉入神眼湖的暗黑姐妹,光芒四射又锋利狠辣,出鞘时如龙吟般发出刺耳的尖锐响声,不夺人命,绝不回鞘。

 

我之所以会如此笃定他对母亲的情感,正因他的死亦可代表着他的爱,或是恨。或许世人会说他挑战瓦格哈尔和伊蒙德是因为他狂妄自大,且嗜血好战,但我的私心驱使我倾向于认为他是为了我母亲,为了自证他的忠诚而死。平心而论,他并非一个十全十美的好父亲,也不算一个忠贞不渝的好丈夫。他对孩子们的关爱从来不够。他向往自由,不愿被拘束,似乎总有许多伟岸之事将他心神夺去。只是我作为他的孩子而言不忍用坏的方式去评价我的父亲,更何况他为了家人甘愿放弃浪迹天涯,以生命守护我们。他活得自由自在,死得潇洒狂妄。七神之下,王国之上,甚至包含我母亲在内,论谁也难以掣肘他。不论他是故意逼自己走上绝路,还是自认为单独挑战当世最强瓦格哈尔的结局已成必然,当他骑上科拉克休并未系住龙鞍铁链的那一刻起,就已决意将所有人抛下,从容赴死。

 

他是自私的,自顾自地以死亡来报复我的母亲;他又是无私的,甘愿为了他的家人献出生命。他用他的牺牲为母亲除去了威胁她坐稳铁王座的最大隐患,自此,绿党失去了自贝勒里恩后王国内堪称最强的一条龙。即使他已经去世多年,维斯特洛大陆依旧在传颂他并未离去而是隐入凡间的传说。如此无稽之谈却为人们所津津乐道。君临人民遗憾于王国此后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位亲民的王子。都城守备队成员们依旧爱戴他,遵照他设立的传统将金袍子永披于身。

 

我母亲听到父亲战死的消息后一言不发,将自己关进梅葛楼里以泪洗面。母亲哭得伤心,而她自路斯里斯王子死后就再未曾这般哭过了。她已千疮百孔,父亲的死更在她心中添上一道深不见底的伤痕。“七神啊,不会再有人如此爱我了,”我听到她抽泣,“该死的,他怎会如此心狠,丢下我一人的?”父亲的死讯似乎撕碎了她的心。但她如今需要承受的远不止这些。母亲在房中花费许久整理好情绪后,这才面无表情打开房门,缓步走回王座厅。

 

母亲哄骗我说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但我那时对生死之事已有感悟。我知道父亲永远不会回来了,他就像一阵雾霭,悄无声息从我的生命中缓慢消散。

 

父亲是爱我母亲的,他对她用情至深,也被对方伤透了心。他爱的是她是容貌吗?我母亲或许在过去是惊艳四座的“王国之光”,可她的身体在孕育了三个孩子后逐渐变得肥胖臃肿,如今已不负美貌之名。君临人甚至戏称她为“长奶子的梅葛”。那他究竟爱她什么呢?同样的,我母亲又为何要选择她的王叔来做她的王夫。她又爱他什么呢?她早已不是个会被父亲高大俊逸的面庞所吸引的无知小女孩。父亲死亡时已近五十,脾气喜怒无常,难以为她所掌控且放浪风流,绝非王夫的绝佳人选。或许让他们相爱的原因,是本为亲人,又足以结为爱人的亲密关系。侄女与叔叔,妻子与丈夫,女王与王夫……这层关系自她诞生后便存在于二人的血脉之中,不为任何冗余事物所撼动。骨血相连,灵肉融合,两位坦格利安自始至终只爱自己的家人。

 

我幼小的心智使我无法理解君临到底发生了什么。姨母海伦娜王后离奇死亡,许多人都说是我母亲做的,这是无稽之谈。她的长子曾死于我父亲(亦或“奶酪”和“鲜血”的即兴之作)卑劣的诛心之为。此事正如导火索,连带着“牧羊人”布道时日趋积攒的对统治阶层的怨愤,将君临的怒火瞬间点燃。暴动一触即发,我勇敢却鲁莽的哥哥乔佛里在暴动中死于非命,而我成为了母亲留在这世上的唯一一个孩子,也是她仅剩的亲人。而这场暴乱,让她从一位及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王国之光,沦落为需要依靠变卖王冠才能登上逃回龙石岛船只的疯癫妇人。

 

我对自己十岁前的童年回忆印象深刻,可我母亲的死毁了我引以为傲的记忆力。她被肢解的画面仿佛将我的灵魂凿穿,那个深不见底的精神空洞将一切情感尽数都吸了进去。我目光呆滞的看着她被阳炎吞噬,甚至忘记了该如何去哭。

 

那个瞬间我甚至在想,既如此,她也终是从王权的裹挟下解脱了。父亲死后的这段时间里,她时常半夜惊醒,忘向窗外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流泪。就像她仍满怀希望地期待着那个高大身影骑着血虫如奇迹般从天而降,微笑着说我回来了。随后她会骑上她的叙拉克丝,与科拉克休一起飞出龙石岛。她飞去了自己丈夫那里,并将永远与他生活在一起。他们的身边还围绕着她失去的所有孩子:杰卡里斯,路斯里斯,乔佛里,以及我那多年杳无音信的弟弟韦塞里斯。

 

后来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的记忆停留在此。只有脖颈,手腕和脚踝的镣铐,以及龙石岛冰冷潮湿的地牢还提醒着我尚在人间。看管我的守卫每日不怀好意地吓唬我,称那位与我同名的国王舅舅明天就会将我的脑袋砍下插在长矛上供叛乱者欣赏。

 

记忆就此出现断层。直到不久后我又莫名被迎回君临加冕为王。舅舅死了,死于毒杀——红堡内向来如此危机四伏。那时我才十二岁,精神却变得如此衰老。我已经不记得父亲的长相了,他在我的回忆中有一张模糊的脸和高大的身影。而我一回想起母亲,眼前便浮现出她临死前恶毒诅咒我舅舅的狰狞模样。城堡的侍从们不喜欢我,他们觉得我小小年纪却古板,沉闷,自闭又无聊。而我只是忘记了该如何笑。

 

伊耿舅舅最小的女儿杰赫妮拉成为了我法定上的王后。结婚时她依旧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婚礼当日她因紧张不慎扯断了布娃娃的一只手,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险些在她面前昏厥。她的精神状态脆弱到比我更甚,见我惨白面色因而被吓得大哭不止。

 

我失去了自己的龙,如今再看到那些巨兽就头晕目眩,便不愿意在君临见到龙。龙使我恶心呕吐。待在红堡的日子里,只有私生子“淡发”盖蒙与我作伴。即便不是同出一脉,他仍旧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血亲,我也只会同他谈及那些无法对外言明的心里话。

 

我握着感染了瘟疫的泰兰·兰尼斯特的手,坐在他的床边陪伴他走过最后一程。在即将离世时,我看到他被我母亲折磨得失明的双目涌出一滴浑浊的泪滴。随后,他走的安详。

 

而这世间终究只留我一人。

 

 

-Fin

 

Notes:

*两年后的小韦赛里斯:Surprise!
*绝望的文盲又开始产垃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