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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无聊就喜欢忆往昔峥嵘岁月。
比如我最近就在回忆去年这时候自己在干嘛。
好像是忙着盖房子,整天灰头土脸累得半死不活,很多生活上的细节记不太清了,不过我倒是记得那会儿小花和黑瞎子在俄罗斯,因为我这房子建成的时候他俩给我们寄来一套俄罗斯套娃和一包红肠作贺礼,于是胖子合理推测他俩都在毛子那边,而且还在一块,我记忆犹新。
早在我们五个共赴西湖船会的时候小花就曾公开质疑我的经商能力,瞎子虽然没说话,但我看得出来,他若张口必是夫唱妇随,毕竟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我这个人脾气也倔,越是别人说我干不成的事,我就越是要做给他看看。当然了,和解董的商业帝国相比我这点生意至多称得上商业原始部落,不过我虽然人穷,志不能短,这次小花说要来福建,我打算好好刷新一下他对我的认识。我说这话的底气就在于现在我好歹也是个小老板了,而且我拥有的是和九门的老业务毫不相干的一个农家乐,虽然雇的伙计(胖子和闷油瓶)还是免不了和九门扯上关系,但总体而言已经很能体现我独立自主白手起家的经商能力了。说白了这叫什么,这是从无到有的飞跃,这是从零到一的创举。
喜来眠还没问世那会儿我爸总催我回杭州,说我不务正业,说铺子交给王盟一个人不行,又说我妈想我,搞得好像我去年刚大学毕业似的,现在好了,我在福建搞餐饮搞得风生水起,顺手打击了几个地痞无赖,还积极参与黑板报创作等村务,也算是在这村里有了点身份地位,村民们见了那得叫一声“吴老板”,这称呼虽然比不得“小三爷”霸气,但也是我凭本事挣来的,不是祖上传的也不是哪个赏给我的,我担得有底气,不心虚。去年我还跟我爸说,实在不行我去小花那儿打工,虽然当时也存了给自己留条后路的心,但今非昔比,大老板和小老板之间的差距怎么说也比老板和打工人之间的差距小吧,我感觉自己的脊梁骨又硬了几分,连带着我那前倾的骨盆都乖乖往回收了收。
小花来的那天正赶上我们做蟹黄猪油饭和带汤的小馄饨,经过几个月的锻炼和高人(我们的专职厨子小薛)的指点,胖子做饭的技术已经更上一层楼。我一早就说过, 和蟹黄猪油饭配起来最好吃的,是小馄饨的面汤,所以最好的情况是,有一个人吃小馄饨,然后汤给我来吃猪油饭。不过考虑到单独一份小馄饨难以裹腹,为了不委屈闷油瓶或者胖子,我一直都没过上理想中的“猪油饭配馄饨汤”的完美生活。不过我过不上不代表别人也过不上,比方说小花,他就可以。
小花一来我们店里就要看我账本,我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账本呢,都用EXCEL了,小花看我一眼说你知道就行,然后还是要走了我们店的财务报表。说是财务报表,实际上也就是我闲来无事随便记的,数据不全,一方面是因为我开这个店本就不是为了赚大钱,另一方面是因为刚开店资金流水不大,我也就没放在心上,想着人不能总活在数据里,最重要的是我们这个店它是有情怀、有故事的。
小花一边听我掰扯一边用余光看那些数据,我知道他看不上我这点钱,毕竟人家是三百亿说扔就扔的人,我俩在做生意的本事上有云泥之别。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看完之后没有嘲笑我,反而说在这地方能有这个收入已经不错了,我觉得他应该是今天心情不错。
为了检验我们农家乐的业务水平,小花听我推荐点了一道蟹黄猪油饭配小馄饨,并且听完了我关于馄饨汤配猪油饭的理论,我说您是贵客,小馄饨可以浪费掉,他却说没关系,有人帮他解决。然后就见瞎子非常自觉地坐下来,用勺子把馄饨全都舀出来,盛在一只小碗里,然后把汤推到小花面前。我伸着脖子去看那碗汤,好家伙,连一片馄饨皮都没剩下,干净得很,除了汤,还是汤。
小花的食量不大,自己一个人吃完那碗饭有点勉强,更别提还配了汤。水这种东西最占肚子,看得出解董这是给我面子才没剩下。瞎子已经吃完了馄饨,靠在椅背上看小花吃,我问他要不要也来一碗饭,我正准备让胖子再做,小花一把拦着我说瞎子最近在减肥。
我实在搞不懂他们俩又在玩什么新花样,我心说瞎子这体格能和闷油瓶打个五五开,还减肥,我看就是你解语花的诡计。关键瞎子居然还真就听话了,稀奇,稀奇。
吃完了饭我们几个坐在院子里消食,小花、瞎子、胖子打麻将三缺一,我本来忙着喂鸡,随口说让闷油瓶替我,输赢都算我的,但是他打得实在太差,输的钱全算在我头上,这我忍不了,干脆让他替我去喂鸡。
我往麻将桌上一坐,小花就开始念叨我这农家乐的缺点,比如这地方选的就太偏,我说本来就是为了躲开热闹地方,图一清净,刚好有片合适地方,也就没想那么多。
“我们这小本生意,赚钱也就图一乐。”
我一边码牌一边说。
小花嘲笑我:“我看你赔钱陪得挺乐的。”
黑瞎子也跟着笑,顺便指导小花自摸。
我扭头恨铁不成钢地看了闷油瓶一眼,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手里还拿着喂鸡的篮子。
唉,算了,我心想。
本来小花是我们喜来眠的座上宾,我打算好好招待他和瞎子,没想到他俩来的第二天农家乐就出了事,有点出乎我意料。
之前一直找我们麻烦最后被我用一具鞣尸吓跑了的沙场老板本来已经和我握手言和,谁知道他还有个师弟,我也不知道是打家劫舍的师弟还是投机倒把的师弟,反正这位听说我把他大哥逐出村子之后就来上门闹事。说起来这事我冤枉,明明是沙场老板暗箭伤人在先,我给他点教训顺便劝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明明是见义勇为,怎么到了最后我反而成了恶人。
沙场老板的师弟,简称沙师弟,来喜来眠那天,小花正坐在收银台后面帮我算账,瞎子这次来变安静了不少,平时就跟在解董后面装装打手,我觉得这应该是他们两口子的小情趣,类似于角色扮演,也就没多问什么。
“沙师弟”带了一帮小混混,看样子是想动粗,一进门就兴师问罪,抓着小林(林六人,我们雇的伙计)问谁是这儿老板。店里的食客一见这架势立刻作鸟兽状散去,有几个还没给钱,我懒得管了,回头算小花头上吧。眼看仇家上门,我赶紧从厨房出来,本来在帮胖子剥蒜,一手捏着蒜头一手拎着毛巾,“沙师弟”看我一眼,居然没什么反应,直接把目光投向了小花。
“你就是老板?”他的食指对准了小花。
唉,活着不好吗,我在心里为他和他的手指默哀。
我看见瞎子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觉得这场面很好笑,他刚要动作,小花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腹,然后他就定住了。
小花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站定之后身子一直,手一端,我还以为他要张嘴给我唱一段呢。
“有什么事吗?”小花问。
“你是老板?”沙师弟的目光在我、小花和瞎子之间徘徊,我知道他那发育不太完全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着推测我们三个人的关系,以及我们之间的权力分配。
小花也看了看我和瞎子,轻飘飘地说:“难道你看不出来?”
我和瞎子对视一眼,立刻开始走位,瞎子在左我在右,站在小花身后约一米的位置,三个人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瞎子拽了拽皮手套,双臂环胸,我学着他的样子把毛巾往肩膀上一甩,也双手环胸。
很快“沙师弟”便自报家门,我一听就知道这是个什么货色,我寻思他那大哥就没什么成色,他难道能好到哪儿去?多半是想借个由头搞垮我们,或者干脆把我们的农家乐强占,他好逍遥快活,我心说你他妈想得倒美。
小花笑眯眯地请沙师弟坐下,瞎子给他看茶,当然,只给小花一个人。沙师弟瞅着面前的空杯子,脸上有点挂不住。
沙师弟对着小花兴师问罪:“吴老板因为一点小事把我大哥赶走,是不是做的有点绝了。”
小花才刚来雨村,昨天我闲聊时提过一嘴沙场老板装神弄鬼的事,但尚未来得及和他说明白这事的前因后果,这会儿他只看了我一眼就接话道:“你大哥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他罪有应得,我为民除害,眼下我们两不相欠,这已经是我对他最大的仁慈了,怎么,你也想试试卷铺盖滚蛋的滋味?”
“啪”的一声,沙师弟拍案而起,小花面前的茶盏飞起一寸半高,眼看水就要泼到小花身上,我正要动作,瞎子的手已经抢先一步伸了出去,冒着热气的茶水全浇在了他的皮手套上。
我看见小花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赶紧凑过去提醒他:“老板,做人留一线。”
我说这话并不是要为沙场老板跟他兄弟开脱,我主要是怕小花一激动杀人灭口,虽说这地方是深山老林处理一具尸体问题不大,但毕竟这位不是九门中人,跟我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能用法治社会的手段解决的事,尽量还是不要弄得太血腥。当然,小花不一定准确理解了我的意思。
“沙师弟”带来的那几个混混估计连三脚猫功夫都没有,见瞎子这么快的反应速度,一时间都有点想打退堂鼓,我配合瞎子的表演,非常阴险地笑了笑,问沙师弟道:“你知道你大哥为什么离开这座村子吗?”
“沙师弟”有点慌了神,咽了咽口水道:“难道你,你们……上面有人?”
小花闻言大笑,一根手指插进已经空了的茶盏里搅动,杯子被指甲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那声音真是诡异极了,再配上小花的笑容,绝对比什么山村老尸都更来得恐怖。
我又问:“公墓边上那片地我们包了,种的什么知道吗?”
沙师弟摇头。
“番薯,”我告诉他,“用阴气养着最好,回去问问你大哥,他一准知道。”
我想沙师弟既然是来给沙场老板找场子,那他一准知道鞣尸的事,干脆借题发挥一下,故技重施,一招鲜吃遍天嘛。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看见沙师弟的脚已经有点发抖。
“哒、哒、哒”
小花的指尖在茶杯里不紧不慢地点了三下。
“我们啊,上面没人,”他小声说,“但是呢……下面有人。”
沙师弟一边发抖一边问:“什么意思?下面能有什么人?”
“死人。”
这是瞎子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阴风吹过,瞎子上前一步,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对面一群人“哗”的一声齐齐退后,他走,他们退,他再走,他们再退。随后瞎子就像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小推车一样把这帮人齐刷刷地“推”出了喜来眠,没费什么腿脚,也没闹出人命。只不过瞎子把沙师弟按在地上准备照脸来一拳的时候小花喊住了他,沙师弟大喊“吴老板饶命”,然后在小花的默许下逃出了瞎子的魔爪,我全程只干了一件事——靠在门框上笑。
其实我不太明白沙师弟为什么那么害怕,不就是片公墓么,只不过我们看事物的角度不同。大多数人觉得那地方闹鬼,我们却觉得适合种地,其实仔细想想,种地和闹鬼本来就两不冲突,都体现了中国人民勤劳朴素的传统嘛。
我们在外面闹了半天,扭头一看胖子和闷油瓶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门口看好戏,我把小花请回收银台之后就问胖子:“我看上去就那么不像老板吗?”
胖子看看我,又看看小花,一拍大腿说:“哪能啊,你——,和大花——,你俩往这儿一站,这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老板,谁是伙计。你说是不是,小哥?”
我仔细看了看小花的打扮,粉衬衫套黑西装,高定皮鞋限定款手表,外加一个人形挂件黑瞎子,再看看我自己,粗布马褂加棉靴,身上最时尚的单品是白毛巾。得,谁是老板果然一目了然。
小花看我不忿,提点我道:“我在北京开车出门,是没有人敢加塞的。”
我却不明所以:“啊?为什么?”
胖子戳了戳我的肋骨:“你知道解董的车换个后视镜要多少钱吗?碰不起啊!”
行吧,有钱人的段子我不配懂。
但我还是不死心,于是向闷油瓶投去满怀期望的目光。
我问他:“我和小花,我们俩站一块,一眼就能看出谁是老板谁是伙计吗?”
闷油瓶看着我,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下,也不知道听懂我的意思没有。我觉得他神色不大对劲,仔细想想,原来刚才胖子拍的是闷油瓶的大腿。
小花和瞎子在喜来眠住了一段时间,我听瞎子说他们俩去年确实走了趟俄罗斯,至于去干什么他没细说,只说此行凶险九死一生,我以为他是在和我开玩笑,张嘴就说得了吧,你俩这不是好好站在我面前呢。瞎子又说,小花差点没命,这下我才信了。为什么?因为瞎子从不拿小花的命开玩笑。我知道这是他们俩的私事,好在有惊无险也就没再多问。瞎子说他们这次来就是想借机让小花休息休息,我立刻明白过来他们俩千里迢迢跑去毛子的地界儿多半是为了瞎子的眼睛。我说行,你俩想待到什么时候都成,实在不行咱们就在这儿组团养老,过几年把秀秀也接来。
瞎子问我寄来的那包俄罗斯红肠怎么处理了,我没好意思说不好吃,只说我尝了之后就拿去待客了,横竖他也不知道我好什么口味。
又过了几天村里灯会要开,照例要求穿古装参加,吸取上一回的教训,我寻思怎么着也不能再穿那套不着调的捕快服了。小花听我说了灯会的事儿,问我有没有什么想法,我哪儿有什么想法,随口说你就穿戏装算了。
小花扭头看了看瞎子,瞎子问他:“霸王虞姬?还是明皇杨妃?”
我实在受不了他们两个,秀恩爱就算了,还他妈在我们仨面前拽文,胖子那文化水平我就不说了,闷油瓶又是个肚子里有墨水不往外吐的,我一个人哪比得过他们俩,气得我跑到厨房开始刷碗。过了一会儿闷油瓶过来和我一块刷,我问他瞎子和小花商量得怎么样了,他说胖子给他俩出主意,扮猪八戒背媳妇。我心想也不是不行,猪八戒怎么不算古装呢?实在不行就天蓬元帅和嫦娥,我觉得挺合适。
商量了几天,最后小花决定定制一套宋制汉服,肥阔袖对襟褙子配男款百迭裙,那叫一个风度翩翩气宇不凡。至于瞎子,小花替他设计了一套类似夜行衣的东西,带暗纹,仔细看还有金光浮动,我瞅着像魏晋风,不大确定。本来小花还打算给瞎子弄把佩刀的,考虑到灯会上游人多,又有不少小孩,这个想法被我们一致否决了。
我和胖子、闷油瓶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没他们俩那股新鲜劲,随随便便套了身唐装,主要是为了迁就胖子。为了保持一致我们仨可选的服装实在不多,光胖子那个身材就已经限制了我们的想象,我倒无所谓,主要是委屈了闷油瓶,那么好一张脸,要是好好打扮肯定是不输小花的。
为了让瞎子看上去更协调,小花摘了他的眼镜,用一条手帕代替,帕子上绣着墨竹,小花手巧,手帕叠好之后花纹刚好挡在瞎子眼前,瞎子那张脸本来就很有故事感,现在更添一抹神秘,我能预感到他们俩将会成为灯会的中心。
去和大家集合的路上,我问小花瞎子的眼睛不用墨镜行不行,其实我知道不会有问题,不然小花肯定不允许他摘掉眼镜,但我就是好奇,想知道他们俩背着我还干了些什么。
小花给我的答案是:“在治了。”
瞎子的眼睛在治了。
我又问:“如果瞎子的眼睛能治好,你有什么打算?”
小花犹豫了一下说:“还没想好。没想那么远。”
我知道他是不敢想那么远。小花毕竟和我不一样。
我告诉小花:“有了喜来眠之后我已经知足了,如果你也经历过我……反正就是,我那时候想,只要他能活着,其他的……”
我笑了笑,小花没说什么。我知道我的人生经历不比他解语花的丰富,别的不说,光是八岁当家这一条小花就已经甩我八条街了。但是,我也有他没有的经历,我也曾和死神面对面,脸贴脸,我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我心里想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他的生命,他的人生,他的一切。
“其他的什么?”小花追问道。
“没有什么,”我说,“什么都不重要了。全都无所谓。”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小花一眼,他应该是懂了。朝生暮死和长相厮守有什么区别?在我这儿没有区别。一辈子,十年,一个月,一星期,一天,一小时,一分钟,一秒,此刻,我看着闷油瓶,谢天谢地我们都活着。
没有区别。我想小花去俄罗斯那一趟,应该就是为了找这个答案。
然后我故意加快步伐追上闷油瓶,顺手拽走胖子(他还在苦口婆心地让瞎子劝说解董给我们这个农家乐项目投资)。这样小花和瞎子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后面。
我听见瞎子问小花要不要打手电,小花说不用,看得清。山路不好走,小花的衣服又长,瞎子大概是怕他不小心崴了脚,仍然坚持要用手机照明,小花默许了。
小花说:“下地的时候也没光,都习惯了。”
瞎子说:“我不在的时候不作数。”
那一刻,我毫不怀疑黑瞎子为了小花可以把自己脑袋剃成光头当电灯泡使。
到了灯会小花果然大放异彩,一群小姑娘追着他要合照,瞎子拦都拦不住,当然,找瞎子要合照的人也不少。最有意思的是几个村里的小孩缠着小花,问他是不是村头黑板报上写的“解大官人”,我心里暗叫不好,这小孩记性也太好了,都过去一年了怎么还记得我们办的那期板报?!
小花问小孩:“解大官人是谁?你们为什么觉得我是他?”
小孩指着一旁的瞎子说:“因为你身边有盲侠啊!”
我看见小花愣了一下,然后他说,“盲侠是个好名字,比瞎子好听些。”
那一刻,我仿佛真的看到了古代版的黑瞎子和解语花,一个是四海为家的浪子,一个是名门之后大官人,人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更奈何,情之一字抵千金呐。
回去的路上我们手上都多了花灯,小花怕灯光太亮伤了瞎子的眼,又让他在手帕外面架起了墨镜,瞎子一边推眼镜一边对小花说:“时代不一样了,大人。”
小花嫣然一笑:“叫什么大人?叫官人。”
我不知道小花是否喜欢雨村,是否喜欢我们的喜来眠,是否和我有着同样的隐居情结,后来我问他愿不愿意找一个这样的地方养老,他跟我推太极道:“北方哪有这样的村子。”
我说:“你这就有点地域歧视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听说瞎子的眼睛治得有些眉目了,听小花那意思,事儿能成。很快我发了一个营销号的视频给小花,标题是如何在北方挑选隐居地。他没有立刻回复我,但是我知道他一定会去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