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有生物,睁开了眼睛。
尾鳍稍微摆动,生物的眼睛扫试了下周围,随后便以极其恐怖的速度适应了浓厚到令人喘不出过的黑暗。
在古老的旧书上有潦草的记载,这类生物的瞳孔通常呈现更浅的颜色,以便于其更好地适应黑暗,这类生物类似人鱼而并非人鱼,人鱼性情温和,较为胆怯,躲在大洋的深处,而这类的性情更加残暴,更为冷血,喜食人肉,出没于人类航海的路线,会在需要进食的日子现身。
更美艳,更恐怖,最擅摄人心魂——有一行字迹力道极大,几乎划破纸背:不要看他们的眼睛!
恐怖的鲛人擅于利用眼睛迷惑人的心智,“海中的美杜莎”——航海几十年的老水手是这么称呼这群怪物的,分不清究竟是男或是女,只是明白有一张美艳至极的脸和象征不祥的眼睛,就算是在浓厚大雾或狂风暴雨,这群生物也能望见船只,随后能游动出与鲨鱼相当的速度,毁灭船上的所有人类。
但是现在人类得到了怪物族群的其中之一,他们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地敲击着。
很久很久以前的人就写了警示,不要触碰他们的手臂,会被他们身体里的毒液侵蚀至内脏溶解;不要看向他们的眼睛,会跌入海洋的最深渊,灵魂会被他们夺去;不要试图割下他们尾鳍边缘的鳞片,会使人类成为永生不死的怪物鲛人。
但是现在,已是深夜,船只上的人们纷纷停留梦乡,而怪物也隐匿在了黑暗里,一切的结果尚不得人知。
这生物静静地沉入最底,他没有被锁住,但是也没有能逃走的路线。
锐利的金色光芒转瞬即逝,鲛人觅食的时间即将到来。
是时候了。
“一!二!三!拉——!”
伴随着船长一阵一阵声如洪钟的高呼,数十名身强力壮的水手一齐拉动锁链,他们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是棕黑色,泛着油亮的光泽,空气里也充斥汗水和烟草的气味,这一趟航行前往印度尼西亚运输香料,返程途径红海与地中海,路程遥远,船只货物丰盛,但是最为珍贵的要献给国王的奇珍,就在这层层锁链围困住的石棺之中。
缺了一只眼睛的大副用浸满油的抹布擦了擦锁链,走到船长旁边,扫视了一圈,码头不远处围着不少前来看热闹的人,消息永远传得比事实要来得快,航行舰队还在大洋上的时候,捕获一条传说中的鲛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王国。
人们为此惶惶不安了好一段时日,直到国王出现在一年一度的祭酒节里,高声向民众宣布这是王国的胜利,才将不安的阵势扭转回来。
过去了三个月,凛冬将至,舰队才从遥远的海平面上回归到故土的港湾。
“所有人,立即离开!!!”
粗狂的男声高喊起来,如同一匹性情暴烈的好马,王国骑士队从王国城堡的方向到达码头,在两声高昂尖锐的号角后,一个男人骑着马驹缓缓前来。
银灰色的头发在灿烂的日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用来自遥远东方的名贵丝绸条带在脑后绑了个发尾,因为坐在马背上的缘故,发尾摇晃起来,就像男人的心情那般雀跃着。
已经阴霾了数日的天在此时难得放了个晴,上帝也在庆贺王国的黄金之子战胜了黑暗海域流动的邪恶鲛人。
“陛......”
舰队和周围的人把手掌放在心口处,正要行礼时,男人把手停在唇边,示意他们都安静。
船队的人行屈膝礼行到一半,膝盖都半弯,而后直起身子,面面相觑。
面前的男人眯着眼笑了笑,独属于皇室血脉的紫罗兰色瞳孔里是挡不住的欢快。
他指了下石棺又指了下自己的耳朵,面前的所有人这才恍然大悟——鲛人是十分记仇的,而对声音又非常敏锐,倘若此时男人出了声,凭鲛人的智慧也能猜得出三四分,以防万一,便还是不要出声的好。
因为面前的人正是国王,鲛人的拥有者。
前线正有战役,国王为了一个鲛人从军事指挥所来到冬季的码头难免被落井下石,但依托着隆冬之神的到来,战线不会被拉得过长,王国依然有充足的粮食和士兵用以备战,而敌国似乎已经大厦将倾。
国王的使者站在一旁,与航行舰队核实此次带回的黄金与香料的数量,这个过程不需要国王的参与,他也懒得站在一旁看这些账本,索性下了马,解开身上的长袍,走到这口巨大的黑色石棺旁细细观摩。
海水让这具石棺变得格外冰冷,男人只是环顾了一圈,随后尝试用手触碰。
当他把手掌覆盖着石棺外表的纹路时,隐隐约约间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掠过他的掌心,这令他感到一阵惊诧,就从目测来看这石棺的重量和那些神庙的柱子有得一拼,厚度大约也是相当惊人,听说舰队为了运回这口石棺已经不知道抛下多少黄金——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这触感令他感到格外惊讶,他知道这底下真的存在着一个怪物,但是刚才那是什么感觉?是不是鲛人的魔力?隔着坚硬冰冷的石棺,男人温热的手掌真的触碰到了什么,那就像是丝绸、珍珠、流水一样奇异的触觉,好似一道霞光滑经他掌心的纹路那般令人为此颤栗。
警惕起来。
男人不知为何感到自己的背后流了汗,浑身冰冷,方才在来的时候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迷糊的头脑冷静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失了神。
男人后退半步,紧着着眉,石棺就像是在无形地吸引着他的注意力一样。
在混沌的黑色中有一尾珠光在流动。
金色的璀璨光芒就如同刺入他的心脏那般闪耀起来,就好似火焰那样燃烧着,冰冷的海水也被燃得沸腾。
国王后退一步,他从未觉得有一刻比现在更令他感到寒颤,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愈发兴奋,心脏如战役的鼓点声雀跃地跳动。
连战役都燃不起的胜负欲在这一刻流露出来。
他笑了笑,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