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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
五条悟维持着侧头与记者对视的姿势,一言不发地微笑着,时间仿佛停滞了,但他的呼吸被采声效果极佳的话筒诚实地收录,转码成电子信号,经过精心调整后进入传播线路,以惊人的临场感重现在各类观看设备中。
坐在旁边的记者不仅没有退缩,反而露出奇怪的笑容,朝镜头看了一眼,以虚心请教的表情语气紧追不舍道:“应该很为他高兴吧?离队两年终于追求到了自己想要的音乐,新歌放出来的试听反响相当好呢。”
五条悟眼睛都没有眨,仍然不说话,嘴角的弧度已经消失了,镜头完全对准了他的脸,一分不差地摄下它的变化。
“是吗,我不清楚。”五条悟终于给出了回应。
“哎这样啊,那你们是完全没有联系了?”记者彻底压不住眼里的绿光,揪住了重要的爆点连连发问:“是有听闻他是不满乐队的风格才脱离的,你们是因为理念不合所以分手的吗?两年都没有再互相接触过?”
屏幕里坐在五条悟另一边的夏油这时伸出手去,拿过了五条悟抬臂扬起的话筒,代替他作出了回应:“以前也有很多人问过呢,我们都很开心他又回来了,离开的原因在更好的歌面前一点也不重要,对吧——”
视频被按下了暂停,家入往回倒了十五秒,又欣赏了一遍五条悟笑容消失的那十秒钟,在最后一刻手快地截了张图,双指放大,举到夏油面前,“完蛋,这家伙脖子上青筋都气出来了,网上那群鬣狗绝对不会放过的。”
夏油按着眉心,无奈道:“硝子你笑得太开心了吧。”
“天上天下的五条大人,「你们是理念不合分手的吗」、「是吗,我不清楚」,”家入硝子模仿着视频里的对话,把展现着五条悟僵硬面色的屏幕放在脸边,像在做画面配音,手里的烟她都顾不上抽,灰蓄了老长一截,随着一个下压的手势断裂落地,“他死定了。”用的是过去时态。
当初伏黑甚尔退队,五条悟台上台下开了成吨的玩笑,“just a bass,we're the same”快变成那段时期乐队的slogan,差点还要印上一批仅供极少中签乐迷购买的周边T恤胸前,那句话怎么说的,放下不是再也不提、而是能面带微笑什么什么,后面随便接什么都行,总之贝斯手的离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掀了过去,几个月后他们推出新歌,还在坚持乐队的根基是贝斯的人迅速倒戈,臣服在合成效果器迷幻醉人的音效下。两年后的现在,他们做出第三张专辑,不得不接受大大小小的媒体采访来为新专造势,谁能想到曾经的队友竟然也在同一时间发布了新曲,跟重组的团队回归乐迷视野。这个视频里的记者供职的媒体比起音乐更关注八卦,嗅觉精准敏锐,采访现场等他们闻出不妙时已经无力回天,果不其然,视频放送后三个小时,词条#五条悟最尴尬的十秒钟荣登热趋榜单第九,紧随其后的是#五条悟 分手理由,排名仍有上升潜力。
不得不说,那位记者真的很会搅弄浑水,选择了“break up”来描述伏黑甚尔的离队,造足了话题。
just a bass,家入品味了一番这几个词,冷笑几声。
夏油在鼓架后坐定,出声道:“帮我弹个降B。”
家人收起手机,按下琴键,短促的琴音还未落下,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两人循声望去,视频的中心人物叼着根木棍走进来,兜帽墨镜把脸遮得只剩嘴,却依然能看出他容貌的优越。
五条悟低着头回完手机上的消息,拿出嘴里的木棍确认道:“再来一……啊谢谢惠顾,啧,这个牌子真的有把再来一根的版本制作出来吗?可恶——”他注意到正看向自己的队友们,捏着木棍朝前一指,突然喊到:“好!听我指挥!《catastrophe》,五四三——!”
“笨蛋!”预先采样的声音气势十足地冲出来。家入按着效果器,循环播放:“笨蛋笨蛋笨蛋!”
鼓配合地响起,夏油忍笑跟着雪糕棍的指挥敲完两节,颇为头痛地扶住镲片停了下来,指责道:“好烂,你的指挥才是catastrophe。别玩了。”
家入打开了电子琴旁的麦,声音被放大了传出来,回荡在工作室内,“啊啦五条先生,指挥也不清楚怎么做啊。”
五条悟丢开木棍,一屁股坐进休息用的单人沙发里,摊开手脚拖长音道:“是啊是啊我不清楚,因为根本没人和我说过啊。”
“撒娇?也没人会理你喔。社长夸你又给事务所的公关人员们增加了人生价值呢,没有你他们可都清闲到能享受周末了。”家入对着麦说,懒洋洋的。
“受够了,独立吧我们!”五条悟举拳大叫。
“新专还没发售。”夏油提醒。
“才刚续了三年的约。”家入接道。
“地区巡演下个月开始。”夏油继续。
“排练完还有杂志社的通告。”家入补充。
五条悟:“……”
夏油敲了敲鼓面,终结道:“快起来干活。”
工作室的天花板比一般的房间要低矮一点,因为是普通的房子后期改装的,加设管线又贴上多层隔音吸音材料,整个空间变得紧凑收拢,为了隔绝外部噪音朝街的窗户都封上了,再加上还有两个只会背刺徒增压力的内鬼,待在这里绝对不能让心情舒畅开朗起来。
但是一个人待着更糟。
五条悟放松了全身,将自己交给听说是为了支撑人体而设计出来的昂贵沙发,愣愣地盯着天花。
没有人告诉他,伏黑甚尔重组了乐队,回到了摇滚圈,跑宣传发新歌,他妈的一个贝斯,还做了主唱。
终于、追求到了、想要的音乐。
事件最终以分手词条反超尴尬十秒,位列热趋第六不足四十八小时而告终。除开事务所公关的作用,摇滚乐队本身没有那么知名更关键。这种无聊话题能够出现在热趋上,百分之一怪大家旺盛的好奇心,百分之九十九属于五条悟的责任,这家伙总有本事让自己的事盖过乐队的风头,几年前他还有过发歌前被人拍到在派对上穿女学生制服的微妙风波,一米九的身高配百褶裙怎么看怎么违和,搞笑之余有人质疑为什么他能弄到女生校服,看到这类批评时事务所吓得差点要让五条悟剃光头道歉,严正警告了这位行为不端的歌手不准再这么没谱。
歌手。比起乐队主唱,他的定位更像歌手。傲人外形,强大唱功,想请他个人做专门演出的不在少数,事务所刚开始对这类合约一律无视,那时也松动了,因为对方真的给很多。
“不要。一个人唱歌杰他们会寂寞。”五条悟拒绝地很干脆。
“不是开玩笑的,对方给的是乐队价格,三千万两天,”比乐手们年纪略小的经纪人伊地知看起来十分憔悴,长期跟在五条悟身后给他擦屁股让他明显过劳,脸颊都消瘦地凹下去,他看五条悟不为所动,求助地转向其他人,“大家的分点是百分之十。”
夏油杰虽然脾气比五条悟好,性格强硬的部分一点也不比他少,对这种让人气闷的合约丝毫不会给经纪人面子,“百分之十也不多吧。”
家入对伊地知耸了下肩,“我是无所谓。”
只剩下正在给贝斯调音的伏黑了,伊地知向来有点畏惧看起来很凶的伏黑甚尔,对方年纪比他们其他所有人都大一截儿,他因为年岁小在面对五条他们时都说不上话,总夹在事务所和乐手们之间两头受气,对年龄能算前辈级的伏黑甚尔更加没胆子提要求,这份工作再做下去他真的好想在梦里安详地离开这个世界啊。伊地知哭丧着脸,战战兢兢地看向伏黑甚尔。
莫名集中了视线,伏黑甚尔翻乐谱的动作不得不停下。见识过娱乐圈横七竖八狗屁倒灶的坑洼,对于撇开乐队单独请主唱去演出这事儿,前辈伏黑甚尔的想法是:“我赞成。他上班我拿钱,win-win。”
这不是通情达理的大好人吗。伊地知双手交扣在胸前。
五条悟正玩着的沙锤差点甩过去,他从蹲着的架子鼓旁站起来,气势汹汹地瞪着伏黑甚尔,一副直想敲开对方的脑壳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的神情。
“要去你去,我不去。”五条悟说道。
伏黑甚尔调低了一点身旁的麦,视线在乐器们围成的半弧正中央的主麦上扫过,轻佻地朝五条悟眨眼,“人家要的是你。”
啊、哎?话是没有错,可以这么说,但是不太对劲,是这样表达的吗?伊地知呆呆地看着伏黑,脑中闪过一些胡乱听来的传闻。
在中途加入这支乐队前,伏黑好像只是在酒吧驻唱,没有固定的团队也没有特定的演出点,据说收入来源很不稳定,所以会多出卖一点别的东西。
大概、是真的吧。
五条悟猛地摇了一下沙锤,把攻击焦点再次移到了伊地知身上,“听见没有?”
前一秒还在炸毛,下一秒就恢复睥睨姿态昂首阔步,五条悟的反复无常谁都抓不到规律。
“……是,我明白了。”伊地知回了神,知道这事儿没得谈了,别人指定要的主角不同意,片酬再高,戏也唱不下去。伊地知缩着肩膀进来,垮着肩膀出去,整不明白自己非跑这一遭是要强求什么,又得到了什么。人生——好虚无。
赶走了经纪人,五条悟心情很好地四下乱转,排练期间更是状态绝佳,嗓子好得前所未有。中间休息时,家入和夏油去天台抽烟,他拎着瓶果饮晃到躺着占据了整条长沙发的伏黑身边,居高临下地说:“让让。”
伏黑玩儿着游戏曲起腿,给他腾了点位置。
五条悟不乐意屈尊坐人脚边,上手拽伏黑胳膊,正忙着在屏幕上翻牌的伏黑被他一拉,点中了个没机会翻盘的牌面,顿时眼里生恶,反拉着五条悟往下一沉,在近可闻息的距离里阴森森地吐出威胁:“喂,我好不容易才通关的啊,被你弄输了,你打算怎么赔。”
五条悟费了很大劲才把眼睛从他的嘴唇上转开,心不在焉地瞟了下屏幕,这下饶是他也有些无语,“21点通的是什么关啊。”
伏黑放开他坐起来,头发衣服躺得乱糟糟的也不整理,伸手拿桌上的水喝,“你不碰我这一把就能翻到正好的点数了。”
拿到21点就算通关了吗,他是对这个游戏有什么误解,不,难道他玩了很久也一次都没翻到过?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强运了吧。五条悟坐到空出来的位置上,手比脑子快,把伏黑脖子后面压在t恤衣领里的头发勾了出来。
伏黑敏感地一缩,皱眉看他,喉结滚动着咽下嘴里的水。
他抿唇舔了一下,视线自然地对上去,伏黑眼神向下,落到他手里的饮料上,被水润过的嗓子亮起来一点,对他说:“甜的会封嗓喔。”
饮料瓶在手里转过半圈,还满着的橙色果汁荡出波浪,五条悟盯着伏黑甚尔,直到对方重新抬起眼睛。
“你喝吗?”他问。
伏黑微微挑起眉,“我有要唱的部分。”
五条悟忽然被勾起了兴致,事务所把伏黑甚尔塞进他们这支渐渐起步的乐队里时说过他会贝斯和vocal,发觉伏黑的乐器确实玩儿得出神入化后,他们都忘了关注声乐的环节,几首歌合作下来,和声是有,但竟然没听他完整唱过。要是让网上那帮人知道,乐手不合的传言得算坐实了吧。那可不行。
“你唱得好低,我都听不到。”五条悟拐弯抹角地说。
伏黑哼一声笑了,深绿色的眼睛像浓郁的抹茶冰淇淋,五条悟闭嘴轻轻咬牙,感到呼吸拂过耳朵,身体僵硬着,听伏黑甚尔搭着他肩膀唱歌。
In this crowded world of sorrow
Our time has come
You failed me once more
And left me alone
To fly no more
Till I never see the light of you again
两年时间过起来真的好快,摸着良心五条悟也不能说自己真的有想起过那个中途离场的人多少次,新歌、新设备、新风格,巡演、采访、音乐节目,采风、party,丰富多彩的活动填充了他生活的每个角落,没有给他留下空隙去思考曾重击他令他浑身发麻爆起鸡皮疙瘩的贝斯,低沉地支撑起每一首歌还被笑话“再低一点就听不到了”的贝斯,和声时嗓音能比乐器还要低的贝斯,离开后他究竟有哪里变得不一样。
因为没有人告诉他,所以他不知道。
绚丽灵动的合成电子音从家入硝子手下飘出,鼓点简练,五条悟握住麦闯入乐器旋律中,开口的一瞬间卷起全场狂热浪潮。
新专巡演第一场,主打歌《catastrophe》的首次现场演出,无与伦比,大获成功。
当然会成功了,这可是他五条悟写的歌。
“写不出来就写不出呗,我们还在巡演中,上面又没有人催。”前天刚结束首演,在连着庆功的第三个晚上,家入硝子对反复嘟囔再也不写了的五条悟如此回应道。
“硝子根本不明白!才不是写不出,我不要写歌了!”五条悟哐哐砸着玻璃杯,甩出一桌黏乎乎的绿色液体,转头瞪着夏油,“你懂吗?啊?!”
第一晚是跟百位幸运乐迷的庆功会,第二晚留给了专辑制作团队和演出核心工作人员,第三晚属于他们自己,接连三天太阳起床他们睡觉太阳下山他们喝酒,夏油杰神志清醒眼圈发红,长发只扎起一半,再明确不过地摇头,“谁管你啊。”
喝了一整晚蜜瓜汽水的五条悟一把揪住夏油衣领,暴怒:“说要一起上巨蛋成为最强的不是杰吗!”
“谁说要跟你上巨蛋啊。”夏油杰扯回衣服,按着五条悟的脑门把他推开,“最强我是说过。”
咔嚓一声,家入拍下照片,在居酒屋明亮的光线下眯着眼看。她喝的太多,视线清晰但大脑运行减速,反应滞后,只拍到五条悟被推出框的画面。夏油看到她的镜头,问了一句:“录像吗?”悟太吵了,他没听见快门的声音。
“喔!好主意。”家入横置手机,换成录像模式,起身探过桌面,对着瘫倒在椅子上的五条悟开拍,“嗯这是我们的主唱,悟,因为写不出歌正在哭鼻子,让我们听一听他,呃,他在说什么。”
手机交换到夏油手里,贴近了拿手臂挡着脸的五条悟,没碰一滴酒却全场最醉的五条悟只在手臂间露出一点下巴,哼哼唧唧的不肯露面。
“悟想上巨蛋想到哭了,因为没有人陪呢。”夏油在画面外解说道,“我是觉得他一个人也能去。硝子呢?”
“不是很想,有点密集恐惧,巨蛋的话人头不是可以塞很多吗。”
“不是只有头,都是长了全身的人啦。”
“谢邀。”
“那,看来只有悟愿意去咯。”
“……才不是。”模糊到只有喉音没有棱角的话语传了过来。家入站累了,手肘撑在桌面还算干净的地方托着脸,歪头半趴着企图听辨字句。夏油懒得一直举着手机,干脆放在了五条悟挡住脸的手臂上,吃起了还剩半盆的炸虾片。屏幕一片漆黑的手机仍在录制,五条悟在手臂下无人能见的领域中闭上了双眼,比沉默更沉默。
回答不出记者提问的那几秒,他试着认真地去思考了,“原贝斯手组建新团队开始做主唱,你感觉怎么样”,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就是,那样。又不是他把人逼走的。没什么夸张的“感觉被背叛了”、“原来在他眼里我是竞争对手”之类的想法,可能有一点点,再多一点吧,到此为止。新歌新歌,他也有新歌啊,一整张专辑十二首哎。放屁的试听反响很好,转发都不过两千,还没他发一张断了中间两根齿的叉子的照片配两个字“嘻哈”时评论多。有什么好说的。
「比起最近的实验风格,catastrophe更有以前的味道」
「歌词不觉得很过度吗」
「成为你的灾难www」
「大成功!」「是杀光一切的那个悟呢」「什么都能做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感觉」
「好怀念」
早就被人说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