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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呆立在废墟角落，一脸茫然，仿佛完全无法理解刚刚发生的事情。少年神使此刻的形象十分狼狈，发尾的束带不翼而飞，凌乱的黑发几乎垂到了地面。平素整洁的袍服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液，还有些许烧灼撕扯的痕迹，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的周围一片混乱，聚集的神兵们慌乱地吵闹着，所有人都在提问，却没人能够提供任何线索。不断有新的神灵听到消息赶来，加入喧哗的行列，却十分有默契地避过了荒的身周。一片狼藉的审判场外围变得越来越拥挤，中心的区域却被无形的结界笼罩，只能隐隐看到曾经的恢弘已被残垣断壁取代，天平倒塌，阶梯碎裂，斑驳的神血将地面染成暗淡的红色。
像是在注视着什么旁人无法看到的场景，荒空洞的目光在处刑场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上移，看向了空中的太阳。刺目的阳光将他的眼睛灼得生疼，却终于让他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身处何地。
他收回视线，闭上眼睛，紧锁着眉头思索了片刻，这才如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睁开眼睛，伸手一把扯住一名路过神将的袖子。
“什——荒大人？”被拉住的人一脸错愕。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被打破了，周围的人纷纷回头，似乎刚刚注意到预言之神手下地位最高的神使就在他们旁边。
“月读……月读大人来了吗？”荒直入主题，没有给其他人出声的机会。
“刚刚进入结界探查了。”神将下意识地回答，随即忍不住出言询问，“荒大人，您刚刚也在审判现场吗？发生了什么事？天照大人——您要去哪里？”
荒松开神将的袖子，朝处刑场的废墟走去。一开始他的脚步有些不稳，渐渐越来越快，披散的长发随着奔跑的步伐在身后飞扬了起来。
笼罩着废墟的结界任由他穿过，没有做出任何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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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岐大蛇轻而易举地挣脱了锁链，我当时都没有看清祂是怎么做到的！”
“天照大人化为了太阳与祂对峙，也没能阻止祂屠杀周围的神明——”
“若不是我们当时离得远了一些，恐怕也难以幸免。蛇神的力量太强大了！”
“最终还是须佐之男大人突然赶到，这才阻止了祂……”
“须佐之男大人好像是和另一个人一同出现的，就是那样凭空出现！可我没看清那是谁。”
月读站在长桌的上首，一脸淡然地听着幸存者们七嘴八舌的汇报，内心思索着接下来的应对。审判八岐大蛇的过程似乎与他事前料想的有了不小出入，也不知他那位狡猾的同谋临时想到了什么好点子，居然将星辰的轨迹扰乱到这种地步，就连他此刻都无法从天命中看出什么。
若天命真的彻底被毁灭倒也是件好事，可惜只是暂时的……不，或许真的可以借这个机会完成自己的夙愿。预言之神眼中闪过一丝暗芒，脸上的笑容却微微扩大了些。首先要按照计划让面前这些碍事的知情者消失掉，然后……
“——然后那六个浑身恶意的身影袭击了天照大人，但是被荒大人阻止了！”
月读愣了一下，目光落到刚刚说话的神明身上。
“荒？”他轻声问道。这个细节没有出现在之前的叙述中。
“是的！”对方似乎因为终于得到了回应，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兴奋之色，“荒大人用天羽羽斩召唤出了另一个影子，把那六个影子吸引走了。”
“荒大人其实早些时候就已经到场了，似乎不比须佐之男大人他们晚多少，只是之前一直在后方观望。”另一位神明补充道，还不忘了在月读面前多夸他学生两句，“看到天照大人有危险，荒大人当机立断出手，为祂引开了危险……是月读大人您派遣他来的吗？真是有勇有谋。”
“可惜天照大人仍是……”
“是啊……”除了月读这个幕后黑手，天照化为太阳沉睡这件事对于在场其余人来说都是极大的打击，以至于提到神王的名字都带着些惶恐不安的口吻，“但须佐之男大人斩杀了八岐大蛇，是不是高天原的动乱就能结束了？”
“月读大人，请问天命有没有给出什么提示？”最终，幸存的目击者面带着期冀等待月读的指引，“八岐大蛇带来的罪恶……是不是真的消失了？”
月读几乎保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须佐之男杀死了八岐大蛇也就罢了，横竖他事后就消失了，不会再带来什么麻烦。但荒竟然也目睹了审判……难怪自己刚刚没有找到他，原来是之前就离开了月海。明明已经勒令星之子们不要往这边凑，偏他不听话，一定又是被须佐之男撺掇了。
但他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回来向他禀报？是受到了什么伤害……还是发现了什么，故意躲了起来？
月读心神一动，下意识地想要通过月海推算出荒的去向，却再一次看着一片混乱的星空束手无策。
天命紊乱，预言之神的权能自然受到了最大的影响，而他一直被拖在这里听这些家伙扯皮，直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要如何将影响降到最低。月读双眼微微一眯，看着面前仍在等他给出答案的高阶神，渐渐开始有些不耐烦。
“天命已经给出了提示，”他微微抬起手，在周围召唤出月海的幻境，“让我来——”
他的话被突然打断。议事厅的门被猛地推开，耀目的阳光刺进昏暗的房间，尚未成型的幻境悄无声息地被打破了。众人纷纷转头看向打断会议的不速之客，待看清了来者身份后不由发出惊呼。
“荒大人！”
少年神使的形象颇为狼狈，身上沾满了各种灰尘污渍。他单手扶着门框，微微喘息着，像是一路从远处跑了过来。他的视线从出现的那一刻就落在了月读的身上，没有分出一点给在场的其他人。
“月读大人，”荒开口时仍然紧紧盯着自己身份尊贵的老师，似乎是因为过于激动而忘记了礼数，语调却平稳而清晰，“我看到了新的预言。”
“须佐之男大人会在百年内回归。”
在一片兴奋的低语声中，月读面无表情地与他的弟子对视良久，缓缓放下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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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弟子，似乎看到了了不得的未来。”
其余神明逐一离去，月读这才淡淡地开口。他走到荒的面前，自然而然地抬起手，用手指替少年神使梳理起长发，动作温柔而细心，一点点将纠缠在一起的乱发梳拢开来。
“审判场上发生的变故使得群星的轨迹陷入了紊乱，就连我也只能看到虚无之力会持续百年的模糊预兆。”他的声音中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愤怒或是不满，只有一丝不知真假的好奇，“而你居然能看到别的东西，还真是令我意外。”
“还是说……这是一个谎言吗？”他拂开挡住弟子面目的最后一缕发丝，双手捧起荒的脸颊，让他与自己对视，声音变得极其轻柔。
荒自闯入议事厅说出须佐之男回归的预言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任由月读发号施令，等其余人散去后也没有主动开口解释什么，对老师的动作没有一点反应。听到这句反问，他的身体才明显僵了一下，却也只是微微摇头，并没有详细阐述。
“不能告诉我吗？”等了片刻，月读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摩挲着荒的脸颊，“我最钟爱的弟子……是对我产生了不满吗？”